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玛并未感到仓惶失措,她只略表吃惊的样子。
“真的吗?我想我是那么说过。我实在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说,只是我们在没有发现一些外国人究竟是什么国籍之前,往往会以为他们就是法国人,在英国大多数的外国人都是法国人,对不对?”
“啊,我实在不认为这是对的,克瑞肯索普小姐。近来情形不是如此,我们这里有许多国籍的人,意大利人、德国人、奥国人还有所有那些斯堪的那维亚各国的人。”
“是的,我想你说得对。”
“你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认为那女人是法国人吧?”
她并不急忙否认,她只是思索片刻,然后几乎表示遗憾地摇摇头。
“没有,”她说,“我实在不这么想。”
两人四目相视时,她的态度安详,毫无畏缩之色。
克瑞达克对培根瞧瞧,后者身子前探,拿出一个珐琅小粉盒。
“你认得这个吗?克瑞肯索普小姐?”
她拿过去细看一下。
“不,这绝对不是我的。”
“你不知道是谁的吗?”
“不知道。”
“那么,目前,我们不必再麻烦你了。”
“谢谢你。”
她对他们笑了笑,站起来,走出房去。这一次他不可能是在想象。但是,他觉得她走得很快,仿佛由于某种令人宽慰的事促使她快点走开。
“你以为她知道什么吗?”培根问。
克瑞达克督察沮丧地说:
“在某一个阶段,我们总容易想每个人知道的都比他愿意说出的多。”
“他们通常也会这样的,”培根由记忆的深处自己的经验中回想一下说,“不过,”他又补充说,“往往那和正在调查的事无关,那只是一些家中什么人的小过失,或者是由于自己的愚昧而惹的烦恼,不想公开。”
“是的,我知道。那么,至少——”
但是,不论克瑞达克督察想说些什么,他并没有说出来,因为,这时候门突然打开,克瑞肯索普老先生怒气冲冲地拖着脚步走了进来。
“一团糟!”他说,“伦敦警察厅刑事部的人一来,事情就弄得一团糟。他们连先同房主人讲话的礼貌都没有,谁是这里的主人?我倒要问问?回答我,谁是这房子的主人?”
“当然是你呀,克瑞肯索普先生。”克瑞达克镇静地说,“但是,我们听说你已经把你所知道的全告诉培根督察了,并且听说你的健康情形不太好,我们不可问你太多的话,坤坡医师说——”
“大概,大概,我不是一个健壮的人,至于坤坡医师呢。
他是一个标准的老太婆型的人——很好的医师,了解我的病情——但是,他总是把我当做孩子,老是要用羊毛巾把我裹起来,一心一意地注意我的饮食。圣诞节的时候,我的病有一点点变化,他就来噜嗦了。问我吃什么?什么时间?谁烧的饭?谁端来给我吃的?大惊小怪!大惊小怪!大惊小怪!但是,我也许身体欠佳,我仍然能够尽我的力量协助你们。
在我自己的家里发生命案!或者,无论如何是在我的仓库里!那是一个很有趣的房子,是伊丽莎白女皇时代建的。本地的建筑师说不是,但是那家伙乱讲,建造的时间不会在一五五○年以后。但是,那不是我们现在谈的主题。你想知道些什么?你现在的推断是什么?”
“现在谈推断为时稍嫌过早,克瑞肯索普先生,我们仍在调查那个女人是谁。”
“你们不是说,是一个外国人吗?”
“我们是这样想。”
“敌人方面的间谍吗?”
“我想,不太可能。”
“你想!你想!他们到处都是!这些间谍!到处渗透!内政部怎么会让他们混进来的,我真不明白!他们在刺探我们工业方面的秘密。我敢打赌,她就是干些这样的事。”
“在布瑞汉顿吗?”
“在各地的工厂里,我自己家的后面外面就有一个。”
克瑞达克疑问地瞧瞧培根。培根就说:
“制造金属匣子的工厂。”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制造的真是那种东西?这些人对你说的话不可完全相信。你们以为她会同我的一个宝贝儿子有关系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是阿佛列,不会是哈乐德。他太小心,塞缀克不屑于住在英国。那么,好了,她是阿佛列的相好。一个残暴的家伙以为她要来同他相会,便尾随着她到了这。结果把她干掉了。你觉得怎样?”
