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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丫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饶沁瞪大眼睛,她那时帮她换红蝇的时候确实看到珠子里血丝,现在也分不清多了一根还是少了一根。只是对于他们爷孙异于常人的举态,心里也有些相信。她去参加过炎夏的葬礼,从他的爸妈口中得知,炎夏确在半夜前就没跟家人联系了,对于他去杀人且畏罪自杀不能接受也不相信,他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也是个温文而雅的好男人。她也不相信炎夏会杀人,所以,情愿相信是女鬼所杀,于她心里来说,要好过些,以后面对齐眉也会自在些。

“那么,关于饶家的女人活不过三十……”

“爷爷对饶家的女人活不过三十是猜测,因为医有医德,自古,医人者害人,都得受天遣的。”夭夭小大人的说着。

“也许吧。”饶沁显得心不在焉,忽的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无门镇在哪里?”

夭夭的脸色一变,喃喃说:“无门镇啦,离西安不远啦,是个很小的镇子。”

“哦。那你还要回去吗?”

夭夭神色黯然:“回去?我是孤儿,从小被爷爷收养,回去也没有亲人了。”

饶沁觉得心口闷闷的,她一把揽过夭夭:“那就呆这儿吧,做我的妹妹,明年送你去读书,你真的很聪明,不像个六岁的孩子。”

夭夭被她抱得差点气绝,推开道:“谢谢你,姐姐。如果可以,你以后就是我的姐姐,饶爸爸就是我的爸爸。”

夭夭说话的时候是一派天真,饶沁相信了。

外面的雪和月光清冷的照进卧房,夭夭睡着了,瓷一样的手臂露在外面,饶沁起身帮她盖好被子,却再也不能入睡。她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左岸。左岸是她的好友,却是男友的情人。一定是情人,她亲眼看到左岸坐上那台黑色宝马。只是女鬼为什么会选择炎夏?她一直困扰着,翻来覆去。窗户没开,她却觉得冷,未掩好的窗帘如撕开的裂口,窥视那些不为人知。

清冷的月光,银白的雪,还有一行暗红的血迹,如梅花一般点点盛开,如咒语一样从饶远志的窗口延伸出去,他站在窗口,眼神呆滞,嘴里喃喃念着:“无门镇。造孽啊。”在寂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碜人,如坟墓里发出的尸语。

血,雪,相互融合,是诡异骇人的色彩,在冷洌的夜里,是夺命一样的蛊惑。

夜,静得像太平间。

有人醒着,却是永久的沉睡。

清早,饶沁撞开了饶远志的书房门,她不放心三天未出房门的他,在阴暗冰冷的书房里她看到了痴呆坐在窗口的饶远志,痰涎落到衣服上结了痂,一股子恶臭,双眼呆滞,头歪得古怪。

没想到一语成谮。

四十八岁的饶远志患上老年痴呆症。

无门镇。造孽啊。

14

这次,是饶沁主动约的左岸。

或许她也知晓了炎夏与自己的关系吧,所以不好意思见面。

还是同一间酒吧。

只是她比左岸早到了。

左岸来的时候,饶沁着急惊了一把。

黑色的毛衣,黑色的及膝外套,黑色的长裤,还有黑色的墨镜。看到墨镜,饶沁里有就发怵,觉得像黑洞,随时可以把人吞噬,深邃如渊,跌进去肯定粉身碎骨,尸骨不存。

“左岸,你像刚参加完葬礼赶来的。”饶沁自认有些轻松的话语,她想掩饰自己的怯懦。

左岸嘴角扬了扬,似乎是回应饶沁的话,她点了一杯以前最不屑的淡淡鸡尾酒,饶沁下巴都快磕到吧台上。

“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左岸摘下墨镜,饶沁看到她脸孔的第一印象就是苍白如午夜的鬼,眼眶深了,脸颊削立,眼仁似乎要遮盖整只眼睛,黝黑而幽深,令人惊骇,整张脸瘦得太多,几乎失去了原貌。

“你……你……”饶沁端高脚杯的手在颤抖,嘴唇抖动,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侍者把鸡尾酒端上来,左岸抿了一口才说话:“沁,我要走了,离开西安。”

她的声音沙哑。寂寞得令人发慌。

饶沁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左岸的晦涩与阴暗把自己的埋藏了,离开,那就离开吧。

左岸自顾的走了,黑色的长外套在推开酒吧门的那刻被风鼓起,如黑色的蝶展翅。她是来跟饶沁道别的。

道别,令饶沁受伤。

饶沁点了左岸以前喝的烈酒。一杯,两杯,……

要离开,心里装满了回忆,她或他,她或她,从些告别。

酒吧老板对于消费较多的顾客都有似VIP一样的照顾,他亲自帮饶沁叫来出租车,扶她上车,饶沁却拖着他不放开:“妈妈,你不准走,小沁沁要你陪我睡,我一个人会害怕。妈妈,左岸,左岸,妈妈……”

