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他怎么会去我房间的储物箱里拿东西。”饶沁的头发都快要着火了。
“是真的……我……”
“的确是我拿给她的,小沁,那些东西反正放着也是放着,夭夭刚好需要那些东西,给她用并没有什么关系,你干什么发火?莫非是西安的秋天太干燥,又上火了,等会我去熬一些祛火的药,你们都喝喝。”
饶远志果真是不到关键时候不出场。
“爸!”
“小沁,你还有客人呢。”饶远志说完就掀帘子到后间去了。
左岸从饶沁家出来已是晚上,晚上气温更冷,要不是饶沁拿了件羽绒服给她还真是不能御寒。裹紧衣服,她急速前行,要走出这条里巷才有出租车。经不住饶沁的万般要求吃了饭再走,一般都不会这么晚还走小巷的,她是有心理阴影。
饶沁和夭夭送至门口就被左岸挡住不让送了。饶沁只得锁门,听到夭夭滴滴咕咕的说着:“但愿不会选择她,她已经是个苦命的人。”
饶沁想问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她知道夭夭不平常,上次救自己的事情她还没有弄明白了。
7
齐眉一家人今天到,饶远志和饶沁正收拾自己准备去咸阳机场接人。夭夭看着眉头不展的饶远志,小嘴嘟得老高。
“饶爸爸,让夭夭跟你们一起去嘛,夭夭不愿意一个人呆家里。”
饶沁也觉得奇怪,平时饶远志跟夭夭玩闹挺来的,怎么不带夭夭去,她又不是见不得人,反倒聪明又可爱。可惜不识字,等明年开春,也送她去上学吧,只是,好像她还是‘黑人’哦,没有户口。
“爸,跟你说个事。”
饶远志似乎没有听到,尤自站在窗边发呆。
“爸!”
“啊……”
饶沁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什么最近半个月他都是心神不宁的。
莫非老年痴呆症的前兆。
“夭夭也六岁了,如果我们真收养她,必须得给她户口,她明年刚好可以上学了。”
“哦,我知道了。”
就这么冷冷淡淡的我知道了?
夭夭不在意什么户口,她现在在意为什么他们不带一起去机场。
“姐姐,夭夭也要去。”
饶沁觉得把夭夭一个人扔家里好像也不合适。
“爸……”
“好了,一起去吧。”饶远志仿佛心力交瘁。
从加拿大到咸阳的航班还有五分钟就降落,广播里的女声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的报,声音甜美,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公式化。一会,接机人员请准备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饶沁把手中的牌子举过头顶,像个漂亮的刑囚犯。
好歹将近二十年没见面了,认得出来才见鬼。
饶远志显得特别的平静,跟以往的平静不同,以前是略带着安然,事不关己的悠闲平静,而今天却有着暴风雨前夕的紧迫气息,脸上虽是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潮流暗涌,担心,忧患,还有认命的颓丧。
齐听之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随着飞机的自动梯落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手捂着胸口,心努力而又失去自制的撞击胸腔,直到鲜血淋漓,血肉模糊。终有一天,心会死去,不受胸腔的保护,碾碎,成团。
齐佑注意到父亲的不适,他看到豆大的汗滴在齐听之的额前像蛇一样的隐晦曲折,最后如同午夜的更漏,一滴,一滴,全落在逝去的时间里。他有些明白齐听之为何要坚持回国了,这个男人在老去,只有老去的人,才会思乡。
“爸,你没事吧。”齐佑扶住齐听之的右臂下飞机。
走在前面的顾影与齐眉回过头,眼神惊慌。
待下机朝出口走去时,顾影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掏出药丸倒出几颗递给齐听之,他接过,一仰脖咽下去。心恢复平速,呼吸也平畅些许。
“一回国,你就瞎激动,不怕孩子们笑话你。”顾影软语道。
“我是近乡情怯。唉……毕竟快二十年了。”
齐眉在前面走得飞快,她想见到那个从小就在一起玩的朋友。到出口她就四处张望,饶沁的近照她有在网上见过,她想一眼就能认出她。
倒是举着‘齐听之’三个大字牌子的饶沁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不推行李车,背着黑色小皮包的女子,牛仔裤,个性粉色T恤,卷发,就是她了,像个洋娃娃的齐眉。
