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日记里,江涛忘记了自己,只是追随着他们的印记,去寻找多年前的一幕……
那一夜,在小树林里,有了一番凄凉对话。
林秀莲:宏睿,我们离开这里吧,随便去哪里都好,行不行?
江宏睿:不行!我不能对不起我哥……
林秀莲:可你已经对不起了……我有了你的孩子!
江宏睿:你……你在开玩笑吗?你就要和我哥结婚了!
林秀莲:事到如今,你还希望我和你哥结婚吗?
江宏睿沉默良久,抚弄着林秀莲的长发,叹声说:“秀莲,爱一个人,会不自觉的想要和她在一起。可这只是肤浅的爱;真正爱一个人,是应该为她着想,我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幸福美满的生活;如果你真的爱我,请你好好活下去,好好爱我哥哥。就当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好吗?
林秀莲不解江宏睿何以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语,在她看来,这只是江宏睿胆怯的表现。伤心之下,她哭着跑出了小树林。
1984年8月28日。
已经一个星期了。每当我偷偷看到秀莲那黯然的眼神时,屡次忍不住想要和她一起离开。可是,我不能。我不能伤害哥哥,多年来,是他一直照顾我,给我无微不至的关爱。我怎么能抢走他心爱的女人?在小树林里的一切,已经很对不起哥哥了。我不知道哥哥是否有所察觉,他告诉我,要带秀莲一起回苏州。这样也好,就让这一切都结束了吧!
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只是,我想告诉你,掌握别人的生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人握着自己的命运,知道自己随时会死亡,并且幻想死亡的味道。哥哥,我不怪你,也不怨恨你。只希望我的离去能化解你心中的悲愤,好好对待秀莲吧,她是那样纯真善良的女孩!
秀莲,我爱你;哥,我也爱你!
永别了……
江涛潸然泪下。原来,当年,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之间曾有过那样刻骨缠绵的恋情……为了结束这段感情,江宏睿甚至不惜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的感情,又岂是他能够蔑视的?
但是……奇怪的是,从日记中看来,江宏睿是一心求死。可为什么他会说“哥哥,其实我知道你最近在做什么……我不怪你,也不怨恨你。只希望我的离去能化解你心中的悲愤……”这是什么意思?江宏彦做了什么?江宏睿为什么会那么说?
江涛紧锁眉头,日记往下翻,却已是一片空白。看来,日记到了这里就结束了。
对了!江涛记起来,在林秀莲的那本日记中,妈妈说在1984年9月1日,江宏彦与林秀莲一起回到了苏州。此前几天,林秀莲应该再也没有见过江宏睿。那么,江宏睿是什么时候死去的?是在他们离开云南之前,还是之后?他又是怎么死去的?
江洪涛攥紧了手心里那三颗黑乎乎的从骷髅头上掰下来的牙齿,感觉到这是破解谜团的唯一线索。不由得将那三颗牙齿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又确保不会丢失,这才放下心来。
这边,江涛与小吟在飞机上各怀心事;那边,老王派出警员在南京搜索江涛提供的关于彭慧珊的线索……
一架高清望远镜躲在窗帘背后,小李正目不转睛地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一栋窗户里的情景:中年美妇手挎一只钱包,对坐在沙发上的女孩说了几句什么,随即关上电子门出去了。
镜头对准了坐在沙发上女孩的脸,一个特写镜头,那名警察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又看看镜头里的女孩……是她,没错,就是江涛的妻子,欧阳怡!
欧阳怡坐在沙发上,满脸泪痕,抱紧了自己,似乎正在极度伤心中。
“哎……钱包,你快过来看看,那不是欧阳怡吗?”
被叫做“钱包”的警察很郁闷地说:“拜托别叫我钱包好不好……”一边说一边走到望远镜前,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
小李问道:“是她吧?”
“钱包”惊讶地说:“是她!我在江涛的婚礼上见过嫂子,真的是她啊!”
小李立即兴奋地说:“哎,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啊!我们要不要冲进去,把她带出来?”
“钱包”摇了摇头,一脸疑惑地说:“不行!你忘了老王交代的,只能找到她,不能惊动他们!不过,我奇怪的是,既然只有她一个人在家,她为什么不打带电话报警或是干脆逃出来?”
小李点了点头说:“是啊,难道她是心甘情愿被人绑架?”
“钱包”一拍小李的肩膀,神情严肃地说:“同志!你的智商很有问题,你会心甘情愿被人绑架吗?”
