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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人性,在暖风中腐烂

作者:老猫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11

就这样中了孔坚的圈套

孔坚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他走得很快,我几乎追不上他的步伐。我们走着走着就远离人群了,道路很窄,树阴也越来越浓,路两边高大的槐树在空中弯曲,枝干搭在一起,好像是树叶形成的顶棚,光线也暗了下来。

就这么走了半天,我终于不耐烦了,我说:“我浑身都在疼,可你却把我叫出来拉练,你安的是什么心?”

孔坚依旧不说话,很坚定地走着。我的脚步开始踉跄,然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接着,我就走不动了,弯着腰站在路边,像虾米一样蜷缩起身子,整个肺似乎都要咳出来,而且每咳嗽一下,太阳穴都连带着跳动一下,说不出的难过。孔坚终于停下了脚步,冷笑着盯着我。

“我不走了,我他妈垮了。你要告诉我什么就说,不想说就滚。我是一步也不走了。”我挣扎着说,每说一个字,我都觉得气血翻涌,好像脖子都要断了。

“你不想知道真相了?我觉得你是对真相最在乎的人,怎么劝你都不听。怎么了?终于退缩了?”

“没有。”我仍然在嘴硬,“我只是觉得你们很无聊。你们根本就是在玩弄我。我让你们开心了。你个小混账,你和蓝晋开不就是比着泡妞吗?不就是比着谁比谁更狠吗?你们搞出那么多人命来,乐此不疲,然后再把我像棋子一样摆来摆去。我看明白了,你们是在消遣我。”

说完这句话,我真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我蹲下来,大声地咳嗽。孔坚笑眯眯地蹲在我旁边,轻拍着我的后背。我突然“哇”地一声吐出一滩浓浓的东西,散发着恶臭。孔坚用他的拐杖拨弄着,很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效果不错。”

我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是瞪着孔坚。

孔坚冲我笑笑,说:“蟾蜍、蛇胆、蝙蝠翅膀、蝎尾、玫瑰、蜂胶,按比例下锅熬煮,浓汁熬成膏状,晾干,再研成粉末,人吃下去,内脏便受到腐蚀,浑身恶臭。这是我医学院的同学从古书上抄的方子,真是百试不爽啊。”

“你给我吃了这东西是吗?”我沙哑着声音问,接着就是不停地咳嗽。

“是啊,我们煮的老鼠肉不是很香吗?”孔坚说,“你有幸成为了食用这个偏方的人,我把这药当作料撒在你碗里了。这东西与荤腥一起服下,伤肺。你以后要是老咳嗽,八成就是这药在起作用。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不要随便吃特别香的东西。”

我懂了,孔坚把我拉出来,实际上就是在惩罚我。我没有听他的劝告停止调查,所以他要报复。让我跟他拼命地走路,就是要激得药性发作。

“你身体上老是有怪味吧?”孔坚继续说,“那是因为这种药在伤害你的肾脏,使你的排泄系统出现问题。你现在说话困难,走路时间长了就要吐,那是因为这东西在伤害你的肺。你吐出来的这一滩,就是你的肺融化了,顺着气管咳出的一堆渣滓。不信你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孔坚用拐杖拨弄着地上那堆东西,我看见了软软的块状物。

“你自己觉得你是光明正大地活着,实际上你的命运还是掌握在我们手里。”孔坚越来越得意,“觉得我们阴暗吧?你还别不服气,阴暗有时候就让人主动。这副药让老刘听我的,让杨梅听我的,也会让你听我的。我让你来你就得来,我让你跟着我走,你就得跟着我走。怎么样?现在舒服了吧?你得时常提醒自己,你干不了力气活了,你禁不起走这点路了。你已经变成了废物,变成了任人摆布的家伙!可怜虫!”

孔坚说得非常得意,我几乎愤怒得要失去控制。我攥了攥拳头,掂量着自己还有多少力气,然后突然向他扑过去。孔坚显然没有思想准备,没料到一个“废人”还会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量。他一下子就被我扑倒了,我就像一头咆哮着的怪兽,疯狂地对他拳打脚踢。

可惜,我的拳脚已经软了,根本对付不了他,摔倒的孔坚一脚就把我蹬了出去。他站起来,掸着身上的土,对我说:“别闹了,你要想死得体面点就得听话。”

我虽然失去了挣扎的能力,但已经逐渐明白整件事情的关键:孔坚在用一种神秘的东西控制大家。问题是,他为什么这么费劲地干这件事情?他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遮掩着。

