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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马桶里一团黑发

作者:老猫 当前章节:110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11

卫生间里的木瓜洗面奶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

我本来再也不想提这件事情了,但是最近觉都睡不好,夜里总是梦见奇怪的东西,有时候还会憋闷至醒。精神上的压力,总是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有关系。我想,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所以还是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吧,这对我是个安慰。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也好让别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别用那么古怪的目光看我,没错,这事儿和你预料的一样,和女人有关,这个女人叫米臻,我想,她应该是个漂亮女人,最多不会超过23岁。

还有就是,这个故事和鬼有关系。也有人说不是鬼,是幽灵,是我自己的幻觉。管它呢,我先说出来,到底是什么,以后再琢磨。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个第六感愚钝的人,让我奇怪的是鬼怎么会找上门来。

事情还得从半年前说起。半年前,我在单位附近找了一处房子,二手房。说是二手,可实际是新房,房主买了房,实际就是为了出租或转手卖出,赚个差价,现在我就成了他赚钱的对象。这套房子是大两居,120多平方米,月租金4000元,对我来说显然是有些奢侈了,本来我还想找个单位的同事合租的,但我女朋友不同意。和别人住在一起我们觉得别扭,但又很喜欢这房子,于是和人家商量,先租,如果觉得合适了,再转为买,租金也就成为房钱。反正我们两个的工作都还稳定,钱不是太紧张。

我的女朋友叫杨梅,家庭条件很优越,父母有钱。可她不想出国,就喜欢在国内混,现在就混到了我的床上。杨梅懂得怎么讨人喜欢。她是属于那种美丽得让人觉得有点假的女孩子。其实她并不假,因为她的气质来自家庭优越的环境,也来自她所受的教育。她是体育学院学滑冰的,她前二十年生活得几乎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感觉有点超越现实。但是她很聪明,我一见到她的面就知道遇见极品了,这样的女孩子如果调教得当的话,以后在各方面都能让人欲仙欲死。当然,前提条件是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否则她的聪明劲很快就会化为狠毒,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杨梅每周来我这里两次,因为她平时需要很早上班,她的单位离这里又远。所以,她总是周末过来,来了我们就昏天黑地地享受,然后就是大睡。我们都是喜欢睡觉的人。书上说,人一生的三分之一是在床上度过的,相信我们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比例。

房子向南,阳光能够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客厅,这是我喜欢这套房子的理由。客厅北侧是书房,东侧是卧室,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室里,一个在书房门对面,过道的左侧。过道由客厅伸展开,右手是厨房,尽头是单元门。客厅里铺了红木地板,摆的是仿古的桌子、凳子,桌子上有一套精美的茶具。当然,还有一套巨大的可以让人身陷其中的布艺沙发,浅蓝色。沙发的颜色和客厅的颜色明显不符,但这是原先的房主留下的,买新的又太贵,所以就把它搁在那里。反正这不影响我们在沙发上做任何事。

我们的房子在塔楼的顶层,24层,优点是安静,因为头上就再也没有人住了,免去了邻居脚步声的骚扰;缺点是不安静,有一次才刮4级风,我们就听到了很凄厉的风声。

星期五的晚上我们在外面玩到很晚,回家洗洗,然后就在床上折腾——和很多人一样,我们管这个叫“洗衣服”。洗完衣服以后,我已经很累了,昏昏睡去。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觉得杨梅在翻动身体。我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她在黑暗中坐着,愣愣地看着前方。我刚要问她怎么了,她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意思是叫我别出声。她轻轻躺下,用被子蒙住我们两个的头,在我耳边悄声说:“好像外面的卫生间里有动静。”

