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知道的,我遇上了塔文森。”莫奈德的眼中充满了某种嘲讽,“当时我欢迎任何人把死亡带给我,可偏偏遇到了他。其实我设想过很多种死法,吊死、烧死、溺水、剖腹、决斗而死。偏偏他告诉我有一种新奇有趣、没有痛苦的死法,而且像死在上帝脚下一样体面。我同意了,于是……你看看,变成了现在的惨状,连死的勇气也一并失去了。”
莫奈德思绪飘飞,又回到了那个初生的夜晚。在那个美丽如画的庭院里,夜色深浓,树影藤风,塔文森把他搂在怀里,用最温存的方式慢慢喝干了他的血,慢得简直像调情……他停下来,“我现在要走了哦,如果死亡真是你要的,你也达成心愿了。只是你还会有一个机会,一个我从来没有运气得到的选择机会,你可以变成我的同类,你将拥有青春、美貌、活力,远离人间的疾病、灾难、痛苦,什么都奈何不了你,包括死神。你可愿意接受我无上的宝贵馈赠?”塔文森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莫奈德仿佛被催眠一般,只听见他柔和的语声在响,却形成不了任何含义。他的目光在不断地涣散下去,月光照在对面那张俊美得离奇的脸上,也是越来越模糊……然而,莫奈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愿意。”
莫奈德的谈话到此为止了。关于特蕾莎,他只字未提。这个心灵的死角究竟埋藏着多少痛苦和秘密呢?
他的头轻轻枕在她腿上,黛丝特温柔地轻拍他的背部。他把嘴唇轻轻贴在她的手上,“我……从来没和人说起过这段。”他语声模糊,仿佛放松到已经睡着。多年以来,女人的温柔都被他视作巧言令色,黛丝特是他全心全意信赖的第一个女人。
他们的相处亲密而愉快,说来真是讽刺,和众人所料相反,正是因为他们不曾相爱。爱这种沉重的东西是多么可怕啊,除了它,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不能很快摆脱的。难怪塔文森觉察了自己的几分情意大惊失色。上了年头的吸血鬼们全都明白一个简单的真理,情场上白骨累累,衰草枯杨,死的可比战场上的多得多了,故而无不恐惧爱情更甚于洪水猛兽。眼下,他们双方几乎都完全遗忘了曾经的轻微好感,一心一意做起兄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