孔坚是聪明人,他蹲在我身边,好像明白我在想什么。他轻声地对我说:“我一直在努力,不想让你趟到这滩浑水里来,可你知道得越来越多了。没有办法,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快,死得越惨,这是规律,因为我恨你们这些吃饱了没事瞎关心别人的人。”

他停了停,好像在思考什么问题,然后又说:“我还是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吧。A,

就是把你放在这里烂掉,怎么样?明天早晨会有人给你收尸的,你将会被诊断成死于突发性的心脏病;B,

你跟我们合作。我们让米臻那个妖精彻底消失,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好吧?A还是B?你咳嗽一声,是A;两声,是B。”

我正想问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可我一张嘴,就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这下岂止是一两声,简直咳嗽得惊天动地,咳得我自己眼冒金星。孔坚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化装成老头的他显得非常“慈祥”。

“这么说你同意合作了?”他问我。

我勉强地点点头。

“就知道你是兄弟。”孔坚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捏住我的鼻子。我本能地张开嘴,他似乎把什么东西塞进来了,顿时一股清凉从鼻腔窜下。

“只管3天用。”孔坚说,“3天后的晚上,你把那个女鬼给我引到电梯间,我们在地下一层的停车场等着。”

“干吗要她连鬼都做不成?”我听说过,用狗血灵符之类的东西可以制住鬼怪,能让它们魂飞魄散,“你们就这么恨她?她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要死,想知道她的爸爸去哪里了。”

“好啊。”孔坚微笑着说,“做鬼了好奇心还这么强。我们在收拾她之前会让她知道的。”

“我还有一个条件。”我说,“杨梅必须回来,否则我一个人没把握制住米臻。”

第一个喝药的人

孔坚听我跟他讲条件,沉默了一会儿,说:“告诉我你的计划。”

“米臻现在只信任我一个人,我也是她在阳间惟一的指望。”我信口说着,“我要是突然提出把她带出去,那也太突兀了。如果我喜欢她,就没有理由让她去冒这个险。所以,我要和杨梅在一起,不停地有所表现,或者做爱,或者吵架,反正要一刻不停,扰乱她的心神。她乱了,慌了,迷糊了,那叫她做什么都有机会。你给我这么短的时间,我必须赶紧动起来。当然,你还得给我透露些情况,我好拿这个去说服米臻,以显得事情有进展了,最后的真相就要水落石出了。”

老实说,这些话都是我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我现在必须得静一下,想出对策来。让我有些内疚的是,我准备琢磨的是到底该不该和孔坚搞到一起去。我也是人,我也贪生怕死,我当然挺喜欢米臻,和她也能称得上是朋友,但我没必要为了她成为被暗害的对象,甚至丢掉性命。我没有听从警告,现在想溜走,已经来不及了,剩下惟一可做的,就是竭尽全力自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是我最喜欢的座右铭,因为我姓柴。

在我没拿定主意之前,我必须知道更多的事情,这些信息有利于我做出决定,当然也许能从中找到破绽,说不定我还能有点绝地逢生的机会。

孔坚说:“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

在柴圆圆活着的时候,任何其他的女孩,对孔坚来说都是天使,那是因为柴圆圆太变态了,这个女人总是想尽办法来折磨他,还要从中获得快感。孔坚一直在想办法改变自己被柴圆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局面,他真的受不了这个了。无聊的时候,他去找同学喝酒,听人说起印度的古书上有一种奇妙的药,人服用后会浑身散发恶臭,而且味道会越来越浓重,最后伤及内脏,只要稍微有剧烈的活动,就会反应得特别强烈。

“这药管用吗?”孔坚问。

“这个都是传说。古印度文谁也看不太明白。”那个同学满不在乎地说,“我们当然更不会无聊到亲自去试的地步,我都忘了那本书叫什么名字了,看着玩儿的。毕竟,我们学习的是现代科学知识,不是哈利?波特,没人当真的。”

“我给你多少钱你能给我配方?当然,还包括解药。”孔坚追问。

同学从酒杯上抬起头来,意识到孔坚没有开玩笑。他想了想,说:“你给我弄台笔记本电脑吧,你看,我们学中医之余,总得上网冲冲浪,要不太枯燥。对了,最好再带个Mp3。”

“成交!”孔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连配方带药,你给我弄出点来,我要立刻能使的。”

“要多少?”那个同学又问。

“够我用上一辈子的。”

“那装满一个啤酒瓶子就够了。”那同学说,“但我可不保证真正管用。一周后见面,你带电脑,我带啤酒瓶子。”

拿到了这种奇怪的药,孔坚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让柴圆圆当试验品。可是有一件事情打乱了他的计划,因为杨梅来找他。

