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到这封信以后怎么办,克瑞肯索普小姐?”
“我的姐夫布莱恩?伊斯特利碰巧在那个时候住在我们家。我同他谈起这回事。然后,我给我那个在伦敦的哥哥哈乐德通电话,同他商量该怎么办。哈乐德对这件事非常怀疑,劝我要非常小心。他说,我们必须小心调查这个女人的证件。”
爱玛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
“当然,那不过是普通常识,而且我很同意。但是,假若这个女孩子——这个女人——就是爱德蒙信中所说的玛婷,我觉得我们必须欢迎她来。我就照她信上开的地址写信给她,请她到洛塞津别庄来相会。几天之后,我接到她伦敦打来的电报:‘意外所迫,已返法,歉!玛婷。’以后再也没有来信,和任何消息。”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的事?”
爱玛皱着眉头回想。
“那是圣诞节以前没几天。我知道。因为,我想建议她同我们共度圣诞节。但是,我的父亲无论如何不准我这样做。
因此,我就向她建议:最好在圣诞后那个周末,趁家里其他的人仍在这里的时候来。我想那个说她回法国的电报就是在圣诞前几天打来的。”
“于是,你相信石棺里发现的那个尸首也许就是玛婷?”
“不,我当然不相信。但是,当你说她也许是外国人的时候,我就免不得怀疑……也许……”
她的话就停下来了。
克瑞达克要使她安心,很快地说:
“你告诉我这些情形,做得很对。我们会调查。我想,也许没有什么疑问,那个写信给你的女人实际上已经回到法国,现在仍在那里,活得好好的。在另一方面,两件事的日期有些偶合之处。这一点,你很聪明,已经注意到了。在侦讯会上你已经听到,按照医官的证明,那女人的死亡,想必是三四个星期以前的事。克瑞肯索普小姐,现在不必担忧,只交给我们办好了。”他顺便加了一句:“你和哈乐德?克瑞肯索普先生商量过。那么,你的父亲和另外两个哥哥呢?”
“当然,我不得不告诉我的父亲。他感到非常紧张。”她微露笑容地说,“他相信这一定是一件预谋的事;目的在向我们敲诈金钱。我的父亲对这件事感到很兴奋。他相信,也可以说是假装相信他是一个一贫如洗的人,因此,一文钱都要省下来。我想,老年人有时候会有那种怎样都摆脱不了的想法。当然,那并不是实在的情形。他的收入很多,而且实际上用不到四分之一,也可以说是在所得税变得很高之前是如此。他一定有很多的积蓄。”她停顿一下,然后接着说,“我也告诉另外两个哥哥。阿佛利认为这是有人同我们开玩笑。不过,他也以为十之八九是一个骗局。塞缀克不感兴趣。
他有自我中心的倾向。我们的结论是:我们会接待玛婷,不过我们的律师温邦先生应该也一起请过来参加。”
“温邦先生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我们还来不及同他讨论这件事。我们正要这样做的时候,玛婷的电报就来了。”
“你没有进一步采取什么步骤吗?”
“有的。我按照那个伦敦的地址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写明‘请转’的字样。但是,没得到任何答复。”
“这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嗯……”
他机警地瞧瞧她。
“你自己对这件事有何想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
“你当时的反应怎样?你以为那封信是真的呢,或是和你父亲、哥哥们的想法一样?顺便问一问,你的姐夫呢?他的想法怎样?”
“啊,布莱恩以为那封信是真的。”
“那么,你呢?”
“我不敢确定。”
“假定那女孩子的确是你哥哥爱德蒙的遗孀,你对这件事的感觉如何?”
爱玛的脸上露出笑容。
“我很喜欢爱德蒙。他是我最心爱的哥哥。我觉得那封信似乎确实是一个象玛婷那样的女孩子处在那样情况之下会写的信。她信上所说的经过情形是很自然的。我想,在战事结束的时候,她再结婚了,或者是和一个可以保护她和孩子的男人在一起。后来,也许是,这个男人死了,或者离开她了。于是,她觉得应该请求爱德蒙的家族来收容她,而且那也是他想要她做的事。我觉得那封信似乎是真的,并且是很自然的。但是,当然啦,哈乐德指出这一点:假如那是一个骗子写的,那也许是一个认识玛婷的人,或者是有这一切资料的人写的。这样才可以写出一封似乎非常有道理的信来,但是,仍然——”
她突然停下来。
“你希望那是实在的吗?”克瑞达克温和地问。
她欣然地瞧瞧他。
“是的,我希望那是实在的。假若爱德蒙留下一个儿子——我会非常高兴。”
克瑞达克点点头。
“照你的说法,那封信,在表面上看来,是让人看起来非常真实的。令人惊奇的是接着来的那封信。玛婷?克瑞肯索普突然离英返回巴黎,还有从此以后你再也没收到她片纸双字的事。你很亲切的给她写回信,并且准备欢迎她。那么,即使她不得不回到法国,她为什么不再写信呢?这是假定她是真有其人而言。当然,假若她是个骗子,就比较更容易说明了。我本来以为你也许同温邦先生商量过。他也许已经开始查询,结果使那个女人很惊慌。你已经对我说过,情形不是如此。但是,你的哥哥当中仍然可能有一个这样做。
这个玛婷很可能有一种背景是经不起调查的。她也许以为她所对付的只是爱德蒙一个亲爱的妹妹,而不是头脑精明的、多疑的生意人。她也许是希望由你这里为她的孩子争到一些钱——现在简直不是小孩子了,大概已经十五六岁了——而且不会问她许多问题。但是,她发现到要应付的是一个迥然不同的局面。结果,我想,有一些严重的法律方面的问题就会由此产生。假若爱德蒙?克瑞肯索普遗留下来一个儿子,一个由于结婚的关系而生的儿子,那么,他就是你父亲产业的继承人之一,对不对?”
