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
杨梅烧了孔坚他们的老窝,所以孔坚他们随时可能找上门来。我对这个是有思想准备的。可是,事到临头了我还是慌张。我这个人真的怕和人动手。男人都怕,更何况我还光着身子,我和杨梅的命还攥在对方的手里。这样子,哪像要生死相搏啊。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的腿在抖,非常想上厕所。我转念一想,憋着吧,要是上厕所,10分钟内肯定下不了楼。
杨梅看见我慌张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说:“孔坚和老蓝到楼下了,他们让我10分钟之内带米臻下去。”
“好哇!”杨梅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她身上还上着绑呢,却一跳一跳地往厨房去。我知道她是去找菜刀,赶紧拦住她说:“你这么下去可不行,你得穿衣服。”
我把绳子给她解开,这个时候的杨梅,就像吃了药一样,在屋子里团团乱转。我只好把她拦在客厅里,一件一件给她穿衣服。她就像一个被允许去游乐场的孩子一样,充满渴望、焦虑和不耐烦。
我问她:“你准备怎么做?你都要干些什么?”
“你管我呢。”她说,“到时候再说吧,哪有事情没发生就问结局的?”
好多扣子我都没扣对,胸罩也不知道系好没有,反正总算把衣服给她套上了,她头也不回,抄了菜刀就出门了。我刚想去追她,慌乱中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赶紧找了衬衣裤子套上,忽然觉得还少了什么,在客厅里想了想,才想起那颗心还在卧室扔着呢。我把它搁在衣服兜里,匆忙冲出门,可外面已经没了人影。
我喊了两声杨梅,没人答应。我只好走到电梯前,按呼唤钮,忐忑不安地等电梯上来。
我手里什么都没有,菜刀被杨梅拿走了,我兜里只有那颗心。
我不开汽车,所以也很少到地下停车场来。这个停车场很怪异,下了电梯,还要走过七拐八绕的回廊才能到。停车场连接着两座楼,换句话说,从任何一座楼都能下到这里,但是要找到出去的门则很难。为了节省电力,这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灯,让整个停车场有一种暧昧的温暖。四壁和天花板都是水泥,地上则用白漆画着标号。当年开发商盖这个楼的时候,显然是准备了很充足的停车位的,但是这里却出人意料的冷清,汽车稀稀拉拉没有几辆,上面还布满了灰尘,有的车轮胎还是瘪的,显然都有些日子没有开过了。由于车太少,物业甚至连管理员都懒得派,整个车场非常寂静,让人的鼻子中充斥着发霉的灰尘味道。
我一个人在水泥的空间里走着,每走一步,都有长长的回音。因为怕迷路,我还特意观察了墙上的指示牌,我出来的这个门是B号,这个区域也是B区。我顺着B区的甬道走着,看不见杨梅,也看不见孔坚与蓝晋开。虽说场子很大,但由于光线不足,我只能看到方圆30多米的距离,其他的地方对我来说都是盲区。
每个区域都有铁门隔着,我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铁门,每走一个门,都仔细地看门上的标号,就这样,我在B区、A区和C区都转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我想给孔坚拨个电话,拿出手机来,却发现没有信号。这要是有谁在地下车场里出了事,可真是叫天不应、入地无门。我开始怀疑孔坚在诈我,他可能根本不在这里,否则,他为什么能给我打电话呢?
可是,孔坚不在,杨梅又会去哪儿?
我转了一圈以后,决定往回走。这个时候,糟糕的事情出现了,我的身后发出一声巨响,我走过的一扇铁门已经关上了。也就是说,我被封锁在C区了。
我跑到门边,用力推着,怎么也打不开。人多少都是有一些幽闭恐惧症的,我发现被隔离之后,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沉重,手脚变得冰凉。
我想,每个区域都应该有疏散的通道,也就是有直接通往地面的大门,还有汽车开出去的通路,那应该是一条长长的、弯曲的坡道。我开始沿着墙壁找,可发现这是徒劳,什么都没有。
我站住,开始陷入绝望:这下可落入孔坚毂中了。我怎么这么笨,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了死地?
突然,我听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远处一辆汽车打开了车灯。我大喜过望,这叫天无绝人之路,原来这里还有人。
可是我高兴得太早了。那辆汽车径直向我站的方向开来,我冲它招手,它却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把远光灯打开了,晃得我眼前一片花。我一边用手遮住眼睛一边往后退,直到我退到了墙壁边。那辆车一直开到我跟前,我闭上了眼睛。
车刹住了,再也没有动静。
我放下胳膊,迎着车灯往驾驶室里看,居然是空的。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第二眼,一张恐怖的人脸从车窗里映了出来。那张脸只有一半是俊美的,另一半则是纸糊的,上面画着眉毛、眼睛、半个鼻子和半个嘴唇。
我知道是蓝晋开,可我还是不寒而栗。总是这样,一见到他我就软了。
蓝晋开熄了火,拔出钥匙,开门下车,走向我。他问道:“你带来的鬼在哪儿?”
