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都想问,为什么会这样?
许多人都不知道答案。
南茵也不知道,她只是说:“嫁衣好漂亮,可他不爱我,不爱我就得杀了他。”
墨羽摇了摇头,泪滴进嘴里,咸湿而苦涩。
“肖遥怎么能不爱你,他是世上最爱你的男人。”
南茵不再笑,而是鼓出双眼死死盯着墨羽的方向,脸上的肌肉也在瞬间绷紧,整张脸慢慢扭曲。
“他不爱我,他恨我,我的贞洁被别的人夺走了,所以他恨我,他不再爱我。”
墨羽这才确定南茵果真精神出了问题,因为南茵的第一次是给肖遥的。那是羞涩而疼痛的一次,那是一个女孩成为女人的一天,红色的处女血像梅花一样绽开,像幸福一样盛放,也像罪恶一样蔓延。
南茵一个人在房间里狠狠的说,尖锐的说,声音把这个世界撕碎得体无完肤。
“嘿嘿……那个夺走我贞洁的男人,我挖掉了他看我身体的眼睛,我跺掉了他抚摸我身体的手。”
南茵说的与肖遥的死相一样。
所以,南茵杀了肖遥。
医生说,她有精神分裂症,做出与平常相违背的事情很正常。
房间里又飘散出那首歌,墨羽从来没有听过。
7
永姜来了,他站在店门外,玻璃门印出他英俊不羁的面容,乔恩正在店里处理事务,墨羽根本不管事了,自从她的好友出事以后,她似乎一直消沉,一直沉没。
乔恩看到永姜,脸色开始变冷,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该出现的人终于出现了。
“墨羽呢?”永姜问乔恩。
乔恩很客气的说:“您是找墨小姐的?请问有没有预约?”
其实墨羽根本没有这般大牌搞什么预约,纯粹是乔恩杜撰出来的事情,他不想让永姜很容易的与墨羽相见。
“你是Joe?”永姜是认识乔恩的,同一行业比自己还出名的人,必是会遭到关注,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到墨羽的婚纱摄影店来工作了,难道他与自己一样知道了墨羽的身份,所以……
“是的,您是永大摄影师?”乔恩用很揄揶的口气问。
“不敢。”
“墨小姐已经休假了,婚纱摄影店的事情暂由我打理。”乔恩笑着说。
永姜瞪大眼睛,“怎么可能?我和羽是约好了的,我今天是来取东西的。”
乔恩听到永姜叫羽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像自己珍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一般。
“墨小姐没说过您要来取东西,所以请回吧。”
乔恩在赶他走,他的好脾气开始用尽了,永姜,这个虚伪的人凭什么叫羽那么亲热。
可有些人总是在冥冥中有缘份照顾。
永姜转过身就看到墨羽从门外进来,只是她的脸色实在是差,是化妆品都掩盖不了的苍白颓靡,眼眶周围是深重的青色,两边脸颊都凹进去了,瘦瘦的脸骨脆弱而又坚强。整个人根本没有好好打理,她似乎已经心力交瘁,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羽……”
墨羽一抬眼居然看到永姜,心中的沉闷似乎找到了出口,她想呕吐。
所有人都看着墨羽飞快的奔向洗手间,里面传来撕裂心肺的呕吐声。
所有人都看着突然发生的一切。
好一会儿,墨羽才从洗手间出来,眼睚还有泪,眼睛泛着红,洁白的纸巾握在她的手上,颤微微的抖动,如同她的身体。
空气很静谧,所有人都沉默。
墨羽根本不愿意再看永姜一眼,但她又不得不打破这尴尬的平静。
“你怎么来了?”
永姜半晌才明白她在同自己讲话:“我是来取东西的。”
墨羽这才知道他们约定好的作品交期已经到了,可是,可是,十二套作品现在根本不齐啊,那套红色的礼服还在南茵的身上,早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就不逞那个强了。
墨羽咬着唇看了看乔恩,他怎么还在我的店里?