我掀开被子,仔细聆听,的确是听到“咔嗒”一声。由于房间太大,声音又太短暂,我一时辨不清楚方位。我拉开灯,蹑手蹑脚走到外面。昏暗中我看到过道卫生间的门虚掩着,过去轻轻推开,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个卫生间只有在来客人的时候才使用,平时,我们用它当洗衣房——是真正的洗衣服——里面有一台小小的滚筒洗衣机,洗衣机的盖子上放着几瓶洗面奶、紧肤水之类的东西。我摸索着开了卫生间的灯,看见其中一瓶木瓜洗面奶的瓶子倒了,我把它扶起来。这时外面起风了,窗玻璃被刮得哗啦啦地响,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紧缩肩抱臂地一溜小跑回到卧室,钻到被窝里,搂着杨梅的小腰,牙齿打颤地说:“好冷啊。”

我浑身冰凉,把杨梅激了一下,她问:“怎么了?”

我说:“洗衣机上的木瓜洗面奶瓶子倒了。没事,睡吧。”

“不会啊,木瓜洗面奶我拿到里面的卫生间了。”杨梅仍然在狐疑。

“别疑神疑鬼的了。”我暖和过来,双手开始在杨梅滑溜的身上游走,“你记错了,或者是忘了,反正没事。”

杨梅被我摸得轻声哼了起来,这个半夜里小小的意外就这样过去了。

一星期里,有5天我是独自过夜的。有时候和杨梅玩到很晚,送她回家。不过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因为这样不黏人。我喜欢独自待着,穿得很少,在家里走来走去,发呆,或看借来的乌七八糟的光盘,并盘算着如何让杨梅也看。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上等人,要是让她看这样的东西,还真不好开口。但我相信她会喜欢的,这得一步一步来,我想起这些事情就会觉得很刺激。

更多的时候,我会上网和杨梅聊一会儿天,一般大约会在晚上11点钟时互道晚安,然后睡觉。我睡觉很死,而且入睡快,觉得自己困了,会从书房往卧室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也许就倒下了。我有好多觉就是像这样在沙发上睡的。

我说过我是一个不太敏感的人,杨梅好几次告诉我,她听到屋子里面有奇怪的声响,我根本就不在意。但这一天,我留神了,因为我又看见木瓜洗面奶掉到了洗衣机下面。我拿着瓶子反复看了看,又把它放到洗衣机上,确定它能放得很稳。

这一天,我依旧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半夜,我被尿憋醒了,想是睡前喝水太多的缘故。正在我犹豫是不是起床上厕所的当口,又听到“咔嗒”一声。

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我没有动,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地观察着我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安静地躺在原来的地方。我盯着过道上的洗手间,它的门虚掩着。

我决定去看个究竟。我曾听说有贼会顺着楼顶的排水管道下来,潜入居民家中。我有可能是遭了贼了。我悄悄地下地,光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洗手间门口,向里张望。

这一看,差点要了我的命。我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马桶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正在看。洗手间里漆黑一团,只是隐约能看见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衣,报纸遮住了她半张脸,她在黑暗中看得津津有味。

我想返回身去厨房拿菜刀,可脚底下无论如何都挪不动了。一股寒气从我的腰间,沿着脊柱缓缓上升。那一瞬间可真是恐怖,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地上。

我想我是要疯了。

女鬼米臻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哆嗦。那个女人放下了报纸,站起身,对着镜子仔细看着自己。在我眼里,她就是一团白影,恍惚有个人形。我看见她在洗衣机上找东西,然后假装打开水龙头,洗脸,同时假装把瓶子里的东西挤到手上,再搓匀,涂在脸上,然后再洗净。

她做得一丝不苟,很投入,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坐在门口看着她。我则在想,是打开灯,还是去厨房找家伙?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可身体却起不来。

女人“洗”完脸,开始说话了。我永远忘不了,她的声音一出来,我浑身就是一颤。

“你是这个房子的新主人吧?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转过身来,在我面前蹲下,我这才看清楚,她乌黑的头发遮去了一半脸,露出来的一半还是很俊俏的,眼睛很大,只是有些空洞,看人时瞳孔似乎不聚焦。她的面色苍白,嘴唇也是青灰的。她张嘴时,嘴里的气吹在我脸上,一阵冰冷。

