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非的腰围比两年前参加雷振亚结婚典礼那阵又大了不止一圈,整个人显得臃肿了不少,连走路都有些气喘。雷振亚立刻心生感慨: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知是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悲哀?!
一个热烈的拥抱之后,高非沉声说:“先声明四点:第一,几年不见,老同学还想得起我,我很高兴,也很激动!”说完拍了拍雷振亚的肩,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雷振亚也返回一个微笑,心里却想,这鸟人怎么连老同学见面也搞得象开会似的,先来一场即兴演讲!太形式主义了吧?跟老同学一起还摆官架子?
“第二,我们也不是外人,就不喝酒了!”雷振亚会心地又笑了笑,表示理解。
“第三,你来A市,我是东道主,这局我坐庄,你就别管了!”
屁股开花个蛋蛋!显摆还是嘛意思啊?怎么感觉这气氛有点不对啊?!雷振亚看了看高非,对方一脸严肃,一点没有说笑的意思,倒搞得他一时半会不知该说什么好来。
“第四,咱们这算私人聚会,一切与工作有关的事儿不带提的啊?只管喝茶、吃菜!”
雷振亚终于明白了,鸟人变猴精了,心里那个郁闷哦。这就好比上战场,自己刀子还没亮出来就被对方给撂翻了,又象牌局上的搏弈,还没出牌,对手就知道了自己的打法,把先机给占全了,这可如何是好?
吃着,喝着,瞎闹着,雷振亚装出一副神不守舍、心不在焉的状态。甚至对方在跟他说话的时候干脆直接来了几次走神,疑惑地望着对面:“啊?!你刚才说什么?”嘿嘿,要装逼大家都装逼。
官场真是锻炼人的地方,高非明显比以前进步了不少,看来还真炼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硬功夫,丝毫不入雷振亚的套。本想作出这种姿态,让他置疑,雷振亚便可以和盘托出心中困扰,顺理成章找他帮忙了。
这可怎么办?……干脆用迂回战术,引蛇出洞吧。
“家里人都还好吧?小孩几岁了?”雷振亚只有抛出这块砖,企盼能引来对方那片玉。
“都还好!都还好!……就是小兔崽子不上进,学习不好还没什么,成天给我惹事,不是家长来找就是老师给我开小灶,说起就闹心!”高非有点激动,声如洪钟的快喊了起来,那保养得很好的额头难得现出一丝抬头纹,暴露出真实的年纪来。
“没事儿,再大点就好了,想当年我们不也一样?呵呵!”雷振亚只好安慰高非,和他又碰了一个:“来,喝茶,船到桥头自然就直了,想那么多干吗?”
高非皱眉干掉杯中茶,好象里面装的是酒,然后长出一口气,环臂抱胸问雷振亚:“你小子算我们这泼里结婚最晚的,怎么样,该有动静了吧?”
终于入套了!雷振亚立即露出一副苦相:“动什么动?都离了!”
“离了?!”
“对,去年年底时候的事儿!”
高非没做声,把玩着手里的杯子看着对方。不管换成了谁都一样,这事劝也不好,不劝也不好,关键要看出事的人怎么看待,高非现在就在看雷振亚的态度。
“别看我!看什么看?!彻底没戏了——不说这个了,我这次来是为了见一个人,可我不知道怎么找她。”
“……什么意思?!”
雷振亚便把自己和贞子的故事说了一遍,随便也带出了自己的疑惑,最后直截了当的说:“我只知道她在A市,叫吴巧贞,所以想让你帮我查查,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
高非沉吟了半天,胖脸上混合着为难和无奈的神色:“这个有点难度吧?”
“没难度就不找你高局了!”
“你小子怎么还那么爱幻想啊?居然跟着那些小屁孩玩网恋!你以为你还小啊?”高非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反倒让雷振亚觉得滑稽,以前看他那双眯缝眼觉得透着聪明,现在却变成了狡滑。
“你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饥,难道你忍心让我这样一直单飞着?”
“行了吧你,你纯粹是在瞎胡闹,我可不想这件事上陪你冒险,玩这种过家家的幼稚游戏。”高非一本正经的厉声呵斥。
雷振亚定定地看着高非,而对方也当仁不让地直视着他,半天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
“是啊,我白学了几年法律,也白在学校混了四年,想着闹心!——我明天就回D市,你呢,也不用来送我了,把你的乌纱保好啰。”说完雷振亚站起身来,算是准备结束这场聚会。雷振亚一语双关地使出最后一招,激将法加人情牌,如果他还不中招,看来自己真的只有打道回府了。
“那行,有机会再聚!”高非此语一出,雷振亚立马成了霜打的茄子,心里恨恨地开始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
“过完春节我可能就调省民政厅了,如果有什么事找不到我,可以找这个人,我给你写个他的电话。”高非说着话的功夫,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开始奋笔疾书。
……?!这又唱的哪出啊?雷振亚旋即心领神会了……
接过高非递过来的条子,雷振亚实在忍不住兴奋和冲动,冲着对方仿佛身怀六甲的肚子轻轻一拳,笑逐颜开地说:“鸟人啊鸟人,当年谁给你取的这破外号?名不符实嘛,我看该换一个了——呵呵,兄弟我今天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你如果不当官还真是埋没了你。”
高非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拍着雷振亚的肩低声说:“咦,打虎还不离亲兄弟呢,你说是不?雷少是聪明人——低调!低调!”
高非纸条上的人叫罗佑林,是个办公室副主任,估计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滑头的高非让雷振亚跟罗佑林单线联系,省去他很多麻烦,关系上也照顾到了,这就叫高深莫测,想不服都不行。
晚上,雷振亚跟罗佑林通了电话,对方接电话的声音显得很傲慢,当听说雷振亚和高非的关系后,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忙不迭地说没问题,高局已经交待过了,让雷振亚写个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例如所查人物的父母、兄弟姐妹、工作单位等个人标记比较鲜明的人和事,明天约个地方给他,速度快的话明天下午就可以拿到雷振亚想要的东西。
打完电话,雷振亚就开始着手写资料。莫伊的资料还好办,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这个吴巧贞可怎么写呢?……对了,可以给杰子打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了,今天光顾着走的事,也没来得及问。
杰子也是才得到的消息,调查情况还算理想。首先,联通承认了贞子的特约服务,其次,杰子找的黑客很轻易地就进入了腾讯的资料库,贞子的资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在密码找回的问题设置里却有所发现。吴巧贞设置了三个问题: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和生日,三个问题的答案分别是吴载浩、程淑芳、19480815。杰子又补充说,他感觉这些资料是真实的,但不排除贞子借用他人的QQ号码跟雷振亚联系的可能。
末了,杰子打着哈哈说,如果真是灵异事件你准备怎么办?雷振亚一笑置之:“这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啊,呵呵!”
是啊,如果真是灵异事件怎么办?我们都是一介凡人,怎么跟那些有着特殊能力的东西斗?想到这些,雷振亚的头陡的就大了起来。
夜已经深了,雷振亚嘴里叼着烟,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这个被夜幕笼罩的陌生城市。遥不可及的夜空中,忽明忽暗的星光透射出极远的神秘,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和色彩斑斓的霓虹彰显着城市的生命力,除此之外,它更像一座死城,在秋凉如水的黑幕中沉寂……未知的前方有什么样的人和事在等待着他呢?该遇到的始终会遇到,该离开的谁也档不住,就好像莫伊、严芝以及那个神鬼莫测的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