又看了看永姜:“你跟我进来吧。”
永姜第一次进墨羽的工作室,没有开灯的工作室里一片黑暗。
黑暗能蒙蔽人的眼睛,也能蒙蔽人的心。
永姜第一次有了恐惧的感觉,或许只是自己捏造的恐惧。他站在门内不愿意再前行一步,倒是墨羽有条不紊的在工作室里行走,许久,永姜认为时间过了很久。‘叭’的一声,头顶的灯开始一闪一闪的接着全亮了。
简单明了的工作室,一张很夸张很古朴的桌子,像是红木,又像柚木。
这是墨羽用来设计服装的桌子,很大,很宽。
一个台式电脑,一个笔记型电脑。
旋转皮椅,皮椅后是一个推动型的衣架,上面挂着的正是那一组‘姹紫嫣红’。
墨羽走到作品前说:“这是我给你们设计的一组作品,共十二套,十二种色彩,所以名‘姹紫嫣红’。”
永姜狂喜的奔过来,抚摸着每一套作品,眼里是异样的光彩。
这果真是一组精致作品,能够扬名国际的作品,高贵华丽又不失婉约简朴,这种相矛盾的结合只有墨羽才能做到,很多人的设计,要么张扬个彻底,要么华丽得眩晕,要么没特色的可怜,总之相矛盾的结合体是一种很难融合的元素,偏偏她能做到。
“为什么只有十一套?”永姜并没有因狂喜而丧失敏锐。
墨羽的眼神慌乱起来,她咬着牙躲躲闪闪:“因为,最后,一套,我想用它来作压轴作品,所以力求完美,然后,我,一直在精改,还没完成。”
永姜怀疑的看着墨羽,她不是个善于撒谎的女人,她在躲避什么。
“是么?”
“嗯。”
就在空气要纠结成一股绳的时候,助理推门进来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以救赎者的身份出现。
“老板,你,你的包裹。”
助理又嗅出了不自然的气息,像一场深不可测的交易。
墨羽又把气撒到可怜的助理身上:“我在工作室时不要打扰我,你怎么还不明白。”
助理瘪瘪嘴,早知道会遭骂,都怪快递公司,作什么一定要收件人自己亲自接收啊。
“可是,这包裹需要你亲自签收,快递公司的人还在外面等候。”
看着可怜巴巴的助理,墨羽暗自叹了口气,接过包裹和单据略看了一下,发现物品类型下面写着嫁衣,她飞快的签了单据递给助理,然后拆开包裹。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面是那件衣服。
可是墨羽怎么拆都拆不开,该死的透明胶,粘那么多层。
永姜一直盯着拿着一个纸包裹翻来覆去都没有打开的墨羽,摇了摇头,这个女人还是那么固执。
他拾起桌子上的美工剪刀递给她,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当我们还买不起幸福的时候,我们绝不应该走得离橱窗太近,盯着幸福出神。
那时,自己不就是如此呆滞的幻想吗?
可是人势必在严酷的现实里,慢慢丧失幻想幸福的本能。
墨羽觉得鼻尖发酸。
包裹拆开了,里面是一套折好的红色礼服,那如血凝织般的嫁衣又回来了。
永姜看到这件衣服时眼睛就直了。
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具没有任何遮盖物的美女裸体,他的心里身体起了异样的情愫。
当墨羽展开这套礼服时,发现衣服的红更加妖艳了,好像吸饱了鲜血,灵魂得以充实,她感觉头顶一直有东西在那儿俯瞰着她们。不动声色。
“这,这是……”永姜的双唇在一直抖,不可置信的抖。
墨羽叹了口气说:“这是第十二套作品,也是压轴作品,红色的礼服。”
永姜的手不由自主的触摸上去,他的感觉马上涌现,这不是衣服,而是女人妖娆的侗体。
“嫁,嫁衣。”永姜嘴里喃喃的说。
墨羽的心一沉,“你,你说什么?永姜,你刚刚说什么?”
永姜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这件衣服,墨羽想起当初南茵看到这件衣服时的眼神,现在又出现在永姜的脸上。
墨羽把衣服砸向永姜,尖锐的问道:“永姜,你刚刚说什么?”
永姜痴迷的说:“嫁衣,这件嫁衣,好熟悉。”
像对情人身体那般的熟悉。
红色的礼服落进永姜的怀里,他像抱着自己最珍爱的女人一样,脸上是迷乱的神情。
墨羽傻了,永姜的话从南茵的嘴里也说出来过。
可那个女人现在在精神病院,而这件衣服本该在她身上的,为何又回到了这里?
是南茵寄回来的么?
墨羽回想那单据上寄件人的地址,一片空白。
墨羽依旧想不起哪一环出了问题,她看着眼神痴迷的永姜,心里是狠狠的痛意。
她从永姜怀里抢过衣服,只能说是抢,因为她的动作粗鲁,因为他抓得如此之紧。
“衣服已经齐了,我的事情算是办完了,能不能打入国际时装界那是你们的问题,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想见到你,一辈子都不想。”
永姜恍若刚刚从梦中醒来,刚刚自己在做什么?他似乎想不起来了。
他停顿一下,整理自己的思绪,才答:“谢谢你,羽。”
墨羽把红色的婚礼服用衣架固好放入那组作品中,一切就像尘埃落定。
不过,她心中始终有一个问题。
看着永姜推着作品出工作室,走到门口之际,她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姜,你曾经有没有爱过我?”
