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触动了江涛的神经。他想到欧阳怡,因为岳父年轻时的风流债,而导致她被绑架;又想到自己,因为父母当年的情感纠葛,导致他连亲生父亲都见不到……看到江涛神情黯然,阿北的父母以为自己惹这位客人不高兴,默默地吃着红薯。
饭后,江涛问阿北的父亲:“叔叔,我来这里主要找一个人。”
“什么人?”
“他叫杨天明。”
阿北的父亲脸色变了变,抽旱烟的手猛地一抖。虽然是在微弱的灯光下,但依旧没有逃过江涛的视线。他问:“你认识他?”
阿北父亲猛吸一口旱烟,转身问灶房里的阿北母亲:“他娘,你还记得杨天明吗?”
阿北母亲立刻一路小跑了出来,神色紧张地问:“提他做什么?”
江涛暗自好奇,说:“我找他有事。”
阿北母亲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涛,说:“同志,你别瞎说!”她那惊悚的表情在煤油灯下,让江涛也不禁脊背发毛,毛骨悚然。他问阿北父亲:“怎么了?”
阿北父亲敲了敲旱烟管子,说:“他死啦!”
“他死啦!”这一句话在江涛脑海里放大,他忙问:“什么时候死的?”
阿北父亲思索了一阵,说:“总有二十几年了吧?”
“他是怎么死的?”
“在后山上,被一头灰熊咬死的。连头都找不见咯!”
江涛想象着那场景,不寒而栗。
睡觉前,阿北兴奋地抱来一床棉被,塞给江涛说:“江大哥,这床棉被给你盖!”转身就走。
江涛看出这间屋子只有两个卧室,于是喊住阿北问:“阿北,你去哪睡?”
阿北笑得灿烂:“我去跟我爸妈挤一屋……”
江涛将棉被垫在稻草铺成的床上,说:“过来,我们一起睡!”
阿北有些腼腆,说:“江大哥……”
这家人把自己当救命恩人一般对待,让江涛心下一暖,说:“来吧,和大哥一起睡!”
躺在江涛身边,阿北显得有些激动。黑暗中,他说:“江大哥,你真是好人!”
江涛无奈地笑。好人也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他背对着阿北问:“在你心中,什么样的人叫好人?”
“好人就是不做坏事的人!”
江涛噗哧一声笑了,没想到阿北对好人的定义如此简单。他又问:“那如果一个人做了坏事,他就不是好人了吗?”
阿北摇了摇头,说:“不是,好人只要心底善良,他就是好人!”
看似矛盾的话,却给江涛带来了莫大的触动!无可否认,母亲背对着父亲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然而感情的事,又有谁能控制得了呢?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见母亲与父亲争执过。对于当年的事,母亲闭口不谈,却尊重、敬爱父亲,这样难道不够吗?
又比如岳父欧阳德辉。年轻时因为一个贪念,他伤害了两个女人。一个是自己挚爱的妻子,一个是深爱自己的彭慧珊。而现在,彭慧珊来报复了,但这并不能否认欧阳德辉的人品,不能因此断定欧阳德辉就不是好人!
想通了这些,江涛心中轻松了许多。他微笑着说:“谢谢你,阿北兄弟!”
阿北不明所以,憨厚地问:“谢我什么?”
江涛一笑,很快进入了睡眠。
早上,当江涛伸了个懒腰时,发现阿北早已不在床上。
他自认为很警觉,却连阿北什么时候起床都不知道。江涛不禁黯然。
穿上衣服,走到屋外,阿北父亲正坐在门口抽旱烟。
“早啊,叔叔!”江涛笑着说。
“早啊,你今天要回去了吗?”
江涛一愣,笑了起来。当然,他是来找杨天明的,阿北父亲必然以为,他听到杨天明已经去世的消息要离开。然而,他却不能。江涛摇了摇头,笑着说:“不行,我还得找到他家人!”
阿北父亲一愣,问:“你找他们做什么?”
江涛蹲下来,说:“我有要紧事找他们,这关系着一个人的生命!”
阿北父亲猛吸旱烟,表情难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杨天明没有子女,他死后,只有一个弟弟和弟媳。自从他死了以后,他弟弟和弟媳就变得很奇怪,也搬离了这个地方。”
江涛直觉到这里面有着什么隐秘,忙追问道:“你可知道他们搬到哪去了?”
阿北父亲摇了摇头,说:“这可难找咯!听说他们去了市里,买了房子,做起了小生意。”
杨天明之死2
“他们很有钱?”
