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师,我们不必太顾虑,直说吧。路德?克瑞肯索普一死,有人就会有相当大的财产。”那位医师点点头,“他是一个老人,而且是一个健壮的老人,他也许会活到九十几岁吧?”
“毫无疑问,他在日常生活处处当心自己的健康,而且他的体格很健全。”
“他的子女都渐渐老了,而且,他们都感到很大压力吗?”
“你要把爱玛除外,她不是一个会毒死人的人。他的病只有当另外几个在的时候发作,单单她同他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发作过。”
“基本上,我们不能不防备,她是否是那个下毒的人。”
那个督察这样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他停顿一下,小心地选择适当的措词。
“当然——我对这种事是一窍不通的——但是,我们只是假定他的食物里下了毒,结果竟然没毒死,他不是很运气吗?”
“就在那里,”医师说,“我们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由于那个事实,我才想,我正象老莫瑞斯所说的,是个大傻瓜。你知道吗,那并不是定时给他吃下少量的砒霜。那样做就是你们或许称为传统的用砒霜下毒的方法。克瑞肯索普以前从来没有慢性胃病。由这一点来说,这些突然的、强烈的胃病发作就显得有点不可能了。所以,我们假定那种发作不是出于自然的原因,那么,看起来似乎那个下毒的人每次都出错,这就不合理。”
“你的意思是给他服用的药量不够吗?”
“对了,在另外一方面。克瑞肯索普的体格健壮,足够在别人身上发生效力的东西对他毫不起作用。同时也要考虑到人的体质总是不同的。但是,你就会想,那个下毒的人到了现在——除非他是一个格外胆小的人——应该加重药量了。他为什么没有呢?”
“那就是说,”他接着说,“假若有人下毒的话。不过,也许没人这样做。也许自始至终,都是我的讨厌的想象力作祟。”
“这是一个奇怪的问题。”那督察表示同意,“这似乎不合理。”
“克瑞达克督察!”
那急切的、低声的呼唤使督察吓了一跳。
那时候他正要按大门的门铃。
亚历山大和他的朋友斯妥达?威斯特非常谨慎地由暗处出现。
“我们听到你的车子开进来,我们要找你。”
“那么,我们进去吧。”克瑞达克正伸手去按门铃,但是亚历山大拉拉他的衣服,那副急切的神气仿佛是一只狗在用爪轻轻地抓他。
“我们找到一个线索,”他喘息着说。
“对啦,我们找到了一个线索。”斯妥达?威斯特也说。
“那个该死的女孩子!”克瑞达克毫不客气地这样暗暗咒骂。
“好极了,”他敷衍地说,“我们进去看一看吧。”
“不,”亚历山大坚持着说,“一定会有人阻挡我们。
来,到马具室吧,我们带路。”克瑞达克有些勉强地让他们带着绕过那座房子走到马厩的院子。斯妥达?威斯特打开一个很沉重的门,伸伸腰,开了一盏暗淡的灯。那个马具室当时是维多利亚时代最整洁的地方,如今已变成一个可怜的贮藏室,里面堆着一些没人要的东西。破旧的园子里用的椅子,陈旧的、生锈的园艺工具,一个大的破旧的剪草机,生锈的弹簧床垫、吊床,和破烂的网球网。
“我们常常到这里来。”亚历山大说,“在这里实在不会有人干扰。”
“这屋子有一些有人住的迹象。那些破旧的床垫堆起来做成一个没靠背的长沙发。有一个生锈的旧桌子,上面放着一大铁罐巧克力饼干,还有贮存的一大堆苹果,一罐太妃糖,和一个拼图玩具。”
“这实在是一个线索,先生。”斯妥达?威斯特急切地说。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发光,“我们今天下午发现这个地方。”
“我们已经搜索好几天,在灌木丛里——”
“也到中空的大树里面。”
“我们还查过所有的垃圾桶。”
“其实,那里有许多很有趣的东西。”
“后来,我们到那个锅炉室里面——”
“老希尔曼在那里放了一个电镀的大澡盆,里面满是废纸。”
“因为在锅炉熄灭的时候,他要再把它生着。”
“风吹过来的零碎纸片,他都捡起来,扔进锅炉。”
“那就是我们找到它的地方。”
“找到什么?”克瑞达克打断了他们的二部合唱。
“线索呀,小心哪,斯妥达,把你的手套戴上。”
斯妥达?威斯特露出很了不起的神气,以最标准的侦探小说里的传统方式,戴上一双脏兮兮的手套,然后,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柯达照片夹。他用戴手套的指头由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又脏又皱的信封,并且很了不起似的把信封递给那个督察。
两个孩子都兴奋得不出一点声息。
克瑞达克也以相当郑重的态度接过去,他喜欢那两个孩子,现在准备进入情况。
那封信是邮递的,里面没有信,只是一个破信封上面写着:“伦敦北部第十邮区新月街一二六号,玛婷?克瑞肯索普收。”
“你明白吗?”亚历山大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就可以显示她曾经在这里——我是说,爱德蒙舅舅的法国太太——也就是害大家如此大惊小怪的人。她想必是真的到这里来过,把这封信掉到什么地方去了。看起来好象是这样,对不对?”