此刻,欧阳怡坐在沙发上,望着茶几上相框里的那张照片,神情惘然。
父女相认
对,那张照片里的小女孩,的确很像她童年时的一张照片。但是,难道仅仅根据一张照片和一个胎记就判断她是彭慧珊的女儿吗?
不……欧阳怡猛地连连摇头,不可能!如果她是彭慧珊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会遗传了妈妈的心脏病呢?对……一定不是这样……
那么,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欧阳怡望着茶几另一侧的红色座机,知道若是拨通一个电话号码,一切疑问即将得到解答……欧阳怡挪过身子,抓起听筒,手指在数字键上游移,却始终不敢拨通欧阳德辉的电话号码……
如果,如果爸爸知道自己在这里,一定会想方设法来找自己……那么,彭慧珊在极度伤心之下,极有可能失去理智,如她所说的那般,再次找到父母,同归于尽……欧阳怡打了一个冷战,随即放下听筒。
门旋即被打开,彭慧珊一脸惊讶地望着刚刚挂断的电话,脸色一阵青紫一阵红白。她放下手中的蔬菜,愤怒地拉起欧阳怡喝问:“你不是答应过陪我的吗?你给欧阳德辉打电话了,是不是?”
欧阳怡拼命地摇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而彭慧珊却不肯相信,只是一味地摇着欧阳怡说:“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还跟那个老不死的打电话,为什么……”
彭慧珊忽然一把甩开欧阳怡,在座机上翻找“去电查询”,幸好,欧阳怡真的没有打电话出去。她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对欧阳怡说:“你,记住了,你是我彭慧珊的女儿!”
欧阳怡摇着头,抱住瑟瑟发抖的身子说:“不……不是的……我不是你的女儿……不是……”
彭慧珊气极,“啪”一巴掌扇在欧阳怡脸上,冷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清醒?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你怎么会有拿块胎记?”
欧阳怡捂着脸,望着扭曲的彭慧珊,心中一痛,头晕眼花,直直地向后倒去……
“哎……你怎么了……”彭慧珊后悔自己刚才出手太重,立即托住欧阳怡,思索半响,见欧阳怡脸色越来越白,一跺脚,只好背起欧阳怡,下楼打车去医院。
小李和“钱包”挤在望远镜前,一直耐心观察刚才那一幕,小李忙问:“怎么办?”
“钱包”说:“你赶紧去跟踪她们,看她们去了哪个医院,我来打电话给老王!”
江涛和小吟走出机场,伸手招了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和小吟坐了进去。
小吟:“我们这是要去哪?”
江涛笑着说:“当然是去见我的岳父、你的父亲。”
小吟立刻问道:“你的岳父?”
江涛爽朗一笑,说:“对了,之前因为和你只是短暂认识,一直没跟你解释,其实我和欧阳怡已经结婚了。”
小吟黯然地低下了头。是啊,早该想到,他们应该是结婚去度蜜月的!不知为何,想到这一点,竟然有些难过。
小吟偷眼从后视镜里望着江涛的侧脸,就连侧影都那么俊朗呵!
出租车停在“景江别墅区”门口,江涛领着小吟,向欧阳德辉家中走去。
小吟抬头环顾左右,很显然,这是一片高级别墅区。就连门口的保安室也气势恢弘,小区内随处可见的摄像头、匠心独运的小桥流水、衬托得这片别墅更加幽静。
那么,欧阳怡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吗?
同样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境遇?
一名浑身散发出威严气质的中年男子,与一名看上去谦恭温和的美貌妇人并肩站在一栋别墅门口,江涛领着小吟朝他们走去。
“爸、妈……”江涛有些错愕,难道岳母已经知道了吗?
离他们越近,小吟的脚步就越来越沉重。江涛叫着“爸、妈”的两人,一个是她的父亲,而另一个……
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扶住小吟,激动地说:“小吟?你是小吟吧?我的女儿啊……爸爸对不起你……”欧阳德辉一把将小吟搂进怀里,老泪纵横。
江涛看看沈娟,却见她脸上并无任何不悦,反倒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父女相认。难道,岳母不介意吗?
欧阳德辉放开小吟,颤抖着拉着小吟走到沈娟面前,说:“小吟啊,快叫阿姨!以后,我们一家人就要一起生活了!”
小吟始终带着敌意,上下审视着面前的妇人,只见她笑如春风,自有一股气质。年轻时,应该是绝世美女吧?即使现在,也自有一股风韵。
沈娟握着小吟的手,说:“你长得可真像小怡啊!这些年辛苦你了,别怨你爸,行吗?”
小吟被她温暖的手掌握着,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老王拨通江涛的手机,焦急地说:“你现在在哪?欧阳怡好像心脏病发作,被送去医院了!”