酒吧老板忠厚的摇了摇头:“可怜的孩子。”

饶沁头痛脑裂的醒来,觉得整个人像泡过酒缸似的,冲天的酒气把整间房子薰得跟酿酒坊似的,那些苍蝇蚊子都在打着醉拳,一拳一拳全打在饶沁的脸上,整一个满头疱。

厨房传来咚隆叭啦的声音,难道那些锅碗瓢盆都成精了。饶沁想得怪异。

只怪最近遇到的怪异事情太多,整个人都快崩溃。

她揉着太阳穴走到厨房,看到夭夭同学搭着椅子,挥着锅铲在煎鸡蛋。饶沁跟看到神童似的瞪大血红的眼睛:“夭夭,你……”

夭夭听到有声音转过身来,脸上笑成一朵花:“姐姐,你醒了,我正在做早餐。”

“你还会做早餐?”

“当然,以前爷爷在时,都是我在做。”

“你真不像人。”饶沁感叹,估计酒还没醒。

夭夭从椅子上跳下来说:“我是孤儿,爷爷说他照顾不了我很久,我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饶沁点了点头,跑进洗手间清洗自己。

当夭夭把早餐端给饶远志,他的眼睛骨碌碌的转动,嘴里还是那一句:“无门镇,造孽啊。”

夭夭边喂他食物边跟他聊天。

“离开久了,我也想要回去,可是,无门镇,出来容易,回去难。”

“饶爸爸,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要醒过来。”

“爷爷说,无门镇的人注定都死于非命。我只是个孤儿,不知道是不是在无门镇出生的,没有爸爸和妈妈。饶爸爸,你说我会不会死啊。不过,爷爷说,是人都会死的。”

夭夭自顾自的说着,时而咯咯的笑,时而黯然神伤,不像个孩子。饶沁洗完出来,看到夭夭在喂饶远志吃早餐,还一边说着话,心里不同的感叹,这个孩子太过自主独立,是什么环境才会让她这么早熟了?

15

药店关门半个月左右,柜台上蒙了一层灰,门上的铜锁似乎在寂寞中老了很久,比门外冬天的枯树相映衬,老迈而无助。

饶沁打了一盆水擦着柜台与药阁。

今天没有阳光,冷凛的风像刀一样肆意横行,仿若要凌迟路上的行人,血肉模糊,直到磨碎每个人的灵魂。

手浸到冰冷的水里,饶沁打了个寒战,冷得骨头都疼。

她飞速的擦着柜台,那些与时间打持久战的柜台药阁,终有一天不敌,而悲壮死去的。

她想起昨晚的梦,梦里有一些比死亡还恐惧的东西一直追逐着她,潮湿幽深的黑暗如同无尽的欲念,把人深深的打入恐慌中,她发不出声音,却听到水蔓延到自己的脚边。她一直跑,终究逃不到那浸淫至骨髓的寒冷,她想起一双眼睛,以前时时盯着自己的眼睛,现在她的感觉又来了,还是那双眼睛,躲在黑暗的四面八方里,嘲弄的盯着她,还有那毛骨悚然的笑,是婴孩被扼住喉咙的笑,如野猫一般凄厉。

她在无助中醒来,是夭夭叫醒她。

看到夭夭总能令她心安。

夭夭问她是不是做恶梦了?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没有开口。

手中的抹布黑了,丢进盆里沉了下去,灰蒙蒙的色调。

柜台被敲响,饶沁抬头,是齐佑。

“你怎么来了?”饶沁问。

齐佑的脸颊冻得通红,手放在羽绒服口袋里,木木的答非所问:“今年的冬天真冷。”

饶沁觉得齐佑削瘦了很多,而且脸色蜡黄憔悴,她寻思着他可能还没有从丧亲之痛中恢复过来,于是跟着黯然。

“西安的冬天每年都很冷,你可能是习惯了加拿大的冬天。齐眉还好吗?”

“嗯。”

饶沁见他没多少心思说话,就自顾着把一切都打扫妥当,她把暖气打开,把一些药材的数量记了记,要归类的药材掂着脚放进药阁里,齐佑果就不再说话坐到会客椅上盯着饶沁忙活。

这药店一年下来根本没有盈利,饶远志只是固执的要把祖业做下去,还好饶家家底厚实,没有进帐亦能过轻松的日子,只是不知能持续到哪一年。如果某一天无端结束,也许是个好的开始。

一直默不作声的齐佑突然说:“沁,我最近一直在查一些事情,发现我爸妈不是给人杀死的。”

饶沁的手抖了一下,抓着一把丹参不记得要放哪阁,这是治月经不调的,销量挺好的药材。

“不,不是给人杀死的?齐佑,什么时候你会讲冷笑话了。”饶沁敷衍的表情没能逃过齐佑的眼神。

“沁,你怎么了?”