斯妥达?威斯特插嘴道,“看情形仿佛她就是那个遇害的女人——我是说,那石棺里的人必定是她,你想是不是,先生?”
他们急切地等待回答。
克瑞达克强调地说,“可能,很可能。”
“这是重要的线索,对不对?”
“你要拿去验指纹,是不是,先生?”
“当然,”克瑞达克说。
斯妥达?威斯特深深地叹口气。
“我们真是运气,你说是不是?”他说,“而且也是我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
“对啦,”亚历山大说,“我明天要到斯妥达家去过假期的最后几天。他们有一所很棒的大厦——是安娜女皇时代建造的,是不是?”
“是威廉王与玛丽皇后时代的。”斯妥达说。
“我想你的母亲说过——”
“姆妈是法国人。她并不实在了解英国建筑。”
“但是你的父亲说过,那房子是——”
克瑞达克在检查那个信封。
露西?爱斯伯罗真聪明。可是,她怎么会假造邮戳呢?
他仔细地看,但是那里的光线太暗。当然,这在那两个孩子方面是很好玩的,但是,在他看来,相当笨。露西,多管闲事!她没有从这个角度上想,假若这是真的,那就不得不采取行动——
在他旁边,正进行一场渊博的建筑方面的争论。
“来吧,孩子们,”他说,“我们到房里去吧,你们的帮助很大。”
命案目睹记.18.
克瑞达克由两个孩子陪着穿过后门进入别庄。这似乎是他们平常进去的方式。厨房很亮、很舒适。露西围着一个大的白围裙,正在揉面团。靠着食品柜,带着一种小狗似的全神贯注的样子看她做事的,就是布莱恩?伊斯特利。他一边看,一边用一只手摸摸他唇上的那撮大胡子。
“哈罗,爹爹……”亚历山大亲热地说,“你又出来到这里来了?”
“我喜欢这里。”布莱恩说,然后又说,“爱斯伯罗小姐觉得没关系。”
“啊,没有关系,”露西说,“晚安,克瑞达克督察。”
“到厨房来侦查吗?”布莱恩很感兴趣地问。
“并不完全是,塞缀克还在这里。你要见他吗?”
“我想同他说一句话。是的,请你告诉他。”
“我进去看他在不在里面。”布莱恩说,“他也许到此地的酒店了。”
他的身子不再靠着食品柜。
“多谢,”露西对他说,“我的手上都是面粉,不然我就会去。”
“你在做什么?”
“桃酱饼。”
“好哇!”斯妥达?威斯特说。
“快到晚餐时间了吧?”亚历山大问。
“没有到。”
“哎呀!我饿死了!”
“在食物贮藏间有一块剩下来的姜饼。”
两个孩子一齐飞跑过去,结果互撞在一起。
“他们简直是象蝗虫。”露西说。
“我要向你道贺。”
“道贺什么,说明白些。”
克瑞达克指的是那个里面有那信封的照像夹。
“你在说些什么呀?”
“这个,小姐,这个。”他把夹子拉出一半。
她莫名其妙地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克瑞达克忽然觉得让她弄糊涂了。
“你没有假造这个线索吗?你没把它放在锅炉室故意让孩子们找到吗?告诉我——快点!”
“我一点也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露西说,“你是说——”
布莱恩回来的时候,克瑞达克赶快把那夹子放回衣袋。
“塞缀克在书房。”他说,“你进去吧。”
他回到食品柜那里靠着。克瑞达克督察到书房去了。
塞缀克看见克瑞达克督察似乎很高兴。
“到这里再做一点调查工作吗?”他问,“有什么进展吗?”
“我想我可以说有些进展了,克瑞肯索普先生。”
“发现到那尸体是谁吗?”
“我们还不能一定认出是谁,但是,我们有一个相当聪明的想法。”
“那很好啊。”
“由于最新得到的资料,我们希望说明一下。克瑞肯索普先生,现在由你开始,因为你碰巧在这里。”
“我在这里待不久了。一两天以后我就要到伊微沙了。”
“那么,我似乎是还来得及。”
“你问吧。”
“我要请你详细说明,在十二月二十日星期五那一天你确实在哪里,做什么?”
