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枕边故事》作者:骨铮【完结 番外】 > 枕边故事.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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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骨铮 当前章节:145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11

正午的阳光穿过无数年华炙烤着我们,佘庆枢却无比清凉地一笑:“丁伯伯,在您家里我只是丁香的同学而已。”

最后再解释一下:那座“一教”确实非常醒目,它并不在我以为的那个地方,而是正在钟楼下面,现代而气派。

据说,那座最老的“一教”,已经拆掉十年了。

鬼才知道我怎么会跑进一座并不存在的房子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完结了...............唉,观众不多啊...........大家努力来踩呀!!!!!!!!!!

12、翡翠油青绿(1)

我们下车的时候正是傍晚。

冬天的黄昏就只是意思那么一下,很快的,四周就黑忽忽的一片了。

我们什么行李也没有,倒是没有了牵牵扯扯的麻烦,可是,新的麻烦又来了——这里距离阳光的家还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我们怎么去呢?

拉紧了大衣,我一边跺脚一边瞅着阳光发愁。

“怎么办呀?怎么办?”我在他耳朵边上嚷嚷。

他只是皱着眉头,不住地望着远处什么地方。

背后火车站的灯光无比寂寥。

半个钟头过去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嚷嚷,只能用怨毒的目光一下一下刺着阳光。

他也不再张望,不住在我耳旁说着安慰的话。

我累得想趴下。

阳光伸手搂住我的肩膀,轻声说:“不要急,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我对他的异想天开嗤之以鼻。

“你这丫头,怎么不相信我呢?”他叹气。

空气里不熟悉的味道让我慌乱着,也许,会有什么不知名的危险吧?

阳光身体的温暖总算还让人有点依靠,我已经困得东倒西歪。

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发觉自己在移动——不是在走路,而是被人抱着在移动。

我慌张地想跳下地,头顶传来阳光的声音:“醒了?那就下来走吧。”

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我浑身一个机灵。

“糊涂虫!”阳光轻声取笑,拉紧了我的手大步流星地走着。

我糊里糊涂,猛然发现前面有个模糊的身影正飞快地走着。

“我们这是去哪里?”

“回家呀。嘘,安静点,注意脚下的路。”阳光显得意气风发,一路上的不安甚至惶惑都无影无踪。

在我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沉默中,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感觉到脚疼得厉害。

拼命跟上阳光的脚步,脑海中一片空白。

前面那个人影飘飘忽忽,我心生疑窦。

“阳光,那位是谁呀?”我压着嗓子问。

“哦,是亲戚,来接我们的,刚才你睡着了,所以不知道。”阳光含含糊糊地说。

骗谁呢?!

就算刚才没有互相介绍,现在认识一下打个招呼也不算耽误时间吧?何况,哪有亲戚来接人,路上连个话也不唠的?!

心里正胡乱猜疑着,忽然前面一亮,却是好大一座宅院。

“待会不要害怕,我家里人都很亲切的。”阳光低头在我耳边说。

这才是最莫名其妙的,我究竟为什么要到他家里来?为什么要在深更半夜赶路?

至今我也没有想明白。

我赌着气跟他走进了一进一进的庭院,两旁都是灯火通明的厢房,院子中间有大树和石头的桌凳。

这是很古老的大宅呀!

好奇?也许还有点害怕?

深夜里突然出现的深宅大院,有点聊斋的意思。

没准儿一会儿还有狐仙和女鬼出来呢。

“你家里是狐仙的本家吧?”我吃吃笑着,发现阳光的脸色突然变得恭恭敬敬——前面,一个老太太正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因为是背光,只能看见她满头银发,身量不高,不胖不瘦,精神矍铄的样子。

“姥姥。”阳光放开我的手,迎上前去。

“是伢子回来了?”老太太开口了,却是不怒自威的架势。

我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这样的老太太,大多都威风八面,在哪里也是说一不二,最忌讳有人挑战她的权威,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火冒三丈。

我犯不上去招惹她。

阳光象头马驹似的上前参见老太太,俯首帖耳,乖巧得很。

我在阴影中端详着,胡思乱想。

“小磊,过来呀,这是我姥姥。”阳光半晌才想起孤零零的我,回头来拉。

我学他的样子,上前去恭恭敬敬地鞠躬:“老夫人好。我是官磊,是阳光的同事。”