克瑞达克以外交的辞令说,这的确是一种可能的推测。
但是,他说,阿佛列?克瑞肯索普先生不能认出她。
“哼!他害怕,没有别的!阿佛列始终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但是,你要记住,他是喜欢撒谎的,老是如此!他说起谎来,面孔板板的。我的儿子没一个有出息,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东西!都在等我死。他们真正的职业就是这个。”他咯咯的笑。“但是,他们得等着。我可不要死,我可不要让他们称心满意。好啦,假若你们要我协助的就是这个,我说完了……我很累,必须去休息。”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去。
“阿佛列的相好?”培根怀疑的说,“我认为这是那老头子编出来的。”他停顿下来,犹豫一下,“我个人倒认为阿佛列这个人没有什么——也许在某些地方不老实,却不是我们目前值得怀疑的人物。你听我说,我倒是怀疑那个空军的家伙。”
“布莱恩?伊斯特利吗?”
“是的。他那一类的人,我也碰到过一两个。他们就是你也许会称为到处飘泊的人——在太年轻的时候就冒险犯难,在生死边缘上挣扎,过着充满刺激的生活。现在,他发现生活单调乏味,而且极不令人满意。在某一方面说,我们对待他们很不公平。虽然,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们。但是,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形。可以说一切都已过去,毫无前途可言。
而且他们就是那种不在乎冒险的人,普通的人会本能地采取稳健的态度,这样与其说是出于道德感,不如说是出于谨慎。
但是这些家伙不害怕——在他们的语汇里实在没有‘稳健’这种字眼儿。伊斯特利假若和一个女人有瓜葛,想要害死她——”他停下来,无可奈何的一摊手。“但是,他怎么会要害死她呢?同时,你如果真的害死一个女人,那么,为什么要把她的尸首藏在你岳父的石棺里呢?不,你如果问我作何想法,我就觉得这些人当中没一个与这命案有关系。可以说,如果他们与这命案有关,他们也不会不嫌麻烦,将尸首藏在自己后门口的。”
克瑞达克也认为,那样做毫无意义。
“你在这里还有别的事吗?”
克瑞达克说没有。
培根建议回到布瑞汉顿吃一杯茶,但是克瑞达克督察说他要去访问一个旧相识。
命案目睹记.10.
玛波小姐笔挺地坐在那里,露出赞赏的神气,笑容满面地瞧瞧德摩克?克瑞达克督察。她的背后摆着一些瓷狗,和玛格特送她的礼物。
“我真高兴,”她说,“他们会派你来侦查这案子,我希望会派你来的。”
“我一接到你的信,”克瑞达克说,“我就直接拿给副厅长看。碰巧,他刚刚收到布瑞汉顿警方的来信,请我们调查这个案子。他们似乎以为这不是只与当地居民有关的命案,我不得不把关于你的情形报告给副厅长,他很感兴趣。他说,他听到有人谈起你,我想是从我舅舅那里。”
“亲爱的亨利爵士。”玛波小姐充满感情地低声说。
“他要我把那个小围场命案的经过告诉他,你想听听他后来说些什么吗?”
“假若不会失信的话,请你告诉我吧。”
“他说:‘啊,这似乎是非常荒诞的事,都是一些老太婆空想出来的事。但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实证明她们说得对了。你既然认识一位这样的老太太,那么,我就派你去办这个案子。’所以,我就来了。现在,我亲爱的玛波小姐,我们从哪里着手呢?这不是一种官方的访问,这一点你大概可以了解,我没带一个随从。我想,你我两个人还是先随便谈谈吧。”
玛波小姐对他笑笑。
“我相信,”她说,“只是由于公事上的来往认识你的人,没一个会想到你会这么富于人情味,而且比往常更漂亮,不要怕难为情。现在,告诉我,到现在为止,你都听到一些什么话?”