爱玛点点头。
“不但如此,由我听到的各种事实,我知道,将来他会继承洛塞津别庄和四周的土地。到了现在,那是很值钱的建筑地呀。”
爱玛露出稍稍吃惊的样子。
“是的,我想过这一点。”
“啊,我要是你,我就不会担心,”克瑞达克督察说,“你来告诉我这些是很对的。我会调查。但是,我觉得写那封信的女人——也许是想设骗局赚一笔钱——和石棺中发现的那个女尸,很可能没有关系。”
爱玛很宽慰地叹口气站了起来。
“我很高兴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了。你很亲切。”
克瑞达克把她送到门口。
然后,他打电话叫魏斯乐巡官来。
“巴布,我有件事要你去办。你到伦敦北部第十邮区新月街一二六号去一趟。把洛塞津别庄女尸的像片带去。你去查查关于一个自称克瑞肯索普太太的女人——玛婷?克瑞肯索普太太——这个女人在大约十二月十五日至月尾的时候住在那里,或者是拿那地方做通讯处。看看会查出什么。”
“是,督察。”
克瑞达克忙着处理案上堆积的等他处理的各种公文。下午,他去看一个戏剧经纪人,那个人是他的朋友。他向他查询,可是毫无结果。
那天稍晚的时候,他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上发现到由巴黎打来的电报。
“所示各节,或与马利斯基芭蕾舞团安娜?斯绰文斯卡有关。可来一晤。德星,县政府。”
克瑞达克宽慰地长长叹口气。他现在的眉头也舒展了。
终于有消息了!他想,现在已经谈了很多关于玛婷?克瑞肯索普的事。他决定搭今天晚上的渡船到巴黎。
命案目睹记.13.
“承蒙你的好意,请我来吃茶。我很感谢。”玛波小姐对爱玛?克瑞肯索普小姐说。
玛波小姐露出特别糊涂、愚蠢的样子,是一个好老太婆的写照。她满脸笑容地环顾她四周的人。她瞧瞧哈乐德?克瑞肯索普,只见他穿一套剪裁合身的暗色衣服,又瞧瞧阿佛利。他正笑容可掬的把三明治递给她,又瞧瞧塞缀克。只见他穿一件破旧的苏格兰粗呢夹克,站在壁炉架旁,皱着眉头,望着家里其余的人。
“我们很高兴你能来。”爱玛客气地说。
关于那天午餐后发生的事,她没有露一点口风。那时候爱玛叫道,“哎呀,我完全忘了。我对爱斯伯罗小姐说,今天她可以带她的老姨母来吃下午茶。”
“不要叫她带她来了,”哈乐德唐突地说,“我们还有许多话要说。我们不需要有生人在这里。”
“让她同那女孩子在厨房或者什么地方吃茶吧。”阿佛利说。
“啊,不行。我不能那样做,”爱玛坚决地说,“那样会很不礼貌。”
“啊,让她来吧。”塞缀克说,“我们可以想法子让她说出一点那个能干的露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得承认,我很想多知道一些有关那个女孩子的情形。我不敢说我能相信她。太聪明了。”
“她的人事关系很好,而且都是真的。”哈乐德说,“我已经负责调查过。我们必须弄清楚。象她那样到处乱翻,寻找死尸……”
“要是能知道这该死的女人是谁就好了。”阿佛列说。
哈乐德生气的加了几句:“爱玛,我觉得你一定是神智失常了。你怎么会去警察局暗示那个死去的女人可能是爱德蒙的女朋友?这就会使他们相信她到这里来过,而且我们当中也许有一个是凶手。”
“啊,别这样,哈乐德,别过甚其辞。”
“哈乐德说得很对,”阿佛列说,“究竟你是中了什么魔,我不知道。我有一种感觉,不论我是到什么地方,都有便衣警察跟踪。”
“我叫她不要那么做的,”塞缀克说,“后来坤坡支持她。”
“这不关他的事,”哈乐德怒气冲冲地说,“让他专管药丸、药粉,并且为国民建康尽忠吧。”
“啊,千万不要再争吵了,”爱玛厌倦地说,“我实在高兴,这位年老的什么小姐要来吃茶。我们有一个生人在座,使我们不能翻来复去老谈一件事,对我们很有益处的。我得去洗洗脸,换上整洁的衣服。”
她走出去了。
“这个露西?爱斯伯罗,”哈乐德说,然后停顿一下,“就象塞缀克说的,真奇怪,她怎么会在仓库里乱翻,并且去打开石棺——那实在是一个大力士才能做到的。也许我们应该采取一些步骤。我以为她的态度在午餐的时候有敌意。”
“把她交给我吧,”阿佛列说,“我不久就可以发现她在搞些什么鬼。”
“我是说,她为什么要打开那个石棺。”
“也许她根本不是露西?爱斯伯罗,”塞缀克提出他的意见。
“但是,目的会是什么?”哈乐德显得非常烦恼。“啊,该死!”
