林寂见了他的举动,惊道:“张竞,你干什么?”张竞头也不回地说:“我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话刚说完,就见武彬已按住他的手说:“算了,不要看了。赶快离开这里吧。”张竞转头看了林寂一眼,心想一定是这武彬关心林寂,不愿让她受惊,所以不让他拨开荆棘。于是点头笑道:“也好。”
天在不知不觉之间就阴沉了下来,昨天的晴朗天气早已不再了。片刻,又刮起了细风,在细风里又夹杂着细细点点的沙。天空竟又在下沙了。
经过刚才小小的风波,几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惴惴不安。走得都异常地小心,就算是勘察也是三俩一起,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分开行事了。在这几个人里面,林寂无疑是特殊的,她是唯一一个女人,而且武彬几个人都是以她为中心的,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几个男人都不会让她有任何的闪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宁静的山里陡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鸦叫。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不由面面相觑。武彬说:“来这里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鸟叫,虽然是乌鸦。”张竞笑了笑,说:“我也是呀。我还以为这里没有鸟呢。原来还是有的。”
几个人四下里望了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在第一声鸦叫响起,仅仅过了一会儿,七个人就听见远处似乎隐隐有声音传来,几个人都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这个时候,就近的山头又传来一声鸦叫,接着第三声,第四声……
张竞说:“好像有什么声音!”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众人都不搭腔,但脸上的神色都阴晴不定,十分不好看。这时忽听木朗叫道:“那是什么?!”众人心神紧绷,听木朗这一叫,立刻摇头看去。
只见西山边上的天空上黑压压一片,飞快向他们这里飘来,活像一团飞速移动的黑云。“找个地方躲起来!”武彬大手一挥,沉声喊着。几个人于是飞快在山壁间寻找了一个凹壁,将身体贴在凹壁里。
此时此刻,外面的老鸦叫得嘲哳得很,“哇呀哇呀”,叫声十分凄厉。叫声重重叠叠,仿佛有千百只一般。听得人心惊肉跳。张竞七个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只有顷刻的工夫,张竞就听见哇哇的鸦鸣由远及近,由小变大,似乎在和这里的鸦叫相和。敢情刚才那黑压压的一片云正是鸦群。果不其然,鸦叫越来越近,张竞看见那片黑云已经折了过来,细看之下正是乌鸦!
七个人惊得嘴巴大张,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见鸦群哇哇叫着,在山间飞行,张竞他们身处的山上,不断有乌鸦振翅从不知名的地方飞出,哇哇大叫着加入鸦群。一时之间,乌鸦的叫声,振翅擘翼之声重叠交错,让人心弦震荡。
只片刻工夫,群鸦嘶鸣着飞远,在天际边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也没留下。唯有那凄厉的悲鸣还似乎从遥远的天际隐隐传来,敲打在七人的心上,令人心颤神移。
林寂脸色毫无血色,看了看张竞,又看看武彬,吃吃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虽然在政府机关工作,平时沉稳持重,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家,对这些东西有天生的恐惧。
张竞正要回答,忽然感觉脖子上痒痒的,似乎有东西在爬。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只见手掌里爬着几只蚂蚁。张竞遽然一惊,转身往岩壁上一看,叫道:“快离开这里,这里有蚂蚁!”
这时已经有人感觉到身上的异样,听张竞一说,立马往凹壁外跑,边跑边抖身上的衣服。几人很快跑到一块方圆丈余的空地上,不停地抖弄衣服。刘煜心里老大不爽,破口就骂:“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这个鬼地方!以后八抬大轿来抬老子,老子也不来!”