塞缀克匆匆地瞄了他一眼,然后,他向后一靠,打个呵欠,显得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在竭力回想,陷入深思。
“唔,我已经告诉你,我在伊微沙。问题是那里的生活天天都一样。上午画画儿。下午三时至五时午睡。然后,如果光线合适再画几笔。然后喝点饭前酒,有时候和市长在一起,有时和医师,在广场的咖啡馆。喝完酒,随便吃点东西。晚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同那些低阶层的朋友在斯可蒂酒店喝酒。这样你满意吗?”
“我想你还是说实话好些,克瑞肯索普先生。”
塞缀克现在坐了起来。
“这样的话很难听啊,督察。”
“你这样想吗?克瑞肯索普先生,你告诉过我你十二月二十一日离开伊微沙,当天就到英国了。”
“我是这样说过。爱玛,喂,爱玛!”
这时候爱玛?克瑞肯索普由隔壁那个小小的上午使用的起居室门里走出来,她莫名其妙地瞧瞧塞缀克,又瞧瞧督察。
“爱玛,听我说,我是圣诞节前那个星期六到这里度圣诞节的,是不是?直接由机场回来,对吗?”
“是的,”爱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你是大约午餐时分到这里的。”
“你瞧!”塞缀克对督察说。
“克瑞肯索普先生,你必定以为我们很傻,”克瑞达克和悦地说。“你知道吗,这些事我们会去查的。我想,还是请你把护照拿给我看看吧——”
他停下来,等待着。
“我找不到那该死的东西,”塞缀克说,“今天早上就在找,本来想送到库克旅行社的。”
“我想你会找到的,克瑞肯索普先生。但是,这实际上是不需要的。根据记录,你事实上是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就入境的。现在,你也许得告诉我由那时候起到十二月二十一日午餐时分之间,你做些什么。”
塞缀克露出实在很不高兴的神气。
“这年头生活真不自由,”他生气地说,“这一切官样文章,还有填表格。这都是一个官僚政治的国家才有的。不管怎么样,老是这样大惊小怪地问二十日的事干吗?二十日那一天有什么特别?”
“那碰巧就是我们以为命案发生的那一天。你当然可以拒绝答复。但是——”
“谁说我拒绝答复了?你要给人一点时间呀,而且,在侦讯的那一天,关于命案的日期你问得很含糊。从那个时候起到如今,有什么新发现吗?”
克瑞达克没回答。
塞缀克侧面瞧瞧爱玛说,“我们到另外那一间去谈好吗?”
爱玛很快地说:“我还是离开,你们谈吧。”走到门口,她犹豫一下,转回头说:
“塞缀克,你知道吧,这是很严重的,假若二十号就是出命案的那一天,那么,你一定要把你做的事切切实实告诉督察。”
她到另外一间去,随手带上房门。
“善良的爱玛,”塞缀克说,“好吧,索性告诉你吧!是的,我是在十九号离开伊微沙的,不错。本来计划在巴黎中途停下来,到左岸找几个老朋友。但是,事实上我在飞机上遇到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好漂亮的妞儿。明白地说,我和她一起下机的。她是在赴美途中,必须在伦敦住几天,有事情要办。我们十九号到伦敦,住在皇宫大饭店——大概你的侦探还没有发现!我是用约翰?布朗的名义——在那样的场合我从来不用真实姓名。”
“那么在二十号呢?”
塞缀克装了一个鬼脸。
“上午,由于宿醉,一直非常难过。”
“下午呢?从三点以后呢?”
“我想想看。啊,就象你们所说的,到处闲荡。到国立艺术馆——那是很正当的地方呀。还看了一场电影‘牧场上的露安娜’,我始终是爱看西部片的。那个片子棒极了……然后在酒吧喝一两杯酒,回房睡一觉。大约十点钟的时候同那个女朋友出去,到好几个又热闹又刺激的地方巡礼一番。
那些地方的名字甚至大都不记得。她统统知道。我喝得很醉,并且,老实告诉你,除此以外,我什么都不记得。到了第二天早上,感到比上次的宿醉还要厉害。那个女朋友跑去赶飞机。我用冷水倒到头上,然后找一个药剂师给我配了一些醒酒的混合剂,便动身到这里来。我假装刚刚到达希斯洛。我想,不必让爱玛难过。你知道女人都是什么样子。你要不是一下飞机就直接回家,她们就会不痛快。我不得不向她借钱付计程车。我已经一文不名了。不必向老头子借。他是无论如何逼不出一个子儿的。吝啬的老头子!好啦,督察,满意了吧?”
“你能把这些经过说得更具体一些吗?克瑞肯索普先生?譬如说,在下午三点到下午七点之间,都做些什么?”
