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里伯爵夫人在死城内煎熬着,一直活到了七十岁。她死后,塞杰特城堡也跟着荒芜了,这块受了诅咒的不祥之地,世世代代让人指指点点。然而由她引发的吸血鬼传闻还是经久不息,民间开始流行起了德库拉、卡蜜拉等让人不寒而栗的故事。谁家的孩子淘气,父母只要一说起他们,孩子就乖乖听话,不敢到处乱跑了。
但那吸血鬼又会是谁呢?黛丝特常在心中自忖。
平静如水的日子又往前推进了八十多年,黛丝特在艺术和心灵的天地中尽情翱翔,更获安宁。但同时,她也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总觉那潭水并没干枯,还在某个莫测的地方不怀好意地酝酿着气泡。
1692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在历史上留下了最为歇斯底里、荒诞离奇的一章。这宗耸人听闻的案件,波及面如此之广,然而源起却又如此之微。
事情发生在萨勒姆村庄,那里群居着古板守旧的清教徒。村里的少女都被教养成目不斜视的端庄淑女,整日劳作、念书、合唱圣歌,又长又大的黑袍没日没夜地罩在她们年轻的酮体之上。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像她们一样的女孩,过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萨勒姆村庄的韶龄和老年,却是完全没有区别的。
然而,有一天,帕里斯牧师听见了一阵歌声。
最初的三四秒里,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这个教区的负责牧师,对于居民们的虔诚恭谨、守礼自持一向深感自豪。
压抑着的笑声还是一阵阵传来。好吧,去看个究竟。他蹒跚着改变了路线,往小树林里走去。他用镶着金边的圣经拨开了树叶,往里一看,血顿时涌上了他的脑门。
她们在跳舞!
他顿感天旋地转。那些个女孩子在树林里纵情狂舞!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简直伤风败俗。
他对着手中的圣经连说罪过,是他,在村庄良好的风气下放松了提防,以至于发生了这样不堪的事情。
怀疑自己看走了眼的惊异过去之后,他心中的怒火蓬勃地燃烧了起来,他当即以超越他年龄的敏捷冲了出去,站在了那天然舞池的中央。
女孩们一时噤若寒蝉。
“看看你们,成何体统!”他擎着那本圣经居高临下地批判她们。果然,她们身上都是紧身衣衫,那些宽大的黑袍正在不远处的小树上摇摇晃晃。
帕里斯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正在此时,他发现了有人低垂着头,只往人身后躲藏,便一把将她揪了出来。他大惊失色,是贝蒂!他自己的女儿!边上还有他的侄女艾比盖尔。
他一松手,贝蒂就跌坐到了地上。
贝蒂一夜没睡,她跪在地上,一遍遍对帕里斯招供着一切。
为什么要去跳舞?
因为耐不住清教徒的教规。
你为什么要参加?
因为……几乎所有的少女都参加了,艾比盖尔也去了。
没完没了的审讯一连持续了三个晚上。贝蒂终于到达了极限,完全招供了。
有一个美艳的少女,深夜脱光了衣服,在河中,在树林里,跳出了各种香艳的舞蹈。她一个人在那里自娱自乐,丝毫不知树叶背后那些偷窥的眼睛。
女孩们偷看之后,面红耳赤有点讪讪,也在同伴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兴奋表情,彼此都感到有些羞耻。然而,渐渐地,她们开始心照不宣地守候在那里,看了她一回又一回,那女子真美啊。
有一天,如同她神秘出现一样,她又离奇失踪了,而且再也没有出现过。
女孩们大失所望,短暂的快乐时光悄然而逝,又要回到萨勒姆死水一样的刻板生活中去了。只听有人说道,“不如……我们自己来跳吧。”
一片沉默。所有的女孩都被这个大胆建议惊得一时不能呼吸,然而她们的眼神却传递着一束束兴奋、应和的光芒。
终于她们开始跳起舞来了,不可阻挡的青春热情在树林间自由洋溢着。
起初动作还是扭捏的,渐渐地越来越随意奔放。她们甚至把厚重的外袍也脱了,成日念诵着基督圣母的矜持口唇中难以抑制地冒出了欢快的笑声……
直到那一天给帕里斯撞见了。
“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
帕里斯也问过其他女孩,所说都是如此,不过仿效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谁?”
“是个陌生的异乡人,我们从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