“以前很穷。自从杨天明死了以后,他们就好像突然暴富了。不过,听去市里见过他们的人说,他们两夫妻现在变得可心狠了!见到我们都假装不认识!”
杨天明当时带着蕊儿和一大笔钱回来,而他死了之后他的弟弟和弟媳突然暴富?江涛思索片刻,问道:“杨天明当年回来的时候,叔叔你还记得什么吗?”
阿北父亲神色古怪地看着江涛,似乎在揣测这个年轻人的来历。
江涛忙一笑,说:“叔叔,不瞒您说,我就是来找杨天明当年带回来的那个女娃的。这关系到一个人的生命。”
阿北父亲磕着旱烟的一头,说:“杨天明当年回来的确带了个女娃。他死了没几天,他弟弟和弟媳就搬走了,那个女娃我们也没见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江涛神色一变,又问:“叔叔,你们这里是否都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山,山上葬着陈娘娘。那山上有好心的人收养孤儿?”
阿北父亲站了起来,用旱烟指着江涛,吃惊地说:“你——你——”
江涛也站了起来,微微一笑,说:“叔叔,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他们怎么样的!我已经见过他们,跟他们成为了朋友!”
阿北父亲再次感叹一声,说:“你这个同志真不简单啊!我们住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见到他们。不错,附近的人都知道!”
江涛将阿北父亲的话前后整理一遍,也就可以推断,杨天明的弟弟与弟媳想必也知道这个山。那么,小吟极有可能就是蕊儿,是被他们扔到那座山上的。但是,如今,他需要证据证明。
在江涛的要求下,阿北领着他来到杨天明弟弟与弟媳当年居住的土房子里。土房子看来已经多年没有人住过,到处布满了蜘蛛网,老鼠在地上爬行。
江涛绕着屋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事实上,就算有什么,时隔二十多年,也早已不见了踪影。
出了土屋,阿北领着江涛顺着一条小径爬上去,经过那座土屋子的后面,再向上走十几米,就到了阿北的家。
此时正值中午,在阳光的反射下,江涛突然看到在杨天明弟弟的屋后有一把刀正在反光。由于早已有了怀疑,他当即跳下去,用手在泥土里扒拉着。
“你在找什么?”阿北好奇地问。
江涛用力拔出那把刀,原来那是一把菜刀。奇怪的是,菜刀为何不在厨房,却在屋后?并且,刀柄上有一块深红色的血迹。
江涛举着刀,若有所思地问阿北:“阿北,这把刀埋在这里,看来时间应该不短,为什么你们都没发现?”
阿北奇怪地说:“小时候我们都喜欢在别人屋后面翻东西,我怎么从来没看到这把刀?”
那把菜刀已经不再反光了,锈迹斑斑。看来埋藏了很多年。江涛心里一动。
阿北忽然说:“啊!我知道了!这把刀埋在这里很久了,以前埋的很深。而由于多年来一直下雨,这屋后面的排水沟没有人修理,积水渐渐地把上面的泥土冲掉了,所以现在它才露出一个刀角!”
江涛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嗯,不错,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阿北问道:“说什么?”
江涛:“你说,当年埋这把菜刀的人,为什么要把这把刀埋得这么深呢?”
阿北注视着江涛,江涛眼里闪烁着鼓励的光芒,暗示阿北大胆揣测。阿北惊讶地望着江涛,江涛知道他猜到了,拍拍他肩膀,两人并肩无声地走向阿北家。
阿北的父亲看到他们,问:“怎么样?”
江涛举了举手里的刀,说:“找到了这个!”
阿北父亲莫名其妙地看着江涛。
江涛走近阿北父亲,低沉地问:“叔叔,当年杨天明死之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
阿北父亲皱眉思考了很久,才说:“事情过了那么久,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不过,应该是在他死的前一天夜里,我们听到了很凄厉的叫声。因为那天夜里下雨了,听不大清楚。第二天,杨天明的弟弟就说他被灰熊给吃了。”
江涛:“那就是说,谁也没有亲眼看到灰熊吃了杨天明,只是听他弟弟说的,是吗?”
阿北父亲惊讶地说:“这种事情谁还能看到?如果有人看到,那他也活不了啦!”
江涛立即道:“那杨天明的弟弟又怎么知道他是被灰熊吃了呢?难道他亲眼看见了?”