“大概不大可能。”塞缀克表示乐于回答的样子说,“在国立艺术馆,那里的服务员,眼睛一点神都没有地瞧着你,而且里面看的人很多。不,不大会记得。”
爱玛又进来了;她的手里拿着一本约会记录簿。
“我刚刚查我的约会记录簿。二十号那一天我到布瑞汉顿参加教会修复基金会的会议。那个会大约一点欠一刻就结束了。我同爱丁顿男爵夫人和巴列特小姐一同在嘉丹娜咖啡厅午餐。她们也是基金会的委员。午餐后,我去买些东西,都是到那些出售圣诞节应景的货物和礼品的商店。我去格林福,李欧,斯威夫特,布特几个公司,也许还有几家其他的商店。大约五点欠一刻的时候我在酢浆草茶馆吃茶,然后到车站去接布莱恩,因为他要乘火车来。我大约六点钟到家,却发现我父亲大发雷霆。我已经把午餐给他做好了,但是原来约好来给他准备下午茶的哈特太太没有来,他非常生气,结果关上他的房门,不准我进去,也不让我同他讲话。他不喜欢我下午出去。但是,我有的时候坚持要这样做。”
“你这样做大概是很有道理的。谢谢你,克瑞肯索普小姐。”
其实,他以为不必对她说,因为她是一个女人,身高只有五英尺七英寸,那天下午究竟做些什么,并不重要。因此,他反而说:“听说其他那两个哥哥后来到了?”
“阿佛列星期六晚上很晚才到。他说他在下午我不在家的时候打过电话来。但是,我的父亲不高兴的时候就不接电话。我的哥哥哈乐德到圣诞前夜才到。”
“谢谢你,克瑞肯索普小姐。”
“我想我是不该问的”——她犹豫一下——“你有什么新发现才这样查问?”
克瑞肯索普由衣袋里掏出那个像片夹子,用手指小心地抽出那个信封。
“请你不要碰它。你认出这是什么吗?”
“可是——”爱玛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莫名其妙。“那是我的笔迹呀,那就是我写给玛婷的信。”
“我想大概是的。”
“可是你怎么得到的?她——?你找到她了吗?”
“看情形,我们可能已经——已经找到她了。这个空信封是在这里找到的。”
“在这房子里吗?”
“在这别庄的场地。”
“那么,她确实到这里来了!她——你是说,在石棺里的死人,是玛婷吗?”
“看情形很可能,克瑞肯索普小姐。”克瑞达克温和地说。
“实在说起来,”亚历山大坐在床上,一边吃一条巧克力糖,一边思索着说。“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了不起的经验。真正发现了一个实在的线索!”
他的声音令人听起来不禁肃然起敬。
“实在说起来,整个这段假期都是了不起的,”他很高兴地继续说,“我想这样的事再也不会遇到了。”
“我希望我再不会遇到这样的事。”露西正跪在地下帮亚历山大把衣服装到小提箱里,“这些太空小说你都要带去吧?”
“顶上那两本不要带,我已经看过了。那个足球,足球靴,和橡胶靴另外装吧。”
“你们男孩子出门的时候带多么难携带的东西!”
“这没关系。他们家会派一辆罗斯罗伊斯车子来接我们。
他们有一辆了不起的罗斯罗伊斯牌的汽车。他们还有新出的摩西兹?本兹牌的车子呢。”
“他们一定很有钱。”
“钱多得很!而且人也很好。不过我仍然希望不离开这里才好。也许会出现另外一个死尸呢!”
“我诚恳地希望再也不要有死尸了。”
“但是,书里往往会有这种事的。我的意思是一个看到或者听到什么秘密的人也会给人害死的。也许是你呀。”他又把另一条巧克力糖的包纸撕下来,继续说。
“谢谢你!”
“我不希望是你,”亚历山大叫她放心。“我很喜欢你,斯妥达也喜欢你。我们以为你的烧菜本领天下少有。你烧一手精美的食物。你也很聪明。”
这分明是表示高度的赞美。露西就这样想,她说:“谢谢你。但是我可不打算给人害死来满足你的好奇心。”
“啊,那么,你就得当心点才好。”亚历山大对她说。
他停下来,再吃了点滋养品,然后稍稍露出随便提起的态度说:
“我爹爹如果有时候到厨房来,你要照顾他,好不好?”
“好,当然啦,”露西说,有一点奇怪。
“我爹爹的麻烦是,”亚历山大对她说,“伦敦生活对他不适合。你知道吗,他常常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他很担忧地摇摇头。
“我很喜欢他,”他接着说,“但是他需要一个人照顾他。他到处游荡,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很可惜,本来有妈妈照顾,可是她去世了。他需要过正当的家庭生活。”
他严肃地瞧瞧露西,又伸手摸出另一条巧克力糖。
“不能吃第四条了,亚历山大。”露西恳求他,“这样你会吃出毛病的。”
“啊,我想不会。有一次,我连续吃了两条,也没出毛病。我并不是那种胆质过多的人。”他犹豫一下,然后说:“我爹爹喜欢你,你知道吗?”
