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孤独的永生》作者:幻真【完结】 > 孤独的永生@txtnovel.com.txt

  第一章 谜  第二章 宝藏  第三章 风波再起  第四章 阴谋  第五章 揭秘  第六章 魔密  第七章 战乱  第八章 时光裂缝  第九章 毒计  第十章 无边的梦魇  第十一章 决战  第十二章 孤独的永生

后记

关键字导读(1)

(一)身世之谜

春日的气象太美好了,浓浓的花香竟钻到房间里来了。挡不住的、蠢动的明媚春光仿佛不但有魔力穿透这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窗帷,也穿透了黛丝特年轻的心。

她连连策马,朝着太阳坠落的方向追赶,有着夸父逐日的激情。她意气风发,跑得风驰电掣,在极限的速度中真切感受到了生命的强悍力量和她此刻真实的存在。没有阻碍,没有限制,没有羁绊,没有束缚,自由自在,多么酣畅痛快,山林中一路洒下了她银铃般的笑声。有一股蠢蠢欲动的惊人力量悄悄复苏了,巨大的激情和精力在她的身体深处暗自涌动,甚至不受她自己的驾驭和控制……

起初是一大片林荫道,阳光的余辉基本上被浓密的树枝树叶遮蔽掉了。随后火玫瑰冲出了山林,到达一片平地,恰好能欣赏落日前的最后一道光线,但那光线却击中了黛丝特。她仿佛受到大力振荡一般,头晕眩起来,一下子失去了知觉,跌下了马背。

“你腾云驾雾一般往下直堕,害怕得几乎停止呼吸。山崖上长着许多小树,树枝一次又一次擦伤你,凸出的岩石那尖利的棱角一次又一次刮伤你……你流了很多血。转瞬接近谷底,眼看你就要跌死了,忽然半空中飘来一朵厚实的乌云,承托了你——你竟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接住了。他把你托举起来,在空中一连打了好几个旋,缓解了你坠跌的冲力,把你轻轻放于地上。他一身黑色的斗篷,旋转的时候鼓足了风,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鸟。你坐在厚厚的枯叶、草堆上,蒙蒙地环顾四周。大片的野草、野菜长得蓬蓬勃勃,荒僻得似乎从没有过人迹。

(二)彼岸花

一双手放在苍黑厚重的门板上不由感慨万千,门的背面将开启一个怎样的神秘天地呢?黛丝特觉得,自己似乎就站在不可测的命运之神面前。

城堡的门久经沧桑,被她一推,吱吱呀呀地叫了起来。树枝上的猫头鹰立刻惊飞了,它扑腾翅膀的声音给黛丝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此时月亮的光线完全被它的翅膀遮蔽了,她的眼中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暗得像原始、蒙昧的宇宙洪荒。在那恐慌的一秒,黛丝特唯一感到安心踏实的就是紧握着她的这一只手——是那个神秘未知的世界中唯一确定的东西。

跌跌撞撞地走进去,大厅开阔得几乎像一个广场。这里有着极其高旷的天顶,石柱又粗又长,擎天一般。放眼望去,到处都空荡荡的。黛丝特不由自主倚靠在了一根柱子上,背上顿时浸透了石头的凉气,令她打了个寒颤。

想不到这样高大的男人跳起舞来是如此轻盈飘逸的,当他们跳起舞来,黛丝特只看到黑色的礼服、风衣裙裾飘飘,动作快得简直眼花缭乱。更令她吃惊的是他们并不是在地面上跳,一个个都头朝下、脚朝上在天花板上翩翩起舞。仿佛一朵朵硕大的黑玫瑰在空中怒放。

(三)吸血鬼塔文森

黛丝特见得最多的自然就是塔文森了。每天她一起床,常常看到塔文森已在她的窗外徘徊,等她起身。他的影子投射在她的窗上,就像一个黑色的剪影。他敏捷得像一头花猫,甚至像一头公豹。他身量很高,手脚很长,即使平日总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神态,也总让人觉得他其实是隐匿了爪子的猫,一直尖竖着耳朵保持机警。

但这头花猫有着美丽的斑点皮毛,他活泼有趣,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旺健常常令女人十分着迷。他身上具有一种随意不羁的性感,也对自己的魅力了如指掌;他视调情为一门技艺娴熟的艺术,亦充分享受着女人们的迷恋。在他看来,爱是一场竞逐,谁先陷入就失分出局。女人们对塔文森双手奉上的爱,他从来不屑一顾,偏要死乞白赖地去抢,去夺,去争取,一旦到了手,也就没有什么稀罕的了。

他觉得整个世界就是一个荒诞无稽的笑话,“我告诉你,生命的意义——就是它不必存在!”这是塔文森的口头禅,“没有人类,没有我们,星空不是一样灿烂?花朵不是一样芬芳?”他会敏捷地跃到半空,抓住古老吊灯的绳子,荡秋千似的在空中飞来飞去。“可是,就算没有星空,没有花朵,没有人类,没有我们,就算整个宇宙都是一个空洞,一片沙砾,一个荒漠,那又怎么样?你以为生命这曲歌存在主旋律?这首诗存在主题?不要这么天真吧,我告诉你,存在的意义,其实就是不必存在。”然后他故意装作从空中笔直地坠落下来,单腿跪地,耸着肩膀,大摊开双手,做出戏台上的一副绝望的神色来。