“嗯,太晚了,叫他们拿点心去房间里去,要吃什么就跟李姑说,我这把老骨头也累了,不能陪你们。洗了澡,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老太太云淡风轻地吩咐了几句,转身回去了。

“姥姥慢走。”阳光目送她进去,直到关了门,才拉起我的手,转身出了这最靠里的一进院子。

被所有人尊敬地称呼为李姑的女人,大概有四十来岁,风韵尤存,体态苗条,看样子行事利落着呢。

她把我领进一间厢房,给我端来热腾腾的包子和面条,嘱咐我晚上万不可出门四处走动。

之后,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呆呆坐在房间里。

晚上万不可出门??

没准儿床后头还有马桶……

难以压抑住好奇,我终于还是绕到巨大的床后看了看——没有,怎么会有这么古老的东西呢?

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角落里有个隐蔽的门,拉开看看,果然是卫生间,大镜子白瓷面盆和抽水马桶——哼哼,阳光家里挺有钱嘛。

回到餐桌那里,我实在没有胃口,只是慢悠悠地喝着茶。

“砰!砰砰!!”

有人敲门。

开了门看,是阳光。

“小磊,你不是累了?知道这里的饭不合你胃口,来喝点粥。”阳光笑眯眯地端着餐盘,天青色的瓷碗,米粥色泽清丽,香气诱人。

关了门坐在桌前,阳光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串珠子放在我手心里:“拿着,要是睡不着,数数珠子也好帮助催眠。”

我吃了一惊,看那珠子,却仿佛是翡翠的,一粒粒珠圆玉润,颜色虽然不甚均匀,却都亮晶晶的可爱,大小如樱桃核般,有青有白有蓝有紫,在我手心上煞是好看。

“这可不行,已经在你家白吃白喝的,怎么还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把珠子推回去。

“你不要推辞了,心里还在骂我把你骗来受罪吧?这珠子可以安心定神,放在身边好处很多的。”阳光强迫把珠链套上我的手腕:“再说也不贵重,普通翡翠,成色也不怎么样,你别嫌弃就好了。”

“那……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我又倒了茶喝。

“这翡翠倒是翡翠,不过颜色很普通,一般叫油青绿,很适合佩带。你戴在手上,颜色会越来越通透好看的。”阳光笑着拿走我的茶杯:“晚上不想睡觉啦?”

只好喝粥。

甜润的滋味,仿佛一颗香浓软玉含在口中,顺着食道缓缓滑下去,到了胃里,只觉得周身无处不亲切服贴。

惊喜地看阳光,这厮一脸的得意。

“百合?”我含糊地问。

“百合。”他点头。

说着也就没有话,阳光讪讪地起身,大约要说晚安之类的话吧?我仰头等着。

他踌躇再三,终于把头一侧,用极小的声音说:“晚安,小磊。夜里千万不要出门,好么?”

我点头。

客随主便嘛。

我没事出门干嘛?

13、翡翠油青绿(2)

主人家十分殷勤,一早送来洁白柔软的毛巾和浴衣,洗漱应用也齐全得很,叫人怀疑这里原本是个旅馆。

凉水管里的水冰冷刺骨,我把热水开得很足。

白茫茫的水雾中飘荡着暧昧的熏衣草气息,我抚着胳膊上的伤痕有些失神。

那是小时候和邻居哥哥玩闹留下的印记,伤口不深,却怎么也长不好,为了这个,他妈把他揍得半死,还死活要赔给我妈一笔钱。

后来,他们家调动工作,去了遥远的北方,再也没有了消息。

隐约记得邻居哥哥的眼睛细溜溜的,笑起来象月牙儿。

他虽然顽皮,却总是很照顾我的……

还有,有一次去农场玩,路上下大雨,他把我背回家……

搬走的时候,我不肯出门去道别,他象疯了似的在窗外叫喊我的名字……

“哎!”我□的小腿肚碰到冰冷的瓷砖,吃了一惊:“想什么呢?这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心慌意乱地擦干了身体,钻进被窝里。

黑暗的房间里有种更为黑暗的气氛,它那么飘忽,那么若隐若现,它来意不明,又邪恶又诱惑,它象孩子一样坚持,象情人一样深情款款,象空气一样难以拒绝……

我咕哝着无意义的单字,把自己深深埋在宽大软和的棉被里,全身的骨头喀啦喀啦发出响动,舒服地呻吟着。

就这么死了也算是善终吧?