柴圆圆回家去看父母,孔坚难得有个机会好好琢磨一下刚刚到手的神药。他把那个啤酒瓶子拿出来,倒了一点粉末在手里,闻闻,有股奇特的香味。冰箱里有半瓶柴圆圆喝剩的橙汁,孔坚小心地把粉末倒进去,摇晃半天,得意地想,明天柴圆圆一回来,就会变成自己的俘虏,折磨别人的人,最终会被别人折磨,这是报应。

孔坚想到这里,简直是心花怒放。他兴奋地哼着小曲儿,盘算着如何“修理”柴圆圆。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杨梅说:“我在你楼下,有急事找你。”

孔坚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拾好,刚关上冰箱门,杨梅就按了门铃。孔坚打开门,看见杨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脸色通红。两个人相对,突然间就觉得有点尴尬,就那么站着不动,孔坚没把杨梅往里让,杨梅也没有向里闯。

最后,还是杨梅打破了沉默:“我知道柴圆圆回家了。我有话对你说。”

孔坚知道,杨梅总是和柴圆圆腻在一起,柴圆圆的行踪逃不过她的眼睛。上次杨梅就是趁柴圆圆回家看父母的时候,把自己灌醉的。他们就那么睡在床上,孔坚没有及时醒过来,杨梅也没有叫他,结果让柴圆圆撞了个正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杨梅故意的。

从那以后,柴圆圆就开始了对孔坚的折磨。可对于杨梅,柴圆圆却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亲昵得像闺中密友。孔坚和杨梅此后虽然没有机会再在一起,但两个人都明白,这是报复的一部分,柴圆圆就是要他们看得见、摸不着,这样才能让自己有拥有孔坚的充分的优越感。

想到这里,孔坚心中不由得一激灵。今天别是柴圆圆设下圈套,让杨梅知道自己回家了,然后突然杀个回马枪吧?

杨梅可不管这么多,她说完这句话就往屋子里走。孔坚没办法,只好在后面跟着她,嘴里念叨着:“我不知道柴圆圆什么时候会回来。”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杨梅口气轻蔑地说,“我今天来,就是要和你睡觉。我就想让柴圆圆知道,只要她离开你一步,我就会来。我看她能不能黏着你,永远形影不离!”

“你这又是何必呢?”孔坚愁眉苦脸地说,“干吗要斗气?总有一天我会甩了她,可现在不要争一时短长嘛。”

杨梅一下子钻到孔坚怀里,问:“那你到底是爱她还是爱我?”

“我爱你呀。”孔坚坚决地说,“柴圆圆那能叫女人吗?”

女人就是这样,喜欢听男人当着面贬低另一个女人,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杨梅满意地点点头,笑了。她把孔坚推到床上,两个人的身上很快就没了衣服。也许是因为在危险中做爱更刺激吧,他们折腾得翻天覆地,把被子枕头什么的都扔到了地下。

没有多长时间,孔坚就坚持不住了,他一下子崩溃了,趴在杨梅身上大口地喘着气。

杨梅不满足,在孔坚耳边说:“我特意来看你,你就这么招待我吗?是不是怕柴圆圆回来,赶时间呀?”

孔坚说:“你等等,我去趟厕所。”

等孔坚从卫生间里出来,他发现杨梅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四处寻找,忽然看见杨梅正在厨房,冰箱的门开着,她正大口地喝着橙汁。

孔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自己都有点奇怪,为什么不去阻止杨梅。

镇住柴圆圆的魂

杨梅把半瓶饮料喝了,扭头看着孔坚:“你发什么愣?傻站在那儿想什么呢?”

孔坚从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回过神来,他这才注意到杨梅什么都没穿,赤裸地站在冰箱前,外面的阳光将她罩在一层金色的轮廓中。这时的杨梅是那么青春美丽,孔坚有点抑制不住了。

杨梅显然发现了孔坚的变化,她幸灾乐祸地笑着,一步一步向孔坚走近。孔坚已经顾不得许多了,他迎上去死死抱住杨梅,将她压在厨房的柜面上。杨梅大声地呼喊着,迎合着孔坚,两个人弄得惊天动地,锅碗瓢盆有不少都被扫到了地上。孔坚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作为一个强者征服了女人,和柴圆圆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而杨梅,则作出一副心甘情愿被蹂躏的样子。孔坚一想到这些,动作就更加有力,这次,是杨梅达到了顶峰。