阿北父亲:“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那么说,当然没有人怀疑了。”
吃过午饭,阿北领着江涛,又去了杨天明弟弟家附近的几家农户,大多数人均表示,在二十年前杨天明死之前的那个雨夜,他们听到了凄厉的叫声。第二天杨天明弟弟说他被灰熊吃了,所有的人都以为那是杨天明被灰熊撕咬时发出的声音。
江涛沉重地问阿北:“阿北,你们这个山里,经常有灰熊吗?”
阿北摇摇头说:“很少。灰熊一旦出没,往往会发出很大的声音,而村里人就会聚在一起,敲锣打鼓,点燃火堆吓走他们!”
江涛摸了摸眉毛,拉着阿北说:“走!我们回市里!”
当江涛带着阿北进到警察局时,那个肥胖的警察局长一看到江涛,便笑眯眯地说:“又是你啊,带着证人来有事?”
江涛对这个局长两面三刀的做法非常反感,然而却又有求于人,只好笑着说:“局长,这次又来麻烦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局长笑着说:“这倒没事,可惜今天我的下属都忙去了,可能没人有空能帮忙啊!”
江涛一笑,说:“是吗?本来我已经破了一件二十多年前的棘手杀人案,请你的警员帮我去抓他,功劳嘛当然是你们的。既然你不肯,那就算了……我去别的警局……”
江涛拉着阿北转身就走。
局长脑筋转了几圈,反正已经帮过他一次,不在乎多一次!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局长立即干笑一声,说:“兄弟,开玩笑的,你既然有事情,我怎么能不帮助你呢?”
江涛冷笑几声。在来之前,他已经问过阿北父亲杨天明弟弟的情况,说:“有一个叫杨天良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他的妻子叫何翠花。他们在某个医院附近卖水果,你能不能帮我找到这两个人?”.
真相
局长热情地笑着说:“好说,好说!找两个人嘛,那还不简单!”他一边说着,很快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几分钟后,局长笑着对江涛说:“已经找到那两个人了,你是?……”
既然他能帮自己,那帮他一回也无妨!江涛说:“好了,你现在派两个警察陪我一起去抓他们,不过在我发出指令之前千万不要动手!”
车子停在医院对面的一个十字路口,江涛、阿北和另外两名警察在车内观察了十来分钟,江涛对那两名警察说:“你们在这等着,如果我待会扔掉手里的苹果,你们立刻出来抓人!”
江涛与阿北慢腾腾穿过十字马路,走到水果摊前。
这是医院旁边的一个水果摊,生意很好。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坐在遮阳伞下,正在用刀削一个菠萝。一个精瘦漆黑的男人双眼滴溜溜地看着过往行人。
江涛与阿北停在水果摊前,江涛手里握起一个苹果。
瘦男人立即热情地问道:“先生您要买点水果看病人吗?这水果水灵灵的可新鲜了……”
“你是叫陈天良吗?”江涛开门见山。
瘦男人愣住,下意识地说:“啊,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北一指那胖妇人,说:“那她是何翠花吗?”
胖妇人走了过来,张大嗓门喊道:“叫我干什么?”
阿北与江涛对望一眼,确认没找错人。江涛立即从身后举起那把菜刀,说:“二十多年前,你们用这把菜刀杀了一个人,还记得吗?”
瘦男人立刻脸色一变,豆大的汗珠滚落脸庞。
胖妇人一呆,愣了几秒后嚷嚷道:“你们瞎说什么呀?不买水果就走……走——”
其实江涛也没有十足的证据,只是全凭推理。现在看到他们的反映,他知道自己的推理是对的。当即抛下手中的苹果,指着瘦男人说:“亏你还叫杨天良!我看你真是丧尽天良,为了钱,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杀!你还是人吗你?!”
杨天良顿时瘫软在地上。
何翠花想要逃跑,车上的两名警察早已举着枪包抄在他们身边。
警察局里,江涛与阿北坐在审讯室位置上,边上坐着一名记录员。
杨天良手带着手铐,颓然地坐在凳子上。
江涛一拍桌子,怒喝道:“杨天良!你还不老实交待,你是如何杀了你哥哥的?”
杨天良只是嚅嚅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早晚会出事的!”
“你既然知道,当时为什么还能下得了手?”
杨天良突然抬起头,说:“是他傻!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娃,要把那么大一笔钱留给她!我跟他商量借点钱开店,让娃读书,他就是不肯!他活该!”
江涛见此人杀害了自己的亲生哥哥,还如此理直气壮,不由气恼,喝到:“你可知道那笔钱不是他的?”
“那又怎么样?反正也没人知道……”
江涛气得目瞪口呆,居然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阿北拉了拉他的衣袖。
江涛冷静下来,又问:“那么,你哥哥带回来的那个女娃呢?”