“我叫米臻。”她说,“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活的。我只是想借你的房子临时栖身。我想我很快就会走的。还有,你不要把木瓜洗面奶拿到别处去好吗?我只用木瓜的。你拿走了,我还要去找。”

她说完就冲我笑,她嘴里的舌头一跳一跳的,我的头皮立刻就炸了,这个时候我真恨不得死掉才好。

当然,我死不掉,我只是昏过去了。

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我一下子想不起来夜里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自己躺在卫生间门口,才逐渐恢复了一些记忆,好像那个女人叫米臻。不,是女鬼,我敢肯定。我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明媚的阳光照耀着我的客厅,看着这崭新的房间,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经历。

遇到鬼了,身体好像就要不行了,我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往外透着一股寒意。看看表,已经要迟到了,我就给单位打了电话,说自己突然发了高烧,病得很厉害。请完假,我就回到卧室里,用厚厚的被子裹住自己,可即便是这样,我浑身上下也抖个不停。

我一直睡到下午,才被杨梅的电话吵醒了,杨梅说:“我打电话去你单位,说你病了。要不要我去看你?”

我赶紧说:“不用。我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发烧,可能着凉了。那么远的路,算了。”

我不想让杨梅看到我这副德行,当然更担心鬼会缠上她,我完全不知道那个女鬼的底细。杨梅这样过来太冒险。

杨梅明显觉察到了我的不对头,狐疑地说:“今天怎么这么怪?这不像你啊,真的不用我过去?”

“不用,不用。”我匆匆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想,当务之急就是要弄清楚这个米臻的来路。为什么新房子会闹鬼?为什么她偏偏就挑中了我家?她要干什么?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我揉揉发酸的眼睛,觉得应该再去勘察一下现场。

打开卫生间的灯,我仔细地看着每一个角落,一切都很正常。洗衣机上的木瓜洗面奶好好地待在那儿,没有倒下,更没有掉在地上。照照镜子,也没什么异样,只是觉得自己脸色很难看——人在厕所又会有什么好脸色呢?

我四下里巡视着,突然看见角落里扔着一沓废报纸,最上面的那一张好像刚被人动过。这堆报纸是前天我和杨梅收拾屋子的时候她扔在这里的,那个女鬼不会就是在看这些报纸吧?我拿起那张报,认真地看起上面的文章来,全是一些案件报道——其中比较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是某个地产经纪人失踪,警察正在全力追查;另外一个则是一个失踪了20年的女人,尸体终于找到了——是被一个变态狂藏在了冰柜里,而这个变态者居然是女人的丈夫!再有就是一家花店失火的消息,说得更含糊。这些新闻都是我以前看过的。难道米臻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来闹诈,就是想看这些八卦新闻?

我把报纸扔到一边,趴在地上查看洗衣机的底部,想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当然,这是徒劳的。鬼的特征就是来无影去无踪,怎么会留下线索?

我的目光又落到米臻坐过的马桶上。这个马桶的盖子一直盖着,米臻不会是从这里钻出来的吧?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果真有了发现:马桶的水里,漂浮着几丝头发。

我伸手下去,想把头发捞出来。当然,就是没有闹鬼,我也应该这么做,因为毛发会让下水道堵塞的。我拽住那几丝头发往外拉,没想到一拉就拉出一团来。这个发现让我兴奋——如果这是鬼的头发,就有意思了,那样我也许就能捉到这个女鬼了。我拼命地往外拽着那些头发,它们胡乱纠缠地交结着,越拽越多,好像无穷无尽,还散发着腥味儿。我弄得大汗淋漓,心想,清理这些头发还真费劲儿。

我干得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根本就不知道杨梅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米臻躺到我的床上

我不想把杨梅扯到这件事情中来,因为我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情对杨梅不好。为什么不好,我也说不清楚。再说,就算是把米臻的事情告诉她,她信吗?