“什么?”江涛惊呼,看看欧阳德辉与小吟,心中大急,忙说:“不要打扰她们,我现在就过去!”
欧阳德辉忙问:“怎么了?”
江涛看看小吟,略带歉意地说:“爸、小吟,我看接风宴要稍后了,小怡现在在医院里!”
沈娟上前一步,握住江涛的手,颤抖着问:“什么?小怡是不是心脏病发作?她没事吧?”
江涛安慰着岳母道:“妈,你放心吧,既然在医院里,肯定没事。爸,我看,我们现在就去南京吧?”
欧阳德辉点了点头,转身对小吟说:“小吟,我们带你去见你妈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欧阳德辉立即去车库取来他的奔驰车,对沈娟说:“娟,我和江涛去把小怡带回来,你在家等就行了。”
沈娟焦急,说:“不行!你叫我安心在家等小怡,我怎么能安心!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欧阳德辉立即担心地说:“可是,你的身体……”
“不要紧!你不让我去,我才会急得心脏病发作!”
江涛一笑,打开车门说:“爸,那就一起去吧!”
母女重逢
江涛开着车,一路狂飙,仅用了两个多小时就载着一行人赶往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江涛从车上下来,小李忙拉着江涛说:“江涛,嫂子和彭慧珊都在医院里,你……”小李的话未说完,因为他看见从车上走下来的小吟,惊讶地张大了嘴。
江涛望着小吟一笑,说:“她们在哪里?你带我去见他们!”
江涛与小吟并肩走在前面、沈娟紧紧握着欧阳德辉的手走在后面,四个人慢慢走向坐在长椅上焦虑不安的彭慧珊,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了。
彭慧珊感觉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慢慢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一张和欧阳怡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时,她站了起来,呆住了。
小吟看着面前的中年妇人,一种亲切而又疏离的感觉,渐渐涌上心头。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吗?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浸湿了她的眼。
彭慧珊张大了嘴,指着小吟,这才惊讶地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两人,赫然正是欧阳德辉与他的宝贝妻子沈娟!
欧阳德辉上前一步,微笑着说:“很多年不见了,你还好吧?”
彭慧珊的脸色由惊讶转为愤怒,继而恨恨地说:“哼!你问我好不好?当年,是你偷走了我的女儿,对不对?”
欧阳德辉面有愧色,低着头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现在,你的女儿就站在你的面前!”
彭慧珊的视线又转向小吟脸上,看着她那张与欧阳怡一模一样的面容,不敢置信地说:“不是……是你在骗我……我的蕊儿,早就不在了对不对……否则,当年我那么求你,你为什么不肯把蕊儿还给我?”
欧阳德辉试图解释,彭慧珊却又立即说:“一定是你骗我……你这个混蛋,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还想再骗我!你为了救你女儿,故意找个人来骗我对不对?可惜,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了……”彭慧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神色凄然。
小吟一把抱住她,才喊了一句:“妈!”
彭慧珊脸上一震,迷惘地望着小吟。
小吟眼含热泪,看着彭慧珊,说:“妈!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啊!我是蕊儿……20多年前,爸爸把我交给别人抚养,我以为我的父母早已经死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我的爸妈还活着……”小吟与彭慧珊抱头痛哭。
欧阳德辉看着母女俩,羞愧地低下了头。若不是因为他的自私,怎么会导致这母女分离20几年?
沈娟和江涛焦急地走进病房,看着昏睡的欧阳怡,两人暗暗担心起来。
恍惚中听到彭慧珊拉着小吟说:“走,让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胎记……”
欧阳德辉也眼含热泪,拦住两人,说:“慧珊,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要相信,她真的是蕊儿啊!蕊儿和我的小怡一样,都有一块蝴蝶形的胎记,那是遗传自我的!”
彭慧珊拉着小吟走进病房,指着欧阳怡说:“那么,她为什么也是AB血型?”
沈娟缓缓开口道:“我就是AB血型!”
彭慧珊掩面而泣,一屋子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如何打破沉默。
欧阳怡从昏睡中渐渐苏醒,意识到病房内有人。挣扎着抬开双眸,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沈娟与江涛担心的面孔。
“小怡……你醒了?”江涛急切地扶住欧阳怡,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再也不能让她从自己身边消失!
欧阳德辉走到病床前,对欧阳怡说:“小怡……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好,害你吃了这么多苦……”
欧阳怡看到角落里的彭慧珊,想起昏睡前的种种,脸色一白,这才凄然说:“爸,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她!”