“死啦!”杨天良没好气地说。
“你放屁!”江涛猛拍桌子。
“真的死啦!我们把她扔到山上,就算她没被老虎吃掉,也已经饿死啦!”
江涛心跳加快,忙追问:“你说的是哪座山?”
杨天良翻了翻眼睛,说:“华山!”
江涛一呆!这是什么鬼答案,难不成还华山比武!谁料阿北却一喜,在桌底下悄悄拉了拉江涛,凑近他耳朵说:“上次我带你去的那座山,我们这里人就叫华山!”
江涛一愣,很显然,小吟一定就是那个被扔掉的蕊儿!江涛立即“哗啦”一声站起来,对那名记录员说:“你等下,我叫你们的人来继续审!”
江涛已经问到了他要的,剩下的他不关心。将那把菜刀交给局长,局长激动地握着他的手,说:“感谢你啊,兄弟!”
江涛不耐烦地抽回自己的手,说:“谢谢你的帮忙,请你现在派自己的人接着审吧!我们要走了!”他领着阿北头也不回地出了警察局。
阿北兴冲冲地跟着江涛,问:“江大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当然是那个华山了!”
“可是,江大哥,现在去的话,等到了那边估计就天黑了……”阿北欲言又止。
江涛也想起上次的黄金蜂,当下拍了拍阿北肩膀,说:“还是你想的周到。那现在我们先回宾馆,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找,好不好?”
阿北拍拍手掌,激动地说:“哇!江大哥,跟着你真好!”
江涛微微一笑,带着阿北回了宾馆。晚饭时,他特意点了几道酒店的特色菜,不断夹到阿北碗里。阿北拘谨地不敢吃。
江涛站起身来,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把这些都吃完,要不然浪费了!”他起身去了浴室。
阿北感动地看着江涛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
外来客他见多了,然而这样好心的游客却是独一无二的。
江涛刚洗完澡,就听见阿北喊他:“江大哥,你手机响了!”
江涛披着浴巾出来,电话是老王打来的。
老王怒气冲冲:“臭小子,在哪潇洒?半天都不接电话!”
江涛坐到沙发上,擦了擦头发说:“我刚洗澡。怎么样,有什么进展没有?”
老王不悦地“哼”了一声,说:“有是有,不过就更麻烦了。”
“怎么回事?”江涛停止了动作。
“我派人去苏州市大大小小的红蜻蜓专卖店,结果你猜人家告诉我什么?人家说,这种型号的鞋子是今年新款,他们没有进。只有南京有卖!”
江涛的心立刻怦怦直跳,如果说之前欧阳德辉怀疑是彭慧珊,那么现在已经确认无疑了!他立即说:“老王,你等我电话!”说完便“啪”地挂断电话,任由老王在那边龟儿子骂了几十遍。
小吟就是蕊儿
江涛电话打到欧阳德辉手机上时,欧阳德辉正和妻子沈娟共进晚餐。
“爸,你现在和妈在一起吗?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欧阳德辉看了看妻子,站起身来说:“没事,你说吧!”他向妻子示意,是公司客户的来电,然后径直去了卧室,关上房门。
沈娟奇怪地看着丈夫。从前他无论谈什么客户,都不会避开自己。最近神神秘秘的,是怎么回事?并非不信任老公,只是一种深深的不安,沈娟走到门口,侧耳倾听着。
欧阳德辉小声问:“你的意思是,找到绑匪的鞋印也是南京的?”
江涛点了点头,说:“爸,我看八成是彭慧珊。我想让老王那边派人去南京找他们,等我找到蕊儿再回去和他们汇合,您看呢?”
欧阳德辉来回踱步,说:“行,那就这么办吧。也只有这个方法能找到小怡了。你那边有什么情况?”
“我已经知道蕊儿是谁了,明天就去找她!”
“好……那就好……”欧阳德辉挂断电话,打开了房门,却见妻子沈娟直愣愣地看着他。
欧阳德辉吓了一跳,扶着沈娟说:“娟,你没事吧?”
沈娟脸色煞白,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小怡不见了吗?”
欧阳德辉还想隐瞒,沈娟却凄惨地说:“我就知道!就知道你们在骗我!怪不得你最近老骗我说小怡出去玩了,我给小怡打电话,总也打不通!小怡怎么了,你说,你说啊!”
欧阳德辉抱住妻子,心疼地说:“娟,你别着急,江涛就快找到小怡了!”
沈娟眼前一花,昏倒在丈夫怀里。
老王看到江涛的来电,恼怒地接起,道:“喂,你龟儿子又干什么?”