允许自己幻想,但幻想如果被人承认,那就不是幻想了。
永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墨羽,这个坚强的女孩子,她比傅轻轻要好一千倍一万倍,可是他不能没有傅轻轻,如果说爱,这个世间到底什么是爱。他都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傅轻轻,但他明白傅轻轻不爱自己,那个女人爱的东西是那么奢侈,原本爱就是奢侈的。如果不是因为有目的才来她的店才来接近她,或许会有爱吧。
永姜坚定的说:“没有。”
那一刻,墨羽听到有东西在一瞬间倒塌,轰隆隆的声音把她的思想都淹没,最后一眼,是看着永姜决裂的走出工作室,背影坚定而又懦弱。
她昏倒在工作室,但愿不再醒来。
8
她在绣着自己的红嫁衣,每一针每一线都凝聚着自己的幸福。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再那么热衷缝制自己的嫁衣,针时时刺破自己的手,血珠像红痣一样长在指尖,然后又像游魂一样被红色的嫁衣吸收,然后看不见,只剩一点点残红在伤口,她把指头伸进嘴里吸吮,灼热,疼痛。
苍白年老的妇人挽着一个髻,身上系着黑色衣裙,在无门镇村里只有寡妇才系黑裙子,她手里端着一盆水进来,看着坐在床檐的她,脸上的表情是沉重的哀伤。
“翠翠,娘帮你洗漱,今天村子里可热闹了,听说来了一个戏班子,娘带你去看戏好不好,听闻那个名号‘压海棠’的戏子就是这个戏班子里的,她唱戏可好听咧。”
她没有作声,只是把绣好的嫁衣拢在一起扔在身后,妇人拧干净洗脸帕在她脸上细细擦拭。
这张脸那么娇嫩,那么美丽,太美丽的东西,一般薄命。
妇人深深叹息。
那妇人帮她擦拭好后,又拾捡起她身后的嫁衣,细细的看,简单的手工嫁衣,像幸福那般简单,而意喻又如同幸福那般复杂。
“娘帮你保管这嫁衣,等成亲那天,翠翠一定会是最美丽的新娘子。”
翠翠并不说话,只是用恶狠的眼神看着妇人,她老了,脸上层层的褶皱如同时间一寸一寸的刻上去,所以她的情人才越来越嫌弃她,看不上她了。
寡妇有情人,不是什么好事,但有情人的寡妇有女儿,更不是好事。
妇人又开始叹气:“我是寡妇,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将来有个好归宿,墨家是大户人家,在村子里有钱有势,你嫁过去势必不会吃亏。”
翠翠冷笑说:“你毁了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寡妇抚摸着翠翠绣好的嫁衣,“我教你的法子是行得通的,墨家的人不会知道,翠翠,你只需要安心的嫁过去,被墨家的三少爷看中是你的福气,娘就巴着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都幸福,这也是做娘的苦心啊。”
寡妇摸着翠翠如花似玉的脸,老泪纵横。
翠翠只是说:“我不会原谅你,不会原谅你。”
戏班子开锣了,整个无门镇都听得清楚,整个无门镇都很热闹。
寡妇端着盆走出屋子,嘴里喃喃的说:“造孽啊,都是我造孽。”
这世间的女人与女人之间,本来就是一场孽缘。
翠翠的脚很漂亮,没有穿鞋,白嫩嫩的如笋一般。
嫁衣剩下的布料还能够搭成一根长长的布绫。
红色的布绫挂在屋子的横梁上垂下来,翠翠搭好凳子站上去,把红绫打了一个结。
娇小稚嫩的脸冰冷如霜,她把头套进红绫里,那个结梗在喉咙口。
那个结可以要人命。
翠翠踹掉脚下的凳子,只得喉咙口一紧再紧,空气慢慢稀薄,脸红得如同红绫一般,如同嫁衣一般。她的舌头不由自主的伸出来,因为嘴里不能容纳这些东西了,舌头成了多余。眼珠子开始往外探,眼白里布满血丝,像不堪压迫而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墨羽一睁开眼就看到这张脸,跟鬼一样恐怖的脸。
墨羽开始大叫,身子往后退,可是那张脸就是不退缩的跟着她,她退一步,脸跟进一步。
“你是谁,你是谁?”
墨羽闭上眼睛大叫。
那张脸说话了:“墨家的人不是想娶我吗?我就让他们娶一具尸体。”
尸体两字夹带着回音,一直震荡开去。
墨羽听到门开的声音,吱哑破旧的门,像古老的尸语。
一个老妇人疯一样的跑进来,抱起悬在半空的身体:“翠翠啊,你怎么能这样做啊,你怎么能扔下娘一个人啊,要死,也是娘该死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老妇人一边哭一边用力抬起那个身体,还有热气,还柔软,说明还有救。
墨羽瘫坐在屋子的一角,像看一幕戏剧。
翠翠是谁?