(四)血颂

他们奇异的血液中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好似障眼法一般,使他们巧妙地避过了光阴对他们发生任何作用,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们所有的细胞都拒绝分裂,抵抗改变。所以他们也就远离了疾病、衰老和死亡,永远精力充沛,青春永驻。他们是年轻的、俊美的、聪慧的、健康的、强壮的,并且永远如此。在这个地球上,是生物就要细胞分裂,是鬼神就没有具体形骸,但吸血鬼偏偏例外。他们有物质化的躯体,但非生非死,不同于任何物种。他们游离于生物链上的任何一环,是自然界演化的毒瘤,是上帝造物的疏漏,是不属于人、鬼、神任何一种的异类。只有当阳光突然射向他们的身体,那股愚弄造化的、强悍顽固的因子一下子被暴露给了时光之神,于是他们秘密偷窃来的生命一下子就枯萎了。得到的报复就是瞬间的灰飞烟灭,连一根骨头都不会留下。

关键字导读(2)

“让我替你把生命的水杯永远斟满吧,让你享用亘古和永恒,从容啜饮生的甜蜜。让我把你令人心碎的美用珊瑚、用琥珀永恒地凝固下来吧,让上苍的杰作不受死神的腐坏和侵蚀。”他缓慢而郑重地说道。“你长成这样美好的自我,刚刚含苞就被死神盯上,他会用令人诅咒的衰老蚕食你姣好的容貌、体态,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像街头任何一个老妇一样红颜凋零,黯然失色。你的身段会臃肿变形,皱纹会爬过你光洁如玉的额头,你不觉得这是暴殄天物吗?你的美色、智慧会被死亡的镰刀一抹归零,而你最终的命运是独自躺于冰冷的一之土,你的血肉被蛆虫、真菌一点一点腐蚀掉,成为它们和树根的养料,你的坟上不久便荒草萋萋,白杨合抱……回答我,你不觉得可怕吗?”

(五)阿波罗神的考验

次日正午时分,黛丝特被请到了城堡的大门口。尘封已久的厚重大门被訇然推开。堡内几个世纪以来阴沉幽暗、不见天日的角落一下子涌入了大量暖呼呼的新鲜光线和空气。门外就是铺洒了一地的灿烂阳光,金子一般闪闪发光。黛丝特的内心充斥着拯救同伴那骄傲的使命感。同时又不由自主觉得害怕,她毕竟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太阳谋面了。何况是正午时分的骄阳?一步,只要一步,她就要正面擢其锋了!她仿佛已经闻到了恶战时拂面而来的血腥气。她身上秘密的因子将不得不迎接阿波罗神的挑战。

黛丝特勇敢的血性发作了,她终于走了出去,完完全全暴露在烈日之下。太阳火烫的烈焰灼烤着她的皮肤,火烧火燎一般。她感到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了。胃部猛烈收缩,使她恶心欲吐。她的嘴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一片煞白,如同脸上其他部分的皮肤。她默默地、倔强地承受着,一秒钟竟然也如此难熬。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她反复告诫自己一件事,站稳,不要倒下!

(六)邪恶的鬼娃娃

那天晚上,黛丝特听到森林里低低的吟唱,是孩童稚嫩的嗓音。她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梦游一般,循着歌声而去。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中走着,有几分踉踉跄跄。她趟过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溪,她穿过林中飘荡的雾霭。树枝擦过了她的鬓发,还有几次挂住了她的衣角,有碎石子硌疼了她的脚,深秋的溪水好凉……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短促、清脆的笑声,像一串银铃刺破了森林的岑寂。

黛丝特停住脚步,看见远方的小苍兰树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费力地辨识着。那只是一个孩子,衣饰精致华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娇贵的洋娃娃。她个头小小的,脸上有着属于她年纪的特征:胖鼓鼓的脸蛋,娇嫩嫩的红靥,一个可爱的娃娃。但看她的神情,是完全成熟的女人才有的表情,妩媚秀丽,同时异常冰冷骄矜,带着一股充分知道自己魅力而形成的傲慢和满不在乎。黛丝特甚至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上了年纪的女人才藏着的忧戚、怨毒和洞察世情的精明,一时间不知所措。眼下她冷冷地望着黛丝特,一言不发。

就在这一眼里,黛丝特已经落败,她有几分不安地转开目光,避开了那孩子居高临下、直的瞠视。

刚才的笑声是她发出来的吗?黛丝特不由自主地问:“你是谁?”那个孩子露出揶揄的冷笑,凝在唇边。那个讽刺的表情、嘴角那个优美的弧度、眼神中冰冷的傲慢……多么酷似一个人!是了,是塔文森。

那孩子冷冷地转身,慢慢绕过那棵树,往前走去。黛丝特本能的要跟过去。她猛然回过头,她的脸变得多么可怕,眼睛如两团磷火,闪着炼狱的冷光,眉毛威胁地弓起,神情凛然而冷酷……一瞬间黛丝特产生了一股强烈的错觉,仿佛看到一个完全成熟的妇人,嵌身在孩童的躯壳中。啊,多像一个邪恶的鬼娃娃!她浑身一阵颤栗。