“齐眉,这边。齐眉。”饶沁挥着手大叫,抛掉矜持。
夭夭看着这个女人,离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对周围投来异样目光的人群说:“我不认识她,真不认识。”
齐眉被几声尖锐的女声给吓倒了,看到举牌子,打扮淑女,表情兴奋,声间尖锐的饶沁,她的激情也被挑起,一路小跑出站,直到饶沁面前也没说要停速,飞似的扑进她的怀里,来个不知哪国的猛烈拥抱。
两个女人又是跳又是蹦又是尖叫,而且还抱在一起,抹了502似的,分都分不开。夭夭开始抓狂。
饶远志和齐听之握手,相对。
时间,把两个人分开,又拉近。
分开的是距离,拉近的是身体。不管在何地,同样的都在老去。
饶远志依旧认得出顾影,这个女子,依旧优雅,浑身都散发出温馨,她和习嫣还真像。
顾影给了饶远志一个安慰的拥抱,没有一句话,却胜万言。
齐佑,一直提着大堆行李的他注视着朝思暮想的人儿。七岁离开她,还不懂得爱,却说过要娶她做新娘子,那是一起玩家家酒的时候,如今懂得爱了,却不敢说。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能够颠覆一切。
“齐佑,你发什么呆啊,是不是看到美得不可方物的饶沁就说不出话来啊?”齐眉从来没有管他叫过哥,率真任性的个性,是快乐,而无畏的。
饶沁脸有些发烫,率先开口:“齐佑,你的变化真大。”
齐佑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是,很漂亮。”齐佑心底是失望的,认识的饶沁是叫他佑哥哥的,离散得太长了,不是么,许多东西都在这无情的时间河流中溺水死去,或者随波逐流,去到不可能找得到的地方。这些伤口无法复原,却还要眼睁睁的的看着自己揭开,若无其事的任血流干。
“佑哥哥,你长得好帅哦。”
齐佑被一句佑哥哥把沉湎伤感中的自己唤醒。
叫佑哥哥的正是不甘寂寞不甘被忽视不甘被埋没的夭夭,这个狡黠的家伙,她可以看到齐佑眼中的失落与叹息。她如此灵性。
“你是……?”
饶沁也被那一句佑哥哥震颤,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懦弱。
可知,面对,是一场自己与自己较量的战争。
“她是我和爸爸收养的孩子,叫夭夭。”饶沁说。
齐眉倒像是发现了宝,摸完头又捏脸:“真是好可爱哦,你们在哪里收养的,我也去收养一个,我都想要一个妹妹。”
夭夭无语。
引起关注,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行人出飞机场坐车。
饶沁突然觉得身上发冷,今天虽然有风有些冷,但不至于可以冷到骨子里。她略微张望,果然,那辆黑色宝马,如魅魉一般,停在不远处的街道旁,冷洌,观望。那双如黑洞一样的眼睛,望着她,勾着她,磨挲她,撕裂她,她觉得自己血管里的血正在瞬迅降温,身上的毛孔伸展得如同刺猥,仿佛置身在阴森的地窖。
夭夭也察觉到了异样,她不动声色的松开和齐眉一直牵着的手,若无其事的越过齐佑到饶沁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
一股暖流顺着经脉进驻心房,感觉那束眼神被截肢,散乱开去。饶沁低头看了看夭夭,苦笑了下。
三次了,这种异样,有眼睛盯梢的感觉总共有三次了。
8
饶远志和齐听之一直在书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一个下午。
饶沁和夭夭在齐眉的卧室看她献宝。这个女子实在也是二十四了,可是这二十多年并没有令她长大,时间对她的宽恕也许是神的指示。
“这是我最喜欢的浣熊,我帮它买了一个家回来,有浣熊妈妈,一个浣熊儿子,两个浣熊女儿。还有啊,沁沁,你看我的裙子是不是都是很漂亮啊,可惜这里过冷季,否则我一定穿上给你看。这是你上次寄给我的七色石,我真是喜欢得不得了,我在加拿大的朋友都羡慕得要死,可惜她们没有中国朋友寄东西。”
饶沁记起来了,那是国庆去新疆喀什淘的东西,并不值钱,但颜色令人欣喜,不可抵触的繁荣,如烟花。
饶沁看到齐眉摊一床的物什头痛,倒是夭夭两眼放光。这些都是小女生最最喜欢的东西,夭夭每一样都小心翼翼的触摸,还有那满满两大箱蕾丝花边的裙子,两超大箱子的SD娃娃,还有一箱子SD娃娃的服装。真是要命。
饶沁知道齐眉从小就喜欢这些,只是没想到长大了还没有变。
一个喜欢动漫,喜欢SD娃娃,喜欢浣熊,喜欢蕾丝,喜欢偶像剧,喜欢夸张色彩,喜欢帅到不行像王子一样男生的大女孩。
饶沁拉住忙得不亦乐乎的齐眉,有些人欣赏,真是令人兴奋的事情,看到夭夭满脸祟拜两眼放光的表情,她得到了满足。
“齐眉啊,你回国了以后准备做什么?”