我又不是谁?
这又是在哪里?
她仿佛又听到母亲那冷漠而疏离的声音:“小羽,你呆坐在这里干什么,快回去,快回去,快回去……”
急促的一串‘快回去’让墨羽的思绪一片混乱。
她想起南茵,想起永姜,还有母亲。
9
五月的阳光一向不赖,打开窗帘整个房间满满都是阳光的味道,午后的阳光从来就是如此的拥挤。
墨羽嗅到了生机,嗅到了生命的味道。
所以她回来了。
母亲急促的声音还在耳边萦回,但她已经清醒。
“妈妈。”
这是墨羽开口的第一句话。
乔恩的影子刚好盖住了墨羽的脸,她闻到青草地里散发出来的香味,那是一种顽强亦又薄弱的气息。
“我在哪里?”
乔恩修长而温柔的手指拂过墨羽的脸,指尖带来的微颤像带着电,墨羽只觉全身的皮肤都敏感起来,她是熟悉他的。
“你又是谁?”
乔恩开始苦笑,这个女人真不识好歹,他已经照顾昏迷的她两天一夜了,她醒来却是一脸的陌然,这样的表情剜得自己心痛。
“你不记得我了?”
应该不会失忆了吧?没听说过昏倒的人无缘无故就失忆的。
墨羽的确没有失忆,且越发鲜明起来,关于一个女人的脸和一个女人的话。
“墨家的人不是想娶我吗?我就让他们娶一具尸体。”
墨家,墨羽姓墨,可是墨家并没有什么男人啊,谁来娶她呢?也许不是我们这个墨,还有很多墨啊,比如莫,比如陌。只是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对我说了,她的脸真的好恐怖,她明明吊在红绫上了,为什么还可以跟我说话?
墨羽使劲的摇头,想把那些记忆甩掉。
乔恩看着摇头的墨羽,心里一阵凄凉。
“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来应聘那天你都一直是不认识我的,事隔那么多年,认识才奇怪哩,不过你倒是真没变,你还是习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游戏。记得小时候,我好不容易才跟你说上一句话,你却掉头就走,把我一个人晾在花园里,那时我一直想,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寂寞了,其实,你是渴望被人了解的,我看得出你眼里的惶恐不安。”
墨羽觉得面前的乔恩是个火星人,他在跟自己说话吗?
乔恩自顾摇了摇头,叹口气才说:“你真不知道啊?你不记得你在北京住过吗?”
北京。
墨羽只是记得小时候,她和母亲不停的换地方,每到一个城市住不了多久,就得走,她总是追问母亲原因,可是母亲从不回答。明明都已经心力疲惫,但还是不得不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换,好似后面有人在赶她们似的。最终,母亲把她送出国,她才算是在洛阳安定下来。
“有人说,渴望被了解的心寂寞至极。羽,如果你肯将心打开容纳他人,对方也会用心来迎接你的。”
墨羽记起他来了,那个阳光男孩,那个把她的名字刺在左手无名指上的男孩。
墨羽一把拉过乔恩的左手,无名指上是一个锃亮的银戒,她径直把戒指拨拉下来,看到无名指上一个墨绿色的羽字,像张开的羽翼,像盛放的爱情。
乔恩看着墨羽的举动一脸的惊喜,虽然她拨戒指的动作那么不温柔,把自己的手指都拨得红肿了,他反过手握住墨羽冰凉的手腕。
“你记起我了,你终是记起我了。”
墨羽傻笑:“我当然记得你,你像个笨蛋。”
乔恩把墨羽揽进怀里,嘴里喃喃的说:“我是个笨蛋,我是个找了你很多年的笨蛋,我知道你在广州我赶去广州,我知道你在苏州我也去苏州,我知道你去了巴黎我也跟着你去了巴黎,但从来没有找到过你,你的行踪飘忽不定,我捕捉不到你,只能思念,我一直把你放在心里,刻在记忆里。羽,找到你的感觉是那么好。”
墨羽的泪顺着脸颊一直流淌,最后渗进乔恩肩膀上的衣襟里。
都说正在谈恋爱的女人眼里有一股柔情可以溺死任何人,此时的墨羽一脸小女人样的坐在露天咖啡馆里,她似乎忘记了惨死的肖遥,还有正在精神病院的南茵,更忘记了那件红色的嫁衣,以及从此杳无音讯的永姜。
她的眼里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乔恩。
乔恩令她感动。
永姜是别有用心才来她的小店。
乔恩是因为爱情才来她的小店。
幸福,只要转一道弯,就能轻易的看得见。
墨羽满足的想,手里翻过一本刚刚购买的时尚杂志。