“我想,我已经有一切的资料。我有你的朋友麦克吉利克蒂太太给圣玛丽牧场警察局的原始报告,还有收票员对她报告的事已经证实。我也看到她写给布瑞汉顿站长的字条,有关的各方面都很适当地调查过。可是,你那不可思议的猜想方式比他们都更聪明。”
“不是猜想。”玛波小姐说,“我有一个很大的便利,我认识爱思白?麦克吉利克蒂,其他的人没有我那样了解她。
关于她说的话,没有明显的证明。如果没有人报告有一个女人失踪,那么,很自然的,他们就会想,这只是一个老太婆在想象有那样的事发生。不错,老太婆是会常常想象一些事情的,但是,爱思白?麦克吉利克蒂却不是这样。”
“爱思白?麦克吉利克蒂不是这样。”那个督察表示同意的说,“你知道吗?我盼望着会会她。我希望她没有到锡兰去,顺便告诉你,我们已经安排要同她在那里见面了。”
“我自己的推理程序其实并没有创意。”玛波小姐说,“都是在马克吐温的小说里学的,学那个找到马的少年,我只是想象:假若我是一匹马,我会走到什么地方。于是我便走到那里,马就在那里。”
“你想想看,假若你是一个残忍冷酷的凶手,你会怎么办?”克瑞达克说,同时,思索着瞧瞧玛波小姐那副白里透红,衰老的、脆弱的面孔。“真的,你的头脑——”
“象一个水糟,这是我的侄子常说的。”玛波小姐表示同意地点点头,“但是,我总是对他说,水糟是家用必须的东西,而且实际上是非常卫生的。”
“你能不能再进一步?设身处地地想想,假若你是他,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玛波小姐叹了一口气。
“但愿我能如此,我不知——一点也不知道。但是,那个凶手必定是在洛塞津别庄住过,对那地方了如指掌的人。”
“我同意你的说法。但是,那样一来,范围就广了。在那里零碎打工的女人,先后会有不少。妇女协会的人,还有她们以前在那里休息的空袭保卫员,他们都晓得那个‘长仓库’,那个石棺,以及钥匙在那里,那地方整个的布置情形,当地的人,远近皆知,任何一个住在附近的人都会想到那是一个藏尸首的好地方。”
“是的,的确如此,我很了解你的困难。”
克瑞达克说:“我们如果不能辨认尸首,一切都是徒劳无益。”
“那也是很困难的。”
“啊,我们——到末了——总会达到目的,所有关于那样年纪和样子的女人失踪报告,我们都仔细检查,没有一个特别的例子符合我们的条件。验尸官认为她大约三十五岁,身体健康,也许是结过婚的,至少生过一个孩子,她的皮外套是一种便宜货,是在伦敦一个商店购买的。在过去三个月中,那店里卖掉过好几百件那样的皮外套。其中百分之六十是卖给金发碧眼的女人,没一个女售货员能认出死者照片上的人是谁,或者是记得刚在圣诞假期之前这个人买过那个外套。她身上其他的衣服大多是外国制造的,大部分是在巴黎买的,上面没有英国洗衣店的记号,我们同巴黎方面联系,他们正在替我们查。当然,迟早总会有人出来报告有一个亲戚,或者寄宿的女人失踪,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粉盒不能帮助我们了解案情吗?”
“可惜没有什么帮助,那是瑞佛利路上的商店出售过很多的那一类东西,顺使告诉你一件事,你知道吗?你应该一发现就交给警察局,或者,更正确的说,爱斯伯罗小姐应该那样办。”
玛波小姐摇摇头。
“但是在那个时候还不会想到出过命案的问题。”她指出这一点,“一个小姐如果在草堆里发现一个没有特殊价值的旧粉盒,一定不会马上把它交到警察局吧?”玛波小姐停顿一下,然后坚决的说,“我想先找到尸体就好得多。”
克瑞达克督察让她的话激起很大兴趣。
“你似乎始终毫无怀疑,认为一定会找到尸体,对不对?”
“我相信一定会找到。露西?爱斯伯罗是一个很能干、很有头脑的人。”
“我承认她是的!她简直把我吓呆了。她是这么能干,没有一个男人敢娶那个女孩子!”
“你知道吗?我可不会那么说。当然,要能娶到她,必须有一个特别有本领的男人。”玛波小姐对这件事默想片刻。
“她现在在洛塞津别庄的情形如何?”
“就我看到的情形来说,他们全靠他帮忙。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全靠她的一双手,才能有口福。顺便提一提,她同你的关系,他们一点儿也不晓得,我们把这件事瞒着他们。”
“她现在和我没有关系了,我请她办的事,她都办妥了。”
“这么说,她要是想辞掉那个工作,就可以随时提出辞职离开那地方了?”
“是的。”
“但是,她仍然留下来继续做,为什么?”
“她对我没提起什么理由,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我想她大概是发生兴趣了。”
“对这个问题呢?或是对那一家人?”
“也许,”玛波小姐说,“要把这两件事分开,有些困难。”
“你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啊,没有——啊,没有。”
“我以为你已经有了。”
玛波小姐摇摇头。
德摩克?克瑞达克叹了一口气,“那么——用一句警察专门的术语说,只好‘彻查’了。一个警察的工作是很单调的。”
“我相信,你会查出结果的。”
“你对我有什么建议吗?还有更多的灵感,可以猜出什么吗?”
“我在想一些象旅行剧团的事。”玛波小姐有些含糊地说,“巡回公演,由甲地到乙地,也许不会遇到许多亲朋故旧,但是,恐怕不会在许多年轻女人当中找不到想要找的人。”
“是的,也许你说的有些道理,我们会特别注意由那个角度来调查。”然后,他又加了一句,“你在笑些什么?”
