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有一点点困……也许是因为太有局外感了呢……
唉,这一晚上,真是闹得太离谱了些。
荣楷,你在哪里?究竟为什么要答应阎君那样苛刻的条件?
究竟我为什么会这样固执地存活在普通人的世界里,真的只是因为我们的职责所在?
我想不起很多事情,包括一直在我左右的阳光和翡翠,我也只是隐约记得荣楷,对烨是完全没有印象。
这么说来,奶奶并不是我的亲奶奶。
司梦天官从来孑然一身,怎么会跳出家人来?!
烨还在和琅琊子对峙,半步也不肯让她接近我,琅琊子想来也是拿他没有办法,语气渐渐不善,虚火上浮,眼睛都瞪得大了些,声调儿自然也高了。
我茫然地拿手机去照来时的路,却也是雾蒙蒙的一片,惨碧的墙,滑腻腻的通道。
突然脑子里闪过三个字:旧情人……
慢着,荣楷是琅琊子的旧情人?那我……
我和荣楷究竟是什么关系?
正在胡思乱想着,那两个人却突然动起手来,桂花香得让人晕眩,空气如水般荡漾,叫人呼吸也困难。
我后退,再后退,直到被谁阻止了脚步。
回头看时,却是翡翠。
“翡翠你怎么……”我张口结舌。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不出声?
这些话我统统问不出口。
他呆呆望着在前方身手矫健挥洒自如的烨,眼睛里仿佛有水光闪过。
我再往后看,阳光没有来。
顿时心里失落。
琅琊子久战不下,急得娇喝一声,就在烨的拳头堪堪砸到她肩头之际,猛然从袖口撒出一片银光,登时把烨罩了个满头满脸。
我吃了一惊,正想开口问烨的情况,翡翠已经从我身后掠出,低低叫了一声:“哥!”长长风衣的衣摆散了开来,像极了夜枭。
没来得及仔细消化那声“哥”,我也是第一时间催动紫金锁,牢牢护住了烨的身侧一尺方圆。
琅琊子绝望般看了我一眼,忽然挥出衣带来卷住我手臂:“大人,我真是没办法不得罪于你了,这两个顽石死水一样的东西,是要断送刀神的性命啊!”
我被衣带卷走的时候,回头急急看一眼,烨已经脱离了那片银光,只是眼睛还闭着,翡翠急得想伸手去拨,琅琊子的声音淡淡在耳边响起:“我要是你,就赶紧去找清水冲洗。”
我没有看到翡翠接下来做了什么,因为只是一瞬间,我们已经站在了一块坚实冷硬的土地上。
有风,有月光。
我们已离开了那个让人作呕的山洞。
月色模糊,隐约看得出前头黑忽忽动来动去的大概是人。
风,送来了淡淡血腥气,和着琅琊子身上的桂花香,让我觉得很不好受。
“谁?”低沉的声音,没一点温度,那是荣楷吗?不久前还和我拥抱着的荣楷?
“是我。”琅琊子语音微微慌乱,跟着就迈出一步,似乎想上前看个清楚。
荣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必你动手。”
我使劲儿想看清楚荣楷的现状,可是他们身形动得太快,只有偶尔的刀光闪过,我猜测,那便是荣楷。
“你的伤......”我一开口,才发觉声音干涩得厉害,可又忍不住问:“你的伤不要紧吧?”
“咝!”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琅琊子在我前面一招手,淡淡光晕瞬间消失在她掌中。
“你带了谁来?!”荣楷的声音仍是波澜不惊。他的对手似乎很强,完全没有落败的意思,月光下两个身影往来交错,刀光频频闪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琅琊子头也没回,低声说了一句话:“大人,还不动手?!”
我一惊,下意识就把右手食指抬了起来,紫金锁的柔和光芒在月光下略微黯淡,正迷迷糊糊的想往前走几步,突然听得一声暴喝:“小磊!”
谁?那是谁?
努力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楚。夜的阴影在骤然分开的两个人脸上都投下了深重的黑,只靠额头那一点点反光,我分不出来哪个是荣楷。
“你傻站着干什么!”那声音又吼起来:“别人叫你干啥你就干啥?长没长脑子!”
听出来了。
听出来是谁了。
眼泪倏地涌了满眶,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让我无法出声。
“还不快走!你要沾上满身死气吗?!”