我向远处指了指,那边漆黑一团,鬼肯定是躲在黑暗里的。
蓝晋开回头望望,然后对我说:“你小子别想蒙我,你以为我傻吗?”
美丽的湖水配上温柔的夜晚
蓝晋开从车里下来,走到我身边。我浑身发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胆子原来这么小。
我本来是想反抗的,可是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了。这也奇怪,见到孔坚我都没这么害怕,蓝晋开已经几乎是个废人了,我却感到了恐惧。这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一股煞气吧。
蓝晋开打量着我说:“我听孔坚说你打算分我的钱,有这回事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低下了头,一半是恐惧,一半是羞愧。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样,满脑子钱啊钱的。”蓝晋开“嘿嘿”地笑着说,“你们自己都朝不保夕了,惦记的事情还挺多的。我要是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钱,你会相信吗?”
我心里说,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只希望你离我远点。
“米臻跟你说过有个天海大厦的事儿吧?她一定也说过我带她去过一个别墅,有树林子也有湖水的地方,对不对?”蓝晋开还是笑眯眯的。他要是不笑还好,他一笑,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可他毕竟还是提醒了我。没错,米臻刚见到我的时候的确提起过这两个地方,可后来她再也没说过。
蓝晋开好像看透了我,接着说:“我还真没想到,米臻变成鬼了,倒还长了见识。她知道你们这种有几个小钱而又不是大款的人的心态。她千方百计地强调我有钱,就是想激你出头为她报仇。可你也不想想,我就那么傻吗?我就那么容易被你们这几个小毛孩子给控制住?你们错了,彻底错了。人人都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不知道敬畏别人,你们就要倒大霉了。”
蓝晋开给我讲了一堆大道理,我光顾着害怕,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我只是说:“我不要钱,一分都不要。我不想在地下室里待着,我想出去。”
蓝晋开笑着看我,好像他是一个一直在等待机会的猎人,现在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也终于掌握了局面。他得意地说:“别着急走啊,外面天也是黑的,孤魂野鬼那么多,也会吓破你的胆子的。我知道你的好奇心特别的强,想不想听一听我和你说说正版故事的来龙去脉呢?我一定要和你说说,否则你都不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死的。”
蓝晋开开始并没有钱,最早的时候他只是个街头混混,靠倒卖点外汇、当当房虫生活。他真正发财是在他的一个同学发迹之后。这个同学当上了银行的小官,蓝晋开知道了,赶紧就注册了公司,然后就找他要贷款。
这个游戏普通人不知道,但好多暴富的人都玩过。那就是先用房子做抵押,贷出款来,再去分期买房,再用新房子抵押,然后再贷新款出来,接着再去买房子。这个“滚雪球”的方法要成功,就必须得在银行有人,因为拿分期付款的房子做重复抵押是不允许的。蓝晋开的同学却帮他搞定了这一切,原因就是这家伙也能从中分到钱。
就这么玩了好多年,蓝晋开的买卖也玩得越来越大,他甚至有力量拿新贷的款项去还掉买房时的欠款。当然,孔坚说的也对,租户也老被他敲诈,所以他的钱就更多了。钱多的人,心里往往就不踏实,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那些人明白这么快来的钱一定有蹊跷,于是就开始查。为这个事儿蓝晋开经常睡不着觉,他得编好多艰苦创业的故事和别人说,说的多了,就会让别人相信他的钱都是血汗钱——有时候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他总是去天海大厦,他在那儿有个办公室,实际上是他和银行的同学做交易的地方。去得多了,米臻就认为他是去那里上班。实际上,他是去那里给人送钱。其实,蓝晋开早就觉得那里已经不怎么保险,他一直想找一个新的办公地点。
后来的事情就闹大了。人心都贪,银行的那个家伙不仅和蓝晋开有着这样的交易,和别的人也在做同样的勾当。具体是谁蓝晋开不清楚,出了什么事蓝晋开也不知道,他的同学只是对他说:“你得赶紧把钱都还上,再不还就来不及了。”
蓝晋开已经有钱了,但他不想还。把钱还了,他就没资金周转了,没准又得回到拼命做小生意的境况中,所以他说:“这样吧,以后咱们也别在这个地方碰面了,太悬。周末,咱们去郊外,我请你和你老婆孩子度假,好好商量一下怎么个还法。你得给我点时间,我的摊子铺得太大,一时哪有这么多钱啊?”