江涛:“老王,先别气。我告诉你一件事,你明天派人去南京,查一个叫彭慧珊的中年妇女。她应该就是绑走欧阳怡的人,通过指纹比对,相信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不过,我希望你只要找到她的住处,不要惊扰她,等我回来,行吗?”
老王气愤地说:“龟儿子!原来你早知道是谁干的,还害我到处盘查!我不干!”
江涛一笑,说:“老王,我是有苦衷的。你相信我,只要你按我说的做,保证亏待不了你!”
“那再加一条软中华!”
江涛想到很快能找到欧阳怡,哪还会跟他计较这个,笑着说:“没问题!”
当阿北与江涛说说笑笑地走到上次那扇石壁前,江涛思绪万千。上一次,是在小吟的带领下,他抱着中毒昏迷的欧阳怡进去疗伤;而这一次,他却要来找小吟解救欧阳怡。这一切,是命运的安排吗?从蜜月之旅,到阿北领他们来到陈圆圆墓前,遭遇盗墓贼,被黄金蜂袭击,然后被小吟救下。这一切,谁说不是天意呢?江涛笑了笑,在石壁正中间连拍三掌,石壁“嘎吱”一声缓缓打开。
“哇……江大哥,这里好神秘啊!难怪人们都找不到!”阿北兴奋地说。
当江涛与阿北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小吟的房间时,江涛听到一群人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他又来到这里,想必会给小吟带来麻烦。他找了一个能看见小吟房间的角落,与阿北藏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候,小吟房间的木门打开,江涛第一次在山上见到的那四个男人,以老者为首陆续走出了小吟的房间。
直到看到他们的身影走远,江涛才与阿北闪进了小吟的房间。
“啊——”小吟立刻尖叫起来。
江涛疾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小吟欣喜地问:“江涛,你怎么又来了?”
江涛笑笑,说:“我来找你有事。”
小吟走到木门前,左右看了看,又关上门,说:“你来干什么?我不是说过你不要再来吗?!”
江涛不解,何以小吟看到他一时高兴一时气恼。
小怡这才看到站在一边的阿北,惊讶地问:“这位是?”
江涛忙介绍:“这是我朋友,阿北!”
小吟不高兴地说:“你来就来了,怎么还乱带别人进来!”
阿北忙说:“放心吧,我不会乱说出去的!”
江涛兴奋地拉住小吟坐到桌前,说:“对啊,我相信他,我这次来找你有更重要的事!”
小吟却叹了口气,说:“这里现在也发生了重大事情!”
江涛见她表情凝重,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他们的争执,忙问:“什么事?”
小吟:“自从上次你们来了以后,族里有很多年轻人都想出去,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可是族里的老人却不同意。渐渐的形成了两派,现在天天在争吵,我都快烦死了!”
江涛一愣,说:“那你打算如何解决?”
“我还没想好!”
江涛见小吟如此烦恼,一时竟不知该不该讲出自己来访的目的。
小吟急切地说:“对了,江涛,你刚才说来找我有什么重要事情?”
阿北坐在桌边,静静地喝茶。
江涛吞了一口唾沫,说:“小吟,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是从小出生在这里,然后在这里长大的么?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小吟神色黯然,低下头说:“我不是。听说我是被族里的人捡来的。在这里长大的小孩都有自己的父母,而我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许,是他们遗弃了我吧!所以,我很感激这里的人收留了我,我更不能离他们而去!”
江涛听小吟说不能离开,一时焦急,说:“可是你必须要离开!”
“为什么?”小吟奇怪地问。
“小吟,我查出你的身世了。现在,我告诉你关于你的一切,可是你得答应我,在处理好这些之后,你要跟我走!”
小吟心中一荡,这次没见欧阳怡与江涛同来,她竟然莫名地有些欣喜。而此刻听到江涛如此说,脸色更是一红。江涛又哪里会理解她心中所想,兀自说了起来。
近午饭时分,江涛才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小吟听完了江涛的叙述,呆呆地愣住了。
她从没想到,在自己身上,竟会有着那么复杂的故事。千万富翁的老爸、貌美如花的妈妈、还有一个如她长相相似、命运却大相径庭的妹妹小怡……一刹那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涛被小吟的样子吓住,伸手在小吟面前摇了摇,说:“小吟,你没事吧?”
小吟突然伏在桌上哭了起来,说:“不……你说的不是真的……”
江涛急了,如果小吟不肯相信,不和自己回苏州,他如何能安全救回欧阳怡?他忙拉起小吟的手说:“小吟,是不是真的,跟我回去,一测DNA就知道了!”