这念头象灰尘一样挥之不去,昏昏欲睡的脑子也不由自主地幻想着死掉的过程。

鲜血象玫瑰般艳丽,流动着象火焰的河流。

也许会有黄昏的残阳,那巨大的圆球也象火似的耀目。

手腕处细微的伤痕……

嘴角甜蜜的血渍……

雪白的足踝和细如游丝的金链……

宽大的象充气垫子一样的床铺,黑色的花朵有篮球那么大……

意识在摇晃着呢……

死?或者是生?

也都是无所谓吧?

那个哥哥的名字呢?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也会这样莫名其妙想起我么……

满足地翻个身,手指伸进枕头下面,一片沁凉——那是阳光的翡翠手链……

下意识地握紧了它,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澄明,什么也看不见了。

———————————————————晚安的分隔线—————————————————————————————

早上醒来什么也不记得,只觉得脖子有点酸胀,大约是枕头太高的原因罢。

被一大群人围着问东问西,我很有些胆怯。

阳光并没有对我说明——我跟他回来究竟是扮演什么角色呢?

看这些人的意思,倒好象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准媳妇儿……

我深深郁闷。

“嘻嘻,伢子把手珠也给了你,还这么害羞。”一个模样清秀,表情促狭的婶子亲热地拉我坐在她身边:“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们也好久没有热闹过了。”

死阳光,还说这手链不值钱。

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单音,女人们都笑了。

“可不是,可恩爱呢,昨个儿半夜还过去说话来着,把我都吵醒了。”这句话说得好似有些酸溜溜。

我抬头看,却是瘦津津一个女孩,个头矮小,头发长长,油亮亮一条大辫子从脑后顺在胸前,胳膊不比麻杆粗多少,瘦削的脸显得眼睛格外大。

这个女孩,神态里却有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和众人也不十分亲近的样子。

“珠儿……你下学了?”婶子仿佛不敢斥责她的无礼,话到嘴边变成了软软的问话。

那姑娘也不回答,转身进了我隔壁的房间——我这才看见她身后背着个扁扁的书包。

等她关了房门,我才壮胆问了一句:这位是……

七嘴八舌的一阵介绍,我了解了她——名字叫李云菲,是阳光的表妹,小名叫珠儿,今年刚好十七岁,马上要考大学了,顺便说一句:她的学习成绩非常好,几乎是李家数代以来最优秀的孩子。可能就因为这个原因,她的脾气有些孤傲吧?

我吐吐舌头,这样的女孩子还是不要去招惹她——家里的掌上明珠,心高气傲,难免会言语激烈,跟她较真只会让你自讨没趣。

何况,我还只是个冒牌的女朋友……

哈哈,哈哈……

等到阳光把我从口水阵里搭救出来已经是午饭时候,我的耳朵里灌满了各种阳光和他母亲家族的奇闻逸事,昏头涨脑地不辨西东。

“我们在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终于忍不住问:“你甚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领回你家里,搞得我无所适从,为什么还没有一个解释给我?”

“小磊,你别太激动——我绝对没有恶意,事实上,我们正好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可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也许下午吧……放心,我向奶奶说明了具体情况,她也赞同你来这里散散心的。”阳光的表情轻松,根本不把我的愤怒当回事。

叫得那么亲热,也不知道是谁的奶奶……

我愤懑地想着:似乎奶奶对待阳光的态度也比对我亲切些……

我真是没人疼没人爱呀……

午饭开得如此隆重,很让我吃惊。

满满两大桌子人,大家都低声交谈着什么,我和阳光的出现让这交谈的声音顿时停止了。

我尴尬地站在门口——刚才还亲亲热热和我聊天的婶子们也都脸色严肃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老太太。

我就象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小动物,手足无措,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无法呼吸。

阳光也没有话。

我想转身走出去,到没有人的地方痛快地呼吸。

这样压抑的环境太可怕。

“过来吧,孩子们。”

老太太沉稳地开口了,那声音象用巨大的碾子压过黑色丝绒——平滑而沉重,沉重而平滑。

阳光在身后给我做了个手势,我只好跟着他亦步亦趋。

我们的位置在老太太的左右——这更加糟糕,我几乎不会动了。

老太太也不动手吃饭,侧了头问阳光:“伢子,你的同事贵姓呀?”