他们满面忧虑地彼此望望。
“还有这个要来吃茶的,讨厌的老姨母。偏偏在我们要思索问题的时候来。”
“我们到晚上再商量吧。”阿佛列说,“同时,我们要使这个老姨母谈谈露西的实在情形。”
于是,到时候,玛波小姐便让露西接来,并且安置在炉边坐好。现在,当阿佛列把三明治递过来的时候,她微笑地抬起头来瞧瞧他,面露赞许之色。她对一个好看的男人总是这样子的。
“多谢,请问这是——?啊,蛋和沙丁鱼,好,这样很好!我吃下午茶的时候恐怕是很贪嘴的。你知道吗?一个人年纪大了——并且,我在晚上只吃很少的东西——我不得不小心。明年我就九十了。对了,真的。”
“八十七岁。”露西说。
“不,亲爱的,九十岁。你们年轻人对什么事都知道得不清楚。”玛波小姐稍微有些严峻地说,“你们有多么美的房子呀!里面又有这么美的陈设。那些铜器,使我想起我父亲在巴黎展览会上买回来的东西。真的?你的祖父买的吗?都是古希腊罗马式的,对不对?非常漂亮!你的哥哥们都同你在一起,多快乐!现在大家的兄弟姐妹都分散在各处——有的在印度,不过,我想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完了,还有非洲——西海岸,气候那么恶劣。”
“我的哥哥有两个住在伦敦。”
“那多好。”
“但是我的哥哥塞缀克是个画家,住在伊微沙岛,巴利亚利群岛当中的一个岛。”
“画家那么喜欢岛屿,你说是不是?”玛波小姐说,“萧邦——喜欢马约卡岛,对不对?但是,他是音乐家。我现在想到的是高更。他的一生很悲惨。我们会觉得他的一生都虚度了。我个人实在不喜欢那些画岛上土著女人的画。我虽然知道他很受有赞赏,但是,我不喜他那种灰黄色的芥子色。
我们看到他的画,实在会感到悲观。”
她带一点不赞成的态度瞧瞧塞缀克。
“玛波小姐,告诉我们一些露西小时候的事吧。”塞缀克说。
她面露笑容,很愉快地抬头瞧瞧他。
“露西始终是非常聪明的,”她说,“对啦,你是的,亲爱的。现在,不要打断我的话。数学成绩卓著。我记得有一次卖牛肉的多算了我的钱——”
玛波小姐开始全速前进,回忆到露西的儿童时代。由那里又谈到她自己在乡下的儿童时代生活。
她的回忆让布莱恩和两个孩子打断了。他们由于热心寻找线索,衣服弄得又脏又湿。茶点端来了,同时坤坡医师也进来了。经过介绍和那位老妇人打过招呼之后,他环顾室内几个人,略表吃惊。
“希望你的父亲没什么不舒服吧?爱玛?”
“啊,没有——我是说,他今天下午只是有点疲倦。”
“我想,那是避免见客人,”玛波小姐恶作剧地笑笑说,“我自己的父亲,我记得最清楚了。他常常对我母亲说,‘有很多老太婆要来吃茶吗?把我的茶送到书房吃好了。’他那样很不客气。”
“请你不要以为——”爱玛开始解释,但是塞缀克插嘴了。
“他的儿子都回来的时候,他总是在书房吃茶的。根据心理学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对吗?医师?”