我不动,委屈地瞪着他的方向,即使什么也看不清楚,即使眼泪十分想掉下来。
“阳掌门,你觉得凭天官大人和刀神的交情,还不足以让她留在这里吗?”琅琊子开口:“我劝你,还是明哲保身,那几个死鬼罪有应得,何必舍了性命的相救?没的坏了大家的情分。”
阳光不答话。
荣楷也不出声。
我呆呆看着琅琊子,不觉说了句蠢话:“你,你骗我。”
她回头来微微笑:“也不算骗,刀神真是和阎君立了生死状的。”
“但那一万死灵...”我嗫嚅。
“自然是子虚乌有。”她莞尔,仿佛未见过如此轻易相信他人谎言的人。
我们这几句对答之间,他们两个又动上了手。荣楷拖着伤腿,动作没有阳光利落,阳光身手又不如荣楷狠辣,看情形,再打下去也是分不出胜负。
我想不出什么缘由让他们打得如此舍生忘死却又没下杀手,再者我的分量还不足以让他们分开,所以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琅琊子此时更极尽言语挑拨之能事,非要激得阳光心浮气躁不可。
这里大概是地府吧?所以阳光说这里会沾上一身的死气。
月色有些泛红,但大体上还是晕白的,空气中弥漫着寂静。有什么东西悄悄从身边溜过去又溜过来,好像是无声的围观者。
终于又看到那个和荣楷一起的年轻人了,他站在不远的地方观战,仍是邪气地叼着香烟,眼睛眯成狭长的刀形。
我忍不住看了他几眼。
他发现了,回了我一个邪气的笑。
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双手捏紧了。
我收回目光,企图专心看荣楷和阳光的战斗,但眼角的余光竟然瞟到他吊儿郎当地向我走过来。
不要。
我无声地抗议。
不要过来,我很不喜欢你。
那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如在心脏上刻划: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我,但我必须存在。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我记得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呵呵,他笑了,微微弯腰,掂起我茫然垂落的右手,虚虚一吻。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皮肤的接触,甚至没有感觉到一丁点的温度?
你是?被冒犯的感觉没有疑惑来得强烈,我忍不住问。
失礼了,他终于笑出声来:在下忝为第七十三代阎君,敝名包拯。
啥!!
被颠覆的感觉如同溺水,完全无法左右自己的思维——包拯?那个生前铡美案死后阎罗王的包拯是这幅德行??!!
真是...失敬...我不确定地吐出几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缓缓更新之......
此章完结。
死魂灵(4)
琅琊子格格娇笑,俏生生的身影在朦胧月辉下似乎就要随风飞去。
阎君准确地封住了我的去路。
为什么。
为什么要拦住我?我怎么可能明知道是那两个人还出手?
阎君微笑,邪气的嘴角让人很想揍一拳。
忽然传来一声闷哼,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
阳光还是不够老练,想必是着了道,此刻正狠狠按住右边胳膊,身子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那边荣楷情况也不太好,深深弓下腰去喘息着。
“你究竟要和我争到什么时候?”阳光咬牙切齿地问,看起来虽然受了伤但还不算严重。反观荣楷,喘息越发厉害,倒好像随时会瘫倒。
怎么办。
分开他们问个清楚?
我收回目光,阎君眼神里满是警告,甚至无声无息地把食指紧贴着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和他俩有仇?!
他继续凛冽地笑。
这时候琅琊子忽然动了——也说不出她是怎么出的手,总之是宛若游龙般飞了出去,转瞬间已在阳光背后。和方才与烨的过招不同,她手中一柄银色短刀,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向阳光背心插下。
啊!我惊叫,下意识抬手挥出金芒,不料未及触碰刀身,早被人轻轻收了去。
定睛一看,确实阎君——他什么时候跑过去的?!
“我和你拼了!”心里这么一激,我脑子里满是阳光被杀死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到得近前,触目惊心是阳光背心黑乎乎一个血洞!我又悲又怒,紫金锁已幻化成厚背大刀,向委顿在地的琅琊子劈了下去!
等等——
为什么琅琊子会跌在地上?
难道阎君出手接我招数的同时也打伤了她?
心里虽然迟疑,但我那一刀何等气势,说什么也收不住了,眼看就要将她斩为两片——也罢,大不了我在地府赎罪便是。
“天官且慢动手。”耳边温厚的一声唤,忽然之间,我只觉得刀身似乎被一团棉花裹住,就在琅琊子头顶百会处悬而不发。
既然劈不下去,我也乐得收手,回头看时,阎君脸上的笑意更为凛冽。他见我收回了紫金锁,也缓缓收回了右手——他竟然就用一只肉掌,接了我用尽全力的一刀!