黛丝特不记得自己怎样慌乱地跑回家,一路上旁逸斜出的树枝不住地刮到她的睡袍,扯了无数的细小口子,轻薄的丝质睡袍也早被露水洇湿。远方不知名的鸟儿喑哑的啼声依稀可闻,黛丝特毛骨悚然地一直向前跑着,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刻毒的目光仿佛还在身后紧紧地盯着她,一回头就能看见。她甚至不敢停下来喘口气,生怕一转身就被一双铁钳一般的小手牢牢捉住,带她去往那个可怕的炼狱……

第二日,黛丝特惊讶地看到身上的睡袍好端端的。她抖开衣服细看,一个裂口也没有。这么说,昨夜只不过做了一个梦?她想到那个女童射向她那冷冷的目光,现在仍是不寒而栗,那个目光是充满仇恨的。

(七)双生花

只见湖中央露出一只玲珑剔透的玉手,还在水中袅袅变着形态……随着舞动,玉手渐渐浮出水面,一条修长的手臂展露了出来,嫩藕一样,吹弹得破,还在水面上风情万种地灵蛇般舞动。水下竟是一个绝顶的美女吗?仅仅一条手臂就有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黛丝特脚步移动间,碰到了杂草堆,发出了轻微声响,顿时惊动了水下的人。她猛地出水了,一头红色的浓密头发首先钻出了水面,溅出了一大片水花,随后人也冒了出来。她急速用手抹开眼睛上的水珠,向黛丝特这边望去。那是一个美艳的少女,一身蜜色的皮肤,身材娇小,五官玲珑。

有一回不经意间,黛丝特远远眺见了她。那个沐浴在银色光环中的美丽剪影,展示了天使才会有的匀称、圣洁和美丽。黛丝特正在感慨,一个凡人恰好经过,他又震撼到了什么程度啊……很快他就只剩一具没有温度、没有思想、被抽干了生命和血液的尸体横躺在冰凉的泥地上了,唇边还凝固着一个满足而惊艳的微笑,空洞张开的灰冷的眼眸中盛满了最后一个人世的印象,那个仿佛值得赞美的优美形象,永永远远地留在了那里。

关键字导读(3)

她拿丝巾小心拭去了嘴角的一滴鲜血,随手抛却,那丝巾在空中悠悠飘浮了一会儿,掉在已经冷掉了的尸体上。而她去远了,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八)变身

1他望着黛丝特令人神魂颠倒的点漆双眸,好像秋水中浸泡的两颗黑色水银,那样清澈、透亮。他的眼前又一次幻化出他初见她时的模样,伤重的六岁女童,那样稚弱无依。现在她长成一个美丽妖娆的女人了,就好像特蕾莎借着她重生了一般。他不由兴奋得浑身颤抖了。

“你还记得吗?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悬崖之下,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我们也是这样贴近的。”莫奈德耳语道。

他伸出手来,缓缓搂紧了她,在她耳畔轻道,“我把你抱起来,抱得很紧很紧,就好像……现在这样。”他的语声渐渐轻不可闻,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黛丝特遥远的记忆早已不复清晰,但被莫奈德一说,催眠时的一幕幕又展开了——悬崖,荒草堆,风声猎猎,伤痛,孤单,无依无靠,深重的恐惧……黛丝特一下子软化了下来,当日的莫奈德,像一朵云一样承托了她,不但救了她的性命,还紧紧抱她在怀,缓解了一个孩子入骨的深切恐惧。

莫奈德感到他手掌下的娇弱身体不再僵硬,柔软了下来。

黛丝特是人间罕见的美女,她浑身上下,无处不美。鲜艳的红唇娇嫩欲滴,柔滑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小小的腰肢,不盈一握,处子那坚挺的胸膛,随着她的呼吸上下均匀地起伏着……莫奈德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中放出灼热的光,他想要她太久了。

莫奈德的双手开始游移,他吸引过无数少女的鲜红双唇饱满地鼓了出来,像是要寻找柔软的香唇可以吮吸。他眼中现出越来越多的意乱情迷,开始难以自持,黛丝特感到腰间越收越紧,整个人已经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了……

2.黛丝特背转身,慢慢地往外走去。塔文森猛地扑上来吸血了。过程迅急得她没有感到一丝疼痛。她只有一种奇异的虚弱的感觉。四肢百骸都是那么懒洋洋、暖融融的,没有气力,舒适得她就要睡去。整个世界退后了,她自己仿佛也快要消失了……

塔文森把黛丝特扳倒在地,压在她温软的身上。他从来没有和她贴得这么近过,他的鼻端立刻闻到一阵热呼呼的香气,从她的皮肤上阵阵传来。是健康女性身体的味道,是未被开垦的处子的味道……塔文森贪婪地嗅着这股温暖的甜香,不假思索地顺从本能咬开了那光洁颈部左侧的一条大动脉。身下的黛丝特微微挣动,心驰神醉的塔文森却只感到她的柔软芳香,一点儿也没有放松。他饥渴的唇齿吊在她的血管上,好似一个残暴的施虐者,又一次感到自己的强大;也好似一个依赖母亲乳汁维生的初生婴儿,贪婪的衔着母亲的乳头不放……