完事后,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杨梅满意地看着孔坚,“吃吃”地笑着。

“你笑什么?”孔坚问。

“你就是我要找的男人。”杨梅依旧坐在灶台上,双手搂着孔坚的脖子,“可惜啊,你现在还不是我的。但我想,你迟早是我的。”

孔坚没接杨梅的话茬,只是用鼻子用力地在杨梅身上嗅着。杨梅似乎也注意到有股异味儿,她闻闻孔坚,又闻闻自己。

“你是不是一到高潮就会散发出气味?”孔坚终于寻找到了味道的来源,他仔细闻了闻,是一股很淡很温暖的香气。

杨梅确定了这股味道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她奇怪地说:“不是啊,我从来没有出过这种味道。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孔坚装糊涂,心里却在暗想,没准就是这药起了作用。

孔坚似乎完全沉浸在与杨梅有关的回忆中,一点也没有顾及到我才是杨梅的男友——可是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现在杨梅在什么地方,她还会不会把我放在心上。

孔坚说:“那天真是太奇怪了。后来柴圆圆告诉我,她根本就没有回家,她一直在跟踪杨梅。看到杨梅进了我们的房间,她本想来个捉奸成双的。可当她悄悄打开门,正好看到杨梅在喝那瓶橙汁,也许是因为有感应吧,她突然琢磨着不对劲,又把门关上了。那个时候我正好背对着单元门,什么都没看见。杨梅也许看见了,可她没说。”

我的后背上开始起鸡皮疙瘩,我难以想象杨梅能当着柴圆圆的面去拥抱孔坚——这场恩怨一直持续到柴圆圆死后,她要报复柴圆圆,所以还要和柴圆圆的表哥在一起,让柴圆圆的灵魂看到,她已经成为柴家的一员。

“从那以后,杨梅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刚开始还是香味儿,可到了后来就太浓郁了,逐渐变成了恶臭,她怎么洗也洗不掉。再往后,她开始流血,不停地流,去看妇科,人家却查不出什么问题来。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出不对来。她约我见面,想知道我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孔坚继续说。

“你是怎么跟她说的?”我问,心里已经开始恶毒地咒骂孔坚。

“我不会撒谎。”孔坚得意地说,“我原原本本把事情跟她说了。我说那本来是给柴圆圆准备的饮料,谁知道你这么心急,把它全喝了。这可不能赖我,柴圆圆的东西,不是什么都能抢的。杨梅听了以后,什么都没敢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她哭得那么厉害,让我相当满足。我就喜欢看优越感特强的女孩子落到无助绝望的境地。她完了,她再也当不成公主了,她必须得听我的了,因为只有我才有缓解这玩意儿的特效药。”孔坚说着说着,止不住笑起来,“她就是和你在一起,也得不停地来找我。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杨梅一离开你就要和我联系了吧?”

我当然明白了。我现在杀孔坚的心都有了。我强忍着不表现出来,继续问道:“你就是靠这个,逼着杨梅和你合作,杀掉了柴圆圆吧?”

孔坚闻言突然变色,厉声对我说:“柴圆圆不是我们杀的,我已经跟你说了一万遍,她的死完全是天意!”

我冷笑着,不再接他的话茬。

“不过我倒真的胁迫杨梅来着,不胁迫她,那药不是白吃了?”

柴圆圆死了,孔坚松了一大口气。在葬礼上,孔坚一直远远地躲在人群后面,他看着杨梅哭得梨花带雨,心中暗自好笑。

杨梅哭完,向遗体告别室外面走,孔坚站在门口一把拉住她:“你帮我把这本书给柴圆圆,这是她最爱看的书。”

那是一本在地摊上买的周易八卦之类的书,杨梅只瞟了一眼,就知道孔坚在说谎,她和柴圆圆那么熟,知道这个女孩从来不看书的。她用下巴冲里面努努:“你自己不会去吗?你的心上人就躺在里面。”

孔坚压低声音对杨梅说:“我是请高人在这书里画了符,可以镇住柴圆圆的魂,不让她出来报复我们。这是为了我们的安全。叫你去你就去,我要是进去,他们家人还不把我给活吃了?”孔坚把书塞在杨梅怀里,“我到外面等你。快点吧,马上要烧了。”

已经晚了。告别室里的哭声突然高了起来,这说明告别的仪式已经完成,柴圆圆就要上路了。亲属们陆陆续续从屋里出来,杨梅逆着人群向里走,她只看到工作人员把放着柴圆圆遗体的纸棺材的盖子盖上,然后抬了起来,放上一辆手推车,向告别室的里间推去。那里面就是火化的操作间了,柴圆圆将被放上一条轨道,有人按动按钮,她就会自动向漆黑漫长的轨道尽头滑去,尽头是一片暴烈的火焰,正等待着每一个人,那是大家最终的归宿,不管去的那个人是丑陋还是美丽,也不管是年轻还是衰老。