“我要想,”玛波小姐说,“爱思白?麦克吉利克蒂听到我们找到尸首时脸上的样子。”
“啊,”麦克吉利克蒂太太说:“啊!”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话说。她望望面坐着的,那个言辞有礼,举止文雅的年轻人。他是手持证明文件前来访问的,然后,她又瞧瞧他递给她的那张照片。
“不错,就是她。”她说,“是的,就是她。可怜!我真高兴,你们找到她的尸首了。我说的话他们一句也不相信!警察局、铁路局,或者其他方面的人。你说的话,人家不相信,这是很气人的。无论如何,谁也不能说我没有尽我一切的力量。”
那有礼貌的年轻人说出一些表示同情与了解的话。
“你说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那个尸首的?”
“在一个叫洛塞津别庄的宅子里的仓库里,就在布瑞汉顿的近郊。”
“从来没听说过,究竟怎么会在那个地方?我真不明白。”
那年轻人没有回答。
“我想,是珍?玛波发现的,你要信任珍。”
“那尸首,”那年轻人查一查记事册上记的事说,“是一位露西?爱斯伯罗小姐发现的。”
“也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麦克吉利克蒂太太说,“我仍然觉得珍?玛波小姐与这件事有关。”
“不管怎么说吧,麦克吉利克蒂太太,你绝对认得出这照片上的女人就是你看到的火车上的那个吗?”
“是的,我绝对认得出,就是那个快要给人勒死的那个女人。”
“现在,你能形容一下那男人的特征吗?”
“他的个子很高,”麦克吉利克蒂太太说。
“还有呢?”
“褐色的头发。”
“还有呢?”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麦克吉利克蒂太太说,“他的背对着我,我没看到他的面孔。”
“你现在看到他,会认出来吗?”
“当然不会!他的背对着我,我没看到他的面孔。”
“你一点不知道他有多大年纪吗?”
“是的——我是说,实在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多大岁数。但是,我几乎可以断定,他并不很年轻。他的肩膀看起来——这个——很厚实——不知道你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
那年轻人点点头。“三十以上,再确实一些,我就不敢说了。你明白吗?我实在并不是在看他。我在看的是她——脖子给他的手扼住,她的脸——发青……你知道吗,我现在还会梦见她那个样子。”
“那必定是一个非常痛苦的经验。”那年轻人很同情的说。
他合上记事册又说:“你什么时候回英国?”
“再过三星期以后,我现在不必要回去吧,是不是?”
他马上叫她放心。
“啊,是的。在目前你也帮不上忙。当然啦,假若我们逮捕到凶手……”
他的话就这样结束了。
邮差送来玛波小姐写给她朋友的信。笔迹很了草,而且字下面重重的划了许多线。由于久已看惯这种笔迹,麦克吉利克蒂太太很容易辨认。玛波小姐把经过情形源源本本的统统告诉她的朋友。她的朋友一字不漏、贪婪的看完之后,感到非常满意。
她和珍已经让他们看到她们不是瞎说了。
命案目睹记.11.
“你这个人我简直不明白,”塞缀克?克瑞肯索普说。
他在那个长久没有人管的、快要坍倒的猪栏墙边小心翼翼地走过,目不转睛地望着露西?爱斯伯罗。
“不明白我什么?”
“不明白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赚钱生活呀。”
“当下人吗?”他轻蔑地说。
“你真是冬烘脑袋,”露西说。“下人,真是的!我是一个帮忙料理家务的人,一个专门的家务工作者,也可以说是一个有求必应的人——主要还是后一种任务。”
“你所做的事,你不可能都喜欢——象是烧饭、铺床,‘呼!呼!’的用吹尘器来打扫房间,把胳臂肘泡在油腻的水
里。”
露西哈哈大笑。
“也许不是那些琐碎的事,但是烧菜可以满足我的创造天性,而且我实在喜欢把一团脏乱整理得一尘不染。”
“我就住在一个永远是脏乱的地方。”塞缀克说,“我喜欢那样。”他不以为然地说。
“看你那个样子仿佛是的。”
“我在伊微沙岛的那所小屋简单明了。三个菜盘、两个带茶托的茶杯、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到处都是灰尘,颜料的污迹和石块——我画画儿,也雕刻——谁也不许动我的东西,我不喜欢女人在身边。”
“任何身分的女人都不行吗?”