直到黛丝特软软地瘫倒,失去了任何知觉。

塔文森白森森的牙齿在暗夜中熠熠发着光。他一偏头用力咬开了自己的手腕,酱色的粘稠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溅到地板上……不知道为什么,塔文森一动不动地站立了一会儿,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毫不理会自己的伤口,直到它重新愈合了起来。

随即,塔文森把她像婴儿一样抱起,枕到了自己的腿上。像从前一样,长指甲划开了腕上一道口子,凑近她的嘴唇。黛丝特惊恐地抬起眼睛,虚弱地转过头。“怎么了?”塔文森捧过她的头,又一次凑上他的手腕。黛丝特星眸半张,奄奄一息,塔文森凑近来,她无力又徒劳地摇头挣扎着,丝缎一样的秀发微微颤抖着,好似一个波光粼粼的池塘。血红色的温热雨点落在了她的脚背上……时间拖得太久了,塔文森的手腕又已经收口,转瞬间完全合拢了。但黛丝特的嘴唇还是固执地紧闭着。塔文森焦躁地又一次重重掐开了手腕,送到她的唇边,柔声哄道,“喝啊,快喝下去。否则你会死的……喝吧,听话……”黛丝特神志已经模糊了……不知怎么的,她已经在吮吸他的手腕了,好像本能一样自然。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尝到吸血的快感,整个身心都集中在此生命源泉上。混沌世界里,唯一确定的、唯一存在的就是她以全部分量吊在其上的这一只手腕。她只感到力量重新注回了她虚弱的体内,于是欣慰地捉住了它。

3.

黛丝特本能地又要把嘴凑过去,却发现自己已经麻木,动弹不得。瞬间她僵死了。这只是肉体死去的一个步骤。

随后的几秒钟,她整个人仿佛是暗室里冲印胶片上渐渐成形的图像,仿佛是石块上雕琢、鲜活起来的生动浮雕,更仿佛是黑白画着了色突然变成了彩色画。好像她原先是黑白的,现在鲜焕的色彩才从她的毛孔中浮现出来;好像她原本是幅平面的卷轴画,现在才变成立体的雕塑……塔文森目不转睛地看着,惊异万分。

她在继续蜕变……她牛奶一般纯白无瑕的皮肤闪着绸缎一样的光泽,鲜红而滋润的嘴唇好似月光在珊瑚上流动,发卷亮泽舒展,像葡萄藤一般围绕在她周身,身段更是娇柔袅娜犹如波浪起伏……她整个人仿佛从空气中凸显了出来,通体散发出珍珠贝母一样柔和却夺目的万丈艳光。少女初长成的美妙身体此刻被一万倍地放大了她惊世骇俗的美轮美奂。

塔文森应该是熟悉这种蜕变的。他亲眼目睹过莫奈德、特蕾莎以及许多人从人变成吸血鬼的全过程,知道这种蜕变对于人在外貌上会起什么样的变化。可是此刻他还是完全惊呆了。黛丝特茫茫然微微睁开眼睛,生平第一次用吸血鬼的眼珠观察了这个地球,塔文森看到了两颗水银一样精光闪烁、深邃迷人的眼睛,一时间迷惑得说不出话来。

关键字导读(4)

东方已经有一点点泛白的迹象了,人类还不会察觉,可是吸血鬼立刻就感应到了。塔文森知道,黛丝特需要睡眠。塔文森把她抱到自己那口宽大华丽的棺材中,自己另睡了别处。不知是因为她已经变成了吸血鬼,还是因为他的棺材做得很华美,她竟然并不感到害怕或陌生。这是她失去意识前仅存的一个念头,随后她就沉沉睡去了。

(九)棺木

一条床幔之后隐藏着一根短短的绛色丝绳,轻轻一扯,木质滑板悄无声息地移开了,露出了一口棺材。棺材是用上好的汉白玉做的,四周滚着金丝银线勾勒的花叶,雕着曲线妖娆、数不尽的蔷薇藤蔓。上面嵌有细碎小颗的黑曜石、红玛瑙、碧玉和紫水晶,朵朵绽放在主人不死的花园。棺材是吸血鬼的真正恩物,不但是休憩的场所,还是庇护他们的小型堡垒。尽管它没有生命迹象,吸血鬼通常将之视作自己的一个分身,无不竭力使之美观舒适。

(十)变身之后

她来到镜子面前,审视着自己。

由顶至踵。

秀发长如瀑布,垂于身后,一小绺发丝覆在额际,越发衬托出脸蛋如珍珠般洁白滑腻。她的眼珠颜色本不纯粹,然而太多祖先不同质的遗传却沉淀成了最深的一种黑色,看起来如同两丸黑色水银养在白水银里一样秋水盈盈,出奇的清澈透亮。眼角猫一样上扬,睫毛投射下的丝丝阴影都是妩媚神秘,眉毛像是蝴蝶的蛾角,丝绒绘就一般熨帖,却随时都会展翅欲飞。嘴唇殷红玲珑,润泽且柔软。