红色的婚礼服占满了整本杂志的重要篇幅。
“国际名模傅轻轻在此次服装时尚日给人带来最眩目最夺目的作品,一组名‘姹紫嫣红’的作品几乎吸引了全场所有评论员的眼球,许多国际名设计公司都向这位名模抛出绣球,希望她能成为自己公司的专模,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们更想知道的是此组作品的设计师,据了解,此组作品的设计师一直隐秘,不为人知。”
“红色的婚纱礼服,一直是古东方婚嫁的主要服饰,名模傅轻轻最后的压轴作品就是一件融合了各种元素的红色嫁衣,时尚与仿古结合,张扬与婉约结合,一件矛盾却融洽的作品在傅轻轻的身上得到最好的展示,据悉,在场的评论员都在开始猜测此组设计的设计师是当年轰动一时的作品‘裂帛’的设计者。”
“作者采访了时尚评论员费迪,他说,‘姹紫嫣红’是本次时尚日展出中最出色的作品,令他想起当年‘裂帛’展出时的情形,同样把各种矛盾相柔济,然后用唯美而夸张的姿态展现,几乎所有专评员都断定今日的‘姹紫嫣红’与当年的‘裂帛’是同一个设计师。”
“国际名模傅轻轻已经被全球最大的模特儿公司招安,据悉,时尚界开始了新一轮的时尚潮流。”
墨羽看完所有报道,咖啡已凉,而乔恩就坐在她的对面。
“傅轻轻得到她想要的了,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
墨羽看了眼乔恩:“你跟她很熟悉?”
乔恩清澈的一笑:“摄影圈里的人都知道永姜的女朋友是名模傅轻轻,而娱乐圈里的人都知道,名模傅轻轻只是利用永姜。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墨羽黯然神伤:“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利益都这样不折手段么?到最后我都不知道她们是否知道自己最终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乔恩握住墨羽的手问,“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墨羽嫣然一笑,“当然知道。”
“是什么?”
“好好爱自己所爱的人,好好让爱自己的人爱。”
乔恩把那双好不容易握住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清澈的眼睛里是浓浓的爱意,当初墨羽怎么就没发现了?现在他了解她所说,她明白自己想要的。
可有谁知,爱能让人变成天使,但也能使人沦为魔鬼。
10
白瑞一直恶梦,像所有梦魇的人一样,他感到束缚和窒息。他清楚的记得梦里的情形,一件红色嫁衣一直在身后追赶着自己,发出古怪的声音,发出噬骨的笑。它是活的,有生命的,衣服上的颜色如血管里流动的血,缓慢而有规矩的流淌。白瑞怎么样都逃脱不了,一回头,那炙红的嫁衣就在身后,衣襟处像裂开的嘴,那笑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醒来的时候,白瑞全身都已经湿透,一晃眼就看到清冷的月光无辜的游过窗边,朦胧的照着地板,地板上赫然是那件红色的嫁衣,像女人一样躺在地板上,艳丽不俗,姿态优美。
白瑞要疯了,至少他有五分钟望着那件嫁衣眼睛都没眨动一下,难道梦里一直追着他要吞噬他的衣服追到现实中来了么?嫁衣无语,依旧静静躺着,像在享受月光的清辉。
白瑞下床,发现自己的脚软如棉花,像经过了马拉松长跑似的,没有一丝力气,他岂非没经过长跑?在梦里为了逃避那件嫁衣,他一直跑,直到醒来。
此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清醒还是在做梦,所以,他有勇气面对,如果是梦,终究要醒,如果是现实,根本没有什么可怕,一件衣服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拾起那件红色的嫁衣,细细观看。
此时的白瑞倒抽一口冷气,这件衣服根本不是梦里的红色嫁衣,而是他按墨羽的设计自己亲手制成的红色婚礼服。
可是为什么这件红色婚礼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呢?
