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之后,雷振亚早早地到了网上,贞子不在线,他把她上线的提示音设定成急促的鼓声,以便在第一时间收到她到来的讯息。雷振亚又反复查看了她的资料,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挂起QQ去论坛游荡了。
似乎注定了这是一个郁闷的夜晚,直到深夜三点,贞子还是没有出现,这种等待让雷振亚焦躁不安,任何地方都不能让他呆过三分钟以上。
由于开了音乐,雷振亚甚至出现了幻听,总以为自己听到鼓声响起,视线迅速转移到显示器右下角,那只企鹅却呆呆地一动不动,色彩明亮而鲜艳。期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冰冷,雷振亚不知道自己的心境是为谁而沦陷了,贞子还是莫依?
迷迷忽忽中醒来,全身酸痛,雷振亚不知在电脑前蜷缩了多久,很久没出现过这样颓废的状态了。看窗外黑黢黢一团,如一只巨兽的大嘴吞噬了整个城市,给所有相识的人划出一个个暂时隔离的空间。迷糊中心智还有一丝澄明,提醒他保持迷糊状态,赶快去床上睡觉。
这一觉睡到下午十四点,终于对自己有了一个比较欣慰的交代。起床后查看手机,有三个未接电话,分别是父母、杰子和严芝,并没有贞子的未知号码出现。昨晚的失望等待本让雷振亚的心情沮丧到极点,但还是忍不住抱着一丝幻想和侥幸查看手机。人就是这样,明知事情发生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了,但还是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出现奇迹的机会,尤其是面对情感的时候。
雷振亚先给父母去了电话,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叮嘱让他灰暗的心情温暖起来,觉得近期应该回家看看了。之后打给杰子,没人接听,估计在忙吧。雷振亚和杰子处于完全相反的两种生活状态,连人生观、价值观,甚至爱情观都截然相反,但他们却一起相伴走过这么多年,居然友情不减当年,想想还真是造化弄人。
严芝找雷振亚没什么事,随便的聊了聊天,对他最近的生活的一些询问,以表示出一种该有的关心。雷振亚知道严芝是想自己了,他们已经有近一周时间没在一起,这两天又被贞子的一通电话搞得神魂颠倒,生活质量也严重失衡。雷振亚心理很清楚这种状态对自己的不利,是时候打破这种局面了,否则说不准哪天就会崩溃,让贞子见鬼去吧,给我从生活里消失。于是最后约了严芝,让她下班之后直接去他们的“老地方”见面。
和严芝通完电话再试着拨了杰子的号码,这次杰子接了,他询问了一下雷振亚回去后是否和贞子联络上,便向对方推荐了一款软件。据说这款叫做“QQ彩蝶”的辅助软件可以轻易的查出对方的IP地址,并且只要成功安装就可,无需操作。
雷振亚在电话这头忍不住把心理的莫名愤闷发泄了一通:“去他妈的贞子,她必须从我生活里消失,我不会再去想那个该死的电话了——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对你,也许在莫依的事上我陷得太深了!”
杰子很轻松,适时地表现了他的大度和情谊:“得了吧,我们谁跟谁啊?换了别人你还得藏着、掖着,发泄出来就对了,这才象我们‘雷少’的风格嘛,谁叫我倒霉摊上你这哥们。呵呵,那东西我也没用过,你知道我不好那一口,也是刚从一技术员那儿听来的,想起你的事,也就这么随便一说,你爱用不用吧!”