这时只听林寂带着哭腔叫道:“武哥,你看看我脖子上是什么东西?!”张竞转头一看,只见林寂呆呆站在原地,神情凄楚可怜,但更多的却是害怕和恐惧。她的脖子上此刻正爬着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色毛毛虫。武彬看看她的脖子,轻描淡写地说:“别怕啊,是一只小虫子。我给你弄下来。”“那你快点弄呀!”林寂还是一动不动,俏丽的脸孔已经变得像雪一样的莹白,显然对那些虫子十分害怕。
武彬伸手一弹,就把林寂脖子上的毛毛虫弹落了,说:“没事了小寂。”林寂听他一说,陡然站起,一抬脚把那条丑陋的毛毛虫踩得粉碎。虽然这样她犹不解恨,一个劲儿在它的尸体上狠跺,直到毛毛虫成了一滩绿水,她才仿佛虚脱了一般,长吁一口气,软软坐在地上,背上几乎被冷汗湿透。她真的被吓住了。
张竞看着林寂,对武彬说:“她的脖子马上就会起泡,又痒又痛。武兄,你快去弄一只毛毛虫来,捏碎了把水抹在她的脖子上,这样一会儿就会好的。”武彬疑惑地看着张竞,有些不解。张竞解释说:“我家在乡里,这土办法很灵的。”武彬虽然心里有些不信,但还是回到岩壁,意图寻找一条毛毛虫。
此时武彬见那岩壁上不但集聚了很多丑陋的毛虫,还有无数的蚂蚁,以及很多说不出名字的小虫,密密麻麻的一片,观之怵目惊心,令人头皮发麻。武彬忍着心里烦恶,伸手去捉毛虫。
但是当他刚把手挨上那毛虫的时候,指尖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他吸了一口气,快速缩回了手去。他看了看指尖,竟然没有一点伤口,但是指尖却一阵阵地疼痛。
“怎么了武兄?”张竞见了,走了过来,一看武彬地模样就明白了,笑着说:“我来吧。”他转向岩壁,似乎也被岩壁上壮观的景象惊呆了。片刻,他伸手轻轻巧巧地捻起一只毛虫,和武彬一起回到空地。
张竞说:“这种毛虫在我们老家经常见的。它们身上有很多毛,但是绝大多数的毛对人没有影响,只有一些毛,会刺入人体,引起发痒起泡。你们看就是这些,较长的毛。”几人围了过去,果然见张竞手里的毛虫茸茸毛里伸出几根长毛。张竞说:“所以捉它的时候要特别小心,不能碰到它们的长毛。但这些毛也并不是都可以刺入人体的,要十分柔软的地方,它才可以刺入。”
一边说着,张竞边把毛虫捏死,毛虫的身体里流出绿褐色的汁液。他率先给武彬的手指涂上,然后对林寂笑道:“林小姐,你转过头去,我给你抹上。你们城里的大小姐,可不要嫌这东西恶心呀!”
说实话,听张竞说完,林寂还真的有点恶心,不过想起脖子上起了一个大泡,又痒又痛的感觉,她咬咬牙说:“行,你给我涂上吧。”张竞笑了笑,也不说话,把毛虫的汁液小心地涂在林寂雪白的颈子上。她颈上被毛虫扎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变红了,但这完全不影响她颈子的美丽。
感受着颈中清爽,舒服的凉意,林寂看着张竞,嘴边荡起一抹笑容。
身前帐里有旧盟
天变得越来越阴沉,沙也下得越来越大了。风卷起天空中不知从哪里来的沙粒,席卷到整个天际,仿佛整个天空被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纱,使本来就昏暗的天空变得越发昏暗,迷蒙。
张竞等七个人呆在空地上,谁都没有动,他们都被山间岩壁上壮观的景象惊懵了。这个时候,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虫豸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岩壁。那些虫子周身五颜六色,体表色泽鲜艳、暗淡者皆尽有之。它们不时蠕动着,瞬息万变,仿佛在进行着无穷无尽的演变。这些丑陋的东西通过蠕动发出的轻微的嘶嘶声,听来让人毛骨悚然,心颤神悸,教人神为之夺。
两年前张竞就来过这里,以他以往的经验和这一个多月的所见所闻,A地从来就少生物,飞禽走兽极为少见,就连一些在平常乡下的十分常见的昆虫这里也不常有。但是今天他却一连看见这许多怪事,这些活物仿佛在地下沉睡了千年,千年之后的今天它们一股脑似的被释放出来。这不得不让人惊讶。
林寂紧紧抓住武彬的手,俏脸雪白,声音急促地说:“武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她说话的时候,同时又把目光投到张竞脸上,显然也是在询求张竞的意见。武彬盯着岩壁说:“赶快离开这里才行!”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张竞摇头说:“等等再说。我们如果猝然走了,只怕会惊扰了这些东西,若是它们有什么动作那就不好了。”武彬看他一眼,觉得有理,微微点头。七人只得站着不动,生怕惊扰了不远处那些恶心的东西。
等了一会儿,林寂颤颤问道:“你们说这些东西有没有毒呀?”武彬脸色凝重地说:“就是没有毒也要提防着。”张竞盯着岩壁,转头朝两人做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小声点,不要惊扰那些东西。”林寂二人赶紧闭嘴。
又过片刻,张竞低声说:“我们小心往后退走,动作要轻。”几人听了,都凝神屏气,小心翼翼地往一边退去。正悄然走着,只听林寂轻呼一声,身体一个趔趄。原来几个人经过刚才的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都是心弦紧绷。林寂是一个女孩子,心情一直处于高度紧张和害怕之中,后退的时候心神恍惚,脚下被藤条绊住。张竞正在她和武彬之后,见状连忙扶住了她。与此同时,武彬也抓住了林寂的手。
张竞扶住林寂,豁然转头往岩壁上瞧去,上面万虫蠕动,然而都没有受惊向他们爬来的迹象。张竞大松一口气,沉声说道:“快走!”武彬扶着林寂,几个人极为小心地走出空地,远离了那块令人头皮发麻的岩壁。到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站定,几人都觉松了一口大气。刘煜,何盛洪两个干脆一屁股坐在岩石上不住发牢骚。
林寂心有余悸,说:“这是怎么回事?木朗你们见过这种可怕的情况没有?”木朗和赵兴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张竞抬头看看混浊的天幕,看着武彬说:“这里怪事太多,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他们离开村里已经很多天了,要在短时间返回村里显然是不可能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再说。所以武彬说:“找一个好点儿的地方,今天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时间还没有到晌午,然而天气却仿佛到了黄昏夜幕。风沙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天地一片苍茫混沌,仿佛仍然是太古洪荒时期的盘古年代。沙随风落,很快将整个山里变成了肃杀的黄,看起来给人寂冷的感觉。
张竞七个人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支起帐篷,几个人都钻入帐篷里。武彬怕林寂会害怕,就到林寂的帐里去了。张竞一个人呆在帐里,他用手枕着头,躺在地铺上,默默想着今天碰到的怪事。但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累了,就眯上眼睛养起神来,也不怕会有虫子爬进帐子里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感觉到脖子上陡然一片冰凉,立刻惊醒过来。刚要起身,脖子上猛然一痛,张竞大惊失色,这才看清楚不知什么时候一把冷冰冰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下,与此同时他看见了一双含着愤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甚至充满了血丝,里面煞气纵横。——是赵兴!