坤坡医师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三明治和咖啡蛋糕,充分表现出一个平常没什么时间吃饭的人那种坦白的、欣赏的态度。他说:
“要是留给心理学家去研究,心理学没什么不对。问题是,目前每个人都是一个客串的心理学家。我的病人总是确确实实地告诉我他们患的是什么变态心理的毛病和神经病,根本不给我机会告诉他们究竟是什么病。谢谢你,爱玛,我要再来一杯茶。今天没工夫吃午餐。”
“我始终以为,医师的生活是高兴的、自我牺牲的。”玛波小姐说。
“你不可能认识许多医师。”坤坡医师说,“他们过去都让人称为吸血鬼。但是,如今他们往往还是吸血鬼!无论如何,我们目前是赚钱的。国家会负担的,我们不会寄出明明知道不会付的帐单。问题是,我们的病人都一定要尽量享受政府的各种优待。结果,假若小珍妮夜晚咳嗽了两下,或者小唐米吃了两个生苹果,那么,可怜的医师就得半夜里赶来!啊,很好!多好吃的蛋糕呀,爱玛。你做的东西多好吃!”
“不是我做的,是爱斯伯罗小姐做的。”
“你做的一样好吃。”坤坡医师忠心耿耿地说。
“请你来看看爸爸好吗?”
她站起身来,那位医师跟着她。玛波小姐望着他们走出房间。
“我可以看出来,克瑞肯索普小姐是一个很忠实的女儿。”她说。
“我自己实在想象不到,我们那位老爸爸,她如何受得了。”直爽的塞缀克说。
“她这里有一个很舒适的家;父亲又很喜欢她。”哈乐德赶快说。
“爱玛没问题,”塞缀克说,“她生来就注定要当老处女。”
玛波小姐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隐隐约约地闪动一下。
“啊,你这样想吗?”
哈乐德连忙说:
“我哥哥用老处女这个名词,没有诽谤的意思,玛波。”
“啊,我不生气,”玛波小姐说,“我只是不知道他说的话是否是对的,我本人不以为克瑞肯索普小姐会成为老处女。我以为,她是那种很可能晚婚,而且婚姻会美满的那一型的女孩子。”
“住在这里是不大会这样的。”塞缀克说,“从来见不到可以论婚嫁的人。”
现在玛波小姐眼睛的闪光更明显些。
“总是有牧师和医师来往的。”
她的眼睛,显得又温和,又有些恶作剧,由这个人望到那个人。
她分明是暗示他们一件他们从未想到的事,而且是不会使他们太高兴的事。
玛波小姐站起来,同时,几个羊毛小围巾和她的手提袋都掉到地下。
那三弟兄都很殷勤地替她捡起来。
“谢谢你们,”玛波小姐说;声音象长笛一样。“啊,对了,我的小蓝围巾。是的,我已经说过,蒙你们好意邀我过来。你们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想象你们府上是什么样子,想象露西在这里工作的情形。”
“完美的家庭状况,外加命案。”塞缀克说。
“塞缀克!”哈乐德生气地说。
玛波微笑地抬起头来望着塞缀克。
“你知道看见你使我想起谁吗?想起我们那地方的银行经理的儿子,托玛斯?伊德。他总是会让人吓一跳,当然在银行界那种态度是不行的。因此,他就去西印度群岛。他的父亲死后,他回到家,继承了很多钱,他总是花得比赚得多。”
露西把玛波小姐送回家。归途中,她正要转到后面的巷子时,一个人影由暗处闪出来,站在汽车头灯的亮光中。那人举起手来招呼她,露西认出是阿佛列?克瑞肯索普。
“这样好些,”他上车时说,“啊,好冷!我本来以为会凉凉爽爽地散散步。但是,没有。你送老姨母回去没事吧?”
“是的,她很高兴。”
“我们可以看得出,老太婆们同任何人在一起,不管多么乏味的人,都那么感到有趣味,真是奇怪。实在,洛塞津别庄这个地方是再乏味也没有了。我住在这里最多两天,我还忍受得了。你怎么能受得住呢?露西?我要是叫你露西,你不介意吧?是不是?”
“没关系。可是,我并不觉得这里乏味呀。当然,就我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永久性的工作。”
“我一直在注意你。露西,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太聪明了,不该将你的时间都浪费在烧菜和打扫上。”
“谢谢你,但是我对烧菜和清扫的工作比坐办公室更喜欢。”
“我也不喜欢坐办公室。但是,还有其他的谋生之道,你可以做一个自由工作者。”
“我是啊。”
“不是这样的工作。我是说,为你自己工作,用你的才智来对抗——”
“对抗什么?”
“任何的权势!对抗目前阻碍我们的一切无聊的、琐碎的法条和规程。最有趣的就是,假若你有足够的聪明,你总可以找出一个办法来克服这种障碍。你是聪明的,告诉我,这种想法会引起你的兴趣吗?”
“可能吧。”
露西把车子开到马厩的院子里。
“你不打算表示你的态度吗?”
“我得多听听再说。”
“坦白地说,小姐,我可以用你。你有那种非常难能可贵的态度,能够使人对你产生信心。”
“你要我帮助你卖金砖吗?”