那天,蓝晋开是带着米臻去的。米臻没见过世面,觉得那里简直是世外桃源。一片树林中间,是一座欧式的有大玻璃窗的房子,宽敞亮堂。远处是湖水,即使在卫生间里泡着澡,也能看到林地中的松鼠和觅食的小鸟。蓝晋开对米臻说:“好看吧?以后咱们把这里买下来,天天看。”
米臻真的很高兴,她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蓝晋开的同学说话嗓门特大,个头也不同一般,像个水塔,所以大家给他起个外号叫“大水塔”。他的老婆却是个娇小的女人,孩子很小,三四岁的样子,抱在怀里。那天他们喝了好多酒,一直从中午喝到黄昏。米臻无聊了,就自己到外面去。
那个“大水塔”看见米臻出去了,就支使老婆回去哄孩子睡觉。等只剩下两个人,便对蓝晋开说:“你从哪儿淘换出这么好看的妞?艳福不浅啊。”
蓝晋开只是不说话,拿着酒杯和他喝酒,喝了酒后说:“你要是喜欢就把她带走,我和她没什么。”
“我不敢带,带就是有条件的。”“大水塔”狡猾,开始把话往正题上引,“最近查得很紧,你真的得动作快点,要不会有危险。事儿已经来了。”
蓝晋开斜睨着他,心里说,你的事儿来了就逼我,谁让你狗揽八泡屎呢?他心里想着,嘴上却不说,只是频频举杯。
“那你倒是答应不答应啊?”同学急着问。
“答应。钱已经准备好了,星期一一上班,我就给你填窟窿去。”蓝晋开说,“你也是个官了,这点小事还沉不住气啊?一会儿咱们去钓鱼,你看这多美的风景!”
米臻躺在湖水边的草地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心里是格外的舒坦,估计是在想着和蓝晋开以后的好生活呢,想着想着就觉得眼皮很沉,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蓝晋开坐在她身边,还给她盖了厚厚的毯子。她看看湖水,湖水安静,明亮的水中月刺得她眨了眨眼睛。
“看你睡得香,没叫醒你。”蓝晋开说。
“他们呢?”米臻觉得安静得有点奇怪。
“他们有急事回去了。人家是干部,不像我们老百姓这么随便。”蓝晋开回答道。
他们回屋子去了。米臻发现蓝晋开的车没了,而“大水塔”的车却停在屋子前。
“那孩子觉得我的车新鲜,非要坐,他们就把我的车开走了。”蓝晋开解释着。米臻没有多问,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那一夜,米臻只感觉到了甜蜜。蓝晋开对她表现出了少有的温柔。这种温柔,在她的记忆中,也就出现了这么一次。
值钱的手指头
蓝晋开再也没有提过“大水塔”,当然也没有还钱。几天后报纸上就刊登了某银行负责人全家失踪的消息。可惜,米臻那时候还没有养成看报纸的习惯,所以并没有注意。后来,孔坚成了蓝晋开的麻烦,出了一系列的事情,这件事情也就再不会被想起。
“我告诉你我没钱了,就是因为这个。”蓝晋开眯着惟一的一只眼睛说,“我的一部分钱,都换成金子和珠宝,那天我们去郊区别墅的时候,都装在汽车里。现在,那辆汽车和‘大水塔’一家,都沉在湖里。我本来是打算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去取出来,可现在看来,暂时是不可能了。”他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你要是活得比我时间长,那你就有可能把它们捞起来,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我听得入了神,一时忘了自己身处险境。蓝晋开这么一提醒,我又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我没有想钱的事,而是开始盘算如何脱身。
“另一部分钱,也就是自那以后我的收入,现在都存在银行里,用的是米臻的名字,可密码却是我的指纹。”蓝晋开伸出右手的食指,在我眼前晃悠着,“金手指啊,它现在可值钱了,可惜,你不能把它剁下来。”
我嗫嚅着:“我不要钱。”
“你也得敢要啊。豪情壮志都哪儿去了?”蓝晋开继续炫耀说,“其实三个大活人不明不白地蒸发了,警察不可能不查。他们也的确怀疑到了我,可我也失踪了。呵呵,歪打误撞,这还得感谢孔坚那小子,是他把我给弄到那个谁都想不起来的破村子里的。警察找不到人,可看见存款还在,知道我跑不远,所以他们按兵不动,等着我重新出现,甚至还让我的公司照常营业,让老刘照常收租。你以为他们傻吗,只要我一出现在银行里,他们就会像抓小鸡似的把我抓住。”