饶沁发觉自己的失神,慌乱的理了理头发,“没,没什么。齐佑,你不要太过伤心,你爸妈的事也过去那么久了,你应该承担起责任照顾齐眉,我见她还没缓过来哩。”

齐佑低低的嗯了声。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饶叔叔的病不要紧吧?”

饶沁想到饶远志的状况,小脸暗了下去:“医生说是严重老年痴呆症,有轻微的神经错乱,所以整个人才痴痴呆呆的,这是中风的表现,很难医治得好。”

齐佑过来轻轻揽住眼眶略略发红的饶沁,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清香和药香,令人神迷。饶沁未察觉到两个人暧昧的姿势,只是觉得有个温暖宽慰的怀抱比什么安慰的话语都要好得多。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依偎在药店堂中央,任时间如水。

许久,饶沁回过神,脸通红的逃离齐佑的怀抱。

齐佑亦不自在的拉了拉外套领口。

“沁,过两个月我和眉眉要离开西安。”

“你们去哪里?过两个月不是要过年了吗?你们返回加拿大?”

“大约是过完年就动身吧,是我爸爸的遗嘱,他想把他的骨灰运回老家。”

饶沁假装奇怪的问:“老家不就是西安吗?我们一直是邻居,从不记得你们有什么老家。而且你爸不是意外身亡吗,怎么可能会留下遗嘱?”

齐佑也皱了皱眉头才说:“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只是前些日子在整理我爸爸书房的时候,发现他的札记本上写着什么如我们哪一天意外身亡,希望骨灰运回老家无门镇。”

“运回无门镇?”饶沁惊呼。

齐佑被她的声音吓到:“沁,你怎么了?”

饶沁摇了摇头,身体有些不支,寻了椅子坐下。

“我爸爸自从中风后什么都不会做,但他只会念叨一句:无门镇,造孽啊。”

齐佑被她的话吸引,他紧紧的盯着饶沁:“你说,你爸知道无门镇?”

“不知道。”饶沁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可是他痴呆后却天天叨念着无门镇。”

“是吗?”齐佑很沮丧,“我找了最精细的中国地图来看都没有找到无门镇这个地方,上百度谷歌查找也没有找到关于无门镇的任何讯息,中国哪怕地球上都没有所谓无门镇,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看到。”

饶沁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娴静淑女。

“你说,根本没有无门镇这个地方?”

齐佑点了点头。

饶沁身子一瘫,思绪百转千回,如果没有无门镇这个地方,那夭夭和她爷爷是从哪里来的?夭夭不是说齐家的老家就是无门镇吗?为什么夭夭从那件事后再也不肯说起无门镇。当初她听到饶远志不停的念起无门镇,她试图问过夭夭无门镇到底在哪里?夭夭也只是说,她不知道,得问她爷爷。饶沁再也不好意思逼问一个六岁的孩子,莫非真真得把一个死人从地底下拖上来问不可?

齐佑自不晓得饶沁在想些什么,只觉她的唇色惨白,一脸死气。

“沁,你身体不舒服吗?”他关心她。

当然,他亦爱着她,只是没能告诉她。在等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有些爱情,错过说爱的季节,便沉寂,非得等待来年,等待适宜的契机。

或许他们不知道,时间是用来证明两个人根本不适合。

16

齐佑去了饶家看饶远志,他的情形不容乐观,倒是一旁的夭夭吸引了齐佑。那个女孩,跟精灵似的,围着饶远志说笑话,唱歌,讲不知她从哪听来的鬼故事,一举一动都灵气十足,脖子上挂着红绳,红绳上挂着的那个圆圆的玉坠子很是奇怪,齐佑看着它就觉得心里舒畅很多,好似一些阴霾被那坠子吸了去,只剩下清灵的气息。

回家已经很晚了,他把车停到车库,看着自家那黑魆魆的后花园,真有点胆悸。他不敢多作停留转身要走时,突然看到那一片黑暗的花园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想走,脚却不听使唤。他似乎闻到女人身上的香水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如丝缎一样把他绕紧包裹,他的思绪紊乱,脚不由自主的向那东西走去。花园的凉椅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墨镜,除了露出来的半张脸和手上的皮肤白得跟死人一样,全身上下都是黑的。齐佑看她端坐在椅子上如雕像一样丝毫不动,他刚才在远处看到动的东西是她的长发,时不时被夜风吹起,张牙舞爪。前些天下的雪早已化了,今晚有月亮,清凉的一轮斜挂在天边一角,寂寂无语,照得女人更加可怖。齐佑牙齿打颤,但还是很努力的挤出一句:“你是谁?”