一颗骷髅头
午饭后,小吟走进房间,再一次问江涛:“江涛,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没有骗我?”
江涛指着阿北,说:“你问他!我和他一起找到了当年抱走你的杨天明叔叔,他已经被他的弟弟和弟媳杀害,现在正在警察局呢!”
小吟看向阿北,阿北诚恳地点了点头。
小吟呆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江涛焦急地说:“小吟,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你必须要跟我回苏州一趟,如果你不去,小怡可能就有危险了。”
小吟却反问道:“如果我不去呢?”
江涛面色一变。
小吟却自顾自地说:“你叫我回去,仅仅只是为了救欧阳怡吗?”不知道为什么,小吟现在对欧阳怡生出一些怨恨来。明明是亲姐妹,为何她的命运那么好,有宠爱的父母,还有如此深情的丈夫!
江涛急切地说:“当然不是啦!小吟,你已经和你的爸妈失散二十多年,难道你不想见到他们吗?我昨天跟你爸通电话,他说只要你回去,愿意认你做女儿!还有你妈妈,这么多年她孤独一人,你应该回去陪着她!”
小吟跌坐在凳子上,说:“让我好好想想,给我几天时间,行吗?”
江涛点了点头,知道现在急不来。
一连几天,江涛与阿北藏在小吟房间内,如果有人来找小吟商量事情,小吟都会带着他们去别的房间。白天还好说,可一到了晚上,江涛与阿北就不得不打地铺了。
通过几天的观察,江涛知道小吟已经动摇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突然找到了亲生父母,江涛有十足把握,她一定会跟自己回苏州的。而老王也必将很快找到彭慧珊的住处,想到很快就能与欧阳怡见面,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不由得轻松下来。
江涛摸了摸口袋,翻出了林秀莲1994年的那本日记。他把那篇日记又黏了起来。现在,他又重新思索起关于自己身世的事情来。小吟和小怡解决了,自己呢?
他忽然想到,如果父亲,也就是江宏彦,如果曾是这里的首领,而叔叔……不对,他的亲生父亲江宏睿曾在这里生活长达二十多年,是不是会留下一些线索?
想到这里,江涛立即问小吟:“小吟,我听你说这里曾经有一个首领带着一个女孩回来这里,结果因为他离开,他弟弟死了,他也疯了,是不是?”
小吟点点头,不解地说:“是啊,你问他做什么?”
联合起这一切,现在,江涛已经可以确定,那个首领就是江宏彦,而他的父亲,也就是江宏睿,他的叔叔了!他忙急切地拉住小吟的手说:“小吟,他们生活的房间还在吗?我想看一看!”
小吟脸上一红,抽出自己的手,说:“每一个首领都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在他去世以后都由他的子女住着。由于那个首领没有留下子女,所以他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可是却不是外人随便能进去看的!”
江涛急忙恳求道:“小吟,我一定要进去看看,你带我去,好不好?”
小吟禁不住江涛的软磨硬泡,终于带他去了江宏彦当年居住的房间。然而江涛却失望地发现,这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倒是打扫得很干净。
江涛又拉住小吟,哀求小吟带他去江宏睿的房间。
与江宏彦的房间相反,这个房间到处灰尘。江涛忍不住问道:“这里其他的房间都很干净,为什么唯独这间房间这么脏?”
小吟声音里有一丝恐惧,说:“我也不知道。听说这个房间里当年就住着那个首领的弟弟,他死得很奇怪,没有人见到过他的尸体,只留下一个头。后来这个房间就没人敢进来了……”
江涛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当年死得这么蹊跷而凄惨,不由心头一酸。
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而就在江涛准备离开时,却看到床底赫然摆着一个骷髅头,那双已经没有眼珠的黑眼眶直愣愣的盯着他!江涛弯腰,将那个骷髅头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啊——”小吟失声尖叫,紧紧地贴着江涛,大气也不敢出。
江涛却将那个骷髅头摆在木桌上,与那具骷髅头对视着。这就是自己的父亲吗?当年,他死的时候,只留下这个头……那么身体呢?江涛久久地坐在桌前,对着骷髅头发呆。
小吟一开始紧张地看着江涛,时间久了见什么也没有,也就大胆地在屋内走来走去。
瞪了许久,江涛终于有所发现。
是的,那颗骷髅头的牙齿。
一般来说,人死了以后,牙齿应该是洁白的。而这具骷髅头的牙齿却是黑色的。这说明什么?