“不是这么冒险的事,只是稍微避开法律的约束,如此而已。”他的手不知不觉地顺着她的胳臂往上移动。“你是个很迷人的女孩子,露西,我想让你做我的合伙人。”
“你在恭维我。”
“意思是,不行?考虑考虑。想想看,以机智胜过所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多有趣、多高兴!困难的就是,我们需要资本。”
“我没什么资本呀。”
“啊,我方才不是向你告贷!不久我就会得到一些资本了。我那位可敬的爸爸不能永远活着,那又吝啬又蛮横的老头子!等他呜呼哀哉的时候,我就可以抓到一些现金。怎么样,露西?”
“什么条件?”
“你要是喜欢,就是结婚。女人,不管多么进取、多么有独立能力,似乎都喜欢这样。而且,结过婚的女人不能迫使她提出对丈夫不利的证明。”
“这话可不会讨人欢喜!”
“别装蒜了,露西!你不知道我已经迷上你了吗?”
露西有点惊奇,因为她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在吸引她。阿佛列有一种迷人的特质——也许纯粹是由于一种肉体上的魅力。她哈哈大笑,同时松脱了他那环绕的胳臂。
“现在不是调情的时候,现在要想到准备晚餐了。”
“是的,露西。你是一个可爱的女厨师,晚上吃什么?”
“等着瞧吧,你象那两个孩子一样的坏!”
他们走进别庄,露西匆匆走到厨房。她正在准备晚餐的时候,忽然让哈乐德?克瑞肯索普打断了,使她颇为惊奇。
“爱斯伯罗小姐,我可以同你谈一件事吗?”
“晚一点可以吗,克瑞肯索普先生?我已经有点晚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晚餐后好吗?”
“好吧。”
晚餐准时端上来,而且备受欣赏。露西把杯盘洗好,来到大厅,发现哈乐德?克瑞肯索普正在等她。
“什么事?克瑞肯索普先生?”
“我们到这里谈好吗?”他把起居室的门打开,头前带路。他等她进来以后,把门关上。
“我明天一早就走了,”他对她解释,“但是我想告诉你我对你的能力印象非常深刻。”
“谢谢你。”露西有些惊奇地说。
“我觉得你的才干在这里都浪费了——绝对浪费了。”
“你觉得这样吗?我却不觉得。”
露西想:无论如何,他是不能向我求婚的,他已经有妻室了。
“承蒙你的好意,肯陪我们度过这个可悲的危机,等这段危急的时刻过去之后,我建议你到伦敦来看我。你如果打电话来约定时间,我会交代我的秘书办。实在的情形是,我们公司可以用一个有你这样杰出才能的人。我们可以充分讨论在那一方面借重你的才能最好,爱斯伯罗小姐,我可以付很好的薪水,而且会有光明的前途。我想,你会感到惊奇的。”
他的笑容显示他这个人是宽宏大量的。
露西端庄地说,“谢谢你,克瑞肯索普先生,我会考虑的。”
“不要等太久,一个努力上进的年轻女孩子不可错过这样的机会。”
他又咧着嘴笑了。
“晚安,爱斯伯罗小姐,好好睡。”
“啊,”露西自言自语地说,“啊……这一切都很有趣。”
她正要回房休息,却在楼梯上碰到塞缀克。
“露西,听我说,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你想要我嫁给你,同你到伊微沙照顾你吗?”
塞缀克大吃一惊,并且有一点惶恐。
“我从未想到这样的事。”
“抱歉,我弄错了。”
“我只是要知道你是不是这里的时钟。”
“只有这个吗?大厅的桌子上就有一个。”
“你要知道,”塞缀克斥责的说,“你不应该以为每个人都想娶你,你是一个长得蛮好看的女孩子,但是还不会好看到那个程度。那一类的毛病是有个名称的,会变得愈来愈厉害,你会变得更糟。实际上,你是这世界上我最不可能想要娶的女孩子,最不可能想要娶的女孩子。”
“真的?”露西说,“你不必唠叨了,也许你更希望我当你的后妈吧?”
“那是什么意思?”塞缀克目不转睛地瞧着她,惊得发呆。
“我已经对你说了。”露西说,然后走进她的房子,关上门。
命案目睹记.14.
德摩克?克瑞达克和巴黎县政府的阿蒙?德星的交往非常友善,这两个人见过一两次面,相处很融洽。因为克瑞达克会说法语,所以他们的谈话大多都是用那种语言。
“这只是一个想法,”德星对他先说明白,“我这里有一张芭蕾舞团的像片,这就是她,由左边数第四个,你觉得面熟吗?啊?”
克瑞达克督察说其实一点也不面熟,一个给人勒死的女人是很难认出的,而且在这照片上面的女孩子都是面部化妆很浓,并且戴着华丽的鹧鸪头饰。
“可能是的,”他说,“我能找到的只有这个。她是谁?关于她的情形你知道些什么?”