一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女人坐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这不是巧合吧。

而且那奇怪的香水味突然就消失了,齐佑顿时觉得脚发软,全没有开初那种不由自主,现在想叫他移一步都很困难。

女人不说话,只是头略略转过来看着齐佑。

虽然她戴着墨镜,可齐佑很明显的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像要生吞活剥,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甚至闻到一阵恶心的腐烂味,心扑嗵扑嗵的像要冲出胸腔。齐佑承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他觉得有一双手要伸进自己的胸口,一双眼睛正在撕碎自己的血肉,他用尽全力的吼出来:“你到底是谁?”

声音尖锐且撕心裂肺,突然,别墅楼上的灯亮了。

“哥,是你吗?哥。”

齐眉的头伸在窗口,她焦急的朝后花园张望着。

齐佑吼叫时闭着眼睛,因为那样可以聚集全力,再睁开眼却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凉椅上空荡荡的,很无辜单薄的杵在后花园,依旧黑魆魆的,一片阴暗,夜风袭过,齐佑才感觉到全身都湿透了,汗渍淋淋,风吹得自己寒颤连连。

齐眉看到脸如死灰的齐佑想问什么终不忍开口,只是嘱咐他洗个热水澡赶紧休息。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看到书桌上未上色的画稿,突然觉得很窒息,仿若被那些线条慑住喉咙。她赶紧离开视线走到沙发旁抱起一只SD娃娃,抚摸着几可乱真的皮肤,叹息。那个叫木木的SD娃娃突然消失了,她把整个房间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那个女孩,叫夭夭的女孩,是她带走木木了么?那她会跟我说的吧。齐眉乱乱的想,不一会便抱着娃娃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也是不得安宁。

恐惧。杀戮。血腥。仇恨。怨念。无知。索讨。一段一段的画面,如同剪接的电影,在她的面前一闪一闪的过去。她看到一个血肉模糊似婴儿样的东西在恐惧,却又看到那东西在杀戮,看到爸爸妈妈成一片血泥,血髓浸透自己的皮肤,还有不知名的人,眼里都是相同的恐惧和无知。怨念如潮水一样把每个人都裹紧,不得逃离,然后慢慢被那个东西吞噬,看着它咀嚼着各种心脏器官,齐眉感到恶心,更想哭。突然,那个东西裂开嘴扭过头对着齐眉笑,嘴角还挂着一半咬碎的心脏,它的神情似乎是在索讨,尖锐丑陋似手的东西突的伸进她胸腔抵达心脏,她哭醒了。

天亮了,似乎又下起大雪。

坐起来抹干泪,齐眉嘲笑自己,不过做了一个恶梦,还真的哭出泪来。

齐眉把一旁的娃娃抱起来,却看到它的胸口,成一个黑黑拳头大的洞,似乎被什么东西用蛮力抓破,塑胶的胸腔撕裂开来,像豁着嘴在笑,阴森,毛骨悚然。

齐眉觉得自己呼吸困难,那个梦,真的?假的?她突然失声失魂。

夭夭整个晚上都睡得不安宁,她仿佛听到饶远志在自己耳朵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造孽啊造孽。她翻过身看到饶沁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轻轻叫了声姐姐,饶沁把头扭过来发亮的眸子根本没闭过。

“姐姐,你怎么还不睡?”夭夭把猪兜搂进怀里。

“睡不着。”饶沁嘶哑着声音。

“可是天快亮了耶。”夭夭看了看窗外已经微明,楼下隐约传来打扫的声音。

“我看你不也是一整晚都在烙饼似的没睡。”饶沁把手臂枕在头下,侧着身子。

“姐姐,我跟你说,我一晚上都总觉得心口闷闷的,像吃了鸡蛋没喝水一样,怎么睡都睡不着。”夭夭的小嘴撅了撅。

饶沁叹口气说:“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有件事怎么想都想不通。”

夭夭很好奇:“姐姐,你什么事想不通啊?”

饶沁故意咕嘟不讲清楚。

夭夭急了,“姐姐,你说嘛,夭夭想知道,说不定夭夭可以帮你。”

饶沁见她这样才放心说:“这可是你要我说的,如果你能帮忙一定得帮哦。齐佑说他爸爸有留下手札,说是死后要把骨灰运回老家无门镇,可是齐佑怎么查都查不出无门镇的地址。我记得夭夭你曾说过,你和爷爷是从无门镇出来的,还说了齐家的老家确是在无门镇,可是这无门镇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了?”