他想起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杂志,这件衣服不是在巴黎正参加时装秀的傅轻轻身上吗?所有的时尚杂志都在整版整版的报道,其实衣服的本身比拍在杂志上的还要吸引人。
从来没有感到如此安定的墨羽静静坐在水榭里吹着风,旁边的新娘新郎正摆着各种造型,乔恩时不时帮忙矫正他们的姿态,他清澈的眼睛总能发现人最美好的一面。
墨羽随着摄影组出了外景,这座园林是店里早就租下来的,可以随时随地过来摄影,园里还有好些游人,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从来讨厌喧嚣的墨羽现在居然也能享受这样的氛围,因为有乔恩,所以说,人的心态决定一切。心态好,看什么做什么都好。
她爱惨了现在的自己,这是母亲去世后不再有过的快乐。
母亲,她又想起母亲,那样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娶了她呢?她从来不问自己的父亲是谁,因为她清楚的记得在六岁那年因为询问,母亲和自己差点死于意外。母亲接墨羽放学,她看到许多朋友都有爸爸来接,她终究是忍不住问母亲,她的爸爸是谁?母亲如预料中的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很古怪,瘦削的身体仿佛在瞬间成了一具傀儡,她开始看不懂红灯绿灯,只顾往前走,手拉着墨羽的手,一直往前走。墨羽能感觉到车在身边飞驰而过,似乎要把自己带走,是车流量最多的时候,母亲却一直拉着她过马路,明明是红灯,那血色的红一直闪动着,母亲却看不见,她的灵魂呢?车鸣声响成一片,一个好心人把这两母女牵引到路边,很久很久,母亲才清醒过来。
“小羽,发生了什么事?”
六岁的墨羽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倒是那个好心人说:“大婶子,有什么事情这样想不开要带着女儿送死呢?唉……可怜的孩子才多大啊。”
母亲的眼里全是泪,她紧紧抱住墨羽,声音哽咽:“小羽,我怎么会这样?小羽,我是那么爱你。”
好心人的眼泪也出来了,他更肯定这两母女定是受到什么打击,说不定是被最爱的人抛弃哩。
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墨羽的思绪,她看着来电,是很久没有联系了的白瑞,恋爱中的女人总会忘记联系以前熟悉的男人。
她接通电话,听到白瑞颤抖哽咽的声音。
“墨羽,它……它回来了……它回来了!”
墨羽听得莫名其妙。
“白瑞,你怎么啦?谁回来了?”
白瑞颤抖得更加的厉害,他好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声音都变调了。
“是它,墨羽,救我,是它……”
墨羽的心也跟着不安起来。
“白瑞,你说清楚,你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白瑞开始哭,一个男人要到什么地步他才会哭泣呢?这种哭泣是一种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哭泣,他开始受不了某种压抑,所以才不可遏制的流泪。这是人情感到了最脆弱的时候。
此时,他脆弱的如同一只蝶,即将在凌晨死去的蝶。
“墨羽,你赶快逃吧,呜……羽,它是活的,它杀人了。”
“白瑞!!!”
“羽,它会杀了所有人,它要报复。”
墨羽的泪也流下来了,她只是突然想哭,她听着白瑞变调的声音,她能感觉到白瑞的恐惧,她能了解白瑞所承受的事情。
墨羽觉得胸口又沉闷起来,呕吐,她又想呕吐。
这种呕吐,像闻到浓烈血腥味的感觉。
乔恩慌张的跑过来,扶住泪水不停的墨羽。
“羽,发生什么事情?”
墨羽扑进乔恩的怀里,依靠,这是她最想要的,虽然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多游客看着这一对年轻男女,眼里有羡慕的,也有鄙夷的,一男一女拥抱着哭泣,能够想象出来的故事很多很多。
“乔,白瑞肯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在跟我呼救,他在跟我呼救。”墨羽咬得唇开始出血,她自己浑然不觉,可是乔恩看着心疼。
“白瑞?白瑞!你不要着急,你不要哭嘛,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找到他就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和你一起去。”乔恩的右手扣住墨羽的手,交叉在一起,他在向她表明,他会永远跟她在一起面对任何事情。
这世间恋爱的男女,总那么无畏。
墨羽破涕为笑,原来爱这么伟大,原来爱这么无畏。
