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幅写意画,远观就清晰,近看对不准焦点;
爱,是一朵玫瑰,远观是花,近看还会有刺;
爱,是一捧沙,牢牢抓住就会纷纷漏下,松松捧住反而满盈;
爱,是一池泥沼,越挣扎,越沉溺;
爱,是日下飞行,飞得太高,翅膀上的蜜蜡就会融化;
爱,是一盏美酒,要小口啜饮,不可仰脖贪杯;
爱,是一种瘟疫,终生不遇是种幸运,遇上则有终生的免疫力;
爱,是理解,是包容,是趋近就温暖,过近就窒息;
爱,纵然烟丝醉软,终究还会雪云散尽;纵然姹紫嫣红,亦不免花到荼……
黛丝特从紫丁香花圃采了花回来,远远看见法老。他似乎在出神,并没有看见她。
黛丝特不由停住脚步,他站在那里!这个司空见惯的场景却令她不禁有些发怔。
库伊静静地站着。但周围的一切仿佛在慢慢消失。是水渍蒸发吗?一切越来越淡化。是江水退潮吗?景观越来越退后……库伊仅仅一襟清风地站着,然而周围慢慢变成了虚空透明的原始混沌。黛丝特分不清是他身上映出强烈的光环,还是背景飘荡浮沉,但她惊异地发现,眼前铺展出的大片视野里,竟然只剩下了一个焦点。
那管饱蘸了青色水墨的羊毫在纸上铺展了越来越多的皴笔,留下库伊凸现在这个背景模糊一片的世上。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句诗,“遗世而独立。”
她咀嚼这几个字。它似乎昭示了什么,让她豁然洞开心扉。库伊身上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气质,黛丝特常常为之迷惑而不知所以。也许因为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细致地远远观察过他,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他周围的世界退却消失了,万千云朵只烘托出一个他:是与造化一脉相承的自然后嗣。只轻轻一站,便是天地初开一般的皎洁光辉,迥然出尘。然而,那偌大的天地,只剩下库伊,临风站着,他的袖袍鼓满了风,随意地飘荡着,显得那样孤独,黛丝特忍不住心情悸动。他孤单得让她难以忍受。“这是一个浊世啊!我的爱,你为什么那样美丽?你怎可以这样的美丽?这样极致的美真是……一种罪过啊,”黛丝特垂下眼睑,“我永远无力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