阳光必恭必敬:“姥姥,她姓官,叫官磊。”

“关公的关吗?”

“不,是做官的官。”

“磊呢?是三个石头的磊吗?”

什么三个石头!是光明磊落的磊!!我不平地想,那边厢阳光已经频频点头。

“你的同事今年多大呀?”

“她……二十二岁吧,姥姥。”

“哦,是属虎的。几月份的生日?”

阳光抓耳挠腮——他哪里知道我几月份的生日?我们才认识几天?!

老太太脸色和蔼,不再追问这个问题,又问道:“伢子,你的这个同事,什么时辰生的呀?”

阳光的脸都快拧成抹布。

我站起来,站在老太太身后。

“老夫人,我今年22岁,五月份的生日,五月二十,是农历生日,我出生的时候是早上六点。我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身体健康,还参加过义务献血,我吃东西也不挑剔……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只管问我好了——我和阳光认识也不算很久,他并不是很了解我的。”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我脸上烫得厉害,感觉脊背在不住颤抖,胃紧缩起来,肋下挤得生疼。

老太太头也没有回,伸出右手,用同样沉重而平滑的声音召唤道:“李姑,我累了。”

中年女子动作迅速地出现在我身边,扶起了老太太。她们动作轻柔而毫不拖沓,甚至没有碰到我的衣角。

被漠视了?……………………

直到她们消失在门外,我才省过神来——我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呀?!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里比大院还更新快哦~~~~

14、翡翠油青绿(3)

我独自在空空如也的餐厅里站着——老太太出去以后还不到三分钟,李姑就折回来把阳光叫走了。

然后是极度安静的进餐,二十几个人居然没有发出比鸟叫更大声的进食声。

我什么也不能吃——似乎也不能走开。

小时候做错事情被罚站,也是不能乱动的。

也不敢乱动。

我胆子很小,对未知的一切事情都充满了畏惧,包括未知的惩罚。

我大概严重伤害了老太婆的威严。

这比伤害她的身体更严重吧?

我落寞地想着。

是正中要害。

突然间极度委屈,我这是招谁了?无缘无故被拉到这种地方来,无缘无故被人家误会,无缘无故惹这场闲气……

门外有小鸟婉转啾啾,我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

抬脚就想往外头跑,不料左脚踝骨那里巨痛,膝盖一软,跌在地上。

索性就坐在地上哭。

仿佛要把有生以来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似的,脑子里满是被人欺负的画面,满是被人嘲笑的声音……

你妈呢?官磊?

你老汉呢?官磊?

你没爹没妈呀,官磊?

难怪没教养的……

被奶奶冷落的时候,孤独地和难看的毛巾娃娃说话的时候,骑自行车跌倒了膝盖上血呼呼的伤口……

从图书馆借不到想要的童话书……

喜欢的男孩子冷淡的眼神……

老板挑剔的目光……

我不是一个爱哭鬼,可现在确实想痛快地哭,谁也不要打扰我,谁也不要来,谁也不要来……

可能我真的背到家了,就在我享受着痛苦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谁发出吃吃的笑声!

我迅速抹去泪水,转头用迷朦的眼看去——

一个身穿长长大衣的男子靠在门边,半个身子藏在阴影中。

这是一个我没有见过的人,他穿着标新立异,恐怕为老太太所不喜吧?

头发倒是中规中矩,一侧耳垂上微微一闪,却是小小一粒耳钉——男人,不,应该是个男孩子吧?

闲闲道:“姐姐,谁欺负你了?”语气轻佻。

我吃惊,这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人物存在?!

目瞪口呆中,那男子又是一笑,一张脸向有亮光的方向一侧,这才让我看清楚他的相貌——

有棱有角的脸,眉毛黑黑,眼睛闪亮,鼻子挺直,嘴唇薄薄的倒象有些蓝色。

莫非还要涂唇膏?!

我那颇为三八的思维迅速开始猜度。

现在的小孩子啊……唉!

我爬起来坐在椅子上,那男孩子仍然在原处笑着看我。

“我没有见过你。”我语气不怎么友好地说。

“彼此彼此。”他笑着说:“我今天也是头一次看见你——是阳光的女朋友吧?欢迎欢迎。”

我懒得解释。

“你是?”