墨羽的笑,让乔恩想起一些可爱的花儿,在他生命的每个角落,静静为他开着。
当初,他把她的名字忍痛刻在无名指上,他想起的便是她的笑。他祈祷,能够一直看到老,缩短自己的年华都行。
11
傅轻轻看着从身体不同的部位长出来的烂疮,不痛也不痒,直到肉烂到见骨了,有的连骨头都蚀了,也不会感到疼痛,但是气力却是一天比一天衰虚,直到死亡为止。
那件红色的婚礼服是受过诅咒的,她从来没有如此的去恨一个人,她现在很恨墨羽。那个女人毁了自己。
傅轻轻秘密回国,就在她的身体出现第一个烂疮时。
她一直住在永姜的公寓里,而永姜失踪了。
她找了他很久,终是没有他的消息,他带走了那件红色的婚礼服。
这世间的男人都是如此的不可信。
她挣扎着起来,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腐肉里流出脓水,眼珠子好似要滚出来一般,她已经没有力气为自己惨不忍睹的面容大叫了,只是拿起口杯把镜子狠狠砸碎。
“墨羽,我恨你。”傅轻轻嘴里一直嚷嚷。
女人有什么事情比毁了容还痛苦的呢。
何况她还是个靠脸蛋靠身体吃饭的女人。
可她现在的身体根本就是一堆烂肉,好似全身都被硫酸泡过。
“我死也要你付出代价。”傅轻轻咬牙切齿的说。
其实,世间的诅咒都是这么来的。
那件嫁衣莫不是受到这样的诅咒,从无生命到有生命。它会杀人,它会毁容,它像瘟疫一样蔓延,直到该死的人都死去,它就完成了使命。
听闻,这世间有一种咒,叫血咒。用自己全身的血去喂养自己最心爱之物,然后寄予自己死前最强的咒念,便生成血咒。
真假无成考证,但傅轻轻信了,至于是谁告诉她的,更加飘渺。
墨羽和乔恩赶到白瑞的工厂,主管告诉他们,经理根本没来,这是极其少见的。
墨羽又向他们询问了白瑞的住址,那是一栋漂亮的小楼。这个小区当年在洛阳炒得很火,地产商把这里建成一片单楼住宅区,名曰锦锈花园。白瑞便住在其间。
门铃按破都没有人来开门,墨羽想起以前使劲敲永姜的门,门内的最后结局便是一场疾风暴雨般的不得善终。而如今,白瑞的门内是什么呢?
门内什么都没有,白瑞失踪了,这是两天后墨羽总结的结果。
娱乐版也开始大幅的报道,正式成为国际炙手可热的国际名模傅轻轻在一夜之间退出模特儿界,至今不知下落。杂志媒体还例出了多种可能性,包括被谋杀,被秘密包养等等,看来时尚服装界又有了一次不小的震荡。
墨羽坐在自己的小店里,看着玻璃门外来往的新人,他们都很幸福。
只是,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在失踪?不论是朋友,还是敌人。
乔恩知道墨羽有心事,很重的心事。他无法帮上她任何忙,所以他亦心不在焉,看着自己拍出来的婚纱照片,居然是有下半身没上半身,或者有头没身体,或者有新娘只有新郎的手臂被新娘紧紧挽着,看上去怪异而滑稽,像被谁截了去。
乔恩叹息,干脆放下手中的活,交待化妆师重新化妆请其它摄影师来拍摄。化妆师是个小女孩,见到帅气的乔恩早已忘记自己姓啥名谁,两眼冒着红心,一片痴情。以往认为重复而死板的工作也显得生动可爱起来。
大多数男女都迷于美丽的外表,所以死于非命。
迷人的乔恩嘴角泛着笑,亲自冲了咖啡递到一直坐在会客椅上发呆的墨羽。
“想什么呢?”
墨羽回给他一个恍惚的笑,乔恩紧挨着坐在她的身旁。
“白瑞?还没有消息?”
墨羽摇摇头。
“他是大人了,应该不会有事的。”
墨羽点点头。
玻璃门外,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怯懦的张望。她的神情迷茫,她的衣服肮脏,她的小嘴紧抿,她的一切看来就像个小乞丐,但是她就是不肯离开。
店里的服务员正打开玻璃门驱赶,可她固执的站在门外一动不动,任其服务员怒形于色。
她的固执终究引了墨羽的注意,她走到门外看着那个小乞丐,很明显是个女孩,眼里是稚嫩的迷惘。但是她看到墨羽后,眼里现出惊讶之色,紧抿的嘴也张得老圆。
“墨姐姐?”
墨羽很奇怪这个小乞丐居然认识自己,“你认识我?”
听到墨羽开口说话,那小乞丐使劲的摇头,摇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还一边喃喃自语:“不是,你不是墨姐姐,墨姐姐的声音不是这样子的。”
墨羽蹲下身子去,手指触碰到小乞丐的脸,柔嫩的皮肤,在阳光下那么冷。
“你认识我吗,你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小乞丐使劲摇头,而且飞快的逃离墨羽的身边,然后站定在离她很远的地方:“不要靠近我,你会受到伤害的。”
墨羽突然觉得心情好起来,这样小的孩子怎么说这么老成的话。
“你饿不饿?”墨羽问。
午饭时分,想必是饿了,小乞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哀伤。
墨羽向她招手,“过来,我请你去吃饭,好不好?”
小乞丐没动。
“你这么小,恐怕只有四五岁吧,怎么可能伤害得到我呢?”