原来这里面还藏着这么大的一件事。想想蓝晋开、孔坚、杨梅和我的一举一动也许都在警察的监控之下,我不由得又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好好想想,孔坚和米八月闹出这么大动静,算上米臻和老刘,这可是好几条人命,警察为什么还允许孔坚使手机啊?孔坚和你打电话发短信的时候为什么从来不在村子里?跟你约见面的地点为什么一会儿是玉秀公园一会儿又是动物园?那都是因为我。孔坚不能暴露我的行踪,警察又怕打草惊蛇。实际上,我才是你们的保护神。那个小兔崽子以为手里有什么药就万事大吉了?他想得太简单了。那种巫婆神汉的玩意儿吓得住你们这帮毛孩子,肯定吓不住我。”
在封闭的地下车库里,蓝晋开的声音嗡嗡作响。他的半个嘴唇不停地张合着,得意地讲着他的经历。我的脑子里突然闪了下光,他提到了孔坚的药,难道这东西他也弄到手了?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蓝晋开说,“别急,我会一点不漏地告诉你的。不过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本来我是要用解药把你们给救出来,一起对付孔坚的,但是你们把村子给烧了,我们的行藏败露,说不好警察现在就在外面守着,一出去他们就会扑上来。所以,我是脱不了身了。在我死之前,我要把恩怨全都了结了。你和你那个美女杨梅,是导致我被抓住的直接原因,所以我说完这些,就先送你上路。”
蓝晋开被米八月削去了半张脸皮,昏死过去。这个时候,他并没有吃下孔坚真正的毒药,那药在老刘肚子里呢。后来老刘被孔坚支走去杀米臻,这个时候,孔坚才给蓝晋开吃了货真价实的药。
东西塞在蓝晋开嘴里,蓝晋开就已经醒了,可是他不敢动。他怕孔坚这个时候已经杀得兴起,会把自己也一同杀了。他就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孔坚里里外外地忙,也不知道孔坚在干些什么。
到了后来他才看明白,孔坚在给他精心制作半张脸。这张脸做好了之后,孔坚在他面前比划着,一边比画一边还修改着。蓝晋开有点奇怪,这个时候他干吗不把自己一起宰了,还弄这张脸,显得真多余。
他万万没有想到,孔坚突然伸手去撕他脸上的血痂,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突然袭来,蓝晋开又一次昏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孔坚正安详地坐在他旁边,看见他睁开了眼睛,不由得笑了。蓝晋开感觉自己那贴着纸壳的半张脸上就像有无数蚂蚁在上面密密麻麻地爬着,又疼又痒。孔坚说:“现在是有点难受,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你干吗不杀我?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蓝晋开问。
“我已经让老刘把你的宝贝米臻杀了。本来是想杀你的,这样你们一家人就团圆了。”孔坚笑道,“可是转念一想,不行啊,你还是有事业的男人,你不能死,我还想以后和你做大事呢。”
蓝晋开的脑袋“嗡”地一下,他没想到孔坚下手这么狠,同时心里却想,孔坚要是落到了自己的手里,一定会被碎尸万段的。
“你不要米臻,那你就是想要钱,对吗?”蓝晋开问。
“没错。老蓝你是聪明人。”孔坚说。
“我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你让我和老刘吃了什么。还有,怎么解这东西的毒,你必须得告诉我。”
“一言为定!”孔坚说,“这个条件太容易了,我同学给我配的药。”
孔坚把配药的方子和解药的方子都说了一遍,然后说:“不过你知道了也没用。我不会告诉你我的同学是谁,更不会让你有机会去买到这些材料。你惟一的出路,就是跟着我,听我的。现在你把银行的密码告诉我吧。”
蓝晋开伸出了自己左手的食指:“这就是密码,你得带着我去取钱。”
“怎么这么麻烦。”孔坚抄起身边的刀,握住蓝晋开的手,“刷”地一下把他食指皮削掉了一块,蓝晋开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解药的效力
蓝晋开把药方给了老刘,孔坚把那半片手指皮给了杨梅。
老刘拿到药方,心里就有些含糊,他看到里面有一味马钱子碱,知道这是剧毒的东西。他想,也许这就叫以毒攻毒吧。
这药他不敢一次抓齐,只好一点一点抓,抓了一点,就借着到我这里来收房租的机会顺便放到地下停车场的汽车里。汽车是“大水塔”的,蓝晋开把它开回来就再也没动过。地下停车场里经常有一些车长年累月不动,上面布满了灰尘,有的轮胎都瘪了,也没人过问。这些都是业主的隐私。
杨梅则把孔坚给她的纸包藏起来,孔坚告诉她说,这是个驱邪的宝贝,一定要收好。至于杨梅将纸包藏在哪里,她自己看过没有,谁都不知道。
药终于配齐了,三副。老刘问蓝晋开:“咱是吃还是不吃?”