“画画啊,依旧是那些动漫画稿,跟日本一家公司签了画稿合约,明年五月份要完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齐眉边整理边说。
“哦,我忘了。”饶沁不好意思的笑。
“那,齐佑了?”原来是抛砖引玉。
齐眉扔下手中的东西,一脸坏笑,不怀好意,她爬到饶沁面前,双眼死死盯着她的脸:“我想,我哥的主要工作是把你变成我嫂嫂吧。嘿嘿……”
饶沁作势要打:“你个小妮子,回来就拿我开涮。”
齐眉躲开,两个大女人在房间里打闹,把整理过半的东西又弄得凌乱。
夭夭躲在一角,抱着手中美得无药可救的SD娃娃自言自语,看来这娃娃价格不菲,露出的肌肤触感好得不得了,除了没有温度,几可乱真。
“所有人都在欢笑,她的手却伸向了每个人的心脏,可怜的人,嘴角还带着笑。”
这话没有人听到。
依旧有人在欢乐。因为团聚,因为相爱,因为懂得,因为无知。
齐佑边整理边发呆,有一些东西,便是回忆,放在手中,容易窥见其本质,那是久远了的模样。在加拿大二十年,心里念念要回来,可这一回来,便觉失了旧模样。如同自己一直恋爱着的人或事,而今失了真。
房间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隔壁打闹的嬉笑声声声入耳。
为何,所有人都在快乐,独独自己,整理着她早已不曾记得的东西,黯然神伤。
发夹。她四岁时最喜欢粉色镶水钻的发夹,是心型,粉红的心在阳光下闪耀,映照出她粉嫩的脸如同花蕊,那一刻小齐佑盯着她的脸魂儿失了很久。直到一月后,她哭着说发夹不见了,他帮忙寻找,在她经常玩的吊兰秋千旁找到,他没有还给她。
水晶苹果。这是他还未送出去的礼物。五岁,她五岁,他想送她一件生日礼物,早在一个多月就开始积攒零花钱,可以买得起早已看中的水晶苹果,能够折射出彩虹。可惜,离她的生日还差十天,他们就要离别。来不及告别,来不及送上水晶苹果,来不及懂爱。不可以说爱的年纪,是他心中的隐痛。
门轻轻叩响,齐佑把东西藏在枕头下,开门。
饶沁看到开门的齐佑,有一丝恍惚,他的眼神忧伤,痛了自己的心。她呐呐的开口:“很晚了,我和爸爸要先回去了,有时间会再过来。”
“那我送送你们。”
饶沁没有拒绝。
齐家一家人都站在门口,道别。
不再是领居,饶沁家对面那间房子早已有自己的主人,平时不怎么往来,但在楼梯间碰到还是会招呼,语气诚肯,平和。
出了别苑,夭夭回头望了望说:“齐眉姐姐家的房子真漂亮。”
然后是极细的一声叹息。
回到家,饶远志就钻进了自己的书房,那里堆满的都是关于药书,还有祖辈们留下来的笔记,手札。
饶沁洗了个澡,身心疲乏得要命,还是强撑起精神,看着俯躺在自己床上看连环画的夭夭。她基本阻止不了储物箱里的东西被人使用了。
夭夭同饶沁睡一间卧室,在挨近落地窗边摆了个小床,床单被套上印有卡通,床头还摆着两只猪兜,粉色,憨态可鞠。
“夭夭,你能不能告诉我,那辆黑色的车里是谁?”饶沁边用毛巾擦湿漉漉的发边用漫不经心的声调问着,其实心底是惶恐不安的。
夭夭抬起头看了看饶沁,眼里是怜悯。
“我不知道。”
饶沁有些想抓狂:“你知道的,每次都是你在危险连缘把我拉回来,你是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夭夭很无奈,她能告诉她那个人是谁么?她能说吗?
饶沁双手猛的抓住夭夭的手臂:“你知道,你一定知道,只是你不告诉我。你爷爷当初也不肯告诉我,总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我想知道,为什么饶家的女人活不过三十岁?为什么总有一双眼睛让我有置之死地的恐惧?为什么我时常梦魇,一个死气女人面无表情,一个婴孩总对我阴恻恻的笑?这些,都是为什么?”
夭夭的手臂开始紧紧的发疼,她努力的想晃开饶沁手,可惜不成功。
“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夭夭哭了,泪珠如透明的水晶,一颗一颗往下落,落在棉被上,瞬间被吸入,不复见。
饶沁被夭夭的泪水震醒。
“夭夭,对不起,近段时间太多事,我却没有办法跟任何人分担。”
夭夭吸了吸鼻子,轻轻说:“姐姐,你相信鬼吗?”