“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以为一个有这样艺术趣味的人大概总有一种爱情生活。”
“我的爱情生活——照你的说法——就是我自己的工作。”塞缀克庄严的说,“我不喜欢的就是有一个女人在身边,整理房间,干扰我,并且支配我的一切。”
“我多么想到你那小屋去试试看。”露西说,“那是一种考验。”
“你不会有机会的。”
“我想是的。”
猪栏有几个砖头掉了下来。塞缀克转过去看看里面荨麻草猖獗的情形。
“亲爱的老梅吉,”他说,“我还记得她。那是一头母猪,她是一个性情慈爱,并且非常多产的母亲。我记得最后一次,她生了十七个小猪。我们常常在下午到这儿来,用一个树枝替她搔背,她喜欢那样。”
“这个地方怎么会让它变成这个样子?不可能只是由于战争吧?”
“你想把这地方清理一下吧,我猜想?你这个女人真有趣。现在我完全了解,你会是发现死尸的人了,甚至于一个古希腊罗马的石棺你都放不过。”他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对了,不仅仅是由于战争。是由于我的父亲,顺便问问你,你以为他怎么样?”
“我没有多少时间考虑。”
“不要躲避问题了。我以为他吝啬极了,而且也有点狂妄。当然,他讨厌我们大家,也许爱玛是例外,那是由于我祖父的遗嘱。”
露西露出不明了的样子。
“我的祖父是我们家了不起的人。他先做脆饼、松脆饼干等所有下午茶用的精美点心,然后,由于很有眼光,便很早就改做干酪点心和干酪夹心面包。因此,我们可以大规模地供应鸡尾酒会的点心杂货,从而赚大钱。那么,后来有一天我父亲表示他的志愿要比制造脆饼高。于是他就到意大利、巴尔干群岛和希腊旅行,涉猎艺术。我的祖父非常气愤。他断定我的父亲不是一个适于做生意的人,而且对艺术品的鉴定能力也相当差(二者都言中了),因此,他就把全部财产委托保管,等将来传给他的孙子辈。我的父亲一生都可以有固定利息收入,但是不能动用本金。他搬到这里,便开始积蓄。
我想,直到现在,他已经积蓄一笔,象祖父留下的一样多的款子。同时,我们大家——哈乐德、我自己、阿佛列、和爱玛没得到祖父的一文钱。我是一个赤贫的画家。哈乐德进入商界,如今是城里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是我们家在赚钱方面最机灵的人,不过,我听到一些谣传,说他近来在经济方面已经陷入窘境。阿佛列呢?啊,阿佛列在我们家,大家私下里都称他为‘浮华的阿佛列’。”
“为什么?”
“你想知道的多么多呀!答案是阿佛列是我们家的败家子,他还没有锒铛入狱,但是也差不多了。在战争期间他在军需部服务,但是由于某种有疑问的情况,他突然离职。事后,他做了一些水果罐头方面可疑的买卖,同时在贩卖鸡蛋方面也惹过麻烦。并不是大规模的——只是附带做一些有问题的买卖。”
“把这一切事情都告诉陌生的人不是有些不聪明吗?”
“为什么?你是警察局派的密探吗?”
“也许会呀。”
“我想不会,你在警察注意我们以前就在这里做工了。我想——”
他的话突然中断,因为这时候他的妹妹爱玛由菜园那个门过来了。
“哈罗,爱玛!你这样子仿佛有什么事感到很烦恼吧?”
“是的,我要同你谈谈,塞缀克。”
“我得回到里面了。”露西机敏地说。
“别走,”塞缀克说,“由于这个命案,你已经可以说成为我们家一分子了。”
“我有很多事要做,”露西说,“我只是出来摘点芹菜的。”
她赶快退到菜园,塞缀克望着她的背影。
“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他说,“她究竟是谁?”
“啊,她是很有名的,”爱玛说,“她干这一行已经养成一种专门的技能。但是,现在别谈露西?爱斯伯罗了,塞缀克。我很担心,警察显然认为那个死者是一个外国人,也许是法国人。塞缀克,你不会想到她可能是——玛婷吧?”
塞缀克目不转睛地瞧着她,过了一两分钟,仿佛不明白。
“玛婷?但是,究竟是谁?——啊,你是说玛婷吗?”
“对啦,你以为——”
“究竟怎么会是玛婷呢?”
“但是,现在想起来,她拍那份电报很奇怪。那不差不多是在同一个时间,你以为她或许会到这里来,而且——”
“胡说,玛婷怎么会到这里,而且找到那个长仓库呢?干吗?我以为那似乎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以为我也许应该告诉培根督察,或者另外那个吗?”
“告诉他什么?”