“你先吃吧。”蓝晋开对老刘说,“死马当成活马医,你得有点冒险精神。”
“可是,这药看着怎么就那么悬乎。”老刘面泛难色。
蓝晋开用他那只只有半片食指的手拍拍老刘的肩膀:“你可是有命案在身的人。吃不吃,你自己看着办。”
老刘知道自己是走在刀尖上了,不过他可不傻,他不愿意就这么把自己的老命给搭上。那天他找到我,哩嗦说了一大堆蓝晋开和米臻的事儿,就是要留点线索给我,怕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好有人怀疑到蓝晋开。那天,他怀里还揣着一个小酒瓶子,那里面是他熬的药汤子,老刘有的是坏心眼。
从我们那里出来后,他就去了洗浴中心,洗完澡,叫了小姐做按摩。老刘那天格外大方,要了两瓶啤酒,小姐把酒端进来,老刘说:“我要做大活,你拿东西去。”
小姐满心欢喜地走了,老刘打开啤酒,倒了点自己的药进去,心里说先叫小姐尝尝鲜,要是没什么事儿,自己就干杯。
小姐回来了,笑眯眯地坐在床前,问:“老板怎么不脱衣服啊?”老刘搂着她说:“酒是色媒人,咱先喝点,也好办事。”
小姐推脱说不会喝酒,老刘只是劝,最后没办法,勉强喝了一杯,喝完就用眼睛斜斜地看着老刘。老刘心里有事儿,只想知道这小姐到底会不会死,便也不色急,定定地等着。小姐摸了老刘一把,问:“你怎么回事啊?”
这一摸,老刘就绷不住了,上去就和小姐特疯狂地卷在一起,但他毕竟年纪大点,没多久,老刘便缴枪完事。小姐满意地让老刘签了小费,随后扬长而去。
看着小姐没事儿,老刘狠了狠心,取出药瓶子运气。由于刚才用力过猛,他的身上已经泛出味道来,腥臭腥臭的。这味道最终促使他下了决心,一仰脖,药下了肚子,凉凉的,还有点甜味。
也是老刘的报应,这家伙医学知识还是不够丰富,马钱子碱这玩意儿,少吃一点没事,超过1克,那老刘就死定了。小姐喝的酒,药已经被稀释得不致命了,而老刘喝的这一瓶,足够他死30次。
老刘满心轻松地去洗淋浴,然后突然就感觉肌肉痉挛起来。他抽过筋,但可没有浑身抽过筋。他疼得想跳起来,可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他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倒在淋浴的莲蓬头下,发现魂魄已经随着热气飘到了房顶。接着他就飘出了浴室,看见刚才那名小姐又走进了另一个客人的房间。
蓝晋开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的一半脸僵着,另一半脸显现出仇恨来。
半晌,他才出了口气,说:“老刘这也叫咎由自取,谁叫他背叛了我?要是没有他,我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接着他又问我:“你相信报应吗?”
我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蓝晋开自己回答:“我以前不相信,可现在我相信了。我害死了好几条人命,就是为了钱。你看,现在我左挨一刀,右挨一刀,这不就是凌迟吗?其实这是生不如死,比凌迟还惨。”
我知道这家伙抒发完情绪,就要对我下手了,下意识地左看右看,希望杨梅这个时候会突然现身,可周围还是寂静得像月球一样。
“你别看了。”蓝晋开说,“杨梅不会来救你的。她要是还活着,我怎么有闲心跟你扯闲篇呢?这个时候,恐怕她已经断了气了。”
“你说什么?”我感觉自己就像遭了一记闷棍,“你是说杨梅死了吗?”
“不死也残废了,和死差不多。”蓝晋开幸灾乐祸地说,“孔坚早就该下手了。”
“孔坚在哪儿?他怎么能下手杀杨梅?她毕竟是他的女朋友,是还在帮他的人。”我慌不择言地说。
蓝晋开哈哈大笑起来:“我见过傻子,但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你再说一遍,杨梅是谁的女朋友?”
“曾经是。”我辩解道。
“你还不糊涂啊。”蓝晋开说,“既然说曾经是,又有什么杀不得的?药他都给杨梅吃了,杀她还不简单?你就不能按正常人的思路去要求那小子。”
悲愤之中,我一时忘了害怕,双手一下子薅住了蓝晋开的脖领子。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他吃了药,还是因为长时间不洗澡。
“你放手。”蓝晋开冷冷地说。
我放手了,哆嗦着问:“他们在哪里?杨梅真死了么?”
“孔坚其实已经跟杨梅说好了,他们今天把你我一杀,就拿着手指头远走高飞。你进了他们的圈套了。”蓝晋开说,“你以为杨梅真的恨孔坚吗?好好想想吧,要是没有孔坚她到哪儿拿解药去?要是没有孔坚她怎么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你以为杨梅是想和你结婚呢?错了,她只是要找回自己的舞伴,只有你这样的笨小子才会上当。”
我被惊呆了。顺着蓝晋开的思路想下去,杨梅烧房子、埋米八月也许就是做戏给我看。米臻上身也许是杨梅装的,孔坚给我那颗心去制服女鬼,也可能是他们事先串通好的!