饶沁怜爱的拭了拭夭夭的脸颊上的泪水:“夭夭吓坏呢啊?这世上哪会有鬼。”
夭夭低下头去说:“没有鬼世上哪来的死人。”
饶沁听不懂,只是被这句话吓到了。
“姐姐,我只能这么告诉你,关于第一个问题‘为什么饶家的女人活不过三十岁’你可以去问饶爸爸,或许他知道。第二个问题,那个车里的人是你熟悉的,但他针对的不是你,之所以你能查觉到他的存在和他所给予你的压迫感,也是因为你与他很熟悉,因为熟悉,所以恐惧。第三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那是心魔。你有心魔,所以梦魇。”
饶沁半天没有回过神,等回过神却依旧是被人偷了魂魄似的摸了摸夭夭的头:“夭夭,你真的只有六岁吗?我怎么感觉你有六十岁了。”
9
左岸已经许久没有晚出了,其一包养的男人随时会来,其二饶沁似乎最近挺忙的,好友归国,药店的生意也似乎渐好。然后,天气越来越冷,她觉得自己成了冷血动物,一到冷天就要冬眠。
今天的夜很宁静,静得有些可怖。星星和月似乎消失很久了,忘却本来行使的职责。她知道他今夜会来,每次他要来的那晚,都是这般死一样的安静。唯有自己的心跳,证明这个夜里还有活物。左岸并不害怕,她洗了个澡,把全身洗白刷净,然后等待,像处女一样的等待,有心焦,有不安,有希冀。
被子的料子是绸缎,她把自己裹在绸缎里,随时被享用。
他来了,稳重的步伐,沉重的脚步,踩在羊毛地铺上,是羊毛痛苦的呻吟声,如同受着极刑。窗外更加的黑暗,左岸听到整个周围的空气在无节制的颤栗,她心跳的速度加快了,如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
这一次,她有一丝恐慌。
莫名的恐慌会致一个人出现各种臆想。
她觉得自己会真如那卡布其诺上的白色泡沫,在空气里默默湮灭,没有人发现。
他依旧不出声,静静靠近她。
寒意袭卷了她的心,顿时丧失了节奏,凌乱而无节制,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淡淡的说:“有心的感觉,真好。”
这是左岸被他包养的两年间听到的为数不多的话语,声音冷冽尖锐,语气僵硬,像行尸走肉发出的声响,割裂心房。
他的手拉开了绸缎被子,下面是左岸一丝不挂的身体,像一场精致的盛宴。他的用触摸上去,左岸感觉到遍体生寒,那手如同冰棱,磨挲自己的肌肤,直到血肉模糊。血不会流出,因为被冰冻,冻在血管,脆弱,等待裂变。
做爱,只有一种姿态,男上女下。
左岸会很多种,浪漫,疯狂,粗暴的都会。如她一样的女人想要留住一个男人,必然是要学会如何在床上赢得。
可惜,他不允许,他趴在左岸的身上,头放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下身来回抽插,直到左岸昏迷过去,心跳从胸中沉重的飘出,消逝,没有回音,像一声叹息。
昏迷,便会错过许多事情。
错过他摘掉墨镜,墨镜下那双只剩下黑洞的眼睛,像罪不可恕的深圳,像无可挣脱的漩涡。
错过他那句:“把你的心给我,留下躯体。”
生命在继续,心跳已停止。
饶远志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往往就是一上午或一下午,饶沁在一旁叫他也半天不见回响。药店的生意好了许多,她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何况自己还是在摸索阶段。可见饶远志那副模样,便也是帮不了什么忙。
他成这样,饶沁也有些自责,毕竟都是因为她那天头脑一热跑去问那个关于饶家女人活不过三十岁的问题,连夭夭都说她太冲动,这样的问题,应该在很有气氛的情况下才能问,饶沁扁扁嘴,心道,这还要在有气氛的情况下才能问,又不是表白。夭夭似乎是看穿她,很鄙视的回:至少要让老人家作好心理准备啊。
夭夭不愧是人精,真不知道是什么人生下了她。那岂不是人精中的极品。
饶远志其实也是不知道答案的,所以才如此这般苦恼,按说祖辈犯下的错,与自己无太大干系,但延袭了祖辈的姓氏及血脉,好像与自己挺有关系的。他钻进自己的书房,把所有的医书,笔记,手札都翻了个通遍,也没有弄清眉目。自从饶墨,习嫣死了后,他一直在寻找答案。至今,都没有找到,对着天空发呆,仿佛要看透一切,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夭夭是知道答案的,可是,于她来说,等于不知道。爷爷,她只想为爷爷报仇,所以她要制造答案。没有人知道,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有如此强的报复心理,而且她显然把所有人都拉上报复的道路。她害怕孤独,所以,她需要人的陪伴。
是个阳光很好的下午,近冬了,阳光也没有树的遮蔽,直剌剌的照耀下来,照到饶沁的身上,没有温暖,带给她的是无限的恐慌。她朝店外的街道上望去,没有人,有一辆银色的车静静缓缓的告靠边停泊,然后两边的车门同时开了。
是齐佑和齐眉。
齐眉依旧很夸张的给饶沁一个大大的拥抱,齐佑只是儒雅的笑。
然后抱起夭夭左一个吻右一个吻,享受洗礼的夭夭似乎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齐眉的眉心,隐约窥见黑色,胸口的玉石有些发热,把自己的心脏都炙疼了。
她找到他们了?几时会动手?