“这个——关于玛婷的事。关于她的信。”
“你现在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妹妹,不要提到许多与这件事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反正我不相信玛婷来信中所说的事。”
“我相信。”
“每到早餐之前,你特别会相信那些不可能的事。小姐呀,我劝你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三缄其口。要辨认那个宝贝尸首是警察的事。我敢打赌,哈乐德也会这样说。”
“啊,我知道哈乐德会这么说的,还有阿佛列也一样。
但是,塞缀克,我很担心。我的确很担心,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什么都不要做,”塞缀克果断地说,“你要三缄其口,不自找麻烦,这是我的金科玉律。”
爱玛叹了一口气,她慢慢地走回房里,心里很不安。她走到车道的时候,坤坡医师由里面出来,打开他那辆旧奥斯丁车门。他看到她便停下来,然后离开车子,往她这里走过来。
“啊,爱玛,”他说,“你父亲的身体状况好极了,命案对他的味口了,这样会使他对人生感到兴趣,我会把这种疗法推荐给更多的病人。”
爱玛机械地笑了笑,坤坡医师老是马上就注意到对方的反应。
“有什么特别的事,感到不妥吗?”
爱玛拾头瞧瞧他。她现在已经有许多事依赖医师的亲切和同情来安慰了,他已经变成一个朋友。她依赖他的不仅只是医疗方面的照应。他那故意作出的唐突态度瞒不了她;她知道那种态度背后的情意。
“我很担心,是的。”她承认。
“想告诉我吗?假若你不想告诉我,就别讲。”
“我想告诉你,有一部分你已经知道了,主要的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你的判断通常都是很靠得住的,有什么困难吗?”
“你记得——或许,你也许不记得了——你记得我有一次告诉你关于我哥哥的事吗?——就是战争期间阵亡的那一个?”
“你是指他娶过——或者打算娶一个法国小姐吗?是那一类的事吗?”
“是的。几乎是我一接到那封信之后,他就去世了。关于那个女孩子,我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事实上,我们所知道的只有她的教名。我们老是盼望她会写信,或者露面,但是都没有。我们得不到一点消息——可是,到了一个月左右以前,就在圣诞节之前——”
“我记得,你得到一封信,是不是?”
“对啦。信上说她在英国,想要来看我们。一份都安排好了,可是后来,到最后一刻,她拍了一份电报来说有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不得不回法国去。”
“那么?”
“警察以为这个死去的女人——是法国人。”
“真的吗?我倒觉得她的样子更象英国型的人。但是,我们不能实在判断出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那么,你在担心什么?是不是那死去的女子可能会是你哥哥的爱人?”
“是的。”
“我想,不大可能,”坤坡医师说,然后,又加了一句,“但是,我仍然了解你的心情。”
“我在想,也许我该对警察谈谈——这一切情形。塞缀克和其他几个人以为不必,你以为怎么样?”
“嗯。”坤坡医师噘着嘴巴。有一两分钟,他没说话,陷入深思。然后,他几乎不情愿地说,“当然,你如果什么都不说,就简单得多了。我可以了解你的哥哥们有什么感觉。不过,仍然——”
“是的。”
坤坡医师瞧瞧她。他的眼睛深情款款的,发出闪光。
“我会去告诉他们,”他说,“你如果不告诉他们,你就永远担忧,我了解你这个人的脾气。”
爱玛有些难为情。
“也许我很愚蠢。”
“你还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亲爱的,别管其他的人怎么说吧!我随时都会支持你去对抗他们。”
命案目睹记.12.
“女孩子,你,女孩子,你进来。”
露西转过头来,吃了一惊,克瑞肯索普老先生正在一个门里拚命地向她招手。
“你要我帮忙吗?克瑞肯索普先生?”
“别多说话,你进来。”
露西服从他命令式的手势走过去,克瑞肯索普老先生一把拉住她的胳臂,将她拉进门里,然后关上门。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他说。
露西四下一望,只见他们是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这个房间显然是打算当书房用,但是,同样明显地可看出来,已经有许久没用了。在一张书桌上有一堆一堆尘封的文件,天花板的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充满了潮湿和发霉的气味。
“你要我清扫这个房间吗?”她问。
克瑞肯索普先生拚命摇头。
“不,你不要清扫。我总是把这间房子锁上,爱玛要在这房里就会乱翻一通。我不让她进来,这是我的房间。你看到这些石头吗?都是地质学的标本。”
露西瞧瞧那里搜集的十二块或是十四块石头。有的磨光了,有的还是很粗的。
“可爱,”她很体谅人意地说,“非常有趣。”
“你说得很对,这些石块是很有趣,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这些东西我不给别人看,我要给你看一些更多的东西。”
“谢谢你,但是,我实在应该去继续做我正在做的事了,这个家里有六个人的伙食要准备——”
“吃得让我在这里住不下去,他们回来就是要这样做,他们也不付伙食费。吸血鬼!都在等我死。可是,我还不要死呢——我才不会一死了之,叫他们皆大欢喜呢,我比爱玛想象的还要健康呢。”
“我相信你是健康的。”
“我也不太老,她总认为我是一个老人,总是把我当老人看待,你不会以为我老了吧,是不是?”