我只好敷衍说:“下水道堵了,我清理一下。”

杨梅问道:“怎么会堵?这个洗手间平时没有人用的。”

“是没人用。”我努力解释着,“可是我们这个房间的所有下水管道,最后都是通过这里的——厨房和两个卫生间的脏水都是从这里流走的。”

杨梅还是没有消除疑虑:“都从这里流走也不会堵啊,我们住进来没有多长时间,更何况这些都是长头发。我会掉这么多的头发吗?就是把我的所有头发都拔下来,也不会有这么多。”

我被质问得快失去耐心了,可我还是忍住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平和地说:“我也不懂了。也许,是房东做了什么事吧,我们不知道。也许,是装修这所房子的工人搞的恶作剧。谁管得了那么多,反正是堵了。”

杨梅没有再问,只是弯下腰摸了摸我的额头:“你还有点烫,别干了,让我来弄吧。”

我不能让杨梅沾手,嘴里只是说:“不要。我的手已经脏了,你就别再干了。再说你爸爸要是知道你在我这里掏马桶,非杀了我不可。”我说的是实话,杨梅娇生惯养,没有干过脏活累活,就是让她弄,她也不会弄。

杨梅点点头:“那好吧,我去做点饭。你弄完了把手洗干净点。”

杨梅去厨房叮叮当当地拾掇去了,我却暗暗叫苦:看这意思,她今天晚上是不会走了。要在平时,如果杨梅突然到我这里来过夜,我会觉得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会欢天喜地。可今天不行,万一那个女鬼半夜三更又跑来,怎么办啊?还有,杨梅肯定会把木瓜洗面奶拿到里屋去的。

杨梅是一个心思很细密的女人,看到的事情都会记在脑子里,但却不一定说出来。这个时候我就要格外小心谨慎,万一露了马脚,让她忍不住道破,那就是莫大的伤害。所以整个晚上,包括吃饭和洗漱、睡觉,我都小心翼翼,生怕杨梅再提起洗手间的事情。米臻说不会影响我的生活,可已经影响了。她怎么能理解,要瞒住一个聪明女人有多难?于是我尽量少说话,即使说,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比如说业主喜欢把车停在地面,地下停车场基本闲置,所以物业要收地上停车费什么的。其实,我关心这些干什么?我们根本就没有车。

杨梅也很小心,反正是有心事,吃完饭后还主动把碗洗了,然后让我吃药,看了会儿电视,接着就去洗脸了。我一没注意,她还是把那瓶洗面奶拿到了卧室的卫生间里,并用它洗了脸,接着躺下就睡了。

我抱着杨梅,静静地等待她睡着。老实说,我有两天没有见到她了,现在这个美女在我怀中,要想不动邪念,还是非常辛苦的。但是我发烧了啊,我是个病人,一个病人怎么还有力气“洗衣服”呢?

好在杨梅很快就蜷缩在我胸前睡着了。我肯定她睡熟了,便偷偷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手臂,起来悄悄地去卫生间,不料杨梅咕哝了一句:“你干吗去啊?”我慌忙说:“水喝多了,上趟厕所。”

实际上,我是要去把洗面奶放回洗衣机上面。

我回来的时候,杨梅呼吸均匀,睡得香甜。我赶紧钻到被窝里,祈祷米臻今天夜里不要出现。我仔细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还好,外面没有刮风,除了杨梅的呼吸,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也进入朦胧状态,虽然没有上班,可我还是太累了。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醒了过来,因为我感觉到有人坐在了床边。透过窗帘的微弱的光线,我看见了她,穿着白色的睡袍,背对着我们,黑色的头发垂到腰际,一动不动,好像已经坐了很长时间。

我想去开灯,又想挡住她以保护杨梅,可我完全动弹不得,只是全身迅速地起了疙瘩,微微地打着冷战。

米臻缓缓地转过身来,依旧只能看到半个脸庞。她把手指放到嘴唇中间,意思是叫我不要喊叫。接着她俯下身来,躺在了我的另一侧。

两个美女分列左右,一个是人,一个是鬼。我半边身子是烫的,另外半边则冰凉。

米臻把嘴唇凑到我耳边,说:“谢谢你做的事情。你是一个好人。”

我不敢看她,眼望着天花板,呆呆地说:“要是只为了感谢就算了。你还是回去吧,别再出现了。”

“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米臻说,“可我哪里都去不了。孤魂野鬼无处容身,只能和你们临时挤一挤。”她一边说着一边还往我这边靠了靠。

“你要再过来一点,我可要喊了。”我战战兢兢地说,“你干吗缠着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离开?”