众人随着欧阳怡的手指,看向彭慧珊。彭慧珊也没料到欧阳怡竟会为自己抱不平,然而想到这么多年来的苦楚,更加悲愤起来。紧紧地攥住小吟的手,这么多年,在她丧失希望的时候,却又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叫她如何不开心!
欧阳怡惊讶地望着小吟,说:“小吟?是你?”
江涛急切地说:“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
当江涛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着所有人的面再一次澄清时,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欧阳怡没有料到,当时在山洞里,她拉着小怡的手,笑着说她们像一对亲姐妹,竟然一言成戳!
小吟复杂地望着半躺在江涛怀里的欧阳怡,更加难过。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身边有宠爱她的父母、还有多情的老公,而自己,这些年来,拥有什么?是无尽的责任、无尽的孤独。自小与父母分离,而今找到了母亲,恐怕也……
还是沈娟先打破了沉默,她微笑着走到彭慧珊面前,说:“我可以叫你慧珊吗?”见彭慧珊没有反对,沈娟继续说:“当年的事情,是德辉不好。我如果早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让你们母女分离二十几年的!可是,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你能不能原谅德辉,以后和你女儿好好生活?”
彭慧珊“嚯”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想得美!一句原谅就可以饶恕他对我们做过的事吗?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又怎么会孤单了一辈子!如果不是因为他,我和蕊儿怎么会分隔二十多年!”
欧阳德辉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彭慧珊面前,说:“如果你们能原谅我,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啊!”欧阳德辉又望着小吟,说:“这些年你失去的,我会弥补的!”
彭慧珊“呸”吐了一口唾沫在欧阳德辉面前,说:“你用什么弥补?用你的臭钱?”
欧阳德辉面有愧色,一时噤声。
小吟扶着彭慧珊说:“妈……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就算了吧……再说,我终于能找到你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人开心的了!”
彭慧珊望了望小吟,没再说话。
欧阳德辉做出了一个决定,忽然转身对沈娟说:“娟,我要对不起你了!”
沈娟面带微笑,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欧阳德辉沉静地说:“小吟,如果你愿意,我送你出国留学。三年后,你回国来接掌我的公司,全部家产都留给你们母女,虽然这不足以弥补我对你们母女的过失,可是除了这样,我想不出还有更好的办法了!”
山雨欲来
彭慧珊惊讶地望着欧阳德辉,要知道,他的全部家产是好几千万!这样一个富豪,昔日为了他的遗产不惜伤害自己……而今日,却甘愿放下他全部的身家……彭慧珊心中的怨恨去了不少,何况此时刚找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想多做计较。
反倒是小吟,拒绝道:“不,爸爸!那些是你多年来辛苦的成绩,我不想出国留学!22年了,我始终孤独一人,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妈妈,我想和妈妈一起生活!”小吟扶着彭慧珊,坚决地说。
彭慧珊也点了点头,说:“对!只要我们母女在一起,要那些钱有什么用!小吟,我们走吧!”彭慧珊拉着小吟出了病房,不再理会病房内的人。小吟仍回头望着欧阳德辉……她刚刚才找到父亲,不想没有爸爸啊……但是,那个爸爸,是自己的吗?……
欧阳怡走下病房,说:“阿姨,请您等一会儿!”
彭慧珊、小吟以及欧阳德辉夫妇都望着欧阳怡。
欧阳怡先是一笑,说:“彭阿姨,小吟这些年很孤单,虽然你很爱她,可是你代替不了父爱,这你不能否认吧?”
彭慧珊与小吟都望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欧阳怡道:“我有一个好主意!阿姨,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愿意,和小吟一起去苏州生活,行吗?毕竟,我和小吟也是姐妹。这样小吟也能常有机会和爸爸在一起,我们一家人也能常常聚会!”
彭慧珊立刻不客气地怒骂:“谁和你是一家人?!”转身却见小吟不舍地看着欧阳怡,暗叹一声,毕竟她和欧阳德辉、欧阳怡有着血缘关系。
一行人默默出了医院,欧阳怡提议去吃饭,见彭慧珊没有反对,江涛便带着一行人找了家酒店。坐在包厢内,气氛稍显尴尬。
欧阳德辉先开口问:“江涛,你是怎么找到小吟的?”
江涛将自己找到杨天明前后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众人一时沉默。良久,欧阳德辉长叹一口气,说:“想不到,当年我给了他的一大笔钱,反倒害了他!是我对不起他啊!”
彭慧珊冷冷出言讥笑:“你对不起的何止他一个人?!”
欧阳德辉面有愧色,低头说:“都是为了钱财啊,害人不浅!当年如果……”他看看小吟,又说:“小吟,这20几年,你怨恨过爸妈吗?”