中毒而死?
一个念头闪过江涛的脑海,他立即动手掰下三颗牙齿,装进了口袋。
“江涛,你快来看!”小吟突然拿着一本不知从哪找到的小本子,兴奋地说。
江涛打开那个本子,很显然,那是一本日记。用铅笔写着龙飞凤舞的字。而奇怪的是,那些字体竟然也给他一种深深的忧郁感。江涛抚摸着那个本子,久久不能平静。
“江涛,你怎么了?”小吟问道。
“哦……没什么……”江涛将日记本装进了自己的口袋,说:“小吟,我可以把这个骷髅头拿去埋葬了吗?”
小吟不解地点了点头,说:“好,我带你去。”
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竹林后面的一座小山坡上,从林秀莲的日记中看来,当年叔叔……哦不,父亲与母亲常在这里独处。而父亲也是最喜欢这个地方的吧。江涛抱着那颗骷髅头,跪在地上,用十指不断地趴着泥土。
小吟担心地问:“江涛,你在干什么啊?这样手不会痛吗?”
江涛鼻子一酸,说:“你别管我……”
十指已经刨出了鲜血,终于刨除一个坑。江涛将那颗骷髅头方方正正地摆在坑中,然后小心翼翼地掩土……
最后,他对着那堆小土堆,重重地磕了九个头!
直到,磕得头部的泥沙与血液嵌到一起。
小吟立刻拉起他,说:“江涛,你干什么啊……”
江涛看着那座小小的坟堆,说:“这里葬着的,是我的父亲!”
小吟一愣。她显然不相信江涛说的是真的。
两人默默地回到小吟房间中,却吓了一跳!
以那老者为首,四个男人铁青着脸坐在屋中,阿北手足无措地站着,见到小吟回来,像见到救星似的喊了一句:“小吟姐姐……”
走出山洞
小吟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与四个男人叽哩哇啦说了一通。
为首的长者拉长着脸,一掌拍在小木桌上,显然是盛怒之际。
江涛仍然没有从刚才的悲伤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阿北却突然说了几句什么。
那四个男人将怀疑地眼神投向阿北。
很快,小吟召来了全部的族人,在广场中央聚集。江涛略一看,大概有两三百人。
人群自动地分成了两堆,一堆是年轻人居多,一堆老年人居多。很显然,是赞成去外面的世界生存与继续留在山洞中的两派。赞成的一派人稍多些。江涛知道,小吟要宣布她的决定了。
果然,在小吟说了几句后,整个山洞里一片沉寂。
沉默了片刻后,年轻的一派人中突然发出了“啊——啊啊——”的欢叫声,而年老的一派则将手中的锄头丢在地上,“嚯——嚯嚯——”地叫着。
看这情势,一定是小吟决定去外面的世界,而那些顽固的老年人不肯同意了。双方僵持不下,而年轻人中大多数是老年人的子女,双方不断发出争吵,就连小吟的呼喊声也听不见。
争吵越来越激烈,双方都发出震山响的声音。
突然,山洞开始摇晃起来。
江涛大急,立即对小吟说:“小吟,山洞似乎不安全了,快叫人们疏散,你指挥,让女人和孩子、老人先走出山洞,年轻人留在后面!”
小吟立即发出了指令,说明他们身处危险。然而底下的人却根本不相信。
直到十几分钟后,大地再一次晃动。
小吟立即让人们先出去,感人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还在吵闹的两派,现在自动聚到了一起。江涛看见,那些老人都抱过年轻人怀里的孩子,或者牵着孩子,一个个都有秩序地向山洞门口走去。很快,老人们和孩子都走光了,剩下的年轻人才带着自己能带的物品,飞快撤离。
江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绝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个顽固的山洞里看到这样的一幕!很显然,这里的人们虽然思想落后,但却单纯善良。如果是在繁华的大城市,会有这样的事情吗?江涛陷入了深思。
“走吧,快走啊——”小吟拉了拉江涛。
大地已经晃动得越加厉害起来,江涛左手拉着小吟,右手牵着阿北,快速向门口跑去。
就在他们刚跑出山洞时,“砰”地一声,整个山洞坍塌了!
江涛、小吟、阿北站在远处,远远地回望着身后坍塌的山洞。其实,江涛早已想到,这个山洞是中空的,时间长了自然承受不住压力会坍塌。
其他人也站在山脚下,呆呆地望着山上。望着自己生存过的家园就此毁灭。年轻人的脸上有着一丝热切,老人的脸上有深深不舍。然而更多的,是迷惘与无助。
“现在他们该怎么办?”阿北最先回过神来,指了指山脚下的一群人说。
小吟也紧张起来。这一大群人说出来容易,可以后该如何生活呢?