“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另外那个人爽快地说,“你明白吗,她并不重要,马利斯基芭蕾舞团也不重要,那个芭蕾舞团在近郊的戏院表演,并且巡回公演,没有真的名字,没有名星,没有芭蕾主角,但是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经营舞团的绚丽叶太太。”
绚丽叶太太是一个精神勃勃、非常认真的女人。她有机灵的眼睛,唇上的汗毛偏重;脂肪组织很发达。
“我?我不喜欢警察!”她对他们怒目而视,毫不掩饰她很讨厌这个访问。“他们总是会让你非常难堪。”
“不,不,太太,你可不能这样说。”德星说,他是一个细高个子,愁眉苦险的人。“我什么时候让你难堪了?”
“关于那个喝石炭酸的小傻瓜,”绚丽叶太太马上说,“都是因为她爱上那个乐队指挥,可是那个指挥不喜欢女人,另有爱好,你为了那件事弄得天下大乱!那对我这个漂亮的舞团没有好处。”
“正相反,这样会使你的票房生意兴隆。”德星说,“而且那是三年以前的事了,你不可怀恨在心,现在是关于这个女孩子——安娜?斯绰文斯卡。”
“啊?她怎么啦?”
“她是俄国人吗?”克瑞达克督察问。
“不,实在不是的。你的意思是,因为她有这个名字,必定是俄国人吗?但是,她们都起那样的名字——这些女孩子。她不是一个重要的团员,她跳得不好,也不特别漂亮,她的舞只过得去,如此而已。她的团体舞还好,但是单人舞不行。”
“她是法国人吗?”
“也许是,她有法国护照。但是,有一次她对我说她有过一个英国丈夫。”
“她对你说她有过一个英国丈夫吗?现在活着或是死了?”
绚丽叶太太耸耸肩膀。
“死了,或者是离开她了。我怎么知道?这些女孩子——总是有男人的麻烦。”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我带我的舞团到伦敦演了六个星期,我们在托奎、波茅斯、伊斯波,还有其他的地方公演,我记不得名字了,后来还在赫墨斯密,然后我们就回到法国来。但是安娜,她没来。她只是带个口信,说她要离开舞团,要和她丈夫的家族住一起,以及那一类的无聊话。我个人以为那并不是真的。
我以为她更可能已经遇到另外一个男人,你明白吗?”
克瑞达克督察点点头,他看得出,绚丽叶太太一定会这样想。
“这对我没什么损失,我不在乎。我可以找到和她一样好,而且会更好的女孩子来跳舞,所以,我只是耸耸肩膀,再也不去想它。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她们都是一样,这些女孩子老是迷上男人。”
“那是什么时候?”
“我们回法国的日期吗?那是——那是——圣诞节前一天。安娜离开是在我们回来两天也不晓得三天以前,我记不清楚了,但是在那个周末,我们要在赫墨斯密没有她也得公演,这就得重新安排,她那样做太绝了,但是这些女孩子——她们一碰到男人,结果都是一样。我只是对大家说:‘哼!我才不要她回来呢!那个女孩子!’”
“你气坏了。”
“啊!我,我不在乎。毫无疑问,她一定是同她找到的那个男人一块儿过圣诞节。那不关我的事,我可以找别的女孩子——有些女孩子一听到马利斯基舞团要人,便马上抓住机会,她们能跳得和她一样好,而且还会比她更好。”
绚丽叶太太停顿一下,然后眼睛突然发出闪光,很有兴趣地问:“你们为什么要找她?她发财了吗?”
“正相反,”克瑞达克督察很客气地说,“我们想她也许是给人害死了。”
绚丽叶太太觉得很泄气,变得漠不关心了。
“那也许可能!这种情形往往会有的。啊,她是一个很好的天主教徒,星期天总是去做弥撒。”
“绚丽叶太太,她是不是告诉过你她有一个儿子?”
“儿子?你是说她有一个儿子吗?那个,我认为不大可能。这些女孩子——所有这些女孩子——统统都知道一个很有用的地址,遇到必要的时候,总会到那里去,德星先生知道得同我一样清楚。”
“她在选择舞台生活以前也许有过孩子,”克瑞达克说,“譬如说,在战争期间。”
“啊!在战争期间,那总是可能的,但是我却一点不知道。”
“其他的女孩子之中谁同她最要好?”