小吟平静地说:“没有。这么多年,我早就忘了自己还有爸妈。我以为我的爸妈早已遗弃了我。”
彭慧珊握紧小吟的手,说:“蕊儿,以后你有妈妈了,再也不要和妈妈分开了,好不好?”
小吟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她来说,还有什么能比和父母相认更开心的?
江涛与欧阳怡相视一笑。过去的那些恩怨情仇,就让它随风消逝吧。毕竟,没有人不做错事的,但能够及时弥补,难道还不够吗?
只是,江涛没有料到,这些道理讲来简单易懂,等自己真正面对,才那么艰难!
一回到苏州,江涛就将那三颗牙齿交给老王,让技术科同事去分析。
当江涛领着欧阳怡回到家时,江宏彦与林秀莲都吃了一惊。然而江涛看得出来,父亲的神色里除了惊喜,还有一丝慌张,一丝凌乱。这到底是为什么?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再次袭来……他却不愿多想。
回到房间,欧阳怡半躺在江涛身边,微笑着说:“这段时间的事情真是我一辈子也想不出来的!我又多了一个妹妹。可是,你说我爸爸为什么会那样?”
江涛搂紧了欧阳怡,说:“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欧阳怡自然知道,江涛说的“她”指彭慧珊。一想到彭慧珊,她的眼神顿时黯然下来,迷惘地说:“我真不知道,现在对我爸爸是什么感觉?在我心里,他一直都是那么正直、善良、尊敬的人,可是现在……”
江涛心中一紧,在欧阳因额头上印下一吻,说:“无论如何,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上一代的恩怨咱们没法计较,睡吧!”
“嗯!”欧阳怡愉悦地答应着,挂着甜美的笑容,很快入睡了。这些日子,不在江涛身边,最怀念的便是他的怀抱。
而江涛,却久久难以入眠。
他始终想不通,林秀莲送给江宏睿的那幅画,为何出现在陈圆圆的画像后面?如果江宏睿那么爱林秀莲,那幅画本应该是他日夜保管才对。而陈圆圆的墓地却是只有首领才能进得去,那说明这幅画后来到了江宏彦手中……那么,江涛眉头紧紧大了一个结。如果是这样,江宏彦就不可能不知道弟弟与林秀莲之间的恋情,但他为什么在一回到苏州便求婚?为什么在他离开之前江宏彦神秘死亡,而族里人传言他疯了?……
像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漩涡,谜团重重包围,总感觉即将发现什么,却总在某个环节差了一点什么。
江涛决定采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询问爸妈。毕竟,二十多年前发生在遥远偏僻的山洞里的一切,如今没有任何证据,他怎能揭开其中的层层谜团?
早饭桌上,江涛漫不经心地说:“妈,我拿回来的那幅画不见了,你知道在哪吗?”
林秀莲自然知道“那幅画”是什么画,只见她面色一白,似乎很震惊,说:“我不知道啊,不是你保管的吗?”
江涛心里有数,那幅画多半是被父亲拿走了。然而此刻江宏彦却只顾吃饭,仿佛未曾听到江涛的询问。
然而,江涛自然有他的办法。他要欧阳怡将他们去云南发生的一切向父母保密,欧阳怡虽然不解,却一直相信他。
林秀莲与江宏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儿子竟然会在无意中闯入那个山谷,更不会料到,他会发现那幅画,并揭开一个惊人秘密!
真相大白
一进办公室,江涛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古怪,老王正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放着那三颗黑色的牙齿发呆。
江涛用食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问老王:“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老王猛然抬头,显然大吃一惊。他忙站起来,拉着江涛左看右看,直看得江涛莫名其妙,他这才放开江涛,说:“你没事吧?小李说你带了一个和欧阳怡一模一样的女孩去见彭慧珊,事情解决了吗?”
江涛苦笑,说:“头,这件事我会谢谢你,可这是欧阳怡家里的私事,我们能不能不说?”
“私事?”老王瞪大了眼睛,说:“绑架他人已经触犯了法律,这可不是私事!”
江涛一拱手,说:“头,你饶了我吧。这件事我会再慢慢跟你解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这牙齿化验结果如何?”
老王一拍办公桌,更加严肃地说:“你得先告诉我,这牙齿你哪弄来的?别又告诉我是私事,否则我不能帮你调查!”
江涛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说:“头,你相信我,等一切水落石出,我自然会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没做坏事就行了!”
老王看了江涛半天,这才慢慢坐下,说:“你老实告诉我,这牙齿的主人是不是死了?”