“这回你都明白了吧?孔坚这小子是打算把活口都杀了。他骗了你,也骗了杨梅。杨梅的任务就是诱你和女鬼下来,可她没想到,她自己一下楼,就被孔坚制住了。孔坚把她拖到A区了,弄不好还是先奸后杀呢。惟一的疏漏是,他没骗过我这个老江湖。”
我突然愤怒起来,盯着蓝晋开那一只眼睛大声吼道:“我——不——相——信!”
心能杀人
我觉得我是要疯了。蓝晋开好歹毒,他在动手之前,还要摧毁我对杨梅的感情。可怕的是,以前的种种怀疑,现在都像潮水一样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慌了。如果这个世界上,你最亲近的人都无法信任,那你还怎么生存呢?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我要是相信了,不用蓝晋开动手,我自己都会觉得活得不耐烦。
蓝晋开依旧难看地笑着,他已经看出,我就要被摧垮了:“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是哪种人?就是那种被人放在手掌里玩弄还不自觉的人。老认为自己冰清玉洁是吧?老觉得自己生活在童话世界是吧?老觉得自己是王子或者灰姑娘是吧?你和米臻才是一路人,其实米臻都比你清楚些,她还知道傍个大款呢。”
我顺着墙根就往下出溜,最后瘫在了地上,我知道我就要崩溃了。我的脑子怎么这么累,运转又这么迟缓,就像一台速度跟牛车一样慢的电脑,非要去打开一个怎么也打不开的网页。我累了,我真恨不得把这电脑砸了。
我喃喃地说:“求求你,别说了,说了我也不相信。”
“可你相信了。你没发现你也挺阴暗的吗?你心里总在怀疑别人,只要承认了一个疑点,你构建的世界就会走向毁灭。你现在就在毁灭中。”
“对,我完了。”我说,“你还是杀了我吧,使劲杀,别留情面。”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别后悔。”蓝晋开重新跳上汽车,启动发动机,轰了轰油门。所有的大灯都亮了,晃着我的眼睛。我将被他碾死在地下停车场的角落里,就像碾死一只蚊子、臭虫或是蟑螂一样。
车没有轧过来。如果轧过来我就变成一坨肉泥了,但车的确没有轧过来,它突然熄火了。
蓝晋开又连着打了两次火,还是没有着。他气急败坏地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大桶来。
他没有看见,可是我看见了,杨梅拿着菜刀,站在一个柱子后面,定定地瞧着我们。我的救星来了。
蓝晋开吃力地拎着桶,嘴里骂骂咧咧:“我知道是你捣的鬼,你给我滚出来!”
杨梅闪开了,蓝晋开看到一个影子闪过,便把那一桶东西朝杨梅站过的那个方向泼过去。
一股恶臭顿时洋溢在整个停车场,那里面是粪便、污血、死老鼠(也许是他们吃剩下的吧)的混合物,泼到了柱子上、地面上,还有旁边的奔驰、宝马上,但没有泼到杨梅身上。杨梅已经到了蓝晋开身后,她的手突然就是一挥,蓝晋开就倒在了地上。
这回他没有喊,只是在他泼出的污秽物里不停地打滚。他的双手捂在脸上,但没有捂严,我看到了指缝间白森森的骨头,而杨梅手中,多了一块纸板。
谁的脸都禁不住反复地揭扯,米八月削掉了皮,孔坚揭掉了肉,现在,那半张纸脸后面,被杨梅撕得只剩下骷髅了。
一阵惊悸从我心头掠过,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杨梅挡在我和他之间,举起菜刀向蓝晋开拼命地剁。那刀剁上去又狠又准,我清楚地听到肌肉被劈开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骨头劈裂时刺耳的声音。我想,杨梅就像一个出售排骨的女师傅,好像在应顾客要求,把一块猪排剁成小块。我以前从没有想象过这个娇生惯养的姑娘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用在女人身上格外准。
一注鲜血喷了上来,直冲天花板。杨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停止了大刀阔斧的工作。
一切发生得那么快,也许就在几分钟内吧。我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女人站在了我的身前,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嘴角上还有喷溅的血迹。身上的衣服撕得一条一条的,滴滴答答往下流着说不清颜色和质地的液体。她左手拎着纸脸,右手拎着菜刀,一步步向我走来。
“没事了。”她蹲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把我的脑袋抱在了她的怀里,轻轻地抚摩着我的头发,就像在哄一个孩子。我浑身哆嗦着,感觉自己裤子都湿了。我的确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孔坚呢?”我哭泣着问,“你刚才跑到哪儿去了?也不来救我。蓝晋开说你被孔坚给杀了。”
“他杀不了我。”杨梅说,“他以为他什么都能干,实际上,他根本就杀不了我。而我,能杀他。”
我说:“咱们以后该怎么办?要是有人看到这些,我们可怎么办?”
杨梅慢慢把我的头放开,捧起了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轻声地问:“你爱我吗?”