江涛笑了起来,他走向阿北,问:“阿北,你怎么懂得他们的语言的?”
阿北腼腆一笑,说:“其实……其实我常常偷偷地来……慢慢的,就学会了……”
小吟瞪了阿北一眼,阿北尴尬地低下头。
江涛微笑着对小吟说:“放心吧,现在他们已经出来了,就必须面对外面的世界。你要跟我去苏州,让阿北来领导他们如何?”
“什么?我?”阿北不敢置信。
江涛拍了拍阿北肩膀,又对小吟说:“我信得过他,他单纯、善良,但是有正义感、责任心,机智聪明。你认为呢?”
小吟点了点头,说:“我承认,可现在这一大帮人,你让他如何领导?”
江涛掏出一张卡递给阿北,说:“阿北,这是一张银行卡,以后的三年里,我会每个月按时把钱打到你的卡上。你不要再去拉客了,就好好去读书。其他的时间,你帮助他们重新生活。他们虽然难以去城市里生存,可是我看,在你家里的那个山村,给他们盖房子、买生活必需品,让他们住下来,重新开始生活,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阿北涨红了脸,呼吸急促地看着那张卡。他明白这意味着强大的责任,也是江大哥对他的信任!然而自己能不能做到,他没有把握。
小吟镇定下来,对那些茫然的人群说了几句话,大概是把江涛的意思转到一遍,人群静默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年轻人冲上来,将江涛抛起来又落下。
阿北领着这两三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向他的家走去。
临别前,阿北含着泪,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涛,举起一只手掌说:“江大哥!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他们过上正常的生活,绝不乱花你的钱!”
江涛笑了笑,说:“阿北,这是很大的责任,你要做一个男子汉,就要敢于承担!还有,这几年你家里的生活费和你妹妹的治病费用,我一起寄给你,直到你22岁为止,你就必须自己谋生,行吗?”
阿北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说:“江大哥,你等着看!等我三年,我会成为一名像你一样优秀的警察,我会去找你!”
江涛笑了笑。
小吟与族人们告别后,跟着江涛,默默无言地去了酒店。
江涛给欧阳德辉打电话。
医院的病房里,欧阳德辉的手机突然顽固地响起来。正准备挂断,却看到是江涛的号码,立刻接起。
“喂,江涛,怎么样?”
“爸,你麻烦了!”
欧阳德辉心跳加快,一手扶着墙,问道:“怎么了?”
江涛一笑,说:“我刚才替你答应,照顾两百来号人三年的生活费。估计每年下来得一两百万!”
欧阳德辉暴怒,冲着手机喊道:“你小子没事说这个干嘛?!只要是能救人,花钱我不在乎!可是我让你找的人呢?”
江涛将手机递给小吟。
小吟接起电话,一阵长长的沉默后,欧阳德辉叫道:“蕊儿?……”
刻骨缠绵
小吟看了看江涛,那一句“爸爸”却始终叫不出口。
“蕊儿……是爸爸对不起你啊……这二十多年,你过的好吗?”
小吟鼻子一酸,说:“还好……”
欧阳德辉扶着墙壁,一瞬间脆弱了许多。多年前,为了保护妻儿,他遗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如今在电话里,第一次听到另一个女儿的声音,万千感慨……想起欧阳怡,他一直给了她无微不至的爱护和照顾,而对小吟……欧阳德辉也不禁老泪纵横,沙哑地说:“蕊儿……你快和江涛一起回来,这些年,你失去的,爸爸一定补偿给你……”
小吟终于忍不住,放下电话,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江涛轻轻拍着小吟的肩膀,安慰着她。
飞机上,小吟望着窗外的万里青云,面无表情。
江涛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日记。
从那本日记里,江涛阅读到自己的父亲、江宏睿的思想与感情。他是一个忧郁的男人,但他爱得深沉。那些日记里的点点滴滴,几乎全都是记述着他与林秀莲之间的感情。他深爱着林秀莲,却苦于她是自己未来的嫂子。在道德和良心的谴责下,他越发痛苦。而面对心爱的女人,他却难以抗拒。终于,在有了小树林的那一次之后,他们像尝到甜味的亚当与夏娃,忍受不住诱惑,一次又一次的偷情。林秀莲沉浸在甜美的爱情里,而江宏睿却纠结得难以自拔。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女人,一边是挚爱的兄长,这份感情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