饶沁边说边斜眼看着夭夭,只见她翻了个身面对窗户,不知想些什么,安静,寂然。

“夭夭,你真的不知道吗?”饶沁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良久,夭夭才转过身来;“姐姐,这无门镇我也说不清楚,爷爷曾嘱咐过,不能随便跟人说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我自始自终也只是告诉了姐姐一个人,也是因为你们家跟无门镇颇有渊源。这都是爷爷叮嘱我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

饶沁双眼盯着天花板,似乎要盯个窟窿出来。

17

很大的雪,把整个城市都覆盖住,白茫茫的一片。

饶沁快走近店子时看到自己的店铺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墨镜,但她还是一眼能够认出来,是左岸。

“左岸。”饶沁老远就叫起,她是很奇怪这样大雪的天,时间又这么早,左岸来自己的店铺干什么?如果是来找自己,那她怎么不去自己家,她是知道住址的啊?

饶沁一叫,左岸却离开店铺门口朝街的另一头急步走去,根本没望一眼饶沁这边。饶沁叫着她的名字追了上去,却怎么也赶不上她的脚步,很快,她就走出很远,成一个黑点,隐没。

饶沁站在街上半晌都没动。

为什么她见到我就走?为什么她转变那么多?她不是说要离开西安吗?为什么还出现在自己的店铺门口。难道她是来跟自己的告别的?

饶沁是怎么想都想不通透的。

她准备打开店铺时,看到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不要去无门镇。

这是左岸的字迹。绝对是她的。

曾经左岸在酒吧喝酒习惯找侍者要一支笔要一包纸巾,然后摊开纸巾在上面写字,都是一些随想的句子,比如性感的人生。昏暗而无所事事的左岸。左岸在彼岸。诸如此类。她的字写得很漂亮,颇有男儿的豪气,一笔一画都很深刻,下笔极重,但最后一笔却略为轻佻,似乎是急于提笔。饶沁总笑她沉不住气,连写出来的字都可以看得出来。

她再一次见到熟悉的字,心底涩涩的。

回忆,总被泪水咸湿。

左岸怎么会知道无门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转变?饶沁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心底的发问被推开门时发出的咯吱声音所掩盖。

饶远志由夭夭照顾着,饶沁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一个六岁的女孩子极其放心,由她照顾一个犯了严重痴呆症的老人比自己照顾还放心。饶沁想不通,但还是接受。

今天来造访的是齐眉,已经一个月不出门的齐眉。

饶沁倒了一杯热茶给她,她很快握住,不顾被烫到的可能,手不停的抖,幸亏茶饶沁只倒了个七分满,否则只怕要抖出来了。

“你很冷?”

齐眉笑了笑,很僵硬:“是啊,没想到西安的冬天这么冷,真不适应。”

饶沁也笑:“你倒和你哥说得一样,只是他没你这么夸张,连茶都握不住。”

齐眉好半天才消停。

“我哥也来过哦。”

“嗯。”

“那你们怎么样了?”齐眉促狭的问。

“什么怎么样?”饶沁奇怪的问。

“关系啊?有没有升温?全地球的气候都在升温,你们感情也该升升了温吧。”

饶沁故作姿态的拧了一把齐眉还有些冷冰的脸,她亦瘦了许多,撩开垂在脸颊两旁的头发,便可见削瘦突兀的脸骨。

“你瘦了。”饶沁答非所问。

齐眉刚有些光亮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饶沁注意到齐眉的表情变化,圆场似的说:“不过,瘦了好,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减肥嘛,女孩子哦,再怎么瘦都嫌自己身上的肉多。”

齐眉嗯了一声。

饶沁见她还敛着眉可不乐意,推了推她,“怎么啦,一下就焉了,还在为逝去的人难过吗?”

齐眉摇了摇头说:“沁沁,我一直在做同一个恶梦,直到前些天那个恶梦成了现实。”

“什么恶梦?”

于是齐眉把自己的梦境很艰难的说了一遍,还有那个心腔破碎豁口的SD娃娃。

饶沁听完后说不出话来。

“沁沁,你不会被吓到了吧?”

“眉,你做的梦,我也曾梦到过。”

两个女孩都不再说话。

两个人做同一个梦,这意味着什么呢?

好像,今年西安的冬天的确很冷。

齐眉说:“齐佑一直找不到无门镇的地址。”

“你们一定非得去无门镇吗?”

齐眉坚强的点点头:“齐佑说,既然是我们的老家,我们也有必要去看看,而且爸爸的札记里写得很坚持。回国后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和他都快疯了,他比我还瘦得还要厉害,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撑多少,但是地址是一定要找到的。”

饶沁犹豫不决,最后叹了口气说:“有个人或许知道无门镇的地址,但是她肯定不会说。”

“谁?”

“夭夭。”

“她?”