黛丝特被一种奇怪的激情左右,慢慢地拉开了睡袍的带子,就这样全身赤裸地站着。看着自己丝缎般的皮肤,触感也似织锦般腻滑,浑圆的乳、小小的腰肢、亭匀的身段……

生平第一次,黛丝特把自己看了个分明。

当她第一次舒展歌喉的时候,周围的听众都如痴如醉了。高音清丽纯净,余音袅袅;低音醇厚醉人,如陈年佳酿;中音富有磁性,摄人魂魄。最细微的单音里也包含着多个独立的要素,它们一个个叠加了起来,互相烘托着,形成了灿烂壮丽的一曲清歌。在众人面前,房间里似乎出现了一张顺滑的丝绸,它又轻又薄,随着黛丝特起伏的歌声而微微颤抖着,在空中变幻出种种形状来。塔文森本来要用钢琴给她伴奏的,听到第一个音就怔住了,手指停在琴键上忘了按动。

(十一)第一次吸血

说来也怪,那股热热的、粘稠的、微腥的液体一涌入她的腹中,那种五脏搅动的锐痛感忽然在一瞬间消失了。胸中的烦躁、心里的混乱、对血液的恶心、对猎杀的恐惧……全部消失了,而且并没有经历缓慢的消退过程,相反却好像薄冰融于艳阳,刹那间消弭于无形。她怔怔站于街头,感到从未有过的神智清朗,活力充沛,心头轻松。她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只美丽敏捷的母豹,每个细胞都充满潜隐的力量,身体轻灵,像是随时要跑动起来。精神爽利清醒,头脑沉静敏捷,脑细胞以光速在互相交流。她从未感受过身体这样活跃、充沛的状态,仿佛灵肉一起握手交欢了,它们第一次欣喜地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实现了第一次完美的相互配合。

为什么会这样?她抬头仰望星空,星空没有答案。她眼中看到的只是一片无比灿烂的星辰。从前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微芒却都可以被吸血鬼尽数捕捉,深黑的天幕如一整块丝绒一般,其上星星点点布满了细微却耀眼的光点,涟漪一样变幻,钻石一样璀璨,烟花一样灿烂,美丽得让人心碎。她分明看见,来自亿万个光年之外的一束光,从那个早已冷寂了多年的星体出发,历经了千劫万难的时间、空间,那束顽强的光最终还是到了这里,她感叹得快要哭了。

(十二)失散

紫藤花吐出了微弱的清香,从荒草丛中一簇一簇地探出了手,缠绕在破碎倒塌的门柱上,还在向挂满了蛛网的石柱间竭力攀升着,植物细弱的力量有时候也是惊人的。斑驳的苔藓也沿着石块的缝隙到处蔓延……

黛丝特跨过了庭园,进入旧宅。触目萧条,空气又潮又湿。案上都积了灰,轻纱被风吹得飘飘拂拂。忽然间听到几个伶仃的钢琴声。一定是塔文森懒懒地坐在他的钢琴边,漫不经心地弹琴呢……黛丝特惊喜地回转身,谁知不见人。竟是一只野猫,迈着傲慢的步子,在琴键上走动了几步,绿莹莹的瞳孔直视着前方,黑森森的尾巴高高竖起,毫不畏怯的样子。看来,它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已经很久了。黛丝特听着这诡异的几个琴音,一时有点啼笑皆非起来。昔日这里威严、肃穆,甚至也可以说是热闹的,想不到今日这般萧条荒凉。

(十三)诱惑

黛丝特听不见塔文森对她说了什么,只见她时而天真地扑闪眼睛,时而娇憨地吐舌惊呼,时而挑逗地抚弄长发,她在施展浑身解数卖弄风情,英俊的塔文森唤起了她平淡无奇的日子里积蓄已久的热情。他则对她芳香的血液馋涎欲滴,他看得见她白皙的皮肤下一条一条潜伏的淡蓝色筋脉,伸展开来的是比金属矿脉更加珍贵的生命之脉,蜿蜒在她周身,点点滴滴循环输送着养分。他更听得见鲜美的血液在她纤薄皮肤下汩汩流淌的细微声音,强烈地刺激着他的胃口。女人之于他就像某种柔软多汁的水果,轻轻依偎她,摩挲她,那成熟的果皮就会自动裂开,甘甜的汁液一涌而出……

关键字导读(5)

含情脉脉的眼神双向传递着迫不及待的渴望,彼此都在出轨的恣意想象中拥抱了对方,一个满脑子都是迤逦缠绵的春宵风情,一个却在意念中享用她热腾腾甜丝丝的血液,听着她精巧却有力的心脏在胸腔怦怦作响,逐渐的,这颗年轻跳跃的心脏会缴械投降,放缓跳动直到完全停止……销魂的微笑同时盛开在双方的唇角,彼此的眼中都闪着兴奋异样的光,这是种心领神会却全然错位的调情。

他微微一笑,黛丝特分明看见,对面那女孩的双眼顿时激起了惊喜而艳丽的火花,那张姿容平淡的脸都焕发了动人光彩,判若两人……片刻后她们中就会产生一个“幸运儿”成为祭品而牺牲,好似一只被吮干了汁液和果肉的李子——不管前一秒它那圆满润泽、吹弹得破的紫红色身体是多么吸引人。她们像那些只活一天的花朵和蝴蝶,美丽而脆弱,生命如同昙花一现。

