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珀阑直到第三天才恢复神志,明白自己被关在一个破牢里是没有出路了。他跟宾希相处也有好几个月了,对她杀人不眨眼的行径非常清楚,从前那些被她豢养的人,到最后气息奄奄了,都被她当狗一样毫不留情地扔掉。
他思来想去,只有设法逃生,才有一线希望。说来也怪,原本他对宾希十分迷恋,直到看见黛丝特的绝代容光,忽然对宾希生出了厌恶恐惧的心理,从前心甘情愿在缠绵时为她奉上鲜血,还觉得欲仙欲死,现在却一心只想着逃出去。
他想起以前被她处理过的那些人,想出了一个法子。每天使女给他送饭来,他都假装昏迷不醒。趁没人的时候,才在每道菜里吃最少的量,使表面上看起来,饭菜都没有人动过。他知道宾希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是没有半点兴趣的。
看守也在讨论:“嗳,你说珀阑是不是不成了?”
“本来处理了也就罢了。但他毕竟曾是夫人的红人宠臣,必要的时候还是禀告一声,免得将来吃罪。”
宾希似乎忘记了珀阑被关押的事,到了第七日,使女前来回报,“启禀夫人,珀阑在牢中昏死过去了。”“哦?”宾希毫不在意,继续在镜中仔细涂抹睫毛,等干了又刷上一层。良久才问,“他怎样了?”“他一直痴痴呆呆的,昏迷的时候居多。食物一点儿也没有碰过。今日奴婢见他呼吸微弱了,这才禀告夫人。”
“照从前的规矩,扔了便是了。”宾希若无其事地一弹手指,好像在驱赶一只令人生厌的苍蝇。“这也值得巴巴儿地跑来禀告?”
珀阑的“尸体”被扔在北山林子后的一片空地上,那是西司廷临时堆放垃圾的所在,他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一堆臭秽的垃圾里,其中当然不乏真正腐烂了的尸体。
每天都有一个老头来收垃圾,秘密地把它们运走。他慢慢悠悠,一车一车的把垃圾从这里运送到指定的地方,自然有人接手处理,有些则直接送去焚化。珀阑知道这里范围极大,乱走容易误事,所以一直闭着眼睛装死。老人把他装上了车,又添上了些别的垃圾,零散的杂物没头没脑地倾倒下来,珀阑一动不动地忍受着,只悄悄地把口鼻放到了外面。想到马上可以得见天日,一颗心激动得怦怦乱跳。车轮滚滚,待马车驶出了西司廷的范围,珀阑轻手轻脚地跳了下来,老人年迈衰朽,根本没有察觉。
2.
一石击起千层浪,西司廷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近日外面谣言四起,说是一个人自吸血鬼城堡逃生出来,还到处宣扬一个女吸血鬼的事,越说越神乎其神。众百姓本来就喜欢奇谈怪论、妖精鬼魅的传闻,听说了这么奇特的事,更加滋味浓厚。一时间沸沸扬扬。无论政府、警局、机关都极力封锁消息,但街谈巷议一时间都是吸血鬼的话题。
还有一些科研、医学机构,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立刻进行周密部署,虽还不知道城堡的确切所在,却把整个区都层层包围了,用他们的话说,“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法老紧急发出了召集令。
大厅上几十人众森然环立,人人一脸肃穆。
黛丝特好奇地四处打量,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她从来没有见过。想来都是收到法老的召唤,赶回老巢的。
所有的人,都是一身黑衣。要么笔直地站着,要么贴附在墙上。
黛丝特注意到这是宾希唯一一次没有盛装出席。她六神无主地倚在一根柱子上,仿佛在瑟瑟发抖。
只是法老依然没有现身。
好一会儿,一个不甚响亮、但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你们中最年轻的,也都超过一百五十岁了吧?”
这个声音黛丝特当然绝不陌生,是法老库伊无疑。她想起那双无边的黑眼睛,一时不禁有些走神。
“既然都不是第一天当吸血鬼,那么没有忘记我们的第一戒律是什么吧?”
众人都恭肃地受教,大厅中一片寂静。
“与人类为敌的唯一结果是什么?血腥争斗,双方死伤。再然后呢?我们终将无法存活。你们不要自以为身强力壮,杀个把人不在话下。种族和种族之间的斗争决不是看个体强弱的。就群体而言,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个数量级。和他们作对,唯一的结果就是自取灭亡。”
法老停了半晌又说:“我们的祖先就是深明这个道理,这么多年来一直采取隐居避世的态度生活,还把不露行藏作为第一戒律训导我们,约束我们。我们的规矩大家也都知道,凡触犯该律的,每多一次,罪罚就加重一次,这是为了避免因个人的关系使我们的种族遭受灭顶之灾。任何个体的生命都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但种族的存在就不应该受到威胁。既然有人明知故犯,惹出祸事,我却也饶不了她了。其他人也留神看着,这次是什么样的处分,下次还有没有敢再犯的。”
空中突然飘下一根白玉节杖,顶端镶着一块闪着七彩光芒的硕大宝石。这是法老执法专用的。宾希见之色如败灰。“交给你了,西维诺。散会!”
西维诺跃到空中把节杖接到手中,清脆地鼓掌两下。声音甫落,裘迪卡和塔文森就身形飘起,把宾希捉住。原来这两个都是族中执法的四位执事之一,太平已久,许久没有捉拿过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