“其实很多事情,她比我们知道得清楚。她和死去的爷爷就是从无门镇出来的,为了寻一个女鬼。”

“女鬼?”齐眉笑得不可置信。

可是饶沁并没有笑,而是非常认真的继续说:“对,杀死她爷爷还有你爸爸妈妈的女鬼。”

“什么?”齐眉不再笑了,而是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饶沁慢慢的把其中细节一一跟齐眉讲了,包括齐家和饶家的渊源,自己做的恶梦,还有那双一直盯着自己黑暗中的眼睛,夭夭和她爷爷的出现,SD娃娃木木的消失,舍利子里的血丝。只有一件,那就是饶远志突然中风,她不觉得与这些事有关,于是就没讲。当然,也不会讲饶远志嘴里一直念叨着无门镇。

齐眉一直盯着饶沁,张开的嘴好半天才合上。

“饶沁,你不是在跟我讲鬼故事吧?”

饶沁叹了口气:“我倒但愿是一些无从考证的鬼故事。”

齐眉一下严肃起来:“难怪齐佑那次跟我说,爸爸妈妈好像不是给人杀死的。”

“我也听他说起过,我不知道他查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他基本说得没错。”

“你跟他讲过这些没有?”

饶沁摇了摇头。

“他好像很颓废,我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齐眉略略一笑,但对于饶沁来说更像苦笑。

“你倒是会替他考虑。”

饶沁脸微微泛红,转移话题说:“如果你们一定要坚持去无门镇,只有求得夭夭开口。”

齐眉重重的点头。

原来的无稽之谈发生在自己身上,她还实在找不到形容词来表达自己的心境。莫名的,她觉得有什么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而且是自己一步一步去靠近。

坚持去无门镇,到底是对还是错?

18

圣诞节,夭夭收到很多礼物,不仅饶沁买了,还有齐佑和齐眉买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布娃娃零食衣服,反正应有尽有,夭夭抱着这些礼物呆呆的站在客厅,表情不知是惊吓还是呆滞。

“夭夭,怎么了,佑哥哥和眉姐姐买这么多礼物送给你是不是高兴傻了?还有一件更高兴的事告诉你,等一下哥哥和姐姐还带你去肯德鸡哦。”饶沁逗着夭夭。

夭夭并不高兴,她突然把这些礼物全部又还给齐佑齐眉,转身飞快的跑到饶远志的卧室去了。

饶沁齐佑齐眉抱着大堆礼物,面面相觑。

饶远志已经很久不再痴念那六个字了,他显然很喜欢夭夭,喜欢听夭夭说话,喜欢听夭夭讲故事。他的嘴里时不时发出一些简单的字眼,如‘夭,嗯,好,爷爷’。这些都是夭夭教他的。

“饶爸爸,夭夭其实喜欢那些礼物的,只是不能收。”

饶远志嗯了声。

“爷爷说过,收了人家的东西,别人提的要求我们不得不答应。”

饶远志亦跟着她叫爷爷。

“饶爸爸,佑哥哥和眉姐姐一定会生气吧,以后他们不再会理夭夭了,夭夭现在很难过。”夭夭的眼里果然有泪。

但一直站在门口的齐佑和齐眉眼睚里也湿湿的。

齐眉走到夭夭的身边,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笑着说:“不生气,夭夭不要难过,是佑哥哥和姐姐不好,知道你有苦衷还这样逼你。”

夭夭抬着头,她看着齐眉的憔悴削瘦的脸,看着她眼里无尽的痛楚,那是对亲人无法释怀的依恋,眼角噙着泪,却笑着说不生气,可眼泪里是骗不了人的难过。夭夭想笑,她觉得自己被困在自己设下的圈套里。

饶沁亦泪眼婆娑的站在齐佑的身边,夭夭突然发现,他们是极配的一对。

可故事的结局,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谁能知道?

“眉姐姐,你能把那些礼物再送给我一次,夭夭很喜欢那些礼物。”

齐眉呆了半晌,倒是门口的饶沁几步奔过来:“夭夭,你答应了?你答应告诉我们无门镇的地址了?”

夭夭点点头,反正终有一天她们会知道的,这是宿命,不可违逆。

阎王叫一个人死,逃到天涯也是死,这也是宿命。

其实,夭夭心里很清楚,到过无门镇的人有几个是活着出来的?既然不能改变,那就作罢。

“无门镇离西安不远,夭夭当初和爷爷是从无门镇走路到西安的,花了三天时间,如果坐车只需要半天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去无门镇的人必须穿无颜色的衣服,黑色的最好,而且,我们最好是半夜进镇子。夭夭和你们一起去,否则你们是找不到进镇子的入口的。听爷爷说,之所以叫无门镇,因为外人根本没有门路可以入镇,只有无门镇的人引进才可以找得到路,所以现在只有我才可以带你们进去。”

饶沁听得疑神疑鬼:“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规矩这么阴森。”