江涛想到那颗骷髅头,黯然坐下,说:“当然死了。而且你也一定查出来,死了很多年了。”
老王点点头,说:“不错。但你可知道他怎么死的?”
江涛抬起头,说:“我觉得那牙齿很奇怪,所以才让你检验的。”
老王道:“你说的没错,那黑色的牙齿就是中毒的症状。死者在生前服用了一种学名叫‘半夏’的块茎状药品,又名蝎子草,你可想而知它的毒性!”
江涛讶然道:“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你又说是毒药,又说是药品,到底是什么?”
老王脸色逐渐凝重起来,只听他缓缓地说:“这‘半夏’的确是一种药物,但却是要经过去皮烘干、浸泡后加入白矾水煮开,再加甘草等东西精心制作才能成为药物。但如果直接食用生半夏,那么这就是一种毒药。直接食用一定剂量的人会立即浑身麻木、呼吸不畅、口舌发麻等症状,直到全身麻痹而死!”
江涛打了个寒颤,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王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半夏’即是药物又是毒药。死者生前应该就是吃了这种毒药而死,对于这种药草的毒理性,除了医生,一般人很难理解!这名死者有可能生前是误尝了这种毒药而死,也有可能是被人陷害。所以我才要问你,这牙齿你从何而来?”
误尝?不……一定不是!江涛立即在心中推翻了这个猜测。照老王所说,这种毒药服用之后会全身麻痹,不能动弹,而口舌也不能说话,一直到全身麻痹而死……一想到江宏睿死之前受了这种痛苦,江涛脸色一片惨白!他敢断定,那一定不会是江宏睿自己吃下去的!虽然他一心求死,可是怎样死不是死法,为什么他要选这样一种备尝痛苦的死法?
江涛忽然一个激灵,刚才老王说这种植物的毒理性只有医生才知道,医生!
老王见他表情怪异,忙关切地问:“江涛,你没事吧?”
“啊?”江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按捺住怦怦直跳的胸口,摆摆手说:“我没事!只不过想到一些事而已。老王,能把这三颗牙齿给我吗?”
老王将放在桌上的三颗牙齿推到江涛面前,说:“给你自然是没事,可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江涛接过牙齿,严肃地说:“希望我能!”
一整天,江涛简直快崩溃了。他从没遇到过比现在更痛苦的事。即使是在欧阳怡被彭慧珊绑架的时候,因为知道能够解救欧阳怡,他虽然担心,却也从未失去过理智。而现在,他简直已经不能思考了!他只能不断地告诉自己:不可能,那不是真的!
然而,他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他必须要知道真相,必须!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褪去一天的燥热后,也只有傍晚才能稍微感到一些凉爽。欧阳怡下了楼,快步走到江涛面前,微笑着说:“你回来了怎么不上去呢,叫我下来有什么事?”
江涛扶着欧阳怡,说:“小怡,你听我说,今天晚上我在家里有点事,你能不能先回爸妈那边住一晚上,明天再回来?”
欧阳怡看他表情如此严肃,不由点了点头,却又担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能告诉我吗?”
江涛将欧阳怡塞进一辆出租车里,说:“等我情绪稳定了,我会打电话叫你回来,再把一切告诉你!”
欧阳怡只好对他摆摆手,出租车越来越远,欧阳怡看着江涛站在路边那孤独的身影,不由有些担心起来!她突然觉得,江涛现在一定非常悲伤,需要自己在他身边!然而,对江涛提出的要求,她很少拒绝,虽然担心,也只有先回父母家,希望等到明天一切都好起来吧!
江涛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走回了家。
林秀莲打开了门,问:“回来了?哎,小怡刚才出去了,怎么没回来?”
江宏彦从房间中走出来,看到江涛,一言不发。
江涛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说:“我让小怡回家了,今天有些事要和你们说。”林秀莲见儿子表情凝重,也不自觉地走到沙发一侧坐下。
江涛望着江宏彦,说:“爸,你也过来坐!”
江宏彦慢慢地走到江涛面前,又慢慢地坐下,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涛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那三颗黑色的牙齿,放在玻璃的茶几上,说:“爸,你看你认识这个牙齿吗?”
江宏彦的表情奇怪起来,他看了半天,说:“不认识!”
江涛看着他的表情,半响,说:“爸、妈,如果你们不反对,我想说一个故事。”
“故事?”林秀莲一脸诧异。
江涛也不顾父母的反映,兀自说道:“26年前,有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女人。他把她带回自己的老家,却没想到,他的女朋友与他的弟弟一见钟情,两人甚至……”
林秀莲脸色煞白,“嚯”地站了起来,说:“够了!你瞎说什么?”