打完电话,雷振亚准备洗个澡,想起严芝晚上要来这儿,又给家政服务打了电话,叫他们派人来清理一下自己的狗窝。
家政服务公司的人还没到,雷振亚也不敢洗澡,便打开电脑来消磨点时间。QQ上线之后就听到“嘀嘀”一阵乱响,桌面右下角那个不断闪烁的头像让雷振亚忐忑不安:贞子就是那样的头像。
果然是贞子的留言:你想我了吧?虽然我没在线,但却感觉到了你的思念,所以给你留言。你知道吗?你想不想我对我很重要,只有心电感应可以让我们如此接近,嘻嘻,是不是很玄妙啊?我们能聊天的时候长着呢,别急这一时啊,现在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很想你!最后四个字和感叹号用大字体打出,看得雷振亚心头一颤。
雷振亚看了一下留言的时间,是今天凌晨5:04,也就是自己下线两小时后她才出现。
“玄妙个屁,装神弄鬼!那个时候上线,什么毛病啊?”雷振亚心里虽然愤慨地想着,但还是带着探求的好奇回了留言:我想你也知道,你强!你就忍心让我这样受思念之苦而不能一述衷肠?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可告诉了你的哦,这样太不公平了吧?还有你的真名叫什么?我先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本人坐不改姓,行不更名,雷振亚是也,关系好的朋友都叫我雷少。既然是朋友了,就该坦诚相待,希望你别让我太失望。
做完这些还没人按响门铃。正百无聊奈之际,想起杰子说的那个“QQ彩蝶”,便在搜索栏里填上“QQ彩蝶下载”,随后按下回车键……
软件不大,下载和安装都快得没什么感觉,雷振亚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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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芝是雷振亚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也离过婚,和他一样对婚姻不再抱任何幻想,仅凭这很难达成共识的一点,他们理所当然地走在了一起。
严芝是那种绝对的中国式女人,小巧而单薄,话也不多,和她没心没肺的个性有点格格不入。有时雷振亚很佩服严芝的聪明,更佩服她在面对问题时总是那么理智,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让人感觉不象个女人。例如雷振亚曾经对严芝说过,遇到她的时候,爱已经耗光了,给不了她什么。严芝的回答却很是让雷振亚震惊,她说爱耗光的同时也升华了自己,爱耗光了,人才能长大,不知道这算是悲哀还是幸运!?她的回答可能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吧,这个冷静而睿智的女人!
雷振亚和严芝的“老地方”名字就叫‘老地方’,堂面甚巨,堪称本市第一,设有中餐、西餐、火锅、咖啡厅和茶舍。用雷振亚的话来说,‘老地方’就是一个适合所有群体就餐的中西大杂烩,如果说‘西楼’是一部精雕细琢的艺术片,那么‘老地方’就是一部火暴的商业片,这也就不难理解严芝为什么总喜欢让雷振亚带她来这里的原因了。
‘老地方’的总体格局是以一艘巨船的形式,分上中下三层,静静地停靠在丹蔻河上。雷振亚和严芝坐在三层的冬梅厅一个靠窗的位置,这里供应茗品、糕点和小吃,在冬梅厅和秋霜厅的间隔地带还有各式烧烤,最重要的是,临窗位置可以俯瞰丹蔻河以及D市大部分景致,也算别有一番小资情调了。
夜风吹乱了严芝的碎发,她一面用手轻捋乱发,一面象小耗子似的埋头嘬着一个灌汤包,‘啧啧’有声,偶尔也略微抬头附和雷振亚的瞎掰。有时就连雷振亚自己都觉得纳闷,严芝也是有过三年婚姻的女人了,怎么看着还跟个小女孩似的没心没肺?不过他喜欢的也正是她的没心没肺,让他感觉轻松、塌实,这是一种率真,一种不做作,更是一种纯。
雷振亚这两天胃口也不好,大概还是因为那个电话给搅的,在对面有一着没一着的瞎聊着。望着窗外的夜色和远处缩小的人和物,有一种如梦似境的错觉。自从离婚后,雷振亚常有这样的错觉,有时觉得婚姻存在的那段日子象梦一样不真实,有时又觉得现在就在梦中。
“最近甲型H1N1流感病毒很猖獗,你可小心了,别乱吃东西!”为了打破沉闷,严芝找了个新话题。
“嗯,你也注意点——对了,你知道这H1N1是怎么流行起来的吗?”