“如果她走了,明天晚上12点,你为我烧上一炷香,我会出来,好好和你谈一谈,谈了,你就不会害怕了。”

“为什么要烧香?没烧香你不还是一样出来吗?”

“叫你烧你就烧。”米臻口气强硬地说,“你以为这栋楼里只有我一个鬼吗?烧了香,不会再有别的鬼来了。还有,洗面奶不要再拿开,我只用木瓜的。”

我壮着胆子扭过脸看了看米臻,她的头发散乱地遮盖在脸上,眼睛睁着,一眨也不眨。

熟睡的杨梅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了我身上。就这么一走神的工夫,米臻消失了。

女鬼托我办事

我睡得很沉,感觉好久没有这样好的睡眠了,直到杨梅敲我的头:“起床了你,今天还不上班吗?”

我睁眼,阳光晃人。这都几点了啊?我赶紧收拾床铺,穿上衣服。杨梅在卧室的卫生间里洗脸,突然她大声冲我喊道:“快去把木瓜洗面奶给我拿过来!”

我心里顿时一激灵,还好,杨梅可能也没睡醒,她没想起昨晚她把洗面奶拿进来过。我冲到外面,拿了洗面奶递给她。

“你过来看看啊。”杨梅叫住我,“我脸上这是怎么了?”

她把毛巾放下,顺着她的手指看,左脸上有一块小小的乌青,好像是磕了一下。接着她又盯着我看:“喂,你脖子上也有一块。不对,你这个和我不一样,你这个是吻痕。”

别开玩笑了。我照着镜子仔细看着,没错,是有皮下淤血。不可能是磕的,因为人无法做出这么高难的动作,把自己的脖子磕青。如果真的那么做了,我肯定能有印象。但更不可能是吻痕,因为这两天我都没有碰过女人,除了杨梅以外,我甚至连第二个人都没见过。

于是我问杨梅:“这是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干的吧?”

杨梅“嘁”了一声,很不屑地扭头走开干别的事情去了。此时我只能洗脸刷牙,然后仔细端详那块印记。真是邪门,米臻给我来这么一手,什么意思?

我和杨梅是在楼下的马路边上分手的。她打车向西,我坐公共汽车向东。临分手前杨梅问我:“今天晚上真的不用我回来吗?”

我说:“不用了,路太远,再说我也不发烧了,还是周末见面比较合适。你来回折腾我也心疼。”

杨梅还想再说些什么,正好一辆公共汽车进站了,我赶紧亲了她一下,跳上了汽车。杨梅久久地站在路边,我在汽车里向她招手,但她好像根本没看见。

这一整天我都过得神魂颠倒,因为头一天没来,积压了很多工作,本来应该效率高些,可我总有些魂不守舍,拿起这个忘了那个,结果简直是一塌糊涂。到了下午,我干脆就放弃了,一个人趴在电脑前面打瞌睡。我们领导在身后给了我一大耳勺,说:“注意点形象,要睡回家睡去。”

我一下子跳起来,正想发作,看到是他,忙换了一副面孔说:“对不起,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有些吃惊地打量着我说:“你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跟撞了邪似的。你拿把尺子,回去绕着床量一遍,保证就没事了。”

我笑笑说:“我还是不量了。要是量完还是有事,就更害怕,那我这觉也就别睡了。”