“夭夭啊,几天不见好像长高了耶,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像极我的那些SD娃娃。”齐眉亲完后依旧不肯放手,夭夭也任她抱着。
“眉姐姐,我也喜欢那些娃娃,我想和他们做朋友,姐姐,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啊?”
饶沁又看到了夭夭眼中的狡黠,每每她出现这样的眼神,必定是在算计什么。
“真的啊,夭夭想去我家住吗?”齐眉自是很高兴,她喜欢被人祟拜。
夭夭没有回答齐眉,而是用很忧郁可怜的眼神祈求饶沁:“姐姐,我能不能去眉姐姐家住一个晚上?”
饶沁没有办法不答应,谁忍拒绝一个小孩子的要求了。
齐佑在一旁观望这三个大小女人,觉得有些不妥,至于哪里不妥,他又察觉不出。他眉心中间的黑色阴影并不比齐眉的淡。
布一棋局,对弈者不过是自己的左手与右手,这就叫寂寞。
有些人的命,是被赦免的,死了,却还要活着。
有些人的命,是被策划的,死后,不得安宁。
有些人的命,是注定的,阎王叫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
10
夭夭睁着眼睛,那些SD娃也睁着眼睛,齐眉是闭着眼睛的,呼吸匀称,偶尔梦呓,是一个人的名字。
夜很静,静得可怖。
仿佛这世间没有了任何活物,一座死城。
过了今晚,她就解脱了,她可以如正常六岁女童一样上学读书交朋友,可以有自己喜欢或喜欢自己的男生,在草坪里写情书。虽然这一切的到来需要人命来交换。
夭夭抚摸到那个叫木木的漂亮娃娃的睫毛,如同天使翅膀上的羽毛,柔软温暖。她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了木木的肌肤。
木木不是真人,所以没有灵魂,所以他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干净,纯粹。
木木不是真人,但也要死,尸骨无存。
夭夭不想木木死,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这世界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不是么?谁都会死,哪个地方都在死人。
没有死人哪来的鬼。
没有鬼哪来的死人。
更静了,这世界都在沉睡,沉睡的人失去了呼吸。
风去了哪里?失魂落魄的醉鬼为什么没有横街乱叫?蹑手蹑脚的猫了?看门的狗,也睡了吗?为什么会这么静?
因为静,可以让所有人都听得到惨叫。
他看着他们起伏的心跳,均匀。
他的墨镜上是两个人并躺着的身影。
齐听之感觉到压力恐惧时,以为是鬼压床,安慰自己是梦魇,他挣扎着醒来,额头上一片濡湿的冷汗。然而,睁开眼就是面对。面对比恶梦更可怕的东西,脸上没有眼睛,只有黑洞,还有阴恻恻的笑。他来不及叫,一双冰冷的手伸进他的心脏,掏出来还可以听到鼓鼓跳动的声音。齐听之看到自己的心在一双冰冷似铁的手上跳动,血像从洒花壶里倾洒出来,他叫不出来了,眼仁成暗色,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心,黑暗里是那么的活跃。他能想到的便是:欠了人家的东西,是一定要还的。
心脏跳得越来越衰弱,那双手似乎不愿意看到衰败,于是手一握,如同握挤一个猪尿泡,血四处飞洒,那双手似乎是搅肉机,一个心脏被得捏得粉碎,成一摊肉泥,血髓溅得到处都是。
齐听之死了,没有闭眼。
谁说,人睡觉是一定会闭眼的。不闭眼的是鱼。
不要忘了,死不眠目的人也是睁大眼睛的。作最后的铭记。
发出惨叫的,是顾影,一个可怜的女人。嫁到齐家,以为是相夫教子,平安健康的一生。可惜,错就错在嫁到齐家。一睁开眼就看到自己丈夫的血和肉落在自己的身上,怎么能不惨叫,怎么能不后悔。
所以,她也得死。
欠了人家的东西,是一定要还的。
她的心脏被捏得粉碎。碎肉粘满地板,腥红的血无规矩的铺满墙壁。
这个家像被讨债的人用红色的油漆泼过,只差写上:不还钱,杀你全家。
人讨债,用红油漆。
鬼讨债,用人血。
这就是血债血偿吧。
他逃不了,他看到门口抱着一个漂亮娃娃的小女孩,他就知道自己跑不了。
夭夭听到惨叫声赶来,她看到主卧室如屠宰场,到处是碎肉,没有完整的身体,人体器官扔得到处都是,满室的血肉散发浓得化不开的气味,她想起爷爷,也便是如此。腥臊的血,染满面前这个人,或者不可以称之为人,他是没有心和眼睛的尸体,他只需要盲目的完成任务就可以,他是尸体傀儡,身体里寄居着一个邪恶卑劣的灵魂。他站在血肉的中间,他站在心脏跳动的地方,把一切尸骨踩在脚下。