夭夭继续小大人的说着:“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地方,夭夭在无门镇长大,可也不熟知无门镇,爷爷不允许夭夭在无门镇里四处顽耍,他不准我离开所住的庙堂一步,直到半年前离开无门镇。”突的夭夭脸上浮现笑容:“但有几个人对夭夭很好,像古婆婆,墨姐姐,还有死去的齐大爷。”

齐佑皱着眉头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地址。”

夭夭摇了摇头:“不能,我只能带你们去。”

齐眉猜到齐佑要地址的原因,他肯定先去探听探听一下这个地方。

夭夭很认真的看着他们三个:“我说的这些真的很重要,我不告诉姐姐和哥哥的原因是因为……”夭夭略有些迟疑:“是因为到过无门镇的人,没有一个是活着出来的,我不想看到你们有什么危险。”

饶沁安慰道:“夭夭,没事的,你不要害怕,虽然听着无门镇很可怖,但我想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夭夭低下头,想了想说:“可能是夭夭太过担心吧,其实镇子里的人都是好好的人,他们都很和善。”

窗外不知几时已放晴了。

谁也没有看到饶远志一直盯着窗外。

谁也没有听到饶远志的嘴里又开始念着那六个字。

无门镇。造孽啊。

她仰望天空,渴望救赎。

可谁来救赎天空了。

天空也有惨烈的伤,只是喊不出疼。

所以,才有地震,才有洪水,才有海啸,才有雪灾,那是痛裂,那是挣扎,那是不甘,那是毁灭。

人也有疼痛到想毁灭自己的时候,除了身不由已。

左岸就是身不由已,她的心已被噬碎。

她的思想还残存在身体上。

这是一具耿耿于怀的躯体。

她也只剩一具耿耿于怀的躯壳,望着手中那朵忘了为何要凋谢的玫瑰花。

塑料的玫瑰花,沾染着她的血,于是活了。

没有生命的木木都可以活,为什么塑料的玫瑰花不能活了。

它活得更好,开得极其艳丽,红得胜血,也要噬血才能维持它的娇艳。

左岸是它的血库。它养着左岸,左岸养着它。

左岸穿黑色的衣服,因为要去的那个地方不能出现有颜色的东西。

她已经离开西安很久了,西安很冷,她再也感觉不到。

她只知道有人指引她去一个地方,一个世界上都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知道这个地方的人也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的黑色衣服很大,但还是能看到她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正是她养着的生命。

黑色的树林,长年笼着雾气,黄昏了,却照不进树林,只有那些风,见缝插针的吹进来,吹到皮肤上如针扎,但左岸不知道疼了,所以她依旧无所顾忌的在黑色的树林里穿梭。脸上依旧带着黑色的墨镜,她根本是不用眼睛来看路的,她仿若是被别人牵引着走,每一步都笃定,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

原来黑色树林里也有空旷如草原一样的地方,没有高耸的树木,只有中指长中指粗的草,黑色的草,我想没有几个人见过黑色的草吧,这些如墨汁一样黑色的草无风也摇曳,像在跳舞,而且是一种诡异的舞蹈,井然有序,却又杂乱无章,看着就像在不停蠕动的触手,要缠绕你的肌肤,毛骨悚然,后背生寒。

左岸不再前行,而是靠在一棵树旁,脸平视那一大片草地。

她在等。

等什么呢?

等午夜。

等无门镇的门。

19

齐佑正在劝说饶沁,他不想她去无门镇,但她很坚持。

饶沁之所以坚持,是因为那张纸条,左岸留在门缝里的纸条。她想去证实一些事情,到底想证实什么?她也说不出。只是有一股很奇怪的信念非让她去不可。

夭夭深深望着饶沁,淡淡的说:“姐姐,你每天晚上还在做恶梦,是吧?”

饶沁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姐姐,你能不能听佑哥哥的,不要去无门镇。”

饶沁看着越来越沉默的夭夭,她突然很怜惜这个孩子。

夭夭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么多?

“夭夭,为什么?”

“姐,你要照顾饶爸爸,他现在不能照顾自己啊。”

“我已经帮他联系疗养院了,等我们出发时就送他过去。”

夭夭小脸一片黯然:“原来你都决定好了,夭夭不能阻止姐姐。姐姐,夭夭是不是很没用?”

饶沁爱怜的摸了一下她的脸:“怎么会,夭夭那么聪明,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看到一个六岁的孩子有你懂得这么多的,我们的夭夭可是神童。”

神童。妖童。

是没有差别的。

只是一个字的差别,不是么?