下班回家,晚饭也没有吃,我就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突然就意识到,该点上香了。按理说和女鬼交往我应该害怕才对,可是我居然一点都不怕,心里只是充满了好奇。可能也是因为已经见过两次面了吧,陌生感和恐惧感都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疑问。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家里根本就没有香,这可糟糕了。看看表,还差一刻钟12点,买是没处买了,况且也来不及,我只好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也是天不绝我,在厨房的顶柜中我居然找到了房东夏天点的半盘蚊香。我也顾不上许多了,点上香放在桌子上,看看表,刚刚到点,于是忙冲香作了个揖,心里念叨着,米臻你赶紧来吧。

没动静。香雾袅袅上升,烟路笔直。

我正奇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好,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把灯关了呀。这么亮我怎么出来?”

我如梦方醒,赶忙关灯,屋子里就剩下蚊香那一点点红。

“好了,我在沙发上。”米臻说话了。我回头一看,果真看见她坐在那里,一袭白衣,满头黑发。

“你要是紧张,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米臻说,“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我坐下,战战兢兢地开玩笑说:“肯定不是为了搞人鬼恋吧。”

“其实,天一黑我就来了,一直坐在卫生间看报纸。我喜欢看那张报纸。”

“那么黑你看得见吗?”我放松了很多,“真没想到鬼还喜欢读书看报。人家那些鬼都急忙赶着去投胎,你倒挺有闲情逸致。”

米臻缓缓道:“我已是鬼,也就无所谓黑,无所谓白。屡屡来打扰你,是因为觉得你不是坏人,想要你帮忙。让你点香,是为了让别的鬼不会误闯你的家门。不去投胎,是因为仍有心愿未了。我说过,我很快会走,你的生活能重归平静。”

“那你在我脖子上搞什么搞?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吸血鬼。”我下意识地摸着脖子。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人啊?摸摸你的牙,看看长成獠牙没有?”

我大吃一惊,赶紧摸牙,一摸就知道上了米臻的当。米臻咯咯地笑了起来,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非常开心。

“别开这样的玩笑。”我说,“那你在杨梅的脸上做手脚干什么?”

“谁让她老把木瓜洗面奶拿走?鬼爱上什么,人是不该争的。”

米臻的口气有点恨恨的,让我后背直发凉,我问她:“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忙?”

“帮我找一个人。他叫蓝晋开,我的男朋友。现在谁都找不见他。”

“那我怎么可能找到他?”我说,“你找他想干什么?不是要他接着当你的男朋友吧?毕竟你们已经生死两隔了。”

米臻说:“我找他,是因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死。我要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我不想当一个糊涂鬼。相信你能找到他,因为这套公寓的房主就是蓝晋开!”

米臻的身世

我就知道,没有事鬼是不可能上门的,我盘算着是不是要答应米臻。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睡觉,周末还要陪杨梅,哪有时间帮米臻去找男朋友?可是要拒绝吧,又显得不仗义,毕竟米臻挺可怜的,好好一女孩,糊里糊涂就成了鬼,还不知道原因。于是我吞吞吐吐地说:“我尽量吧,我打听打听。”

“不想帮我就算了。”米臻有点不高兴地说,“什么叫尽量?干脆摇头不算点头算。”

她的话音刚落,我的头竟然不受控制地点了起来,想停都停不下来,上下牙碰到一起,发出了声音。米臻高兴地说:“你答应了。不许再赖皮。”

我心里知道这是她使的小法术,赶紧冲她摇手。她笑嘻嘻地说:“你人最好了。我一定报答你。”

我被这个小女鬼给缠上了。我不耐烦地说:“行了,鬼还知道甜言蜜语这一套。下辈子你还是不是美女都难说呢,要是长得难看了,嫁给我我也不要。”

米臻仿佛受了打击,垂着头不吭声。

我这人就是心肠软,看不得女孩郁闷。尽管她是一个鬼,我也不愿意她不高兴。我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边上坐下,想用手抚她的头发,安慰一下她。没想到她突然冲我很大声地说:“走开你!”