“我吗?是这家里的灵。”他懒洋洋的口气让人觉得挺舒服的。

“咦?”

“哦?你居然不知道?”他开始有兴趣地看着我:“你不知道这家里的秘密,居然可以被阳光带回来?”

“我本来就是冒充的。”我恼火地说:“被灌醉了,莫名其妙地跟到这里来。”

“哎呀,女孩子被灌醉是很危险的呀!你……没有被那家伙……那个……吧?”他很欠揍地叫道。

我的脸顿时发烧。

男孩子一步一步走过来,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来玩个开心的游戏吧?问答游戏怎么样?”他笑嘻嘻地提议。

“休想!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我断然拒绝。

“砹,真无聊,你怎么和他们一个样,没劲透了。”他懒懒地用手掌支撑着下巴,一双眼睛朝我瞟过来。

我在心底叹息——这么漂亮的人,却是这么个德行……

“到底谁欺负你了?”他突然又想起来:“那个老太婆?”

我不想回答,垂下眼睑做出对桌子上的油漆很感兴趣的样子。

“嘿嘿,我就说嘛,除了那个老太婆,也没有人敢对阳光的女人怎么样的。”他偷笑着。

我呼地站起来:“我-不-是-阳-光-的-女-人!”

“哟哟哟!”他大惊小怪地嚷嚷着。

我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真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了。

变态的一家!

走到院子里我呆住了——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来,这居然是个四四方方,绝对对称的院子!一共四道门,全都一模一样!

我该从哪道门里出去?!

抬头看太阳,却只是在云层后面模糊的一团影子。

勉强确定了方向,决定一个一个地试试那些门。

背后是刚刚出来的饭厅,自然不必考虑,从左手那道门开始吧。

院子不大,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左手的门——

那个男孩子笑嘻嘻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我。

我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这一定是刚才看太阳的时候多转了一点。

我不搭理他,飞快地跑出去。

连停顿一下都没有就迅速跑进左手的门。

我张大了眼睛!

那男孩子赫然坐在门里最近的椅子上!

我咬紧嘴唇,转身又跑出去。

我筋疲力尽,呼呼地喘气,可是又不敢停下来。

最后我终于发火了。

“你在搞什么鬼呀?!”我带着哭腔冲他叫:“我要离开这里!”

“你是自由的呀!”他用温柔的声音回答我:“我有不让你走吗?恐怕李家也不是那么有来无回吧?”

“我要出去!我要回家!”我哭了。

“哎呀傻丫头,何必哭呢?”他站起来,这时候的表情是正经又正经的:“我看你还走不得,你和这里还有事情未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说。

“时候还不到呢,姐姐。”他又不正经起来,眼睛眯起来,露出尖尖的牙齿。

我坐下来休息片刻。

他在我面前来回走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说:“我看现在说出来也没什么了。”

我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好象非常害怕他将要说的话。

“你知道,阳光虽然是李家的外姓子侄,却还是继承了祖先的衣钵——因为他是出色的小司梦。

李家有个传说:当外姓子侄继承祖业的时候,会天生异象,族人面临可怕的考验。

所以在当初,是打算让他的表妹来继承家业的——可是,毕竟她还太年轻,能力也绝不能和阳光相提并论。

传说,小司梦可以让梦境如现实一般真实。

传说,司梦可以让梦境变成现实。”

男孩子眼睛里露出迷惘的神色,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司梦的为人处世正邪莫辨,全凭他高兴,据说他们生生世世最是爱和小司梦过不去。这次阳光回来继承衣钵,司梦一定会来插上一脚,让他不能顺顺当当地继位。”

我已经听得出神,接茬问道:“那又怎么样呢?”

他眼睛里有丝担忧,咬了咬嘴唇:“据说在清朝时候,有个小司梦在继位的当天死了,是给司梦开膛破肚,生吃了心脏的。”

我听了反倒好笑:“这也是传说而已,现在哪有那么邪乎?!杀人要偿命的。”

那男孩子忽然对我注目而视:“姐姐,我发现你好有趣,跟你讲讲我的故事好么?”

我刚要发火,忽然一阵剧烈摇晃,耳边一个声音叫:“醒醒!在这里睡觉要着凉的!”