“赵兴,果然是你!”张竞冷冷扫了他一眼,眼里有一丝痛惜。“你早该死了!你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了机会!是你自己来找死的,可不要怪我!”赵兴紧紧攥着手里的匕首,臂上青筋都鼓了出来。张竞不敢乱动,立刻沉声说:“等等,你先别动手。那天在祭祀大典上也是你想杀我吧?”赵兴脸上露出无比恨意,切齿说道:“我只恨当初没有找到杀你的机会!那天晚上也没能要你的命,那是你命大!嘿嘿,今天你总算落在我的手里了。”原来那个恐怖的晚上,是这个赵兴一直想杀他,那么起先破窗而入的两个人一定是这个赵兴的同伙了。他为什么一定要置他张竞于死地?“你还有两个同伙,也想杀我?这是为什么?”张竞立马就把疑问问了出来。
“为什么?”赵兴冷笑起来,手里的匕首丝毫没有放松,他脸上变得有一些狰狞,说:“两年前你刚来A地的时候,莎莎的一颗心就扑在你身上了。嘿嘿,你恐怕还不知道莎莎是谁吧?”张竞哼了一声。赵兴继续说道:“当时我正和莎莎相好呢。本来她对我总是温温柔柔的,可自从你来了以后就不同了。我开始不知道,后来在她的一次口误中,我才了解到真相。”张竞接口说道:“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我不是又走了吗?”“可是你又来了!”赵兴声色俱厉,手上加劲,锋利的匕首立刻就划破了张竞脖子下面的皮肤。
张竞忍着剧痛,厉声道:“女人一辈子可能真心喜欢几个男人,关键是看她和哪个过日子!刘莎莎不是跟了你吗?男人可不能连这点肚量都没有!”“你教训我吗?”赵兴陡然挑了挑眉,盯着张竞慢慢说:“你知道莎莎是谁!你知道我就是她背后的那个男人!”张竞哼了一声,说:“你就是知道了刘莎莎喜欢我,对我起的杀心吗?”赵兴呸了一声,说:“我赵兴还没有那么混账,最多心里不爽罢了,又怎么会生出杀心?”“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张竞忍不住叫了起来。
赵兴听了这话,顿时咬牙切齿起来:“张竞呀张竞,你还给我装糊涂。你去而复返来到A地,我不怪你。况且莎莎那个时候早就是我的女人了,我最多不喜欢你罢了。但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去安利那里告密,害得莎莎惨死,一尸两命!”说着说着,赵兴的眼睛就血红一片,“今天,我就为莎莎,和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报仇!”说着作势就要割破张竞的喉管。
张竞连忙叫道:“赵兴!你别冲动!我怎么可能去告密呢?!”赵兴大怒:“你还给我装傻充愣!你知道莎莎是谁,又知道了莎莎跟我好,不是你,还是谁?!”张竞急忙说:“你真糊涂!我要是去告密,为什么只抓住了刘莎莎,而没有抓住你?!我告诉你,当时我还真不认识刘莎莎!”