“我可以给你两三个名字,但是,她同任何人都没有亲密的关系。”
他们由绚丽叶太太那里得不到其他有用的资料。
她看到他们拿给她看的那个粉盒之后说,安娜有一个那样的粉盒,但是,团里的女孩子大多有那种粉盒。安娜也许在伦敦买过一件皮外套,她不知道。“我,我的时间都用在预演、设计舞台灯炮、解决生意上的困难上,我没工夫注意我的艺人穿些什么。”
同绚丽叶太太谈过之后,他们又照她开给他们的名字去和那些女孩子谈过。其中有一两个人和安娜相当熟,但是,她们都说她不是一个爱多谈自己的女孩子。因此,有一个孩子说,当她谈到她自己的时候,那些话都是谎话。
“她喜欢伪装——老是胡诌,说她以前是一个大公爵的情妇,或是一个英国大资本家的情妇;又说她在战争期间替地下组织工作过,甚至于还编一套话,说她在好莱坞当过电影明星。”
另外一个女孩子说:
“我想她实在度过一种非常沉闷的中产阶级的生活,她喜欢参加芭蕾舞团,因为她觉得那很罗曼蒂克,但是,她的舞艺不精。你可以了解,假若她说,‘我的父亲曾经在亚眠卖布’,那就不够罗曼蒂克了。所以,她就瞎编一通。”
“甚至于在伦敦,”第一个说话的那个女孩说,“她到处暗示大家,一个很有钱的人要带她乘游轮周游世界,因为他一看见她就想起那个车祸中丧生的女儿。多吹牛!”
“她对我说,她准备和苏格兰的一个庄园领主住在一起。”第二个女孩子说,“她说她要在那里打鹿。”
这些话对他们都没有什么用,由这些话里可以发现的只是安娜?斯绰文斯卡是一个撒谎专家,她绝对不可能同苏格兰的贵族打鹿,而且,同样不可能在一艘环游世界的游轮上晒太阳。但是,也没有理由可以想象她的尸首会在洛塞津别庄的一个石棺里叫人发现。那些女孩子和绚丽叶太太对照片上那个女尸的辨认很不确定,很犹豫。她们都说看起来象安娜,但是,真的?那尸首已经变得浮肿不堪——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唯一可以确定的事就是在十二月十六日,安娜?斯绰文斯卡决定不回法国。在十二月二十日,一个外表很象她的女人搭四点五十四分那班火车到布瑞汉顿,并且给人勒死。假若石棺里那个女人不是安娜?斯绰文斯卡,那么,安娜现在何处?
对这个问题,绚丽叶太太的答复是简单的,而且是必然如此。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那也许就是正确的答案——克瑞达克沮丧地这样想。另外一个可能必须考虑,那是偶然提起的一句话:安娜有一个英国丈夫。
那个丈夫就是爱德蒙?克瑞肯索普吗?
他考虑到那些认识她的人对他形容的安娜的情形,这似乎是不可能的。更可能的想法就是:
安娜有一段时候和玛婷来往得很亲密,她可能知道她的详细情形。写那封信给爱玛?克瑞肯索普的可能就是安娜。
假若是这样,她很怕这件事会经过调查。她也许以为要谨慎些,最好是和马利斯基舞团脱离关系。那么,又是这个疑问:她现在究竟在那里?
绚丽叶太太的答复似乎又必然是最可能的事: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克瑞达克离开巴黎以前同德星讨论了那个名叫玛婷的女人。德星有些同意他的英国同行的意见,认为这件事也许同石棺里发现的女尸风马牛不相及。他也认为这件事仍需要调查。
他叫克瑞达克放心,巴黎县政府的安全组一定尽力调查看看是否南郡大队的爱德蒙?克瑞肯索普中尉和一个教名是玛婷的法国女子有婚姻的记录。时间:敦克尔克陷落之前。
虽然如此,他对克瑞达克事先声明,他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们所谈的那个地区不但几乎就在那个时候被德军占领,而且以后法国那一部分地方在受到袭击时遭受战火的摧毁,许多建筑和记录都毁了。
“但是,你放心吧,我的同行,我们会尽力而为。”
说罢,他和克瑞达克便分手了。
克瑞达克一回来就发现魏斯乐巡官正在有点失望地等着他。
“寄宿舍的地址,督察——新月街一二六号就是那样一个地方,那是个蛮象样的地方。”
“有人认出那个女人吗?”
“没有,督察。没人认得出那像片上的女人就是到那里取信件的女人。但是,无论如何,我觉得他们是不会认得出的。那是一个月以前,很近,但是有很多人用那个地方,那实际上是一个学生寄宿舍。”
“她也许用其他的名字在那里住过。”
“如果这样,他们认不出她就是像片上的人。”
他又加以说明:
“我们到各旅馆去巡查一下——没有人以玛婷?克瑞肯索普的名义在任何一家旅馆登记。接到你从巴黎打来的电话之后,我们就查过安娜?斯绰文斯卡的情形。她同舞团其他的人一起在绿河外面一个便宜的旅馆登记过——那里大部分住的都是演员。她表演完毕之后,在十九日晚上离开,以后就没有记录了。”
克瑞达克点点头,他建议进一步调查的路线。不过,是否有结果,他不抱多大希望。
经过相当考虑之后,他打电话给温邦?汉德森?卡斯泰法律事务所,要求与温邦先生约谈。
不久,他就被让进一间特别不通风的办公室。温邦先生正坐在一张旧式的大办公桌后面,桌上堆满了一捆一捆的,看样子盖满尘土的案卷。墙壁上装饰着各种契约箱,上面分别标明已故约翰?福乐德爵士、德琳伯爵夫人、乔治?罗保珊先生等字样。究竟是一个已往的历史时代遗迹呢,或是目前法律案件的一部分,这位督察就不得而知了。
温邦先生露出一个家庭律师对警察特有的那种又礼貌又机警的神气瞧瞧他的访客。
“有何见教,督察?”