心里仿佛明白了好多事情,睁开眼睛来看,果然是去而复返的阳光,一脸好笑地看着我。

“哎,你看见一个蓝色嘴唇长大衣穿耳钉的男孩子吗?”我问。

他脸上笑容僵住。

“看,在这里。”我笑笑地抬起手腕,樱桃核般大小的油青绿莹润可爱。

阳光微笑:“它果然认你为主。”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今天再发个番外吧.........呵呵

枕边番外之服饰折扣店

我和阳光都喜欢缤纷的冰淇淋,尤其喜欢手里捏一个斑斓的“可爱多”逛马路。

昂贵的西点店在街边灿烂辉煌,我们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一边咬着手里的巧克力,一边享受浪漫的灯火和舒缓的音乐,眼睛漫无目的地浏览街头的帅哥靓妹,心里快乐得不得了。

让哈根达斯在那里高傲吧,我们微笑。

天色渐渐昏暗,我们也打算去熟悉的店要一份水煮牛肉,再要个香酥鱼,配上碧绿的清炒菜心……啧啧,光是想想也口水直流。

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我们却如此优游自在,心里的得意不是一点点,简直要忘形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不远处熟悉的招牌充满了亲切的感觉,我们耐心地慢慢走过去,讨论着明清小说与现代社会众多相似之处,心里是恬静安详的。

忽然斜刺里冲出个人来,差点把我撞倒。

阳光敏捷地扶住我,那人却连声对不起也没有说,就飞快地跑掉了。

“什么素质?!”我愤怒地大声指责。

“咳咳,小磊,你也保持点淑女风范嘛。”阳光尴尬地用眼睛瞟着周围的路人。

我郁闷的看着他。

于是美好的黄昏就此结束,我们闷声不响地走进店里,坐下来点菜也是细声细气的——我这样总够淑女了吧?

热辣辣的菜肴刺激了我的胃口,也让我胸中抑郁慢慢散开了。

“喂!”我用筷子敲敲他的碗——很不淑女,很流氓的样子。

阳光抬头看着我,眼光是沉稳而和蔼的。

“咱们讲和吧。”我痛快地说。

“行。”他简洁地回答。

相视一笑泯恩仇。

我正努力把最后一块鱼上的大刺剔下来,阳光却一个劲往右边的桌子看。

“看什么呢?美女?”我好奇地也伸头去看,绿色植物的宽大叶子挡住了我的视线。

“嗯,是撞你的那个人。”他努嘴。

我更加按捺不住,站起来看过去——是个女孩子,铁灰色短风衣,腰身收得极好,长发披肩,如丝绸一般,是个年轻的时髦女郎,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她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纳闷地看看阳光:“我是不是应该去教教她公民守则?”

阳光一口茶喷出来,忙不迭用餐巾擦嘴。

哈哈哈哈……

低声的笑闹却惊动了佳人,走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我胀红了脸,仿佛背后讲人坏话被捉个正着。

她浅浅垂下眼睑,说:“可以与你们谈谈么?”

自然只好请她坐。

店里的女孩子过来续了茶水,冰冰凉凉的菊花茶,入口清新甜润。

“我是这家店里老板的女儿,以前也见过你们的。”她微笑,虽然不算美丽,但是气度安详雅致,绝不是没有“素质”的……

我淡淡抿着茶,发现她纤细的手指没有任何装饰——没有戒指,没有手链,甚至没有指甲油,可是却柔滑细致,看来是不做家事的大小姐了。

阳光突然语出惊人:“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小小的碰撞。我倒觉得小姐好象有什么麻烦,也许说出来我们可以帮点忙。”

我心里泛起一点醋意,他从来就不会这么仔细观察我……

人家也没有浪费时间客气,直接说:“其实,我就是为了这件事过来的——两位应该是有本领的人吧?这件事情好象没有什么大毛病——可是我就是不放心,心里老是惦记着,有些精神恍惚了。”

阳光连客套都没有,就催促她快讲。

我兴致缺缺地找盘子里剩下的脆香椒来吃,鼻头上甚至都出汗了(西南各省的朋友大概都知道,最近流行在菜肴里加入一种炸制的辣椒段儿,这些辣椒段儿里填满了芝麻和香料,混合着花生米一起炸,香飘四座,脆而不辣)。

