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感官发达,不但目明,自然还耳聪,今天的我甚至听得见草儿破土而出、玫瑰绽开花蕾、甚至一缕月光撞上面颊发出的簌簌流离的破碎声响。是不是很好玩?”塔文森五个指头在脸上轻点,模拟着月光的流动,好像自己戴上了一个月光面纱。
“血族的身份会给你强者的地位,给你操控的魔力,你将不再是一个孱弱的女人。每一次我足尖轻轻一点,就能远离大地。即使我并没有长出天使的翅膀,但我获得了类似的幸福——我们自身的力量克服了部分的地心引力,身体得以轻盈地上升,风儿在耳旁轻轻掠过。这里头几乎有一种象征意义,即象征着一切世俗规范对我们都不发生作用,形同虚无。的确,我们受着可怕的桎梏,但同时也享有巨大的自由,是不是?你不晓得,我们的法老甚至可以长距离飞翔的。”
“像鸟儿一样飞?”黛丝特又一次无法遏止自己流露强烈的向往之情。
“是啊。我能展示给你十六分之一秒的极速绕到你的背后,而我毫不怀疑我们的法老则能够绕到时光之神的背后。”
“哦,先别忙着扑闪你的睫毛。还有还有,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杰出的艺术家,人类望尘莫及。”塔文森自豪地说,“他们的作品不过是些小孩子们的玩艺儿。我保证,你可以在我们当中发现第一流的艺术大师。”
……
该怎样形容这些话语在黛丝特心中唤起的向往好奇之心呢?西司廷也许没有肉眼可视的阳光,但某种强烈的电光已经穿透到她的内心深处了。越来越多的了解仿佛一块一块碎石子投入到她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深吸一口气,自语道,“我的天,这个神秘王国深不见底啊,穷极我的想像力都摸不到边。”
“好啦,告别之前,你猜我今天有什么要送给你?”塔文森突然发问,脸上带着一股狡黠的得色。
“多谢你啦,只是太费心了,我真不敢再领受。”黛丝特微笑着摇首。
塔文森常常搜罗一些新鲜玩意儿送给她,上次送来一个绿水晶钢琴,可以弹出八音盒般的悦耳声音,又细小得可以纳入掌内,她把它放在枕边,闲来就用发簪弹奏那细碎的琴键,倒是有趣得很。
但没想到塔文森的礼物清单上竟然还有人,只见他动作迅捷,像变魔术一样从后面的树荫里一捞,看起来就好像从身后拽出一个人来。“亲爱的,总不能老叫我来服侍你。但不来照顾你呢,我又不放心。昨天遇见了这个小妞儿,倒还乖巧识趣,就送予你当婢女吧。”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怯生生地站在一边,一双眼睛倒是乌黑灵活,她就是碧珠。
他是几天前的晚上在巷口遇见她的。天色已晚,酒吧里的女招待都下了班,三三两两没精打采地回家。只有碧珠,看见塔文森一身黑衣站在阴暗处,还频频回头多看了两眼。他走近两步,向她招招手,她就停住身了,对身边的女伴说,“我的朋友来接我了。”
塔文森向她走近,她脉脉含情地望着他,“先生,你很英俊。但为什么你的眼睛如同……鬼魅一般?”当时塔文森还没有用过饭,饥饿使他的眼睛磷火般闪着绿莹莹的幽光。
“哈!因为我正是鬼魅!”塔文森兴致勃勃地大笑,“小妞儿的眼光这么好啊。如果这世上真的有魔鬼,那么就是我了。”
塔文森本来当然是想饱餐一顿的,但在这几秒里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于是他要试探一下这个女孩子的神经是否坚韧,性格是否沉稳。
看得出来,听了这番话,碧珠很吃惊,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并没有惊惶失措。如果她厉声尖叫,眼下就会被拧歪了脖子躺倒在地上了。
塔文森接着说:“听着,被我盯上是你的不幸。我本来想要你的命,现在你还会有一个选择。”
碧珠脸色有点儿泛白,但仍稳稳站着听下去。
“我的女朋友缺少一个侍女,如果你愿意今生今世侍奉她,你就保留了你的性命。愿意吗?”
碧珠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塔文森满意地笑笑,“果然是个聪明的好姑娘。只是,我今晚的晚饭就落空啦。”他挑逗地在她的下巴处摸了一把,把她带回了西司廷。
“现在,我该走啦,你看看她是否合意。不称心时,只管还给我哦。”最后一句话当然是说给碧珠听的。说话间,塔文森绕到黛丝特的背面,对着碧珠大伸出舌头舔了嘴唇一下。碧珠吓得垂头不语。塔文森朗朗笑起来了。
于是黛丝特就有了这么个名叫碧珠的侍女。她乖巧、单纯,很合黛丝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