“当然不会。”露西说。
“聪明的女孩子,来看看这个。”
他指指墙上挂的一大张褪了色的图表。露西看出来那是一个家系图,有的地方字非常细小,要看清楚,非用放大镜不可,虽然如此,那些远代祖先的名字都是用大而堂皇的楷书写的,上面还有一个王冠图样。
“由帝王一直传下来的,”克瑞肯索普先生说,“这是我母亲的谱系图,就是说,不是我父亲的,他是一个暴发户!粗俗的老头子!他不喜欢我。我总是比他高一筹,象我母亲那一方面的人。我生来就有艺术和雕刻的爱好,他不懂这一套,愚昧的老头子!不记得我母亲是什么样了,她去世时我才两岁,她是她们家最后的一个人,他们被人出卖。她后来嫁给我的父亲。但是,你看图上那个地方——那是爱德华坚信者〔Edward the Confessor即宣布坚守信仰的基督徒,撒克逊王(1042—66)——译者注〕——还有邋遢王艾思尔莱〔Ethelred the Unready,968?—1016英王艾思尔莱二世——译者注〕——统统都在那里。那是诺尔曼征伐以前的时代,诺尔曼征伐以前——那是了不起的,是不是?”
“的确是的。”
“现在我给你看看别的东西。”他领着她走到房子另一边,到一个巨大的褐色橡木家具前面。露西感觉到他很有力地抓住她的胳臂,有些不安。克瑞肯索普老先生今天似乎一点儿也不衰弱。“看见这个吗?这是由卢星顿运来的——那是我母亲娘家的地方,这是伊丽莎白女王时代的,要四个人才能抬得动。你不知道我在这里面放些什么东西,是不是?要我拿给你看看吗?”
“一定要给我看看。”露西客气地说。
“很好奇,是不是?女人都是好奇的。”他由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橱子下面的一个门。他由里面取出一个意想不到的,样子很新的钱匣子。这个,他也打开了。
“瞧瞧这里,我亲爱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取出一个小小的、用纸包成圆筒状的东西。他把一头的纸斯开,金币便由里面漏到他的手掌里。
“看看这些东西,小姐,看看,拿在手里,摸一摸。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敢打赌,你不知道。你太年轻了,没见过。这是萨佛令金镑〔Sovereig英国金镑名,面值一英镑,现不通用——译者注〕。比那些无聊的纸币价值高多了。这是我许久以前积存下来的。我这匣子里还有别的东西。许多东西都藏在这里,一切准备好将来用,爱玛不知道,谁也不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明白吗?女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并且拿给你看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要你认为我是一个精疲力竭、生病的老头子,我这把老骨头还很精力旺盛呢。我的太太已经去世很久,她呀,她反对我做的一切事,她不喜我给孩子们起的名字——都是很好的撒克逊名字,她对那个谱系图毫不感兴趣。不过,我从来不注意她说些什么。而且,她是一个软弱的人,总是会让步的。现在,你是一个精神饱满,非常活泼的姑娘——一个非常好的姑娘,真的!现在我给你一个忠告:不要把你的终身托付给一个年轻人。年轻的男人都是傻瓜!你得顾到你的未来。你等等——”他的手指用力抓住露西的胳臂,并且附耳低语:“我的话到此为止,不多说了。你等着瞧吧,那些小傻瓜以为我不久就会死,我才不会呢,我会活得比他们都久,这是毫不稀奇的事,到那时候,看谁胜利!是的,到那时候看谁胜利。哈乐德没有孩子,塞缀克和阿佛列没结婚。爱玛——爱玛现在是不会结婚了,她有点喜欢坤坡,但是坤坡不会想到要娶爱玛。当然,还有亚历山大。是的,还有亚历山大。但是,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亚历山大,对了,是很尴尬,我喜欢亚历山大。”
他停顿片刻,然后皱着眉头说:
“那么,女孩子,如何?如何?啊?”