赵兴听了这话,愣了一愣。张竞知道这句话说到他的心里了,又说:“赵兴,前几天我遇到了村东的刘叟了。”赵兴盯着他问:“他对你说了什么?”赵兴知道张竞说的是实话。那天得知刘莎莎和老刘嫂子暴死在沙柏家中。赵兴就悲痛欲绝,然而当时全族人都在寻找把刘莎莎肚子搞大的男人,赵兴哪里敢出面。后来,他在暗中看见刘叟颓然地把刘莎莎和老刘嫂子的尸体搬上破车。然后刘叟就遇到了张竞。当时赵兴就远远的跟在刘叟后面,他想在无人的时候祭奠刘莎莎的亡灵。谁知道却让他发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也在跟踪刘叟和张竞。赵兴当时立刻就明白过来,一定是安利知道他要去祭奠刘莎莎,所以派人去跟踪刘叟,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刘莎莎拼命维护的男人,也就是他赵兴。赵兴当时就怒从心头起,断然将两个安利派来的人杀了。
张竞说:“刘老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是关于刘莎莎的。”“是吗?”赵兴明显有些疑问。张竞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说:“信不信由你!”赵兴沉默了一阵,叹道:“张竞,即使你说的都是真的,但现在你也非死不可了,谁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呢?就算你知道我的身份,可谁又让你要我知道了呢?你别怪我。”
张竞大怒:“赵兴,你真要杀我?!”这时候身在砧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饶是张竞素来冷静,也禁不住变了脸色。眼前匕首森森的寒光,让张竞不由想起了在那个冰凉昏暗的地下室,地上躺着一个伟岸的身影,恶魔狞笑着,把尖利的刀插进他一生最为崇敬的人的身体。这一刻,他仿佛旋转在一个永恒的涡旋里,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在一刹那的分神后,颈上的剧痛陡然将他拉回了现实。要活着!要活得好好的!心里一个声音在向他大喊。张竞再也顾不得了,伸手就抓住了赵兴握刀的手。赵兴不料张竞竟敢反抗,手上越发用力。血早已从张竞的脖子上流了出来,那里已经被刀划破了。命悬一线,张竞和赵兴死死较着劲,半点也不敢放松。
就在这个时候,帐篷外突然传来几声说笑,听声音是林寂和武彬来了。那赵兴想来也听见了,眼睛里露出焦急的神色。如果他被发现在这里公然杀人,那么他的处境将极为不利。这时张竞突然说:“快松手!把匕首藏起来!”赵兴心神已经紊乱,又听林寂两人的脚步声仿佛已经在几步之遥,一时之间心神变化诡谲。他一咬牙终于撤了匕首,藏在腰间。
张竞连忙起身,随手扯上衣领捂住伤口,好在伤口不大也不深,血立马止住。两个人刚刚坐在地铺上,作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就听见武彬的声音传了进来:“张竞。”然后帐子被人掀开,武彬和林寂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乱石纷纷荡玄奇
风吹打着帐篷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摇曳在风雨中的娇花在哭诉。随着林寂武彬两人的进入,风沙趁着帐子被掀开的一刹那也无孔不入地跟着卷了进来。风沙已经越来越大了。
武彬见赵兴也在帐中,不由愣了一愣,说:“你也在这里?”赵兴心里有鬼,有些慌乱地“嗯”了一声。他生怕张竞会说出来,眼睛紧紧盯在张竞脸上。然而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张竞根本没有看他,若无其事地说:“武兄和林小姐不会是有事来找我吧?”
林寂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没事,就是想和张先生聊聊。”张竞点点头。赵兴听了林寂这话,忙说:“那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起身走出了帐篷。
张竞示意林寂二人往地铺上坐了,说:“两位要聊些什么?”他神思不属,依然沉浸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林寂见张竞拿衣领裹住脖子,样子有些古怪,于是笑问道:“张先生捂着脖子干什么?”张竞笑着说:“刚才一个不注意,伤口迸裂了。”林寂皱了皱眉:“伤口迸裂了?你受伤了?”张竞笑了笑:“是上山之前的事了。”
帐子里光线很暗,林寂并没有看清楚张竞的样子,她没有再问下去,等了片刻才说:“张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我的脖子上果然没有起泡,也没有发痒。”“没事儿。大家都是同伴,互相扶持是应该的。”张竞轻笑着说。说实话一开始张竞对林寂叫他“张先生”很不习惯,记得他曾经提醒过她一次,让她就叫他的名字,但是她依然这样叫,到现在张竞却已经习以为常了。
林寂微微点头,眸子里有了笑意,他转头向武彬说:“武哥,我们不是准备了一些创可贴吗?还有没有?”武彬说:“还有,我去拿。”林寂说:“不用,我去吧。你陪张先生聊着。”说着迈步走出帐子。
不一会儿,林寂就折回帐里,手里拿着几片邦迪和一个棕黑色小瓶,看来应该是碘酒之类的消毒液。她让武彬给张竞上药,然后打声招呼就走了。林寂走后,武彬要给张竞上药,张竞婉言谢绝了,自己简单处理了一下。好在现在天昏地暗,帐篷里幽隐迷离,昏昏惨惨,如罩瘴疠,武彬并没有看清张竞的伤口。
风沙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下来,整片山地都被黄沙覆盖,看起来就像一望无涯,逶迤延绵的沙漠。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变得清明,再也不像先前那样的混沌。天和地,一清一黄,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张竞从帐篷里走出,望着天地交接的远处,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几人商定如果天气变好,并且不撞见什么怪现象,那么明天就继续勘测。饭后,几人早早钻入帐篷休息。张竞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发现碗里的水一直轻轻地荡来荡去的。”武彬看他一眼,淡淡说道:“地上坑坑洼洼的,没有放平。”张竞没有再说话。
夜里,张竞陡然惊醒。接着他感觉到身下的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大地本身正在崩塌!张竞大吃一惊,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个时候,他蓦然听见一个声音凄厉地大喊:“张竞,地震啦!快跑!”声音仿佛是从离帐篷不远的地方传出的。
听了这话,张竞仿佛陡然间被当头一棒。几乎在同时他身边的武彬弹了起来,然后他开始听见林寂,刘煜,木朗等人叫喊的声音。张竞,武彬冲出帐外,武彬大喊:“小寂!你在哪里?!”这个时候,大地越震越剧烈,张竞甚至听见脚下土地迸裂的声音,人几乎站立不稳!他心急火燎,大声喊道:“别乱跑!往空地上走!”凭着记忆,张竞知道离这里不远就有一个较大的空地,如果这次的地震震级不高,只要到了那里,就一定会化险为夷。
但是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不但震得几人站立不住,也震在了几人的心上,他们已经乱了。几个人大声呼喊着,一时之间,大地迸裂声,山石滚动声,众人呼喊声,地底隆隆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团,声声都击打在几个人的心上,就像地狱里的丧钟一样摧人心肺!