(十四)误会

她又一次看见了库伊,终于看见了库伊。隔了这么远,他依然眉如远山,风神摄人。七十多年的光阴横在中央,开始飞快地一幕幕奔驰。黛丝特不禁悲欣交集。

隔着人群,库伊也看见了她。他没有掩饰他的惊喜,黛丝特第一次读出了他的心意,他在乎她,甚至渴望她。他的微笑真心实意,他的眼睛充满诚挚,没有一丝阴霾,一丝芥蒂。被他定睛一看,黛丝特觉得自己一个恍神就泼洒出来了,好像醇酒溢出了酒杯,茶香飘出了茶壶,灵魂急不可耐地飘出了黛丝特的躯体,电光火石间扑进了库伊的怀中,和他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库伊的眼中情意大盛,隐藏在他眼中深不可测的浩淼湖水渐渐消退了,某种魔咒终于消失了,令她莫可名状的安慰和欢欣。在这样一个刹那,黛丝特恍惚到完全忘记了一切,心中飘过无数个童话,白雪公主喉中的致命苹果被震出体外,从水晶棺中坐起身来了;睡美人被王子吻醒,连同沉睡一百年的城堡一起还魂了;白熊王子的妻子终于洗掉了他衬衣上的血渍,使他褪下了一身兽皮……整个世界荡然无存,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库伊的眼睛把她带往一个全新的天地,一个笼罩许久的阴影和魔咒被破除了,她的灵魂已经飞上九天去歌唱了。还能有什么更为欢欣?……

正在这时她突然醒来,睁眼看到的是棺中无边的黑暗,她茫然地伸出手来,触碰到的是冷硬的厚重石板,这才意识到这只不过是一个梦。

集会中法老高高在上,双眼在每人身上均匀掠过,对她也毫不停留。都仿佛不曾看见彼此一样,奇特而优雅的傲慢。她清清楚楚看见他眼中的湖水波澜壮阔,如一个面具般把他笼罩得滴水不漏。果然是一个反梦。

(十五)沉思

黛丝特对自己喃喃自语,看,我被凝固在这具死气沉沉、僵冷虚假的身体里,已经好多好多年了,我兴味索然却不准退场,行尸走肉却停不下来,人类短暂却鲜活的生活看起来都好得多。我这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我身处的是一个没有阳光、永恒黑暗的世界,好像夜半惊寤时那样苍茫无边的黑暗。

我不可以向后回顾,不可以向内张望。我的一生镜像般重叠,我漠然地看着好多个自我,我不谙世事的天真,我看空一切的成熟,我上天入云的欢乐,我逼近地狱的痛苦……在那凝视自我的狭窄空间内徐徐转动着,冲突着。光明和黑暗相互交缠的角力中,让人身心俱疲,而令我越来越恐惧的是,在那狭长的过道尽头,也许什么也没有。

她几乎听得见自己心碎发出破裂的声音。开始是刺耳的轧轧声,如木器慢慢开裂,然后决然的一声脆响,她甚至听见了它空旷的“啪”一声回响,便如琉璃凄艳地碎裂了一地。然后她在这片废墟上起舞凭吊她死去的心。烟尘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绝望而妖娆地舞动着。黛丝特漠不关心地冷眼看着,如同看着自己的命运沉浮。脚底被碎片刺出了斑斓的血花,糜艳而痛楚,然而她继续旋转着,用这一种疼痛缓解着另一种。裙摆摇曳着繁复而精美的圈,令人鼓掌的华美姿态。可她感觉自己像个溃烂腐坏了的洋娃娃,只是顺从惯性转着圈,所有的气力都逃逸了,她马上就要从舞台上跌落下来,摔成两截。

潮水一般的黑暗慢慢地趟过来了,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的,甜丝丝梦幻一般使她软倒,又慢慢笼罩了她的全身,乏力的感觉没顶而来。夜风中仿佛传来了隔世的幽凉歌声,那样酸楚的调子,让人全身瘫软在地,连手指都无力抬起。

(十六)谢寻

我以为那不过是我千百个平常日子中的一天。

那天,贪恋着甲板上的月色,舍不得睡。

甲板上人并不多,海上清新的凉风一阵阵地吹拂过来,驱散了人心中的燥热。

这时我第一次看见了她,不由神为之夺。感觉天地摇晃,这次却不是因为船身的缘故,而是因为这个陌生女郎。她气质冷艳,却不明国籍,原来美到极点就分不出来是东方人还是西方人了。她的眼光随意地落在海面上,见我总凝视着她,她便回脸看了一眼,眼光轻快地从我脸上掠过。

谢寻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其实她的目光仿佛停在……停在了他的颈上,更确切说,是他的颈动脉上。而他立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了,那是美人不屑于看着这个凡夫俗子,把目光偏了一些而已,和颈动脉什么相干?然而却见她微微一笑,甚至还点了点头。他登时目眩神迷,刚才的念头一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在他收回目光的短暂片断里,那个女郎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心里升起了一种巨大的失望来。

关键字导读(6)

我旁敲侧击地到处向人询问那个美人,船长和大副却面露古怪的神色,交换了一个眼色,正要启齿,她突然出现了,船长和大副见状受惊般立刻走远了。

原来她电光火石般从船舱取来了一只苹果,“你现在胃里缺少一点水分,四分之三个苹果对你会有好处。”她朝我看了一眼。

“我为你效劳如何?”说着,她微微一笑,一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绕着苹果滚了一圈,忽然一长条苹果皮就应手而落了。她竟然用水葱一样的一片指甲削完了一个苹果!