江涛讶异地抬头望着林秀莲,说:“妈,我并没有说那个女人是你,你激动什么?”
林秀莲望着儿子,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愤怒,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竟落下眼泪来!
江涛显然也没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反映,一时反倒沉默下来。他也不知道,这样执着地去寻找一个答案,到底对不对?
倒是江宏彦,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茶几上,望着画像上那年轻人的脸,说:“你都知道了?你还知道多少?”
江涛望着那张画像,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宏彦的嗓音缓缓飘来:“这个人,他叫江宏睿,是我的弟弟,也是你的叔叔。”
江涛似乎并不吃惊,他静静地等待着父亲说下去。
林秀莲跌坐在沙发上,望着一向冷静的丈夫,惊讶地说:“你?你都知道……”
江宏彦看也不看她,只是看着那幅画像,说:“我当然都知道!你们以为我是傻子吗?别忘了,26年前,我还是那里的首领!你们两个,整天在我的眼皮底下偷偷约会,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林秀莲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说:“你……”
江宏彦冷笑一声,说:“可是,你最后还是嫁给我了!哼……那小子以为他是谁,竟敢跟我抢!”
林秀莲似乎感到莫大的屈辱,泪水滚滚而下。这些年来,她始终努力维持着自己贤妻良母的形象,也始终提醒自己好好爱自己的丈夫,然而……
半夏忧伤
江涛却只是拿起那幅画,对江宏彦说:“那么,这幅画是怎么回事?我是在陈圆圆的画像后面找到的,为什么他的画像会在那里?”
江宏彦似乎吃了一惊,望着江涛,半响没有说出话来。他恍惚记得,自己是把那幅画藏到了陈圆圆画像后面,没想到当时的一个不忍心,竟成了今日……然而他更不会料到,江涛会误闯进那个山洞,又鬼使神差地偷了那幅画,更找到了林秀莲的日记,誓要找出答案……
江涛又继续说:“这三颗牙齿是怎么回事?我查过了,叔叔死之前,是服用了一种毒药。”
林秀莲难以置信地望着江涛,颤抖着说:“你说什么?你说宏睿……你叔叔死了?”
江涛点了点头。
林秀莲把脸转向丈夫,说:“你早就知道他死了,对不对?难怪我每次问你,你都发脾气!”
江宏彦沉默着,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起来。
江宏彦忽然大步站了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急躁地说:“那又怎么样?哼……他如果不死,你会死心吗?毒药?哼哼……”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中,表情恐怖地说:“是啊……那是毒药。那是我给他吃的毒药,可怜这个傻子,竟然一点怀疑都没有……我看着他吞下去,脸色慢慢变紫,他的手变得呆了,脚也呆了,眼睛也睁大了……他发不出声音,也走不动……哈哈,哈哈!他再也不能跟你偷偷约会了!我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倒下去……可是,他为什么还在笑?你看,他在笑!他笑什么?你说他笑什么?”
江涛与林秀莲均吃惊地望着江宏彦,此刻的他似乎变成了一个疯子,表情诡异,眼神闪烁着一片灰色的光芒,日光灯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呆呆地说:“你说……他为什么要笑?我杀了他……我杀了他!可是他还在笑!好像是笑我蠢,笑我笨!于是,我用那把锋利的斧头,‘咔’,一下就剁掉了他的头!”
林秀莲吓了一跳,赶忙坐到儿子身边,两人握着彼此的手,身子不住地瑟瑟发抖。林秀莲想到江宏睿死之前的种种痛苦,不禁掩面痛哭;而江涛知道江宏睿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虽然早有心里准备,然而当江宏彦说出这番话,仍旧手足冰冷……
江宏彦继续诡异地比划着手说:“你看,他的头滚落在地上,骨碌骨碌地转……可是,他还在笑!他笑的真让人讨厌啊!我一生也没见他那样笑过,他总是愁眉不展。于是,我把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全部砍了下来!砍成一块一块……然后,丢到大汤锅里煮……”
“啊!”林秀莲终于忍不住尖叫出来,捂着脸,哭诉着:“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江涛抱住母亲,也忍不住落下泪来。毕竟,被砍成肉泥、煮成了汤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而现在,这个人站在他的面前,却得意洋洋地宣示着自己的成绩!他愤然地望着江宏彦,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
江宏彦却忽地走到林秀莲面前,对着她嘿嘿干笑,说:“你怕了?你既然怕了,又为什么要背叛我?”
