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假思索地,她就掠了出去。眼前正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微微佝偻着背,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早已不复英挺,他根本没有抬头看一眼,已被她轻轻捉住。黛丝特熟门熟路准确找到了他的大动脉,饮了他的血。过程迅疾得没经过思考,犹如本能一般自然。那老人连微哼一声也无就闷倒在地。远方的塔文森几乎要鼓起掌来,身手何等干脆利落,真不愧为我的子嗣!黛丝特却是浑然不觉,这行为似乎出自某种本能而非她的意志。
说来也怪,那股热热的、粘稠的、微腥的液体一涌入她的腹中,那种五脏搅动的锐痛感忽然在一瞬间消失了。胸中的烦躁、心里的混乱、对血液的恶心、对猎杀的恐惧……全部消失了,而且并没有经历缓慢的消退过程,相反却好像薄冰融于艳阳,刹那间消弭于无形。她怔怔站于街头,感到从未有过的神智清朗,活力充沛,心头轻松。她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只美丽敏捷的母豹,每个细胞都充满潜隐的力量,身体轻灵,像是随时要跑动起来。精神爽利清醒,头脑沉静敏捷,脑细胞以光速在互相交流。她从未感受过身体这样活跃、充沛的状态,仿佛灵肉一起握手交欢了,它们第一次欣喜地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实现了第一次完美的相互配合。
为什么会这样?她抬头仰望星空,星空没有答案。她眼中看到的只是一片无比灿烂的星辰。从前人类肉眼看不见的微芒却都可以被吸血鬼尽数捕捉,深黑的天幕如一整块丝绒一般,其上星星点点布满了细微却耀眼的光点,涟漪一样变幻,钻石一样璀璨,烟花一样灿烂,美丽得让人心碎。她分明看见,来自亿万个光年之外的一束光,从那个早已冷寂了多年的星体出发,历经了千劫万难的时间、空间,那束顽强的光最终还是到了这里,她感叹得快要哭了。
3.
她强烈的心情变化,库伊当然感应到了,何况他也有过类似的体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知道她算是过了这一劫,谢天谢地,没有发生他担心的最糟后果。然而他的心里却涌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和惋惜,这是连他自己都不能分析的,难过什么呢?黛丝特也没能敌得过她身上吸血鬼的天性?难道说,克制欲望是一种美德,敌不过欲望是可耻的?难道他潜意识里希望看到她在天明时成为一个无辜的圣女倒地而死吗?他的内心竟有一丝缭乱,好似悲欣交集。
“她成了我们中的一员啦。”塔文森轻松地微微鼓了几下掌。要不是法老还在边上使他不敢放肆,他老早就吹着口哨,飞到空中翻跟斗了。
“走吧。”库伊沉声道。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齐转身,在石板路上默默地并排走着,昏暗的路灯把两个披着玄色风衣的身影扯得无限的长。一向喜欢高谈阔论的塔文森一路上也异常沉默。
四只皮靴心事重重地前后踏过,只有青石板发出空伧而寂寞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