她不理我的惊愕,笑吟吟地把苹果递给我。

“你……”我没接苹果,而是伸手试图触摸她,她闪身避开。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她退后,然后回来,就在一瞬间。似乎从没有移动过位置,而我的触摸已经落空。

“是我们处于两个空间,还是你没有实体?”我呆呆地问。

“到底是现代人。”我听到她竟然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怎么你不是吗?”当时我带着某种天真的诧异,反问她。她被逗得笑了起来。

随后她对我讲了她的故事,她作为一个吸血鬼的经历,甚至告诉我故事讲完我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我忘掉了害怕。她那东方公主般微微向上斜起的黑色眼睛,深邃得盖过了这千年的海水、万年的黑夜。从那羚羊般美眸中射出的箭,第一支就直接射入了我的心窝。哪只蝴蝶能够抗拒最香甜的玫瑰?哪只飞蛾能够抗拒最温暖的火苗?哪朵鲜花能够抗拒春风的亲吻?我无法抗拒,必将响应我内心狂热的召唤。

“故事完了,你可以走了。”她面对着汹涌的波涛,平静地说。

“你……改变主意,放过我了?”

“是。你安全了。”

不假思索地,我扑过去,把她,那个冷血的女妖揽在了怀里。

我那样用力地抱紧她,仿佛她一声令下,就要把我赶走,而她就会消失无踪了。我那么用力,以致把我的颈动脉直接贴上了她致命的口唇。

“为什么送上门来,在我这么饥饿的时候?”

她笑了。月光下她那样妩媚迷人,我在心里叹息。我怎么可能挣扎得起呢?

“这原是最特别、最浪漫的死法,不是吗?”

她深深看我,一言不发。刹那间我忘记了呼吸。没有体验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在那个刹那,生死真的完全不重要了,一切置之度外。

她的眼神诱惑着我,我的动脉诱惑着她。

我轻轻吻她那鲜红如血、饱满润泽的唇,几乎送上了我裸露的颈部。

“饮我。”我对她耳语,我想我对她的吻也是对世界的吻别。

“为什么这么傻?”她的低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诱惑力。

我说:“有两样东西,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是爱,一个是死。现在你把两样一起送给我,又有什么不好?你是一个神话,我只是凡人,我得到你的唯一方式就是和你融为一体。饮我吧,求你了。让我成为你的一滴血,流淌在你的身体里,让我消融在你温柔的眼波里,让我沉淀在你的心跳里,让我蒸发在你的香甜气息里。”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沿着我的脖颈曲线缓缓下滑……就是那根为我削过苹果的手指,现在我完全明白这是一根怎样的纤纤玉指。它,停在我的颈动脉。

蓦地,她的手指一紧。

完全没有痛楚。那是一种兴奋到脱力的快感,居然还混合着满足感和安全感,是我始料未及的。她的手指抚过,我还犹有紧张,但当她吸食我的血,我躺在她的怀里,奇异地感到舒适安全。当她的尖牙抵着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死亡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我迫切日程表上的紧急事情失去了一切重量。当我知道一瓶美酒的滋味,那么,是一瓶还是一百瓶流过我的膀胱,那是没有区别的。我愿意她取走我的生命,心甘情愿。

甚至在我委地之前我还完全清醒,我望着她,那双洞穿了几百年光阴的眼睛真的是冷酷的吗?我所看见的还有柔情闪动。也许这点微光就是我最后的归宿了。我无怨无悔,反而满足地想,我和她,终于合而为一了……

(十七)色诱

他夜半醒来,突然察觉身边有人呼吸。

“谁?”

没有回答。

他惊恐地又问了一遍,“是谁?”

令人不安的气息在屋内氤氲,似乎真有什么人在他跟前。妖娆芬芳的一点异香缠绕过来,他竭力想要睁开眼睛,然而身体忽然无力,花瓣一般的指尖轻抚过肌肤,冰冷得他起了一层战栗,却莫名地兴奋起来。他仰起身子,想要看个清楚,她姿势优美的一个侧身闪避开了,细碎发丝痒痒地擦过他的脸颊。

“到底是谁?”这个问句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见她已经站起,一丝不挂,站在月光下。美艳绝伦。

他只觉喉咙干渴得说不出话来。

她除了一头长发没有寸缕的遮蔽,然而她的神情没有丝毫不安,甚至还是居高临下的,他完全看不懂。她久久地注视着他,用眼神解剖着他,挑剔着他。他反而在她透亮、冰冷的眼神下扭捏不安起来。

她突然柔媚一笑,“你想要我,我就是你的。”一个吻铺天盖地席卷过来,香软得不可思议。他只有十七岁,也懂得把那个娇软的身体压下,深深地回吻下去。接触之下,她皮肤的凉意沁入了他的毛孔,肉感的颤栗传遍全身,带来销魂蚀骨的欲望。黑暗遮掩着一切,他并没有看见她的眼神淡漠无情。

关键字导读(7)

这个眼睛幽蓝的女子如此神秘多变,一个不高兴就没有一丝表情,完全像个陌生人,让他不知所措。她轮番折磨着他,使他意识模糊,早沦为一颗棋子。她长长的睫毛下是猫一样灵活闪烁的眼神。她知道猎物已经被制住了,在他面前,她不用掩饰眼中的诡谲狡黠。