女子的嗓音柔和,但是干净利落,不是那种让人觉得脊梁发紧的甜腻,我不自觉地仔细听着她的话,有些入神。

“我并不在自己家的店里工作,而是在外贸大厦当收银员。

说起来也许有那么点小资情节——不想沾一身油腻的气味儿,更向往那种干净的香气,或者说是昂贵的香气——香水、脂粉、高级皮具、高档时装之类散发出的香气,说穿了也就是想努力挤进所谓的上流圈子吧。

家里人也拗不过我,只好由着我去。

家里的生意一直不错,所以我的衣服首饰在一起上班的姐妹中间也算得上是好的。

这一直让我非常骄傲——也许在下意识中我还希望能在那种环境里认识什么有钱的青年才俊,从此过上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

打扮出众的女人更容易成为人们视线的焦点,不是吗?

女人的资本也就是这么多了。

因为习惯了成为焦点,所以当我发现有一个和我交情一般的同事突然容光焕发起来,实在是狠狠吃了一惊!

在我印象中,她的家境似乎是很不怎么样的——

我拐弯抹角打听她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大款。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

看见她那么熟捻地抚平高级服装上的皱纹,那么不在乎地踢掉价值几千块的鞋子爬上折叠梯,那么香气袭人地招摇过市……

我纳闷又焦躁。

店里生意再好,也不可能供得起我随意消费迪奥兰寇,那她又是怎么来的钱呢?

这个疑惑困扰了我很久,直到有一天,我在一排货架后面无意听见她打电话。

那个货架放满了毛绒绒的玩具,所以她根本没有发现有人躲在后面。

当她讲完电话,才看见我红光闪烁的眼睛。

那是什么店?

我逼近她。

呵呵,你愿意的话,下班一起去好么?

她倒落落大方。

开玩笑,无论任何商品,都能以其市场通价的百分之一的价格购得——甚至可以订购你心仪的商品……

鬼才不去!

下班以后我迫不及待拉上她就往外跑,却被她一把拉住:“不要急,购物车要再等十分钟才到。”

什么什么?不是家乐福不是人人乐,竟然还有购物车?!

她仿佛见了土包子一样的宽容地一笑。

我兴奋又焦急。

现在想起来,那天的天气实在不怎么好,快到元旦了,冷风呼呼地吹,天空格外阴霾。

我们两个站在不显眼的地方,一边躲避呼啸的北风,一边等待姗姗来迟的购物车。

“你是怎么知道那家店的?”我随意问着,眼神在期待着远方突然出现的车子——是什么车子呢?小面包?或者是商务车?

“也是朋友介绍的呀。”她脸上的笑容也洋溢着昂贵的时尚气味。

“那里什么都有吗?我身上只有两千块,不够吧?”我担心地问。

“够了够了,”她露出编贝似的牙齿,左侧腮边一个小巧的酒窝:“你要什么都有,价格很便宜——简直就是白送。可是你要记得:无论想得到什么,必须要立刻下定决心,犹犹豫豫的话,别人可就抢走了。”

“哎呀,不是有很多吗?怎么还会这样子抢?”我诧异地问。

“种类很多呀,可是每种商品只有一件,而且,去的人也很多,有一次,我什么也没有买到呢。”她自嘲地摇摇头。

我心里的兴奋再次被点燃,期待,让我连呼吸都觉得缓慢了。

一辆全黑色的加长林肯悄无声息地滑到我们眼前。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前面的副驾驶座门轻轻开了,一个衣着简约而时尚的年轻人走下来拉开后门,对我们做出了“请”的手势。

我又惊又喜,呆呆地跟着同事上车——那个长相俊秀的男孩子体贴地替我们挡着头顶上方。

车子如此平稳,车厢里如此安静,我耳朵里甚至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番外---中

这种感觉——奢华而庄重,满脑子浪漫思想的年轻女孩子谁能抵挡得住?

我侧脸去看陈枚——她对我微笑着。

这微笑让我觉得自己如此没见识,我绝望地感觉自己可能永远也进入不了那种想象中的上流社会。

因为我如此容易露怯。

看着车里大气而豪华的装饰,隐约的华贵气息把我熏烤得昏头胀脑,完全没有了清醒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我终于自混沌中醒来,车门已经打开,目的地到了。

怎么形容眼前这座建筑呢?