“有本事你出来跟我对打。”夭夭朝他喊着。
“有本来你钻进来跟我打。”那个人明明是男人发出来却是女声,尖锐刺耳,能把耳膜洞穿。
“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夭夭继续说。
“我本来是鬼。”那女声说。
“是鬼就在地狱好好呆着,没事跑上面来害什么人。”
“我来讨债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好,你现在还我爷爷命来。”夭夭气愤。
“是他自己找死多管闲事,死不足惜。”女声说得很轻巧。
……
一人一鬼聊得火热。
而一旁听到惨叫声也赶来的齐佑和齐眉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死无全尸狼藉一片齐齐晕了过去。夭夭懊恼只顾跟这只女鬼聊天,忘记他们的存在了。
夭夭咬破自己的舌头把鲜血喂到木木的嘴里,她吻着木木的羽睫念道:“以佛的名义,降伏恶灵,引渡苍生。”并把脖子上的玉石取下,戴到木木的脖子上,又念道:“以万物灵长的舍利子啊,请用佛性渡恶性,解救苍生。”
念完木木就活了,他可以闭眼睁眼,睫毛如扇子一样扑闪扑闪的,他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男人。
“你是……你是……谁?”女声震惊的问道,口齿模糊起来。
木木走向他,手开始活动起来,是佛法结印,他嘴里念着降灵咒,光束瞬间裹住了那个男人。男人的身体里钻出一个女人,严肃的说是女鬼,呲牙,除却凶恶与因做鬼多年的苍白阴郁之外,她也算是个清秀佳人了,可惜,是鬼,且是恶鬼。她正被咒语无情的包裹着,身体开始扭曲得如麻花。枯萎而苍青的手臂暴出邪恶的红光,指甲疯了似的长长,这是鬼应战的前兆。
佛的光是白色的,恶灵的光是红色的,带着邪气。
然而暴长的红光没支撑多久,便渐渐淡了去,佛的光越来越盛,掩盖了恶灵的惨叫。
如果夭夭认真听,便可听说那尖锐的女声最后的话语:“我没有作恶。我没有作恶。”
红光消失了,女鬼也消失了。
一切又安静。
除了满室的腥臭。
木木也死了,他耗干了夭夭给他的所有血气。虽然一个没有生命的SD娃娃不能说死,但他毕竟曾活过,眼睛眨过。
夭夭心疼的抱起木木,半天都不敢扯下他脖子上的舍利子。
夭夭哭了。
世界也哭了,窗外下起大雪。如鹅毛,如天使的翅膀,如木木的睫毛。
夭夭最终无奈的扯下舍利子,木木就像气泡一样的突然就灭了,只剩下碎得成片的华丽服饰,如蝶一样的飞舞,美丽娇艳。所有的美丽,必然死亡。如果没有木木,像气泡一样消失的便是夭夭,没有肉体没有灵魂,在无恨情天里游荡,无所依靠,不得皈依。
舍利子的中间又多了一根如头发丝一样细小的血丝。
11
西安最大的命案,应该算是海归齐姓夫妇碎尸家中,而凶手是一名叫炎夏的男子,二十八岁,职业医生。可惜,凶手也身亡了,更奇怪的是凶手没有眼睛和心脏及内脏,只是一具有皮肉的骨架,而且死去半年了。此事,列为西安的奇异怪闻首位。
然,报纸可不是敢刊登的。
这种事,压下来才是硬道理。
哪能惊动人民百姓以及党中央了。
所以,派出所里又多了一宗无头案卷,直到蒙尘。
齐眉和齐佑都在医院输液,至今未醒,饶沁在一旁照顾,眉目深敛。她多想自己也不醒着,就不用面对前男朋友是杀人凶手的事实。
没错,炎夏就是饶沁以前的男朋友,在半年前分手,去了国外。
饶沁问那天晚上唯一醒着的夭夭发生了什么事,夭夭一副吓坏的表情,只知道摇头,表情木纳,什么也问不出。
只是个六岁的孩子,碰到这种事情没吓破胆就算是好的,还能去问她什么了,看着她模样就心疼。可饶沁不这么想,夭夭到底有多大本事她可不知道,但至少不会被吓破胆,或许得等这件事过去一阵子再说吧。
齐佑醒来是三天之后,没有哭泣,目光聚不成焦点,呆滞。
齐眉是在晚上醒来的,一醒来就大叫,把闭眼磕睡的饶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就是大哭。齐佑走下床安慰她,两兄妹一站一坐抱着,久得快成雕塑。饶沁想说句安慰的话却找不到词汇,于是罢了,静静看着他们。
齐听之和顾影的尸身是用铲子铲起来的,碎得无法拾捡,满满一大黑袋子,分不开,放一起火化了。
等齐佑齐眉情绪好了些便是办葬礼,简简单单,凄凄切切。
期间齐眉昏死过去几次。