夭夭显然并没有为了被人称赞为神童而高兴,她继续把小脸贴在玻璃窗上,玩忧郁。

饶沁也陷入自己的忧郁中。

她的确每天晚上做恶梦,梦到不再是一个呲牙裂嘴的似婴儿的怪物,而是左岸,还有自己。她梦到左岸怀了宝宝,穿着黑色的衣服在一片黑色的树林里穿行,那个树林仰头看不到天空,只有雾气笼罩着,不见天日。她看到左岸手中一朵娇艳的玫瑰花滴着血,一滴一滴的血髓像悠长的咀咒,所有人都为之失去生命,包括自己。她看到自己的胸前是一片空空暗黑的黑洞,里面流出黏稠的脏汁,心不见了,那颗怦然跳动的心不见,她惊恐万分的一抬眼却看到那朵玫瑰的花蕊中赫然躺着一颗心脏,还在鼓鼓的跳动,刚想伸手拿过来,可有一双手比她的手还要快。那是左岸的手,左岸随意的拈起血淋淋的心脏,塞进自己的嘴里咀嚼,看不清楚表情,因为她一直戴着墨镜,深邃如幽井的墨镜,那后面是何其卑劣的灵魂啊。就在此时,饶沁吓醒,额头全是冷汗,手放在胸口,没有挪动半分。

齐眉的画稿都已交稿了,为了庆贺,还有为了去无门镇做准备,她决定出去采购。

要穿一套黑色的衣服,这是夭夭特别说。

她在黑色的束腰风衣上流连,像她这样一直保持童心的女孩子,极少买黑色的衣服穿的,她大多都是带蕾丝边的粉色嫩黄苹果绿的衣服,就连现在身上穿的,都是一件水红的羽绒服,衬得一张脸是苹果的色泽,显然出门还化了妆,涂了些许腮红。

售货员看齐眉一直在那件黑色风衣旁没动,茶色的太阳镜遮住大半张脸,发型正是售货员钟爱的可爱卷发,前面有齐齐的留海,咖啡色泽。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不会买那样的风衣吧,但还是上前询问。

齐眉不知在思索什么,听到服务员问起,于是敷衍的问了问尺码。

“均码。”

“那就替我包起来。”齐眉说。

售货员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敲定,于是更加卖力的推出其实款式的衣服,但齐眉都没再言语。

售货员有些恹恹。

正在齐眉提袋子走之际,一转身便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气息还是男性的。

齐眉有些怒意的扶扶太阳镜,刚想指责几句。

一抬头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而又遥远的面孔。

“齐眉,你果真是齐眉。”那高大的身影说话了。

齐眉傻傻的点头。

“我是段落,你还记得吗?”

齐眉傻傻的摇头。

“想必不记得了,上幼稚园时我们是同桌,这样,你有没有印象?”

齐眉觉得面前这人特傻,幼稚园是何年月的事情了,怎么可能会记起一个叫段落的傻大个。

齐眉皱着眉继续摇头。

看来面前的傻大个非得揪醒齐眉没有记忆的记忆。

“同桌时你时常欺负我咧,我的东西你都喜欢抢过来用,什么铅笔,画本,橡皮擦,积木,甚至还脱过我的衣服穿自己身上,这样你总该记得了吧?”

齐眉的脸红了,身后的售货员笑了,傻大个方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太过,不好意思露出两颗门牙,白得如鸡蛋白。

齐眉看到白得异常的牙齿才恍然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比自己矮小,时常欺负他,抢他的东西,他也不告状,还经常露出两颗白得跟鸡蛋白的门牙朝她笑,所以她经常抢他。

“你叫段落,我记得了。”

段落显得很高兴,终于被在幼稚园自己暗恋的女生想起。

其实,齐眉哪记得他叫什么段落,只记得门牙特白。

所幸四五岁时还是有记忆的。

段落的话很多,他像个大男生,喜欢在心爱的女生卖弄自己口才,无凝他对齐眉还存在爱恋。

齐眉是个大女孩,但在熟悉的陌生人面前极其缄默。她只是听着,看不出是否在笑,茶色太阳眼镜依旧遮住大半张脸。

直到走天桥时,段落的声音被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打断。

“姑娘,算个命吧,看手相。”

这样一句话也只揽活的手段,但这个算命的愣是挡住了齐眉的去路。

段落比齐眉要气愤。

“我们不算命,你能不能不要挡住路。”

那是个年纪看上去不大,约莫三十岁,声音却老得太多的男人,褴褛的衣服,前面破洞的胶鞋,很经典的落破算命形象,他且有兼职,那就是做乞丐,前面放着的豁口的碗里已经有几张零钱和一些硬币。

他正伸出右脚挡在齐眉的前面,齐眉向左偏一点,他又挪动屁股跟过来一点,脚一直挡在她前面,齐眉想跨过去,又觉得不好意思,如果他猛的抬脚,那岂不糗大的,何况那只脚是那么的脏。破洞的裤子套了几层,但都不及脚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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