“谢谢他的好意。”
“他有些地方有些傻,”布莱恩的儿子说,“但是他以前是一个很好的战斗机驾驶。他非常勇敢,而且脾气也非常好。”
他停顿一下,然后,他把目光转移到天花板上,有些不自然地说:
“你知道吗?我实在觉得假若他再结婚就会很好。要找一个正派的女人。我本人并不反对有一个后母——我的意思是,假若她是一种很正派的女人……”
露西觉得吃惊,发现亚历山大的话中实在另有含意。
“平常那些关于后妈的话都是胡扯。”亚历山大继续说,眼睛仍瞧着天花板。“那种话都已经过时了。我和斯妥达认识不少人都有后妈——可是他们相处很好。当然,这全靠后妈好坏。当然,如果是带你出去,譬如在运动节一类的日子,那就会使人有点混淆不清了——我是说,假若有两对父母的话。不过,假若你想从中获利的话,也是有帮助的。”他停顿下来,忽然面对着现代生活的问题了。“最好是有你自己的家,你自己的父母,但是,假若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如果是一个正派的人——”亚历山大说了第三遍。
露西很受感动。
“亚历山大,我觉得你很明理,”她说,“我们一定要设法替你父亲找一个好太太。”
“是的,”亚历山大含糊地说。
他露出随随便便的态度说,“我方才想只是对你提起那件事。布莱恩很喜欢你。他对我这样说过。”
“实在,”露西暗想,“这里的月下老人太多了。先是玛波小姐,现在又出来一个亚历山大!”
不知为什么,她又想起猪栏的事……
她站了起来。
“晚安,亚历山大,现在只有你的盥洗用具和睡衣裤,明天早上再装。晚安!”
“晚安!”亚历山大钻入被窝,将头靠在枕头上,闭上眼,马上就睡着了。活脱一幅梦中天使的图画。
命案目睹记.19.
“这都不是你会称为确实的资料。”魏斯乐巡官露出他惯有的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说。
克瑞达克正在看关于哈乐德?克瑞肯索普在十二月二十日不在命案现场的报告。
那天下午三点半的时候索斯贝拍卖场的人曾经看见他在场,但是不久就离开了。他的像片,罗素茶馆的人已经认出,但是因为他们的生意在下午茶的时刻很忙,他又不是个常客,他们以为那并不是会令人惊奇的事。他的男仆证实他在七点欠一刻的时候回到加狄根广场换衣服,准备赴宴——有点晚了,因为餐会是定的七点半,因此,克瑞肯索普先生有些急躁,他不记得是否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但是,那是有一些时候以前的事了,他也不能记得很确切。不过无论如何他是常常听不见克瑞肯索普先生回来的,他和他的妻子每晚都是尽可能早些就寝,在马厩街的那个存车房是哈乐德租的私人存车房,没人会注意谁来谁往,也没任何理由会记得单单在那一个晚上的情形。
“统统都是消极的资料。”克瑞达克叹了一口气说。
“不错,他去参加筵席承办人俱乐部的餐会,但是在演讲终了之前很早就离开了。”
“那几个火车站呢?”