夜里黢黑一片,仿佛是一张黑幕罩上了人们的眼睛,视野里尽是永恒的黑暗。张竞看不见其他人,他大声叫了两声,然而他的声音都被四周恐怖的声音湮没,见武彬等人都没有理他,张竞没有办法,只有一边呼喊,一边往空地那边跑。
“张竞!张竞!”正奔跑着,张竞陡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哭喊着叫他的名字,声音惊惶得发抖,已经带着哭腔。张竞大震,蓦地向发声处奔去,嘴里疯狂大叫:“李星!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疯狂的夜幕里,有人嘶声竭力地大喊。张竞什么也顾不得了,没命地往李星发声的地方奔去。
身后一声惊天巨响,张竞感觉自己身后的声音震耳欲聋,身后的一座小山只怕已经崩塌。大地仿佛在跳着恶魔的舞蹈,张竞摔倒了无数次,细碎的石块不时迸在他的身上,然而他感觉不到痛。大地在震动中仿佛还在往下陷落,一切的声音都被这天地之威盖了过去,张竞耳中完全听不见人的声音了,他嘴里没命地叫着李星的名字,但是没有人回答!
又是一声巨响,张竞只觉身子下面一空,然后就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下一刻就往下面坠落下去。他心里有着绝望的冰冷,嘴里叫着李星的名字,然后他感觉自己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只觉浑身无一处不痛,接着乱石落下,张竞顿时眼冒金星,头一歪,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四周是一片孤独的海洋,他孑然地在里面行走,碧黑的海水开始蔓延上来,淹没了他,腥咸的滋味让他无比恐惧地大喊起来。然后他看见海水里飘荡着一张慈善的面孔,离他越来越近。“爸!”他激动得大声喊了起来。那张面孔开始路出祥和的微笑:“儿子,我要走了。”然后它开始向后面飘去。“爸!你到哪儿去?你那哪儿去?”他拼命地想要追过去,但是无形的力量却把他束缚了,他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张面孔越飘越远,最后消失在海水的深碧处。他不由颓然坐倒。
“臭小子,为什么不和我联系?一走就是一两个月,还把不把我当兄弟了?”海水的深处又出现了马雄责怪的模样。然后马雄的模样又开始扭曲,换成了李星动人又凄美的脸:“张竞,你要好好活着!你还有兄弟朋友,你还有我,我们都会看着你的。”她开始变得模糊,变得光怪陆离,让人捉摸不定。
似乎有无数的东西在他的眼前交织着,缠绕着,最后都变成一幅幅光怪陆离的映像,然后慢慢变淡,最后又变成了黑暗。一切似乎已经静了下来!但是谁又知道前一刻的惊心动魄?沧海桑田的变化有时候只是一瞬之间的事,几度回眸间,过了一万年,又一万年!六道轮回也只是在弹指一挥间!
不知过了多久,张竞悠悠醒来。醒来的那一刻,他感觉似乎有千万把刀在他的身上割,身上无一处不痛。胸口更是又闷又痛,仿佛被压着千斤重的巨石。睁开眼睛,四周依然是一片黑暗,张竞忍住剧痛,伸手往胸口摸去。果然摸到一块石头,那块石头虽然没有千斤,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试图动手将那块石头搬开,然而他刚抬起手,就感觉一阵刻骨的痛楚,他不由大叫起来。这才想起发生的事情来。地震了!这里发生地震了!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头脑里只浮现着那天晚上地震发生的景象。武彬呢?林寂呢?接着他立刻就想起了李星,地震发生的时候,就是李星在大声地喊他。她到哪里去了?!张竞心里突然有说不出的恐惧。
喘息了片刻,张竞忍住浑身疼痛,把胸口上的那块石头弄走。费了老大的劲,他才勉强坐起身来,开始大声喊李星的名字,声音空空荡荡,仿佛在空中回旋反弹,但是没有人回答。于是他又喊武彬,林寂等人的名字,依然没有人回答,张竞感到一丝绝望,心里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努力想站起来,但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掏干了他的身体。他胡乱地伸手乱摸,在身边附近摸到很多乱石,敢情他现在正身处乱石当中。想到这一点,他立刻就不敢乱动了,生怕被触动了周围的乱石,石头垮下来把他活埋。刚有了这个心思,他又想起刚才他曾弄开压在身上的大石,当时并没有石头垮塌的迹象,所以这丝顾虑立刻就被他打消了。
他心里仍然存有一丝侥幸,希望能听见李星,甚至武彬等人的声音,所以又叫了起来。但是这里除了他的声音和他自己瓮声瓮气,空空荡荡的回声,四周一片死寂。回声!这个地方为什么有回声呢?张竞吃了一惊,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很大的空间。这是什么地方呢?莫非是什么底下宫殿?