“以前的禽流感是从鸟类传出来的,这H1N1又叫猪流感,该不会是从猪身上传出来的吧?”严芝眨了眨眼睛,里面闪着光。
“呵呵,你的认识还是沾了点边。前几天我在网上查了下,甲型H1N1流感病毒其实是由4种病毒变异形成的一种相当复杂的病毒,这4种病毒分别是:一种禽流感病毒、一种普通流感病毒和两种广泛在猪之间传播的猪流感病毒。”
严芝愣了愣,微颦着眉说:“别说这个话题了好不好,都没胃口了!”
回到雷振亚的家已经是午夜两点,两人吃完饭又去了迪吧,这是他们在一起时的既定节目。晚餐的悠然淡定和迪吧的疯狂放纵形成强烈的反差,这种反差就象一部无形的残酷机器,把他们的灵魂挤压出来,得到完全的释放和升华,从而进行自我的再次重塑。
当这个仪式完成的时候,雷振亚和严芝才真正成为人,或者更恰当的说叫做自然人。这个仪式的成功性在严芝身上体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从关门的那一刻起,真实的严芝已完全从她的伪装中脱离出来,没有压抑的束缚让她化身为有着邪恶之心的天使。从隔断到客厅,再从客厅到卧室,他们紧紧相拥,肢体交缠,迷乱而疯狂地亲吻,浑浊的呼吸把空气燃烧,凌乱踉跄的脚步过后,留下一片零零散散的分不清你我的衣物……
“……啊……别用牙”雷振亚努力地把身体往后退缩,被子里的严芝一楞,动作也停了下来。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一阵突兀的音乐声响起,清晰而嘹亮。音乐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极为高亢,一个熟悉的空灵女声几乎使空气凝结:我在仰望,月亮之上……雷振亚和严芝都吃了一惊,惶恐地对望。
听清这个女声的唱词,雷振亚反映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谁?——你不接吗?”严芝凑近,双手缠上雷振亚的腰,侧仰着脸问他。
雷振亚微一垂头,俯视严芝妖娆而佯怒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脑子里出现了两个要命的字眼:贞子?!
这个该死的名字总是装神弄鬼,在我想着她的时候玩蒸发,在不想人打扰的时候却又适时出现。
女声在越来越沉闷的空气里慷慨激昂,极似某种步步紧逼的召唤。雷振亚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手机。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对面不是贞子的声音,虽然那声音曾让他寝食难安,魂牵梦绕。
手机按键在黑暗中发出惨绿的微光,这光象水一样在流淌,就如一种碧绿的致命毒药,仿佛要渗入到人的皮肤里,血管里。显示屏上“未知号码”四个字在雷振亚眼里被逐渐放大,同时明显感觉严芝抱着他的臂膀紧了紧,仿佛担心他随时会逃掉一样。
“……喂!……”雷振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在做什么坏事?半天不接电话?为什么不上网?你不想我了吗?”
四个问句虽用一种娇嗲的语气说出,传到雷振亚耳鼓里却象四把重锤击在心坎上,他不由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条件反射般回道:“今晚有事,改天再聊吧。”
“听你那边那么安静,在做什么事啊?别骗我哦!”
“我在家,在看一个计划书,公司里急需施行的项目。”撒谎本就是男人天生的本领之一。
“这么晚了还工作啊!注意身体哦!——如果真的连想我和跟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那就不打扰你了哦?”
雷振亚一面看了看怀里的严芝,一面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摩挲她光洁圆润的肩头:“行,那改天再联系!”
和贞子匆匆的结束了电话,雷振亚侧身歉疚的搂过严芝,想和她继续温存以示补偿。但严芝明显没了先前的激情,她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幽幽的说道:“困了,睡吧!”
雷振亚没去做任何解释,他知道感情的事往往不用语言来传达,仅凭感觉就大白于天下了,何况她就在自己身边,所有的对话大概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
假如用一个未曾谋面的网友来交换严芝,还仅仅是因为其声音酷似自己的初恋,我会怎样面对?我会再一次面对感情的旋涡吗?虽然我和严芝不存在任何契约和承诺。那贞子呢?我连贞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样的虎头蛇尾真他妈不爽!雷振亚愤愤地想着:这该死的夜!这该死的贞子!——以后和女人温存时一定要记得关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