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黛丝特心想,还好没说睡在坟堆里。塔文森吃吃笑了,“你不害怕,那是最好。想当年我把他放在棺材里,他吓得要死。”
“‘他’是谁?”
“嗯……我的‘宝宝’。”
塔文森仿佛不很喜欢这个话题,又把话题扯回到了睡觉上:“你不见得今晚就想睡棺材的,是不是?”
“那……”
“我可以先陪你到花园里走走,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小姐肯赏脸陪我散散步吗?”说着他便把左臂弯成了一个弧形,对黛丝特殷勤地笑。黛丝特迟疑了一下,但见到他温煦的笑容也就把手放进去挽住了他。
月光下一草一木都这么可爱,尤其是上了年头的古堡,长着些黛丝特想找却从没有找到的奇花异草。她在园中轻盈地蹦跳着,“哦,三叶海棠!”这是一种会变色的蔷薇科落叶乔木,“哦,迷迭香!”“啊,那儿还有好大一片白色的香花呢。”黛丝特的表情如获至宝,“看,有栀子、白芍药、曼陀罗、白兰、还有白色豌豆花,你看它们长得多么娇柔啊!”塔文森微笑地看着她,好像看着一个自己宠爱的孩子。“那些都是法老叫花匠种的。”
好容易她静了下来,手里握着一朵花叫塔文森看。
塔文森笑着把她头发上粘着的一片叶子取了下来,他轻轻抚摸着她丝缎一般的秀发,轻叹道,“太久太久了……我真不敢相信,我心底还会有最后一点纯真——如果有,那一定就是现在了,那是因为亲爱的,你真是纯洁。”
黛丝特忽然感到一丝奇怪的颤动,她望着塔文森光洁的额头、俊美的面庞,他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温柔地闪着光,不觉有一种莫名的害怕。
塔文森立时就感觉到了,“你没接触过男人?”
“我从小在庄园里独自长大——作为一个身患怪病的小姐,根本不大见到人呢。”黛丝特低头拈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
“感谢造物主保留了这样一朵纯洁的紫罗兰,最后一朵紫罗兰。”塔文森温柔地揽着她,似乎怕弄伤她。
这美丽的月夜!她在心里叹道。
塔文森刚想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忽然间被人大力拎起,黛丝特惊吓了一跳。
是莫奈德。“真卑鄙!”他咆哮,“你竟敢……”
“怎么了?”塔文森冷冷道,双手戒备地握拳。
冷漠的阴霾笼罩着他们,敌意四处弥漫。
莫奈德说:“我一早知道你决不会放过一切美好事物的。”态度居高临下。
“哦?原来你也动了心?——可是据我所知,莫奈德的心早已经死了呀!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塔文森揶揄地笑了,那股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神情又来了。
“我告诉你,她是我的人!由我负责。”
“笑话!她根本还不是吸血鬼,几时轮得到你来充老大?”
莫奈德根本不理会塔文森,他转向黛丝特,眼睛仍看着地面:“十三年前,罗瓦河谷附近的郊野,你可曾见过我?”
是他?
是他!
黛丝特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灵光闪现,她猜出来了。
塔文森奇异地望向黛丝特,她终于慢慢地、微微地、却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他!是华维从她记忆废墟中搜索出来的故事中缺少的一环,找到了他便拼合出了整个谜底。同时又隐隐感到有些失落,原来莫奈德早就认出她了,可刚才他根本不认她,还这么冷漠地对她。
这倒是错怪他了。正如塔文森所说,多年来莫奈德心如古井,早已习惯对女人视而不见。他一见她艳光摄人,立刻垂下眼睑,并没去感应黛丝特内心汹涌翻滚的思绪。而他离开之际,黛丝特望向他背影时的那道目光却让他无意中捕捉到了。原来她与他竟然有着这样的渊源。不可避免的,眼前又浮现出一个玲珑身形,苹果一样可爱的娃娃脸,八音盒一般娇嫩的嗓音,如瀑的大股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心又被锐利地刺痛了,他赶紧走得远远的,一秒钟也没有停留。
“好吧,莫奈德!”塔文森扬了扬眉,“但我也告诉你,你可别忘了,你是谁的后裔,又对谁负责?”
莫奈德紧紧闭着嘴,神色仿佛有点黯淡,终于转身走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过黛丝特一眼。
莫奈德自己也觉得有点无聊。其实他早就感应到塔文森当时与其说是情欲冲动,不如说是一种对黛丝特的温柔呵护。这在塔文森身上是罕见的真情流露,他大可不必冲上去煞风景。然而不知出于什么理由,他反而更加怒不可遏地跳了出来。
等黛丝特回来,发现房中已经摆上了简易的卧具。“你先将就一下,匆忙间下人来不及准备。”塔文森说,“过几日我会为你好好安排的。”
“谢谢你,已经很好了。”
塔文森转身方走,又停下来。“我真的没有想到……”
“什么?”
“你会是他的……后裔。”
黛丝特不解,这有什么分别吗?
塔文森仿佛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祝你好运吧。”
2.
黛丝特已在西司廷住了五天了。她也有了自己的房间。也许塔文森也有喜欢奢华的脾性,精美绝伦的蕾丝花边、精工刺绣的壁画挂毯、东方的名贵织锦和各种香料,还有女贞木做的纹理细腻的细木小家具……布置的房间令黛丝特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