琅琊子早没了动静,大约是晕了,荣楷和阳光都瘫在地上——好在都还在喘气,应该无甚大碍。
“天官少来地府,今日得见芳容,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如不嫌弃,可否借一步容请奉茶?”阎君笑眯眯地,故意似的揉了揉右掌,见我吃惊,更笑得灿烂:“地府也有好茶,天官大人只怕还没机会品尝吧?”见他要和我说明原委的样子,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阎君暗色的眼眸微微一转,低声吩咐:“把两位客人请到割舍殿休息,尽心照料,我与天官有话要说。”
他话音方落,左近便有声音答道:“是。”看过去只是灰蒙蒙的一团,似乎长得有角。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牛头?
这时候另一边又有声音说:“君上,那这个女的怎么办?还有那两个——”
阎君眉毛微拧了拧,似乎嫌极麻烦,转头对我笑道:“天官贵仆是这时便走呢还是在地府耽搁两天?”
我张口结舌,难道说的是翡翠和烨?
“他们不是我的仆——”我话音未落,就听阎君淡淡道:“那就送回去吧,待在这里吵吵闹闹的。”
左右刚答了声“是”,他又微笑道:“你们也辛苦了,那个女人,就赏了诸位吧。”顿时乱哄哄的一阵欢呼。
难道?!
我不禁问出声:你要把她怎样?
阎君伸手扶了扶额头,嘴角笑容隐约:“反正你也打算杀了她的,不是么?我只赏我属下一口阴阳之气,好过魂飞魄散。”
原来——你知道我那一刀是要打散她魂魄,让她永世不得超生么?
原来,你只是要救她!
我忿忿。
也不必太计较了啊——再怎么说,如果不是她放出阳光心头恶魂,只怕阳光此刻已是半魔半人之身。
阎君肃容回答我,说完了殷勤扶住我胳膊,以不容反抗的力量把我拖走。
一路上影影幢幢也不知是什么景色,只觉得兜兜转转走了许多路,待到坐定,我还觉得晕晕乎乎。
“君上这条路想必走得极熟,外人很难转得出这迷宫吧?”我小心瞥了一眼桌上那碗茶,通透的红,柔柔飘了几片花瓣似的东西,气味仿佛很是馥郁。
阎君淡淡一笑,在我对面坐下,伸出手来扶住杯子,十指纤长,被古拙的杯子衬托得无比斯文,果然是做文章的手呢。
只是那张脸,太不正经,怎么也看不出青天的模样来。
他忽然惊醒般连连劝我尝尝那茶,说是此茶只得地府有,人间天上何处寻。
我忍不住嗤的一笑:“君上邀我来,怕不是请我喝茶这么简单吧——但请直言无妨,晚些时候,还得送两位朋友回去。”
“天官大人这么说,我怎敢再拖拉。”他轻轻啜茶,目光微转,这才开口说:“阳光是李畋后人,本身带无上戾气,一触即发,最是难防。你道我为何定要他受那一刀?那只因为那一刀下去,在他身上开了口子,才好把附着在他身上的恶魂引出。本来这一刀该是刀神下手——刀神用刺如神,每每出手便隔绝阴阳,何况只是附身魂魄?但最近刀神屡遭重挫,断了条腿,我勉强给他接上,行动还是很不得力。所以迟迟不能得手,没得法子,这才叫小鬼引琅琊子去刺伤阳光。”
我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回答:“你这么说,死无对证,叫我如何相信你?”
阎君仰天无声一笑,随手放下陶杯,隔着桌子握住我的手,微微含笑道:“天官不信,我也无法。但你只能相信我——只因为,你早几世便有月老做主许了我做媳妇,夫君的话,你自然要听的。”
我惊跳起来,忙不迭甩脱他手,怒视。
阎君倒似混不在意,轻轻靠在椅背上,眼睛只看着我,懒懒笑道:“罢了,我等得。等你先还了这一世的情,我再找你。来人!好生送大人回去!”
我昏头涨脑看他,那抹极其讨厌的笑仿佛在心底来回刮擦,难受又无法可解。
有人来领我出去,有人扶了受伤的阳关和荣楷一路跟随。
门口是焦急的翡翠和烨。
我不记得这条路。
我永远不要回来。
但我的心,已无法再回到从前。
从此之后,我们三个,也是聚少离多。
只有翡翠一直陪着,烨呢,逢年过节来看看我死了没。
司梦天官,注定是孤独的。
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了——我承认,很潦草。但我已无心纠缠。
也许会有番外。
我不是最擅长写番外么??呵呵,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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