林秀莲突然站了起来,直视着江宏彦,虽然脸上仍挂着未干的泪痕,却见她发出撕心裂肺地呐喊:“你真是禽兽!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弟弟啊!”
江宏彦竟然笑嘻嘻地说:“我当然知道!要是别人敢背叛我,也许……”
“疯子!你是个疯子!”林秀莲打断江宏彦,又重重地跌落到沙发上,江涛用手抱住母亲的肩膀,试图安慰她。却不料林秀莲也哈哈大学起来,她一边指着江宏彦,一边笑得哭出了眼泪,说:“哈哈!真可笑!可是你一定不知道吧,江涛是我和宏睿的孩子,他不是你的!你杀了宏睿,可是你帮他养大了他的儿子,哈哈,哈哈……”灯光下,林秀莲的笑容竟然有些扭曲起来。
“你说什么?”江宏彦猛地顿住了脚步,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芒。江涛忙搂着母亲,悲哀地瞪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江宏彦,是他的杀父仇人。然而,也是他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人。他该怎么办?能因为他杀了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就抹掉他对自己的恩情么?不,他不能。可,他是一个警察。现在,他们不单单是有杀父之仇的仇人,不单单是父子,还代表着正义与邪恶。而现在,江宏彦似乎痴了一般,静静地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转换了几种。
江涛见林秀莲伤心过度,扶着林秀莲站起来,正欲将林秀莲送到卧室中休息,江宏彦却猛地拦住了他们,冲林秀莲喊道:“不可能!你在骗我,这不可能!”
江涛冷冷地说:“这有什么不可能?!其实我还想告诉你,当年,并不是因为……”愣了几秒,他还是说:“不是因为我爸爸对你没有防备。而是因为,他早就想用死来摆脱这些痛苦,换得你的原谅。即使你不动手,他自己也会的,可是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残忍的方法杀了他?”
“不!”江宏彦仍张开双臂拦住他们,红着眼睛说:“你骗人!我才是你的爸爸!”
江涛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啪”一声,扔到地上,说:“好好看看这本日记吧!我爸爸当年想要告诉你,做错了事,仍旧可以弥补;可是死不悔改就会痛苦一辈子。你杀了他,结束了他的痛苦,那么你呢?”
江涛扶着林秀莲,穿过江宏彦身边,向卧室走去……
而江宏彦听到江涛称呼江宏睿为“爸爸”,想不到二十年的父子感情,竟然比不过一个早已长眠地下的死人!他脸色一白,转身冲进厨房,瞬间手里举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对着江涛的后背喊道:“我杀了你!——”
救赎(大结局)
江涛猛地转过身来,一见父亲竟然举着一把菜刀,眼见那菜刀就要落到自己背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一惊之下,想也不想便回身一脚猛地揣向江宏彦,他这一脚的力量又岂是江宏彦所能承受得起的?只见江宏彦立即后退一步,弯腰捂着肚子,手里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林秀莲也回过头来,指着江宏彦,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你……你杀了宏睿还不够,如今还想……”
江涛见江宏彦表情痛苦,情急之下急忙弯腰扶起江宏彦,一句“没事吧?”还未问出口,江宏彦却又猛地捡起地上那把菜刀,向林秀莲辟去!
江涛大吃一惊,急忙伸出手,狠狠地捏住了那只手腕。江涛用足了十分力气,可江宏彦此刻心中充满了愤怒与屈辱,眼神像要喷火似的盯着林秀莲!又不能直接去抢那把刀,江涛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在江宏彦手肘处狠命一击,酸痛之下,“啊”地一声,江宏彦手里的那把菜刀再次落到了地上。
江涛忙走过去,扶着林秀莲走到门口,说:“妈,今晚我们先出去!爸现在神智不清,我怕他还会作出什么事!”
林秀莲胸口怦怦直跳,答应一声,便和儿子走了出去。
在一家宾馆里,林秀莲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眼神木然。
江涛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说:“妈,你没事吧?”
林秀莲麻木地摇了摇头。
江涛又道:“妈……对不起,都是怪我……”
林秀莲制止了他的话,说:“不怪你!当年的事,是对是错,谁也说不清!不过,我只想告诉你,我并不后悔!你的父亲,我说的是江宏睿,他是一个很善良、很纯真的年轻人。你若见到了他,也会喜欢他的!”
这一点,江涛并不否认。从那些日记里,他也已经知道了他的亲生父亲、江宏睿是一个怎样的年轻人!然而,现在重要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林秀莲道:“我们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啊!别看你爸平时挺冷静,但我最了解他那个人。一旦脾气上来,怒火攻心,他什么都能做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