想到这里张竞心里一阵激荡惊喜,正想竭尽气力弄开身边的石头,爬起身来,然而总是力不从心。他十分不甘心,休息一阵,还想再来,然而此时忽然头中一阵晕眩,他再也支撑不住,又沉沉昏睡过去。
晓寒漠漠有洞天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张竞清醒过来,只觉全身像散了架一般,疼痛撕心,尤其是左肩和右腿,那里似乎伤得很重。这时他又想起了这次疯狂的地震,那真是天崩地裂!以前他只在书上看到过有关地震的知识,但是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他家乡所在的省里一百多年来也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在这以前他从来没有想到A地会发生地震!
地震时发生的一切又涌上他的心里,他立刻就想起了李星,心里又是焦急,又是担忧,地震如此剧烈,她究竟是生还是死?想到这里,张竞心里蓦地升起寻找李星的欲望。这个女孩子对他真的是太好了,竟不远千里追随他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李星有幸还活着,等回到省城,他就去就业求职,安定下来,然后就和李星结婚,管她是富家女,还是千金小姐。
眼前仍然是一片漆黑,张竞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这里是地底,还是哪里,根本无法判断出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夜晚。见了这种情况,张竞心里一动。他想起了刚和武彬住在一起的那天晚上,刚要入睡的时候,武彬递给他一个打火机,说是晚上起夜小解方便一点。于是他伸手往裤袋里摸去,天幸那打火机还在裤袋里。
张竞喘息着,就是这样小小的动作,仿佛都耗去了他大半的力气。他打燃打火机,平时打火机微弱的光线此时却刺激地他的眼睛,让他几乎都难以睁开。好不容易适应了,打火机却热得烫手,他立刻熄了,过了一会儿又打燃,如此反反复复。借着闪烁的火苗,张竞勉强打量着这里的情况。
只见这里果然是一个偌大的空间,但由于打火机光线照射范围有限,一两丈以外就几乎看不清了,张竞不能看见以外的东西。在打火机光线波及的范围之内,他看见自己的周围果然是一堆堆乱石,看着几块巨大的石头,张竞心里突突直跳,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当时落下的时候,如果是这些大石头砸在他的身上,他此时此刻又怎么会有命在?
大约把身边的情况看清楚了,张竞熄灭打火机,歇了一会儿,凭着感觉去推身边的石头。咬着牙搬弄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把身体从乱石里移出来。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张竞忍着伤痛,从乱石堆里蹒跚走出,到一处地方坐下。
他大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只见全身上下的乌青比比皆是,一定受了许多细小石块的击打,左肩和右腿的大腿上更是被尖利的岩石划了两道大口子,此时血已经自行止住了。张竞喘了口气,却也不顾身上的伤,慢慢站起身来。现在他更担心的是李星,他需要知道李星此时的情况。
打燃打火机,张竞往黑暗深处蹒跚走去,边走边大声叫李星的名字。火光像黑暗里跳动的妖灵,走到哪里,哪里的黑暗就如潮水般退却。张竞慢慢走着,渐渐地他看清了这里的情况。他暗暗觉得心惊,只见这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大约有五六米宽,两边都是光滑的石壁,一看就知道是人工凿成的。张竞心里打突:难道他真的来到了所谓的地下宫殿?这条路又通向哪里呢?
走到石壁边,张竞打量着那光滑的石壁,石壁上渗出丝丝水渍。他伸手触摸了一下石壁,石壁很坚硬,借着火光一看,手上的水很清,一点浑浊的迹象也没有。看样子这个甬道有一些年代了。打火机燃了又灭,灭了又燃,张竞抬头望着前方幽黑的甬道,那深处仿佛有未知的东西在跳动。张竞生起一丝希望,或许通过这个甬道,他将走到彼岸,走到李星的身边。他呼唤着,身子没入了甬道的深处。他的声音在甬道里飘荡着,仿佛是从甬道的另一头传来。
甬道很长,而且左弯右拐,极为曲折,地上不时会有积水,张竞几次差点滑倒。蹒跚着大约走了一两百米,然后张竞停了下来,因为前面出现了一个石门。张竞本来想用手去推石门,但陡然想起一事:这门上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张竞立刻联想到一些电视剧里的画面:一个人闯进了一座宝库,但是手刚拉动了宝库的门,然后漫天利箭如飞蝗般铺天盖地地射出,瞬间就把那个贪婪者射成了刺猬。
张竞心跳加剧,终于是收回了手,举着打火机仔细察看周围。正仔细地观察着石门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似乎听见有人的声音从石门那边传了过来。张竞这一惊非同小可,立马把耳朵贴在石门上,仔细倾听,但是这次他什么也没听见。这时手里的打火机又变得十分烧烫,张竞怕打火机爆炸,赶紧灭了。他贴在石门上大喊,希望有人能够回答。
静静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听见,他以为是自己在紧张之下产生了幻觉,于是再度打燃打火机。但是不久他又听见石门那边有声音传来。这次他听得十分真实,心里立刻激动起来,再也顾不得其他了,用力击打着石门,嘴里大喊。
很快,他听见石门那边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但是恐惧和绝望中还是带着一丝惊喜:“那边有没有人?”是林寂的声音!张竞连忙呼喊着林寂的名字。很快,石门另一边的林寂似乎也听见了张竞的声音,她立刻喜不自禁地叫道:“是张先生吗?张先生!”