饶远志参加葬礼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任饶沁叫破喉咙也不开门。夭夭也一直呆在卧室里,抱着猪兜发呆,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
整个世界都很伤心吧,西安的雪连续下了一个星期了,从那天晚上起没有停过。夭夭把小脸贴在玻璃窗上,整张脸挤得变形,流不出泪。她一直沉思着,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骗了饶沁姐姐,那个关于饶家女人活不过三十的谎言;更让齐眉姐姐的父母作诱,引出那个一直逃匿中的女鬼,是爷爷交待的任务,一定要不择手段完成;还伤害了木木的身体,我可是与他做了朋友啊。我怎么这么坏,难怪会被遗弃,爸爸妈妈不要我,只有爷爷愿意收留我,可是我把爷爷弄丢了,回不去了。无门镇,我回不去了。
可是,我仍要回去的啊。
爷爷不是说,我们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了么?
至少我做了一件好事,女鬼被收伏了,那齐家剩下的人就不会受到毒害了。
饶沁进卧室就看到夭夭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窗上去了,窗户半开着,外面的雪一直下,沾到她的头发上,而且,她那样子,看上去很危险,好似一碰就会从窗口掉下去。
“夭夭,你快过来,你那样子很危险。”饶沁着急的喊。
夭夭回过头,眼睛红肿,无泪。
“姐姐,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我现在说给你听。”
12
他感觉到大夫在手上写下的一个字,是个‘心’字。
大夫神色肃然的说:“是活人的心。若想治好夫人的病,必定要有一位甘愿献出自己心的人,这药方方能奏药。老夫见齐老爷如此诚心才开出此药方。唉……”
甘愿献出自己心的人,这该得多难得,夫人的病不等同于没得救了。
他捏着药方在书房呆了一夜,早上来伺候他梳洗的丫鬟吓了一跳,眼前的齐老爷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连两鬓都是白发,双眼通红。
二夫人来了,腆着大肚子,也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她眼中一片平详,当初极好的身段如今是大腹便便,但是整个人带着安逸的满足。女人,这辈子只要有依靠,便拥有全世界。何况齐老爷对她也是极好的。她端着一些早点,动作脚步轻盈如水的进了书房,还是有做戏子的一些曼妙姿态,只是没了风尘,仍是娇媚的。脸庞不是格外的出众绝色,却清透得可人。
见他失魂不附体的坐在书桌旁,她把点心盘子轻轻放在书桌上,人走近他:“吃些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他的抬了抬无神的眼,然后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她终究救不活了,当初是我对不起她。”
她微微欠身揽住他的肩,他的头靠在她的胸口处,听到她的心跳,节奏令人安心。
“饶大夫是镇上最好的大夫,师承名师,他也救不活么?”她道。
“大夫开了药方子给我,可惜,这药引难求。”
“有什么药引这般难求,我们家也算是大户人家,无论多珍贵难道有钱也买不到吗?”她疑惑不解。
“对,有钱也买不起。”
他直到身子把手中的药方子又仔细的摊开,展平。
“药引是一颗活人的心,而且必须是甘愿献出的。”他痛苦道。
她也吓住了,手中纯丝手绢捂了捂嘴:“这真真可难为了。”
齐府的下人都被叫到了大厅,齐老爷坐在太师椅上,很憔悴。二夫人坐在侧座,年老的大管家站在前面颇有威严的扫了扫所有的人,清了清嗓子才开口:“众人都是在齐府做了很多年了,现在齐大夫人有病,请大夫开了药子但需要一味珍贵的药引——活人的心,如果众人中有人自愿献身做药引,齐府必不会亏待他,赠银一千两,且把他的家人都接至齐府照料一辈子。不愿意齐府也不强求,只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切忌往外头说出来,否则按齐家家规伺候。”
等管家说完,下面鸦雀无声,更没有上来说要献身的。
一千两对他们来说具有很大的诱惑力,而且往后家人都会过很好,但每个人还是愿意让自己多活几年。
齐老爷很失望,更加躲进书房,齐府的家业也不管了。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