但是,那里也查不出什么,不管是布瑞汉顿或是帕丁顿。
那是将近四个星期以前的事,绝对不可能有人会注意到什么。
克瑞达克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过塞缀克的资料。那又是些消极的资料,虽然有一个计程车司机好象认得照片上的面孔,但是,他不敢肯定。他在那一天下午某时曾经一个人到帕丁顿,那个人“有些象那家伙,穿一条脏裤子,头发蓬松,并且因为车钱比他上次在英国时涨价了,还不住地咒骂。”他能记得那一天,因为一匹叫“爬高”的马在两点半那场马赛中获胜,他在那匹马上赌了一大笔钱。他把那位先生送到以后立刻在他的车子里听到收音机的报告,知道自己中了奖,于是就回家庆祝去了。
“谢谢主,多亏那个马赛。”克瑞达克说,然后把那份报告搁在一旁。
“这里还有阿佛列。”魏斯乐巡官说。
他的声音当中有一丝丝与平常不同的调子,所以,克瑞达克猛抬起头来望望他。魏斯乐的脸上呈现一种最后才透露精彩消息时特有的得意之色。
大体上说,他查过这个记录的结果不能使他满意。阿佛列独自住在他的公寓里,出来进去都没一定的时候。他的邻居都不是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而且,无论如何,都是办公人员,白天不在家。但是,他快把这记录看完的时候,魏斯乐的大手指指着最后的一段。
奉派调查卡车窃盗案的李基巡官去过瓦丁顿,布瑞汉顿路一家卡车司机咖啡室“砖室”,暗中观察某几个卡车司机。
他注意邻桌上狄其?罗吉斯那帮流氓当中的一个,齐克?爱文斯。同他在一起的就是阿佛列?克瑞肯索普。他一眼就可以认出他,因为在罗吉斯案审问期间他出庭作证时看见过他,不知道他们在一起计划些什么。时间:十二月二十日下午九点半。几分钟之后,阿佛列?克瑞肯索普搭一班公共汽车往布瑞汉顿方向去。布瑞汉顿车站的剪票员威廉?贝克在十一点五十五分列车开往帕丁顿之前,剪票的时候看到他就认出是克瑞肯索普小姐的一个哥哥。他记得是那一天,因为当天有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婆说她在那天下午确实看到一个车厢里有一个女人被人害死。
“阿佛列?”克瑞达克把那个报告放下去的时候说,“阿佛列吗?我觉得很奇怪。”
“这样他就有口难辩了。”魏斯乐指出。
克瑞达克点点头。是的,阿佛列可能乘四点卅三分的火车到布瑞汉顿,在途中勒死那个女人,事后他可能乘公共汽车到“砖屋”。他可能是在九点半的时候离开那里,而且有足够的时间到洛塞津别庄,把尸首由路堤移到那个石棺里,然后回到布瑞汉顿,还来得及赶上十一点五十五分的火车回到伦敦,狄其?罗吉斯那帮人当中甚至可能有一个帮助他移尸。不过,克瑞达克对这一点,仍然存疑。那是一帮可厌的人物,但是,并不是杀人犯。
“阿佛列吗?”他思索着再反问自己。
在洛塞津别庄有一个克瑞肯索普家庭的聚会,哈乐德和阿佛列由伦敦来了。不久,谈话的声音变高了,大家的脾气也更坏了。
露西自己主动地替他们准备了鸡尾酒,她用一个大的酒罐盛着端到书房。在大厅里可以很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十之八九都是很苛刻的责备爱玛的话。
“爱玛,完全是你的锗。”哈乐德深沉的男低音发出愤怒的反响,“你怎么这样目光如豆,愚不可及,我真不明白。
你如果没把那封信拿到伦敦警察厅刑事部惹起这一切麻烦——”
还有阿佛列尖锐的声音:“你一定是神经错乱了!”
“现在不要吓唬她了。”塞缀克说,“如今木已成舟。
假若他们能证实那石棺里的女人就是失踪的玛婷,而且我们对接到她的信那回事都三缄其口,那就更可疑了。”
“你倒很没问题,塞缀克。”哈乐德愤怒地说,“你在二十号那一天在国外,那似乎就是他追查的日子。但是,对阿佛列和我来说,这是很尴尬的。幸而我还可以记得那一天我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
“我敢断定你可以记得。”阿佛列说,“哈乐德,你如果要准备害死人,你就会非常小心地准备好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对这个我是确信无疑的。”
“我想你就不是这样幸运了。”哈乐德冷冷地说。
“这要看情形如何。”阿佛列说,“如果你向警方提出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据并不是很有力的,那么,不提出任何证据都比这种证据好。他们很聪明,马上就会看破。”
“你如果是暗指我害死了那个女人——”
“啊,千万别再说了,你们大家!”爱玛大声地说,“当然,你们都没有害死那女人。”
“还有,这只是供你们参考的,二十号那一天我并不在国外。”塞缀克说,“警方对这一点非常聪明!所以,我们都在嫌疑之列。”
“要不是爱玛——”
“哎呀,不要再说吧,哈乐德。”爱玛大叫。
现在坤坡医师由小书房出来,方才他一直和克瑞肯索普老先生关在里面密谈,他一眼就看到露西手里端的那罐酒。
“这是什么?庆祝吗?”
“不如说是有平息风波的性质。他们在那里面已经舌剑唇枪了。”
“互相反唇相讥吗?”
“大多责骂爱玛。”
坤坡医师露出吃惊的样子。
“真的?”他把那罐酒由露西手中接过来,打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晚安。”
“啊,坤坡医师,我要同你谈谈。”那是哈乐德的声音,嗓门提得很高,非常激动。“我要知道,你干预一个家庭的私事,劝爱玛去警方报告,这是什么意思?”
坤坡医师镇定地说,“爱玛小姐征求我的意见,我就把我的意见告诉她,我觉得她这样做很对。”
“你敢说——”
“女孩子!”
那是克瑞肯索普老先生对露西的惯常称呼,他正在露西背后的小书房门里向外窥视。
露西有点勉强地转回头来。
“什么?克瑞肯索普先生?”