张竞也是大喜,连忙说:“林小姐,是我!你还好吗?”这个时候,张竞见石门上有许多小孔,他略略一想就知道这是用来排气的。这种笨重的石门,一般关上以后就十分密闭,如果不开上气孔的话,里面的人容易窒息。这种修建在地下的密室尤其如此。林寂的声音就是从那些小孔里传来的。如果不是这些小孔,他们又怎么可能听得见对方。
石门那边的林寂确确实实听见张竞的声音,不由喜极而泣,大声道:“我很好张先生!我们该怎么办?”张竞听她声音有些不对,连忙问:“武兄他们还好吗?”林寂听了,哭道:“他们都不见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张竞沉默下来,想来是地震发生的时候,几个人东倒西歪,被震散了。等了一会儿,张竞安慰她说:“林小姐,你别害怕。等我先过来再说。”
说完张竞就又开始打量着石门,只见石门旁边有一个突起的旋钮,旋钮上面刻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图形,除此之外就都是光滑的石壁。看见那个旋钮,张竞大喜过望,看来那个旋钮一定是开门的机关无疑。但是他刚刚高兴起来,心头却又被浇上了一盆凉水,现在他根本不敢乱动那个旋钮,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动了暗中的机关。
张竞心里暗暗焦急,说:“林小姐,我看见了开门的机关。但是不敢轻易动它,若是我没有用对,只怕我们会有危险。”林寂就问那个机关的样子,张竞如实说了。林寂也是默然。她知道张竞的顾虑,若是不小心当真触动了机关,那么他们两个有可能就被机关害死了。
此时张竞心焦如焚,他还有一层顾虑。现在他身边没有食物,想来林寂那边也一样,如果他不打开石门的话,那么他们两个都不能见面。两个人在一起办法总要多些,现在分隔开来,只怕会活活给饿死。开门不是,不开门也不是。张竞现在是进退两难。
听着对面林寂的低泣声,张竞一咬牙,心想开门有危险,不开门也会有危险,大不了就赌上一把,当即决定去开石门。他大声说:“林小姐,这样下去不行,我决定打开石门。”林寂说:“会有危险怎么办?”张竞叹口气:“顾不得那么多了。”说着伸手就要去旋那个突起的旋钮。
这时石门那边的林寂说:“你把那边石门上的情况详细给我说说,或许可以找到正确的开门方法。”张竞于是说了。林寂又问:“还有没有?”张竞看着旋钮上的四方图形,说:“对了,开门机关的上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图形,不知道是什么?”“是吗?”林寂听了精神一振,说:“很有可能那就是路标,给我指示的。你仔细给我说说。”
张竞仔细观察着那个四方形,只见那是一个九宫图,有些宫格里面还凹下一个小圆形。他把看到的对林寂说了。林寂听了越发笃定那是提醒他们的路标,让张竞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从中想出什么。
张竞于是冥思苦想,等了很久,一无所得。这时林寂问他想出了没有。张竞没有回答。又过了一阵,林寂又问。张竞只能说没有想到。林寂默然很久,突然说:“古人喜欢研究阴阳术数,九宫八卦等东西,那个既然是九宫图,只怕和八卦有关。你说说那个九宫图里面凹下的圆点有哪些?”
张竞连忙说了。林寂思索片刻,说:“八卦和九宫有对应关系。震为三宫,巽为四宫,离为九宫,坤为二宫,兑为七宫,乾为六宫,坎为一宫,艮为八宫,中央为五宫。你说标有圆点的分别是二宫,三宫,六宫,八宫。分别对应坤位,震位,乾位,艮位。在堪舆学和风水学上,坤对应西南,震对应东,乾对应西北,艮对应东北。张先生,你按照顺序,将旋钮先旋到西南,然后依次旋到东,西北,东北试试。如果不成功,我们就死在这里算了。”
听林寂这么说,张竞也是病急乱投医,打燃火机,果然看见旋钮上有一个殷红的标记。他一狠心,想也没想后果就开始旋转那个旋钮,按照林寂所说,先把那个标记旋到西南方向,然后旋到东,西北,东北三个方向。刚一完毕,张竞立刻就听见隆隆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接着石门轰然向上回缩,石门竟然开了!