我不知道杨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了一下,说:“爱。”
“你爱我就什么也不要怕。我已经杀过人了。杀过一个人,胆子就会大起来,就不会怕杀第二个人。”杨梅说,“只要你爱我,我们就能在一起。”
我开始担心杨梅会把我也杀了,我现在完全不知道,她身体里就是只有她自己,还是同时也有米臻。要是她们中的一个打算拿我当垫背的,让我和她搞鬼魂之恋,我可受不了。我偷偷地把手伸到怀里去取那颗心,嘴里却嘟囔着:“我爱你,我可以陪你逃亡,也可以为你顶命。”
杨梅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她的脑后白花花地一闪,居然是蓝晋开站了起来。他剩下的半张脸也已经血肉模糊,醒目的是惨白惨白的骷髅。他的胸腔似乎也已经被劈开,稀稀拉拉的内脏挂在胸前晃荡着。他举着那只散发着恶臭的大桶,向杨梅脑后砸来,嘴里喊着:“想跟我斗,真他妈不靠谱!”
我想都没想,本能地就把手里拿着的心脏扔向了他。那只心脏就像长了眼睛,准确地向蓝晋开飞去,“啪”地一声,插进了骷髅的眼眶中。
蓝晋开直挺挺地倒下了,手中的桶“咣当当”滚出好远。他的衬衣口袋也被撕裂,里面露出的是几枚沾着血的干花瓣。
也许蓝晋开自己都忘记了,还是他一直都不曾忘记?我想起米臻以前说起过这花瓣的来由,就是一阵心酸。爱恨转换,一纸之隔而已。
心能杀人,是米八月杀死了他。
孔坚说:我爱你
杨梅抢先我一步来到停车场,和我一样,她看不到一个人。
她站在空地上,手里握着刀,喊:“孔坚,你给我出来!”
只有回声,没有人,杨梅想了想,爬上了一辆SUV,她站在车顶上,跺着脚,大喊着:“滚出来!”
孔坚在闪躲,杨梅看见他了,在角落里。孔坚说:“你别那么激动行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杨梅差点被逗笑了,这场景她好像在什么电影里见过。她绷住笑,不知道周围还有什么危险。孔坚现形了,可蓝晋开还不知道去向。
孔坚走了出来,站在远处的空地上,双手叉着腰,说:“你站在汽车顶上给谁看啊?这里没别人。”
“是你让柴岳中和我把米臻引下来的,她马上就到。”杨梅笑笑说。
“那你拿刀干什么?气势汹汹的。我看见你这个样子真不敢出来。我问你,你烧我的房子干什么?你还这么大声嚷嚷做什么?你这叫引鬼啊?鬼都被你吓跑了。”
“那我问你,我对你这么好,你干吗偷偷给我吃药?”杨梅反诘。
孔坚没词儿了,杨梅扬扬手里的刀:“我这刀,不砍君子专砍小人。”
孔坚尴尬地说:“好了,别闹了,米臻呢?柴岳中呢?他们在哪儿?你好好说话不行吗?”
杨梅点点头,从车上跳了下来。孔坚出来就好办了,只要制住孔坚,量蓝晋开也不敢怎么样。
这些事情都是杨梅跟我说的。她说孔坚当时对她有防备,让她从汽车上下来,却一直不让她往前走。她走一步,孔坚就退一步,孔坚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杨梅问:“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杨梅。”孔坚示意让她停下,“我要是说我还爱着你,你相信吗?”
杨梅冷笑。
“真的是这样。”孔坚说,“那些女人,柴圆圆,还有米臻,她们在我的眼中都是垃圾。我承认我心里的确很不平衡,我的确想报复,甚至对你也想报复。可是这些天我反复问自己,反复想这些事情,我还是觉得你和我最合适,我们可以远走高飞,我们有钱。”
杨梅继续冷笑。
“真的,我们有钱。老蓝都告诉我了。他的硬货都沉在湖底,他的现金,密码现在就在我们手里。你还记得我给过你一包东西吗?那里面就是取现金的密码。”
杨梅开口了:“你真的以为你能跑得掉吗?”
“当然。”孔坚说,“只要把米臻这个鬼魂镇住,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那时候,我们拿到钱,想去哪里都行,我听你的。”
“你以为我相信你说的胡话?”杨梅说,“你身上有好几条人命,你真走得了吗?”
“你以为你身上没人命?柴圆圆怎么死的你都忘了?我知道你实际上很喜欢柴岳中,可是我实话告诉你说,柴岳中要知道是你拉断了电闸,他会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杨梅的脸色变得惨白:“你胡说,电闸是自己跳断的!”
“对,没错。”孔坚阴险地笑着说,“哪个电闸上要是放一根冰棍,都会跳断。小豆冰棍5分钟融化,酸奶冰棍4分钟融化……”
杨梅打断他:“你住口!”