齐夫人逾渐不行,她也知道自己回天乏术,于是在向他交待着自己的身后事。她一直笑着说,可他却更加的自责不已。
她说,多想能生下这个孩子再走,这是第一个不甘。
她说,你没有一天爱过我,这是第二个不甘。
她说,你爱那个女人,以后她会成为你的正室,这是第三个不甘。
她还想说,可是气力不行,且心像在打死结一样,疼得她的嘴唇又咬破,流不出血,但有暗红还是染满唇纹,而唇色是惨白的。
她没死,但像个死人。
而在另一个厢房的人,也正惨白着脸。
齐府,她也曾在齐府,那时年纪还小,所以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如今长大了,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
在幽幽的月光下,回忆爬满疮痍的心房。
她记得了,自己的名字叫梨花,生在齐府,因为爹娘都是齐府的佣人,所以她是小佣人,伺候的是齐家的少爷。齐少爷跟她一般大,一同玩在一起,他奶声奶气的问她为什么叫梨花,她告诉他,因为娘生她的时候院子里的梨花开得繁盛。他问他为什么不可以叫梨花,她告诉他,因为她已经叫梨花了,他不能叫。
她很喜欢齐少爷,可爹爹总告诉她不要太亲近少爷。也不让齐少爷总来找她玩。
爹爹还告诉她,对着少爷要低眉顺目,要尊称为您,不可执意枉为。
她听不懂,但是她知道,她和齐少爷是不同的。
但她还是喜欢跟他玩,喜欢他捉小蚯蚓吓她,喜欢摘梨花送她,喜欢偷偷的塞好吃的糕点给她。
直到不能再喜欢了。
那就是爹爹被赶出齐家。
因为恶毒的管家从中作梗。她不明白的,但爹爹被打了二十大板,她就知道,她得离开齐府。
后来,爹爹在途中病死,娘为了棺材钱把她卖给了戏班子,然后一头撞死在爹爹的棺材上。她把爹娘合葬了。随着戏班子四处漂流,慢慢长大也渐渐唱出名,直到流离到无门镇被齐老爷买下。收作妾室。
原先的齐老爷死了,而现在的齐老爷便是当年的齐少爷。
他说,他记得她的笑。明媚如风。
而与他同房那天,她一直哭。因为喜及而泣。
站在窗前回忆的她,而今又哭了。人或许可以爱很多次,然而只有一个人,可以让你笑得最美丽,哭得最痛心。
为了那个人,为了爱,所以她献出自己的心。
他对着她大吼:“谁都可以献出自己的心,就你不能。”
她哭着说:“你欠她的,我来替你还,一颗心算什么。”
他吼不出来了,为什么他一直都要亏欠,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却是让她提早结束生命。曾经的心情在岁月中难辨真假,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生命有缺陷,所以一直寻找那个叫梨花的女孩,带着明媚的笑。梨花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那部分,叫爱。而躺在床上像死去一样的女人,是他的另一部分,那部分,叫生活。
原来,一个是爱人,一个是亲人。
无论选择谁,都会令他生命不再完整。
一个自私的男人。
一个作出抉择的女人。
一个等待奇迹的女人。
大夫再一次被请进齐府,原因是药引找到了。
齐府的夫人被救活了,一个月后生了个小少爷,眉目清朗。
他依言,把二夫人葬进了家族的坟冢里,且在齐家祠堂立了牌位,这是她的唯一要求。
生是齐家的人,死是齐家的鬼。
13
夭夭咂了咂舌,继续说:“在半年前,守齐家祠堂的齐大爷被人杀死,死状跟齐伯伯一样,被剜了心,碎了尸身。爷爷说是恶鬼回来寻仇了,因为在祠堂的墙壁上用血肉写着:欠人家的东西,是一定要还的。”
饶沁问道:“那个女人不是甘愿献出自己的心吗?”
“是啊,但是爷爷说,可能是因为作鬼沾了怨气,成为恶鬼。”
“饶家是因为那张药方所以才受到恶鬼袭扰吗?齐伯伯是给女鬼害死的?而炎夏也是给女鬼害死的?”饶沁问道,还是不能相信,这世上有鬼。
“是的,而且,女鬼已经被我收伏了。”夭夭把脖子上的珠子取下来递到饶沁面前,“你看,舍利子中间又多了一根血丝,这是凶恶的魂灵。爷爷是无门镇最出名的佛光大师,专门渡怨灵的,我一直跟着爷爷,自然也会捉恶灵,渡怨灵。这次来西安,也是跟着女鬼的气息寻来的,我和爷爷的任务就是收伏女鬼,不让她再害人。可在城市里找了半年也没有找到,直到我和爷爷身无分文,只好做乞丐。前些日子爷爷被害,他也是被女鬼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