“你今天晚上给我们吃什么?我要咖哩做的菜,你的咖哩鸡做得很好,我们很久没吃咖哩鸡了。”
“孩子们不大喜欢咖哩,你知道。”
“孩子们,孩子们——孩子们有什么重要?我才是重要的。并且,无论如何,孩子们已经走了——把他们摆脱了,正好。我要吃热呼呼的咖哩鸡,你听见了吗?”
“好吧,克瑞肯索普先生,我就做那个菜给你吃。”
“那就对了,你真乖,露西。你照顾我,我就会照顾你。”
露西回到厨房。她本来计划要做浓汁鸡丁,现在只好放弃那个计划,开始把咖哩鸡的作料配合起来。她听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由窗口可看到坤坡医师气冲冲地迈开大步走出去坐上车子,开走了。
露西叹了一口气,她很想那两个孩子,她也有些想布莱恩。啊,好吧!她坐下来,开始剥蘑菇。
不管怎么样,她要给这一家人做一顿很好的晚餐。
喂那些畜牲!
坤坡医师把他的车子开进车房时,正是夜里三点钟。他把车房门关上,走进家门,然后有些疲倦地将门带上。啊,辛普金太太生了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已经有的八个孩子之外,又增加了生力军。辛普金先生对这一对新来者并不感觉起劲,“双胞胎,”他闷闷不乐地说,“那有什么好?现在如果是四胞胎,还有些好处,你可以收到别人送的各种东西。报馆的人会来访问你,报上会登出照片,当女皇寄来贺电的时候,报上都会登出来。但是,双胞胎有什么好?除了要喂养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两个之外,又有什么?我们家从来没有双胞胎,我太太家也没有,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对我们太不公平。”
后来电话铃响了。
坤坡医师咒骂一声,拿起听筒。
“坤坡医师吗?”
“是的。”
“我是洛塞津别庄的露西?爱斯伯罗,我想你顶好过来看看,这里每个人似乎都病了。”
“病了?怎么病了?什么时候?”
露西详细说明。
“我马上过去,同时——”他简短地指示她一些应采取的步骤。
然后,他迅速再穿好衣服,额外再把几样应用的物品放进急救袋,便匆匆上车。
三个小时之后,那位医师和露西才有些疲累的坐在厨房桌子前面,喝大杯子盛的不掺糖的咖啡。
“啊,”坤坡把他那杯咖啡喝完便把杯子放下来,茶杯盘里的小调羹震得发出声音。“我方才很需要那杯咖啡提提神。现在,爱斯伯罗小姐,我们谈谈重要的问题吧。”
露西瞧瞧他。他的脸上明显的露出疲累的皱纹,使他显得比他那四十四岁的年龄更要多些,他的两鬓已经斑白。而且,他的眼睛下面也有皱纹。
“据我判断,”那位医师说,“到现在他们已经没有问题了。但是,这是为什么?这就是我想要明白的。晚餐是谁烧的?”
“是我烧的。”露西说。
“是些什么东西?详细告诉我。”
“蘑菇汤,咖哩鸡饭,乳酒冻,还有一种鸡肝腌肉做的开胃点心。”
“戴安娜薄饼干吗?”坤坡医师令人出乎意外地说。
露西微露笑容地说:
“对啦,戴安娜薄饼干。”
“好吧,现在我们一个一个地谈。蘑菇汤,我想,是罐头的吧?”
“绝对不是,是我做的。”
“你做的吗?用什么作料?”
“半磅蘑菇,原汁鸡汤,牛奶,一种牛油和面粉做的调味汁,和柠檬汁。”
“啊,我们也许会说,‘必定是那些蘑菇有问题。’”
“不是蘑菇的问题。我自己也吃了一些,现在没有事呀。”
“是的,你现在是好好的,我忘了这一点了。”
露西的脸红了。
“你如果指——”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女孩子,假若我的意思是你以为我所指的事,你现在也会躺在楼上呻吟了。
无论如何,你的一切情形我都明白,我曾经费了些工夫去查出来的。”
“你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做?”
坤坡医师的嘴冷冷地紧绷成一条线。
“因为我觉得有责任调查到这里来居住的人一切情形,你是一个诚实无欺的年轻女子,为了生活做这个工作。你似乎在到此地来以前与克瑞肯索普府上的人没有任何接触,所以你也不是塞缀克、哈乐德,或者阿佛列的女朋友,不会是帮助他们干些卑鄙勾当的。”
“你真的这样想吗?”
“我想了许多事。”坤坡医师说,“但是,我不得不小心,当医师最伤脑筋的就是这个。现在,我们还是继续下去吧,咖哩鸡,你吃了一些吗?”