(十八)时光裂缝

1.广场上有许多人从四面八方络绎不绝地将木柴收集了送来,直到广场的一角集满了大堆搀着松脂的、松透上乘的干木柴。夜来,熊熊的火焰光照了整个广场。

巨大的火堆在熊熊燃烧,火苗贪婪地舔食着松香的油脂,哔剥有声。

“库伊,我不是威胁你,为了伟大的事业,我是不惜牺牲黛丝特的。”

黛丝特头朝下倒吊着,但她神情悠然,如平地里稳稳站着一般安详镇定。她也有着血里的刚勇。“怎么,穆斐,你疑惑我怕死吗?”她扬眉笑道,“现在活着固然好,我也不见得一直想霸占着这个世界老不退场的,是不是?有时候想想,彻底归零后再活这么一次也不坏啊。”

黛丝特无限深情地看着库伊,心中默默对上苍祈祷,我只祈求彼时不要失落了你的气息。

“退后,库伊。”她的眼神清澈而无畏。

法老一动不动,气定神闲地稳稳站着。谁也无法在他脸上找到一丝内心波动的蛛丝马迹。

穆斐却有些紧张了起来。库伊和黛丝特的表现和他料想的毫不相同。看来稳操胜券的局面并不见得会那样顺利开展。

库伊对密党作了一个退后的手势,所有人都向后退去。

库伊开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这个距离,连飞过去也来不及。

“不要过来!”黛丝特绝望地呼喊道。

无数双眼凝驻在法老身上。他的眼神闪着坚毅的光芒,那是天地都无法动摇的意志力和超能力。人们一瞬间都对他产生了无限的信心,在库伊的一生中,他从未束手无策过。

穆斐在一刹那突然有了一个新的主意,他意会到了库伊的深情和不惜一切代价救她的决心。相比他突然展现弱点的大好机会,黛丝特又算得了什么?他仰望着璀璨的星空,那么,今日可以拿到的,看来并不仅仅是一只宝石指环了。

他果断地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黛丝特身边高举着大刀时刻待命的蒙奈亚克毫不迟疑地挥刀砍下,黛丝特向火堆直堕下去。永别了,世界,她无限依恋地最后看一眼四周;永别了,库伊,她也无限深情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她的秀发最先掉到火堆里,一霎眼就燃烧起来了,她的额头瞬时已经焦黑一片。更可怕的是,有几颗火星溅上了她胸口众多炸药的导火索,火星一碰就着,顺绳立刻蔓延开来,咝咝作响,爆裂声几乎就在耳畔。眼看她整个人就要支离破碎、灰飞烟灭了。惊骇和镇定的表情同时出现在她脸上。

不出穆斐所料,库伊一反常态,疯狂地往火堆扑身过去。太好了,他不被烧死也会被黛丝特身上的炸药伤到。穆斐的嘴唇绽开了一个得意的微笑。今日老天相助,他隐忍数百年的苦心眼看就要得到回报。密党余众都不难料理,唯一的阻力只有法老库伊。只要库伊一死,他对吸血鬼王国,乃至对人类的统治势在必得。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重复道。看来,这张感情的王牌真的押对了。

他兴奋地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就会传来一个地动山摇的爆裂声音,一个天底下最悦耳、令他最陶醉的声音。他急不可待地等着。

他没有看见,那熊熊舔噬的火星停住了。眼看就要爆炸的炸药停住了。所有的人被凝固住了,都没法动弹。

时间平滑运行了亿年的镜面忽然发生了些微的弯曲。在一刹那间把时间流动的光幕劈分开来,赫然出现了一条时间裂缝。库伊调用了他的力量去抵抗宇宙所有平缓运转的力,以不可思议的巨大能量使宇宙机器刹住了车。那个巨大引擎的齿轮格格作响,但终于刹住了——这就好比有人用一只手在一瞬间扼住了一亿头奔跑中的牦牛。地球四十六亿年来,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库伊握着黛丝特的脚踝,把她生生拉出了火堆。她的头发完全烧尽了,额头一片焦枯。库伊闭目,集中他所有的能量再把时间向前逼退了一秒钟。宇宙机器巨大的引擎又转动了,齿轮往后倒退了一格……黛丝特头上的绳索已被利刃砍断,她像流星一样坠跌,库伊在空中把她稳稳接住了。她浑身毫发未损。

“快走。”

黛丝特脸上一片迷惘,“刚才,我似乎……记得自己掉进了火堆里。”她犹自抚摸着自己莫名其妙竟会作痛的额头。

“快走吧,现在没法细说。我刚才凝结了时间。”库伊简单道,抱起黛丝特向前一掠而走。

穆斐等众人很快就从数秒钟的时间错位中苏醒过来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眼花缭乱中只见库伊已经截走了黛丝特。

“这个法老果然有些门道。”穆斐第一个涌来的感受是不可思议,“想不到他竟有这个能耐。这种速度完完全全不能想象。”随后便产生了惆怅和敬畏交织的复杂感受,他的年龄比法老并不差多少,很清楚在这个阶段能够具备多少能力,谁料法老奇迹般竟能超越光速。

他又嗟叹道,这下可完了,这次绑架黛丝特等于向西司廷宣战了,日后密党杀来,他不知能不能抵挡?又环顾四周,今日在魔密两党的众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对他自己的声望也是无可挽回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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