“这封信。”克瑞达克把玛婷的信推到办公桌的那一边。
温邦先生厌恶地用手指碰碰那封信,可是没有拿起来。他的脸微微变红,嘴绷得更紧。
“对啦,”他说,“对啦,昨天上午,我收到爱玛?克瑞肯索普小姐的一封信,通知我她到伦敦警察厅刑事部去过,以及——哦,一切经过的情形。我一点不了解——一点也不了解——这封信来到的时候为什么不同我商量?非常不可思议!她应该立刻就通知我的。”
克瑞达克督察套用了一些似乎最能使温邦先生改变心情的老生常谈来安慰他。
“我根本没有想到爱德蒙会结婚。”温邦先生委屈地说。
克瑞达克督察说他想,在战争期间……然后,就含含糊糊地到此为止。
“在战争期间!”温邦先生非常尖刻,声音非常严厉地说,“是的,的确,在战争爆发的时候,我们在伦敦法学院区。隔壁的房子直接中弹,我们有许多记录都毁了。当然不是那些真正重要的档案。为了安全起见,那些文件都搬到乡下。但是引起一场慌乱,当然,当时关于克瑞肯索普家的事都是我父亲经手的,他在六年前去世。我想,关于这个所谓爱德蒙婚姻的事也许我的父亲听到别人说过。但是,表面上看来,这个婚姻即使是考虑过,但是并未举行。因此,他并未认为那个传言是重要的。我觉得经过这许多年之后,忽然有人出来要人承认一个婚姻和一个合法的儿子。的确,很靠不住。她有什么证据?我倒要问问。”
“正是如此。”克瑞达克说,“她的地位,或者她儿子的地位,会怎样?”
“我想,她的打算是想要克瑞肯索普一家人养她和她的儿子。”
“是的,但是,我的意思是,就法律的立场而言,假若她能证明她要求的权利,她同她的儿子有权得到什么?”
“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温邦先生捡起他在生气时候放在一边的那副眼镜,戴上去,然后,透过眼镜机警地望着克瑞达克督察。“这个——在目前什么都得不到。但是,如果她能证明那孩子是爱德蒙?克瑞肯索普的儿子,而且是由合法的婚姻而生的,那么,在路德?克瑞肯索普死后,那孩子就有资格分到约西亚?克瑞肯索普托人保管的钱。不但如此,他还有资格承受洛塞津别庄,因为他是长子的儿子。”
“有人想继承那所房子吗?”
“住在那里面吗?绝对不会。但是,我亲爱的督察,那个产业值一笔相当大的钱,相当大的一笔款子。那里的土地可以做工业和建筑的用途,那个土地现在是在布瑞汉顿的心脏地带。啊,是的,一笔相当大的遗产。”
“我想你对我说过,假若路德?克瑞肯索普死了,塞缀克会继承那个产业。”
“他会继承那个不动产,因为他是现存的最大的儿子。”
“据我了解,塞缀克?克瑞肯索普对金钱不感兴趣。”
温邦先生冷冷地凝视着克瑞达克。
“真的?我个人对这样的说法抱的态度是一种我称为‘存疑’的态度。世界上是有一种毫无世俗欲望的人。这种人对金钱漠不关心。不过,这种人我本人还没见过一个。”
温邦先生显然对于这句话感到相当自得。
克瑞达克急忙抓住这一线希望。
“哈乐德和阿佛列,”他冒险地试探一下,“听到来了这封信似乎很不安吧?”
“自然可能感到不安,”温邦先生说,“自然可能。”
“这样一来他们最后继承的财产就减少了吧?”
“当然。爱德蒙?克瑞肯索普的儿子——我们始终假定他有一个儿子吧——会有资格分到五分之一的信托资金。”
“那似乎实在并不是很重大的损失。”
温邦先生机警地瞧他一眼。
“你大概是说,杀人的动机根本不够。”
“但是,我想,他们两个在经济上都很拮据。”克瑞达克低声地说。
他对温邦先生那种凌厉的眼光用非常泰然自若的态度来抵挡。
“啊,原来警察局已经从事调查了?是的,阿佛列几乎不断地感到经济拮据。他偶尔也有一个短短的时期,财源茂盛,但是,不久就完了。哈乐德呢,你似乎已经发现了,他目前的情形是朝不保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