小乞丐好像很不服气的站在远处大声回:“我已经不小啦,我六岁了。”
墨羽有些啼笑皆非,六岁和四五岁有差别吗?好像有吧,看她据理力争的固执模样,不是四五岁孩子该有的,但也不是六岁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墨羽对她越发有兴趣了。
“六岁的孩子应该会很乖很听话,你知道我姓墨?”墨羽不死心的问。
小乞丐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姓墨,只是你长得像一个姓墨的姐姐,你跟她很相像。”
墨羽笑了,难道世上真有一个姓墨的女人跟自己很相像?
好像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小乞丐站在阳光下,邋里邋遢的样子却还是掩饰不住她苍白的皮肤,她的眼睛尤其大,有雾一样朦胧的东西遮在上面,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姐姐,你真的姓墨吗?”
墨羽点点头。
此时乔恩出来了,因怵于直射下来的阳光于是微眯起眼平静的打量小乞丐,而小乞丐的脸早已惊惧扭曲得不成样,身体不停的颤抖,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乔恩的身上。而乔恩或许不知道,看在小乞丐眼里的他并不是迷人清澈的男人,而是跟噬血怪物一样令人极度害怕的人?或者不是人?
果然,这个店子有古怪。
果然,这个世间不太平。
果然,有人会死于非命。
果然,红色嫁衣出箱了。
12
墨羽看着小乞丐如惊弓之鸟似的跑远了,来不及说再见,来不及吃饭。
她起身望着眼里闪过异样神色的乔恩,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眼神,是墨羽不曾熟悉的乔恩。
为什么小乞丐见到他会有惧色?
她感觉到小乞丐是怕乔恩才跑掉的。
今天天气很好,墨羽想着该去看望一下南茵了,那个可怜以为会幸福的女人。
南茵正在妆扮自己。
美丽的红头绳,泣血的胭脂,艳丽的唇,红色的嫁衣。
“她向医生索求这些东西,如果不给就以死相逼,现在她还是极度危险的病人。”旁边的护士说。
可墨羽并没有听懂,她透过那个小窗,很清楚的看到,南茵身上的是一件红嫁衣,那件嫁衣是红色婚礼服的原型。一模一样。
为什么南茵身上有一件红色嫁衣?
可当初明明是自己把它交给白瑞,是他重新制作成婚礼服的,最后是自己亲手送给了永姜。可是,白瑞失踪了,永姜遁迹了,傅轻轻消失了。
这其中有什么吗?难道……
墨羽想起母亲说过的话:这件嫁衣是受过诅咒的,不要轻易出箱。
墨羽顿时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很努力的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身上的衣服也是你们给她的?”
“哦,不是,是她一直穿在身上的,她从不允许别人靠近它。说来也奇怪,就算我们用镇静剂让她深度睡眠,她也会捂紧身上的衣服不让人脱下来。”
“那她有没有寄过什么东西?比如包裹之类的。”
护士笑了,说:“这里的病人是不允许跟外界沟通,她又怎么能寄什么包裹。”
怎么会这样?墨羽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一个漩涡中心,什么都看不清楚,一片混沌。天啊,那那件红色婚礼服是谁寄给自己的?又是谁从南茵身上脱下来的?南茵身上的嫁衣又是从哪里来的?
南茵知道窗口有人在看自己,于是笑得极具诱惑,她的手指拨弄着红头绳,有一股系在头发上,抬眼望着窗口说:“他来看我了,你也来了。”
墨羽对上南茵的视线,心头一种乱跳。她的眼神好熟悉。细细回想,莫不是那次昏迷时见到的用红绫上吊的女子。她的眼神跟现在南茵的眼神一模一样。
同样的,充满恨意,充满血丝。
墨羽闭上眼重重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睁大眼睛重新望向窗口里面,她看到南茵把手中剩余的红头绳一圈又一圈的绕到自己雪白的脖子上,红色的嫁衣,红色的头绳,红色的手指甲,什么时候,她把自己的手指甲涂成红色的了,跟噬了血一样。墨羽知道南茵从不往自己指甲上涂指甲油的,因为她受不了指甲由那呛人的气味。
可现在,她修长苍白的手指上一抹红,那么惹眼。
她的双手牵住绳的两端,而绳绕着脖子。
南茵望着墨羽笑,那张脸在墨羽的眼前放大,直到能看到南茵脸上的毛孔,一个个,像鱼嘴一样一张一合。
南茵开始拉紧红头绳,墨羽听到她脖间红头绳束紧的咯咯声,她要干什么?那样会窒息的。
南茵的舌头吐出来了,脸部充血,脖子间耳根旁的静脉血管一根一根暴突出来,像网一样纠结。红绳勒进肉里,居然似刀锋割破肌肤,血透过绳子渗了出来,流进衣襟中,红与红结合在一起。爱情与罪恶结合在一起。生命与死亡结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