“没有。我发现到,当你烧咖哩鸡的时候,你吃饭的时候就会避开咖哩那种味道。当然,我尝了一些,我晚上吃的是蘑菇汤和一些乳酒冻。”
“乳酒冻,你是怎样盛着端上桌的?”
“用玻璃杯一杯一杯盛着。”
“那么,这一切现在清理掉多少?”
“你如果指的是洗掉的话,现在样样东西都洗好,摆好了。”
坤坡医师哼哼着说:
“世上有一种情形是过于热心。”
“是的,我可以明白这个情形。但是,现在事实如此,恐怕没法子补救了。”
“你现在还有的是什么?”
“在食品橱里一个碗里还有剩下来的一些咖哩,我本来打算做咖哩汤当基本作料用的,也有一些蘑菇汤剩下来。乳酒冻没剩下来,点心也一个没剩。”
“我要把咖哩和汤带回去化验,酸辣调味酱泥?他们放酸辣调味酱吗?”
“是的,在一个石头罐里。”
“那个我也带回去。”
他站起来。“我要上楼去再看看他们,我看过以后,你能负责照顾一切留心他们大家的情况,直到明天早上吗?我会派一个护士至迟明天上午八点钟来,我会交代她一切的。”
“我希望你能直率地告诉我这个,你以为这是食物中毒——或者——或者是,这个——单单是毒药?”
“我已经对你说过,做医生的不能只是想,他们必须有确实的把握,假若由这些食物样品中化验的结果确实是有毒,我就可以做出明白的报告。否则——”
坤坡医师用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
“特别照顾两个人。”他说,“照顾爱玛,我可不希望她有什么三长两短……”
他的声音当中含有不可掩饰的感情。“她实在还没有开始生活。”他说,“而且,你也知道,象爱玛?克瑞肯索普这样的人是社会的中坚分子。爱玛——唔,爱玛对于我非常重要。我从来没对她说过,但是,我要对她说。你要照顾爱玛。”
“你绝对可以相信我会的。”露西说。
“还有,照顾老先生。我不能说他是我喜欢的病人,但是他是我的病人,我绝对不能让人将他害死。他那两个讨人厌的儿子其中之一,或者是三个人中间的一个,也许要除掉他,才可以掌握他的钱财。”
他突然迟疑地瞧瞧她。
“好啦,”他说,“我的嘴已经太松了。但是,你要竭力照顾他们。好孩子,而且,顺便告诉你,你要守口如瓶。”
培根督察显得非常烦乱。
“砒霜?”他说,“砒霜?”
“是的,咖哩里面有砒霜,这里是剩下来的砒霜,你们可以着手调查,我只是用一点点来做一个粗略的化验,但是化验的结果是确定的。”
“那么就是有人下毒了?”
“看情形是如此。”坤坡医师冷冷地说。
“照你说,所有的人都中毒,除了那个爱斯伯罗小姐。”
“除了爱斯伯罗小姐。”
“看起来,她就有嫌疑了。”
“她会有什么杀人的动机呢?”
“也许是神经错乱了,”培根推测,“他们外表看起来好好的,但是,可以说,一直都是神经失常的。”
“爱斯伯罗小姐并不是神经失常的,我以医疗工作者的身分来说,爱斯伯罗小姐是同你们和我一样头脑清醒的。假若爱斯伯罗小姐在咖哩鸡里下毒给他们吃,她那样做必定有一个理由。而且,因为她是一个头脑极好的年轻女人,她一定非常小心,不要成为唯一未中毒的人。她可能这样做——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下毒者都会如此——那就是她自己也吃一点点咖哩鸡,然后夸张的表现出中毒的征候。”
“那么,你就不能确定了?”
“她是否吃得比别人少呢?是的,不能确定。无论如何,人对于毒药的反应不是一样的。同样分量的毒药会使有的人比别人更难过,当然。”坤坡医师鼓励地说,“病人一死,你就可以相当准确地估计出他服了多少分量。”
“那么,可能是——”培根督察停顿一下,想把他的意见表达得更充实。“他们家也许有一个人表现出不必要的慌忙,一个,可以说,同其余的人混在一起以免引起疑心吧?这想法对不对?”
“我已经有过这样的想法,那就是我要向你们报告的原因,现在已经交给你们办了。我已经派了一个我可以信任的护士去照顾,但是,她不能同时样样都顾到。以我看来,他们还没一个吃到足以致死的分量。”
“你是说,那下毒的人,他出错了吗?”
“不,我觉得更可能的是这样。那下毒的人是想在咖哩鸡里放下足以引起食物中毒迹象的毒药,结果大家一定是归咎于那些蘑菇,一般人总是摆脱不了蘑菇有毒的观念,然后或许再让其中一个人的情况恶化,终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