促膝谈笑相扶将
见石门洞开,张竞又是惊讶,又是激动,大叫道:“开了!”林寂也高兴地惊呼起来。高兴之余,两人竟忘了应该立刻躲避,如果真的有机关的话,此时他们断无幸理。然而庆幸的是,这里却没有机关。张竞立刻走进石门里,激动地说:“林小姐,我过来了!”
此刻林寂靠在石壁上喘气,从粗重的喘息声可以看出,她是多么的恐惧和无助。地震中她和武彬等人失散,虽然她没有受伤,但是心里十分害怕,尤其是掉落在一个莫名的地方,四周又是黑暗,任她如何叫喊,但是都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在这个漆黑阒然的地方呆了几个小时,她感觉就想过了几个世纪,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现在终于有人来了,她紧绷的心弦立刻就断了,感觉身体想被掏空了一样。
举着打火机,来到林寂身边。微弱的火光照在林寂雪白的脸上,她亮得像天际星辰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张竞,连张竞使劲叫她,她都没有发觉。昏黄的火光映照在她清亮碧澈的眼睛里,反射出的竟然是璀璨的亮。张竞被她看得一愣,等了片刻,他正要说话的时候。林寂抓住了他的手,小口微张,吐出一口气,又咽下一口唾沫,说:“张先生,看见你真好!”
张竞点点头,他看得出,这个林寂被吓得不轻。他问林寂:“你受伤没有?”林寂摇摇头。张竞见她受惊不轻,于是熄灭了烫手的打火机,说:“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岂知打火机刚刚熄灭,林寂就咋呼起来:“别把火熄了!让我可以看到你!这里太黑了。”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已经在发颤。
张竞只得把火机又打燃,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靠着石壁坐下。张竞说:“没事林小姐。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活着。”林寂没有说话,她紧紧挨在张竞身边,就像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保护她,安慰她。借着淡淡的火苗,张竞忽然瞅到林寂的脸,这个女人的脸很美,脸型竟然和李星有几分相似。张竞心里一热,说:“对了,林小姐,地震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和你一样高的漂亮女孩子?”他心忧李星,这时见到林寂,心里的期望不知不觉又升高几分,只盼着林寂说看见了。
这时林寂心情平复了一些,听了张竞的话,愣了一下问:“什么女孩子?”张竞急切地说:“就是一个年轻女孩,当时她还叫我的名字。”林寂看着他摇摇头。一刹那张竞眼里有掩不住的失望,他灭了打火机,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林寂说:“又灭了!”张竞说:“燃太久会爆炸。”林寂没再说话。
一时之间两个人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寂突然说:“张先生,我们说说话吧?不然我会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张竞嗯了一声,说:“好吧,你说,我听。”黑暗中林寂沉默了一阵,突然动了动身体,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是林寂这一动,张竞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林寂不知不觉擦到了张竞大腿的伤口,张竞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一个地下密室。”
张竞含糊不清地哼声没有逃过林寂的耳朵,她吃了一惊,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张竞咬着牙说:“被石头擦到点皮。没关系。能从天崩地裂中活下来,就是天大的福气了。”顿了顿,张竞又说:“真没想到,这里竟然地震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林寂听了,叹了口气,说:“我在来A地之前,省里就发生了一次罕见的大地震。震级之高,几乎和三十多年前唐山大地震一样,死了很多人。”“是吗?”张竞听了满是惊讶。
林寂继续说道:“当时很多大学都临近考试,地震来得突兀,很多学校被迫停课,学生晚上都呆在操场上呢。”“是什么时候的事?”林寂说:“七月二号。”张竞又问:“S省的ZG市没有波及到吧?”林寂嘿嘿笑了起来:“隔了十万八千里呢。怎么?你是S省的人?”张竞心里一宽:“是呀。对了,这次地震这么厉害,地震局的人难道没有提前预警吗?”
林寂哼了一声,说:“现在只知道吃饭而不管事的人多了去了。地震局的很多官员都被免职了。”张竞暗暗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叫了起来:“难怪那天我们会遇到那么多奇怪的景象,一定是地震来的前兆!当时我们都忽略了,A地我来过两次,哪里看到过那些千奇百怪地东西,一定是那些生物感知了地震,所以集体躁动起来。”
林寂这时也醒悟过来,不胜唏嘘。这时张竞想起林寂让他开门的方法,心里佩服,说:“林小姐,你懂得可真多。今天如果不是你知道九宫八卦,我铁定不知道如何开门。”黑暗里,林寂轻轻笑了起来:“那个东西十分艰深,我也只是懂得一点皮毛罢了。是平时我爸喜欢看,我也跟着看了点。”“是吗?看来伯父在传统文化上有很深的造诣呀?”听了这话,林寂沉默了一阵,由于黑暗,张竞不能看见她的表情,好一阵林寂才说:“什么造诣?还不是为了迎合某些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