你可以去想象一座顶级豪华小区的独门独院的别墅,和谐的装饰、清新的空气、安静的环境——在一群一群的美丽建筑中间,它是一个组成,是流畅乐曲中不能少的一个小节,是基因链中无法断开的一环,它美丽而不张扬,它朴素却又引人暇思……

我们静悄悄地穿过庭院,来到了玻璃屋前。

我留意到了低矮的暖房——植物们生长得恣意欢腾。

那屋顶似乎可以开关呢!

这样的排场后面,是怎样的激动人心呢?!

我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玻璃门安静地打开了,一位雪白头发的老绅士出现在门口:“欢迎,两位女士,请跟我来。”

我咋舌——这也要学足贵族排场?!安排个血统高贵的老男仆来照顾客人?!

——未免太刻意。

走上雪白的台阶,我们走进了一座奇妙的大厅。

一面墙壁铺满了白色毛皮,上面错落有致地点缀着大粒的翡翠,居然有玻璃种翠绿的极品宝石,清亮的灯光一照,折射出莹润透彻的光来。

另一侧墙则是刚硬的防火砖,却一条条高高矮矮参差挂着再柔滑不过的丝巾——清晰华丽的花纹,野性十足的图案,在强烈的射灯光芒下衬托着灰色的墙体,说不出那种迷离和暧昧。

“嗳!”我突然发现了一条心仪已久的丝巾——名牌嗳,居然在这里做墙饰……我的奶奶啊……

老绅士见我眼神激动,只是一笑,说:“两位这边请——”伸手一比。

我微微一窘,心里暗骂自己没见识,也就跟了过去。

“两位来这里做客,作为主人,老朽荣幸之至。还要再罗嗦一句:两位待会儿在此地竟价,只用按动这个键盘上的数字键即可,不必说给他人知晓,只要和定价一致,立即成交,如果竟价结束还没有相同的出价,以最接近的出价为胜出。预祝两位购物愉快,有什么需要的服务,按动这个墙上的按钮,马上会有人来招呼的。”老人微微笑着,彬彬有礼的样子。

惭愧惭愧,原来人家是主人,真是太冒失了。

我好奇地走进房间,立刻被那座巨大无朋的沙发所吸引——天!我可以整个儿埋进去,保证别人找不到我哩!

老人再笑笑,退出了房间,还体贴地帮我们带上了门。

酸枝木的小茶几温馨雅致,上面摆放着小巧可爱的计算器一般的键盘。

一个大肚玻璃杯里象浮漂似的飘着茶叶,热气腾腾地散发着绿茶的清香。

另一个茶几上居然放的是卡布奇诺咖啡……

我也要……

陈枚笑笑,让我坐到那边。

我再次显得小家子气……

红着脸看别的地方,正前方有无比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里面一个极大的水晶平台,四方顶上灯光闪烁,真如人间仙境!

此时正有一个女子翩跹在里头走着,全身上下珠光宝气,那双鞋子更是光彩夺目。

哎呀呀!我要我要!!

陈枚指点我:“等一下停下来会有竟价开始的提示,她身上所有东西都可以买的。”

我一时顽皮,问:“那我要这个女人呢?”

她掩嘴笑:“这里不招待男客的。”

“那有什么,我要是个蕾丝边……忽忽忽忽……哈哈哈哈……”我大笑。

陈枚啐我一口。

迷离的音乐声若有若无地游走在房间里,灯光柔和浪漫,咖啡香浓可口,我居然略微有些醉意。

那女子肢体语言极为丰富,眼神勾魂似的柔媚,举手投足妖娆无比,每一动作尽显衣着首饰的特色——这样的模特,只怕天下少有。

她摆弄了一阵,笑盈盈地脱下雪纺的外衫搭在手臂上。

陈枚悠悠说:“这意思就是可以给这件衣服出价了。”

我兴致勃勃地问:“这件衣服大概多少钱?恐怕要七千多吧?”

陈枚微笑:“哪里,我估计它会在两百块左右成交。你不买吗?”

我吐吐舌头:“穿着这样的衣服,门都不敢出……我还是省省吧。”

两百块!天啊!地摊货的价格。

接下来又一一展示了裙子、鞋子、发卡、项链、手镯、戒指、颈巾……甚至胸罩、内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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