这是半夜啊,一个被头发遮住脸的女鬼突然发作,我又看到了她一跳一跳的舌头。我吓得一哆嗦,手缩了回来。

我回到我的椅子上,说:“好吧。找人就要有个找人的样子。说说吧,你都能告诉我什么线索。”

米臻说,蓝晋开是个做二手房买卖的经纪人,谁也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套房子。以前蓝晋开有时候去她的花店买花,时间长了就认识了,然后两个人就恋爱了。“那个时候我真是鬼迷心窍了,一心想要嫁这个男人。我为什么非要嫁他呢?男人多的是,来我花店买花的男人也多的是。”

米臻陷入痛苦的回忆里,她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垂到了膝盖上。

我知道米臻为什么老看那张报纸了,那上面登着一个地产经纪人失踪的新闻。那是她能够看到的蓝晋开惟一的信息。每天,这个可怜的女鬼都会拿着那张报纸,回忆,难过,那是现在能把米臻和她爱着的人联系起来的惟一的东西。

“我想和他结婚。这所房子就是他买了准备当我们的新房的。他带我来看过。我们一起去买家具,订窗帘。我们把整个房间都弄成蓝色的色调,因为他姓蓝。这个家是他的,连我也是他的。家里都是鲜花,蓝色的玫瑰、吊兰、勿忘我……”

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一对男女在准备新房,屋子里洋溢着清新、凉爽的空气。女孩穿着蓝色的裙子,男人穿着蓝色的衬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因为米臻打算嫁给蓝晋开了,蓝晋开也答应娶她。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意外的变故,男的失踪,女的死去。后来,这间发生了怪事的房子重新装修,换了整个房间的色调,除了这个沙发。

我想起在网上看见过附近一家花店发生火灾被烧毁的消息。不用说,这就是米臻的花店了。

“我的花店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米儿香香’,是我爸爸起的。”米臻提到花店,语气欢快了很多。

“你还有个爸爸啊?”我问道,“他叫什么?我能找到他吗?”

“你不要找他。他已经很伤心了。”米臻说,“我爸爸妈妈很早就离了婚,是爸爸带着我一个人过的。他非常爱我,可我和蓝晋开的事情都没有来得及告诉他。那天,我爸爸说要给我过23岁的生日,可我说有朋友一起过。花店关门后,我在这间房子里等蓝晋开,想着他给我带来蛋糕、贺卡,还有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我穿着爸爸给我新买的白色睡衣,就坐在这个沙发上,等啊等啊,等到了12点,他也没有来。我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可怜的小女孩没有等到自己的心上人,也没有等到自己的生日礼物,她含着眼泪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凄厉的风声吵醒了她,她感到害怕与无助。她走到窗前想拉上窗帘,却看到了外面的火光——花店起火了。她像疯了一样向楼下冲去。她刚刚跑到大街上,迎面就冲过来一辆汽车。她只记得车子开着大灯,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然后,她就被撞倒在地上……

早晨,我发现我居然是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桌子上的蚊香已经烧完了,不知道米臻是什么时候走的。我恍惚地走到卧室的卫生间,看见洗面奶掉在地上。

她倒是真不见外,居然用起我和杨梅的卫生间了。

我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脖子上的印记已经很淡了,可我的脸色却很白,也许是因为睡得太少的缘故吧。我洗了洗脸,打算去上班,这时候电话响了。

杨梅说:“昨天晚上你在干什么?也不上QQ,打你电话也不接。”

“你打电话了吗?”我奇怪地问,“我没有听见。我很早就睡了,实在是没精神。你知道我这几天身体不好。”

“那你也该跟我说一声啊。”杨梅急了,“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梦见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别胡思乱想了,乖。”我说,“我只爱你一个人,别的女人都见鬼去吧。”

“我的直觉是很灵的。你不能骗我。”

每个女人都说自己的直觉很灵,我不屑地想。不过我当时的确应该给杨梅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也行啊,我怎么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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