“爱斯伯罗小姐……”
爱玛的声音隐隐的由那关着的书房门外传了过来。露西很感激地抓住这个机会。
“克瑞肯索普小姐在叫我。我得走了。谢谢你给我看这一切的东西。”
“别忘记……我们的秘密……”
“我不会忘。”露西说了便匆匆走出大厅。她不敢十分确定他是不是刚刚对她有条件地提出求婚。
德摩克?克瑞达克在伦敦警察厅新刑事部他的办公室坐着。他在椅子上很从容地斜靠着,双手拿着电话听筒,肘支在桌子上,正在打电话。他说的是法国话。这种话他说得还过得去。
“这只是一种想法,你明白吧?”他说。
“但是,这的确是一个可能的想法。”另一端那个声音说,那是由巴黎的县政府打来的。“我已经派人在那几方面动手调查了。我的情报员对我报告,已经有两三个月希望的调查路线。这些女人除非有一种家庭生活,或者有一个情夫,否则就会到别处去,很容易看不到她们再活动,结果,谁也不再理会她们。她们或许出去旅行,或结了新欢,谁也没权过问。可惜你寄来的照片很不容易叫人认出来。勒死。这样死的人样子自然会好看。这是没法子好想的。我现在去研究一下我的情报员最新的报告。也许会有些线索。再见,老兄!”
当克瑞达克再客气地说再见时,一张字条放到他的办公桌上,上面写着:爱玛?克瑞肯索普小姐求见克瑞达克督察洛塞津别庄案。
他把电话筒放好,对那个警察说:
“领克瑞肯索普小姐上来。”
他在等的时候,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思索着。原来他没想错:果然有些事爱玛?克瑞肯索普小姐知道。也许,不多。但是,总是一个线索。那么,她已经决定告诉他了。
当她被他手下的人让进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同她握手,请她坐下来,并且让她一支纸烟,但是她拒绝了。然后有片刻的沉默。他想,她一定是在找适当的措词。他的身子向前一探说:
“你是来告诉我什么事吗?克瑞肯索普小姐?要我帮忙吗?你在担心一件事,对不对?也许,是一件小事。你也许觉得与这个案子无关。但是,由另外一方面想想,也许和它有点关系。你是来对我说这个的,是不是?也许是与辨认死者有关的事。你以为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不,不完全是为了那个。我以为,这实在是不大可能的。但是——”
“但是有一些可能,所以你很担心。你还是告诉我好一些,因为,我们或许可以让你安心。”
爱玛等了一两分钟,然后才说:
“你已经看到我的三个哥哥。我还有另外一个哥哥,在战争期间阵亡了。他在阵亡之前不久由法国寄来一封信。”
她把手提袋打开,取出一封旧的、褪了色的信。她念上面的话:
“我希望不会把你吓一跳,爱玛?但是,我准备结婚了——同一个法国女孩子。这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但是我知道你会喜欢玛婷的。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我知道你会照顾她的。我会在下一封信告诉你详情。到那个时候,我已经是一个结过婚的人了。要慢慢地把这个消息向老人家透露,好不好?他也许会气得七窍生烟!”
克瑞达克督察伸出手来,爱玛犹豫一下,然后把信递给他。她继续说下去,说得很快。
“接到他这封信两天之后,我们收到一份电报说爱德蒙下落不明,或许已经遇难。后来,得到正式通知他确实是阵亡了。那是敦克尔克役以前,极乱的一个时候。据我查问的结果,关于他结婚的事,军方并没有正式的记载。但是,我已经说过,那是在兵荒马乱的时候。我再也没接到有关那女孩子的信息。在战后,我曾经设法查问。但是,我只知道她的教名。那个法国地方曾经让德军占领。如果没有那女孩子的姓氏,和关于她的更多资料,很难查出什么结果。到末了,我想他们的婚礼大概没有举行,那女孩子也许在战事结束之前同另外一个人结婚了。或者,她自己也许遇难了。”
克瑞达克督察点点头。爱玛继续说下去。
“刚刚大约一个月以前,我收到一封署名玛婷?克瑞肯索普的信,你可以想象出我多么吃惊。”
“你带来了吗?”
爱玛把信从手提袋里拿出来递给他。那是一种斜的、法国人的笔迹,显然是受过教育的人写的。
“亲爱的小姐:
我希望你得到这封信的时候不会感到震惊。我甚至于不知道令兄爱德蒙是否将我们结婚的事告诉你。他在我们结婚几天之后阵亡,同时,德军占领我们的村庄。战事结束后,我决定不写信给你或者同你联络。不过,爱德蒙生前叫我这样做。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我自己又有新的生活,所以没有那种必要。但是,如今情况改变了。为了我的儿子,我现在写这封信。你知道吗?他是令兄的儿子,而且,现在我不可能给他应有的利益。我准备下星期头几天到英国来。你可以告诉我是否可以来看你?我的通讯处是:伦敦北部第十邮区,新月街一二六号。这里,再重复一句:希望见信后不会感到震惊。谨此再三考虑。
玛婷?克瑞肯索普敬上
克瑞达克默默不语,过了一两分钟。他仔细再把那封信看一遍,然后才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