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黛丝特点头,西维诺又道:“我来给你表演一下镜术吧。今日和你谈得这样投机,我也凑凑趣。”——如果黛丝特迷恋上了这个小把戏,做他后裔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黛丝特问,“什么叫做镜术呢?”
突然,西维诺也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连语气都和她一模一样。更奇怪的是,两个人的话音同时开始,同时落下。
黛丝特骇然,忽然又在西维诺的脸上看到自己诧异的表情。不禁又抚掌哑然失笑了。而对方自然也是这个表情、这个动作。
于是她顿悟到,由于他拥有高明的阅心术,无论什么举动,只要你一念动,他立刻意会,便可以同时做出来。这便是年代久远的吸血鬼拥有的惊人魔力了。
黛丝特一时兴起,甚至翩然跳起舞来,对面的西维诺照样跳出来,妩媚处一点不减。看一个身材魁伟的中年男子惟妙惟肖模拟她蛮腰款摆,纤足频点,舞姿如弱柳迎风,手臂如灵蛇游走……黛丝特不由停下来笑弯了腰。“哈哈!长老,我算是服了你了!”
西维诺便停了下来,继续往下讲:
“而且,我们享受着真正意义上的自由。我们的身体最大限度地释放了我们的灵魂,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耳目聪灵,能够飞翔,除了阳光别无禁区。与繁文缛节的人类恰好相反,我们的规矩只有寥寥几条,简单明晰。我们的法老只用智慧教导我们,而不用命令来束缚我们,基本上所有人都处于一种自由自在的状态下。你知道世界上最可贵的东西是什么吗?就是那股自由的空气。”
4.
“再说时间。你长成这样美好的自我,刚刚含苞就被死神盯上,他会用令人诅咒的衰老蚕食你姣好的容貌、体态,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像街头任何一个老妇一样红颜凋零,黯然失色。你的身段会臃肿变形,皱纹会爬过你光洁如玉的额头,你不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吗?你的美色、智慧会被死亡的镰刀一抹归零,而你最终的命运是独自躺于冰冷的一之土,你的血肉被蛆虫、真菌一点一点腐蚀掉,成为它们和树根的养料,你的坟上不久便荒草萋萋,白杨合抱……回答我,你不觉得可怕吗?”
黛丝特往外看去,远处几个老妇人吃力而蹒跚地走着。西维诺当然也看见了。“少女的体态匀称而挺拔,你明白吗,和我们高贵灵魂相称的唯有这样骄傲线条的紧实身躯,而不是丰腴的少妇,不是肥硕的徐娘,更不是坏朽的老人。”他意识到自己语气的激动,停顿了一下,“我三十九岁才遇上我的缔造者,这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使我的身躯永远比不上莫奈德他们……”他的声音变得迟缓而伤感。
黛丝特的神色有点惝恍迷离。
“那,吸血鬼究竟是什么?又从哪里开始起源?”
“这我不知道。”西维诺简截地答道。
“你说你不知道?”黛丝特惊异地说,“你几乎什么都知道。”
“是的,只有这个不知道。而且不知道并不像表面上听起来的那样可笑。人不也一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吗?从猴子变的?那为什么仅仅一部分猴子突变成人,另一部分则继续停留为猴呢?但我也可以说一些我个人的看法给你听。你知道,上帝通过细胞分裂创造了生物的肉体,但细胞的无节制分裂是一种低等的模式,因为有代谢就会有尽头,到最后难免将一切都归零了。我们的吸血鬼始祖便滋生了与他作对到底的顽固决心,彻底抛弃了分裂、复制、繁衍的活细胞,玩起了反向创造的游戏。于是你看,我们都穿上了红舞鞋,等闲是停不下来的,说不上是受罪还是享受,但必须要气喘吁吁一直跳下去。”
“但我们却都是由人变来的,不是吗?”
西维诺微微摇头,“有一条忠告你目前还用不着,但我奉劝你最好现在就牢牢记住。一旦化身吸血鬼,请永远切断和你人类生活的任何联系和记忆。”
“为什么?”
“这……我但愿你永远都不知道缘故。”西维诺脸上竟浮现出轻微痛楚的表情。若他的听众是个吸血鬼,立刻就能看出来了,此刻肉眼凡胎的黛丝特却浑然不觉,仍追问下去:“莫非你能做到?”
西维诺轻笑了一下,“你这小妮子总是问到痛处。好吧,即便没有完全切断,那联系也是细若游丝。”
“藕断丝连。”黛丝特笑道,“这么说我们的自我认识该是另外一种物种喽?”
“我们是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构成的精英团队,我们每一个代言人身上都毋庸置疑地体现着良好血统,代表美貌、智慧、才能、力量完全组合的完美形象,我们的法老还具备神的纯粹与和谐。从我们挑选后裔之慎重,你一定看得出血族渴望塑造一个精英物种的决心。”
“如此说来,对阁下的邀请我荣幸之至。”黛丝特笑。
“好了,我不敢诱惑你,毕竟这是法老不希望目前发生的。我其实也不愿意强使你变成我们中的一员,但是——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愿意,随时来找我,有你这样一个灵慧美艳的宝宝,是大有面子的呢,让我甘冒开罪法老的危险啊。”西维诺拍了拍黛丝特的肩,干脆地离开了。
5.
除了西维诺,塔文森显然也是十分享受吸血鬼生涯的。黛丝特生性好奇,格外喜欢追问吸血鬼和人的不同,而他一说到这个话题就兴致勃勃:“人类中没有谁可以瞧见我们所看见的一切,更不要说领略了,这难道不值得开心吗?”塔文森兴高采烈地把帽子扔到空中,又轻轻松松接住了,长长地吹了一下口哨。“月亮在我们的眼中像玉盘一样光洁、滋润、明辉、通透,有着无法形容的美,以至很多吸血鬼望月久了都忘形而泣。”黛丝特美目流转,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月亮有什么不同,塔文森见状不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