“和我一起干吧,我们没有后路。要么就等着到监狱里挨上一枪,要么就跑,过富贵的日子,对不对?”孔坚打量了杨梅一下,“不过你这么好看,他们也许会给你打针的。”
杨梅再次打断他:“住口!”
“没人听见。”孔坚说,“老蓝去拦柴岳中和米臻去了。我没他狠,所以专门做你的工作。没看见这里的铁门都关上了吗?车库的规矩,到点锁门。现在没到点,我也能让他们锁门。”
车库进口的地方,有一个中央控制室。晚上,这里有一个值班人员,会把A、B、C三个区的隔离铁门用电钮关上,他怕汽车丢失,也怕火灾,所以关门是最好的办法。关好门他就能放心地睡觉了,要是有汽车出入,可以用电话叫醒他。
可现在,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美梦会被中途吵醒了,因为孔坚和蓝晋开来到车库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永远地睡着。
杨梅先下来,我后下来。孔坚确认我们都进入了他们的埋伏,就关上了铁门。我和蓝晋开关在C区,而孔坚和杨梅在A区。
分头攻心,各个击破,这主意很好。但他们有一点不明白,那就是米臻这个鬼魂下来了吗?是跟着杨梅还是跟着我,还是谁都没跟?他们不是火眼金睛,如果米臻不愿意被他们看到,他们就看不到。所以惟一的办法,就是折磨杨梅和我,这样可以逼米臻出来。他们确信,我们是米臻惟一的朋友。
所以,他们都做了准备。蓝晋开准备的是一桶污水,孔坚则在怀里揣了灵符。这道符是他在求镇柴圆圆那道符时一起求来的,他觉得管用。
鬼就是鬼,揣着一道符咒,即便杀不死鬼,也不会让鬼近身。更何况米臻只是一个女鬼,他们认为她本身就是软弱的。
孔坚说:“杨梅,你醒醒吧。”
“不。”杨梅坚决地摇头,“柴岳中说过,如果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他愿意替我去死。”
“这和愿意不愿意没关系。”孔坚有点急了,“这不是想替就能替的。”
杨梅愣了一下。
孔坚张开双臂,想拥杨梅入怀,他说:“回来吧,你爱我对吗?你从一进学校就爱我是吗?”
杨梅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手里的菜刀晃晃悠悠的,仿佛就要掉到地上。
往生之路
杨梅走到距离孔坚还有两三米的地方,走不动了。她的脸色开始发白,突然问:“孔坚,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啊。”孔坚装傻道,“你感觉到什么了?我可不像你,手里还拿着凶器。听我的,把刀放下,乖啊。”
杨梅握紧了刀:“孔坚,你这个伪君子,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这叫爱我吗?你让我靠近你,可你身上却藏着符咒,你是想害死我。”
孔坚的表情一下僵硬起来。杨梅怎么会对符咒有感觉?这不正常。不过这种僵硬也就是刹那间的事情。他明白了,米臻这个女鬼不在别的地方,恰恰是在杨梅的身体里。杨梅就是米臻,米臻就是杨梅。他定了定神,脸上继续浮现出温柔的微笑来,向杨梅走了一步:“来吧,放松,让我抱抱。”
杨梅有点不知所措,她想躲开,但身体明显地不协调,一只脚想退后,另一只脚却想向前。趁着这个工夫,孔坚忽地蹿上前来,一只胳膊把杨梅搂在怀里,伸手就去夺杨梅的菜刀。
杨梅就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大叫起来,一股轻烟“唰”地从她头顶冒出。说时迟那时快,孔坚一脚把杨梅蹬开,怀里的纸符“啪”地一声捂在她头顶上。这时只见杨梅的头发每一根都向上立起,冒出的轻烟转瞬间幻化出一个长发女人,直愣愣地看着孔坚,接着又四分五裂,化成一团又一团的灰尘,“噗噗”作响,喷溅到杨梅和孔坚的身上,喷溅到周围的地上、墙上,甚至天花板上。
一切都归于沉寂。两个人都有点傻,一个坐在地上,一个站在旁边。
他们就这样傻愣了好长一段时间,那些灰尘变得细腻,像水一样流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有点像夜里的兰花,哀怨悲伤。
孔坚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任凭你什么女鬼,都逃不出我的手心!”
他手舞足蹈,快乐得像一个孩子。米臻的魂魄散了,永远不能超生,这对他来讲,的确是一件最开心的事情。
杨梅一直没有动,她的眼睛盯着那些灰尘,又看看地上的菜刀。
孔坚弯腰去扶杨梅:“好了,这下全好了,我们安全了,没人会找我们报仇了。咱们现在就一起去C区,去收拾蓝晋开和柴岳中那两个混蛋。”
杨梅突然抬头看了孔坚一眼:“谁说你安全了?”
难道刚才从身体里逼出来的魂魄不是米臻,而是杨梅?念头一动,孔坚打了一个寒噤,这也是他打的最后一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