杨梅正在着急,忽然看见几个人拿着一些衣物往外匆匆地走。杨梅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柴圆圆的,柴圆圆的亲属打算把它们都烧掉。杨梅紧紧地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绕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了房屋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台黑铁铸成的高炉,一个工人拿着铁锹站在炉边,看到这群人,立刻用铁锹支起炉子上的活门,那里面大火熊熊。工人喊道:“是柴圆圆的家属吗?正烧着呢,赶紧的。”

人们把手中的东西向里投去,有裙子、化妆品、手袋、发卡……杨梅扔进去的,是一本书。

由于走得太急,杨梅的身上出了汗,她又闻到了自己的怪味道。

手机响了,是孔坚发来的短信:事情还没有完,我还要你继续帮助我。

大家都是废人

“再过两天是头七了,我想让你帮忙,去收拾一个人。”孔坚把一个小瓶子交给杨梅,里边装着一点绿色的膏体,似乎是薄荷膏,“吃一点吧,对身体很好的。”孔坚说道。

杨梅挖出一点放在嘴里,松了口气。

孔坚没看杨梅,继续说:“下一个我想收拾的,是一个叫蓝晋开的人。我要让他疯掉,我要毁了他。”

杨梅有点糊涂:“蓝晋开是谁呀?他怎么招惹你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最烦优越感特别强的人。他居然敢跟我争女人,那我要他完蛋。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这一套。柴圆圆想折磨我,她的下场就很惨,蓝晋开蔑视我,他也得付出代价。”孔坚恨恨地说。

杨梅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孔坚难道还在和别的男人争女人吗?这太让她意外了。

“我买了一件灰色睡袍,到那天你穿上。”孔坚根本不答理杨梅,“晚上在溜冰场,你要帮我,最好把那个女人吓得半死。”他把一个大塑料袋扔到杨梅怀里。

杨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我不穿这烂东西,我不会半夜三更去装神弄鬼。”

下午的阳光静静地照在咖啡厅里,玻璃茶壶中被泡开的菊花默默地游荡着。孔坚没说话,只是愤怒地直视着杨梅,杨梅被孔坚盯得心虚了。

“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说话。我知道你从小娇生惯养,颐指气使,当富贵人家的小姐当惯了。可是现在你要明白,你在我的手里。你应该逐渐适应你的新角色,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你的好日子已经过到头了。你必须得穿,不管你喜欢不喜欢。你的想法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打算照顾你。”

杨梅落下眼泪来,柴圆圆死了,她觉得自己赢了,安全了,可没想到真正的厄运才刚刚开始。她现在一定在后悔为什么要和柴圆圆争夺这个男人。可这能赖孔坚吗?如果不是杨梅非要和孔坚上床,柴圆圆怎么会变得那么暴戾?要是柴圆圆不暴戾,孔坚又怎么会去找那种药?要是没那种药,杨梅又怎么会任孔坚摆布?

凡事都有因果。孔坚想,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人有欲望,这没什么,但欲望会激起人内心的变态,后果就谁都说不清楚了。以前老在报纸上看到有人因作奸犯科被枪毙,那时会觉得这样的人很傻,不能理解,可等到自己身在旋涡中,又有谁能看得清楚自己?

“那天夜里在溜冰场,米臻看到的那个鬼,实际上不是柴圆圆,而是杨梅,对吗?”我的心逐渐开朗起来,似乎明白了孔坚在做什么。

“没错。柴圆圆被我镇得死死的,她出不来了。”孔坚得意地说,“米臻可真是被吓着了,那个夜里我很快乐。我还从来没有当过导演呢,这回兼任编剧、导演和演员,我这一次瘾全过齐了。”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要折腾蓝晋开,干吗要从米臻身上下手?你应该有很多其他的办法啊,比如说给他下药。”

“你可真聪明。”孔坚说,“没错,办法有一万种,通常人们都会选择最简便的一种,可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只选择自己最喜欢的一种。能这样做选择的人,那他一定不同寻常。”

的确不同寻常,大多数人坐公共汽车的时候都闭着眼养神,可也有人就是喜欢数电线杆子和建筑物的窗子。孔坚就这样,只不过他走得更远而已。

“你在想什么?”孔坚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奇怪地问。

“我在想,人一辈子可能都会遇到小人。但我遇到的,是一个真小人,一个卑鄙得无以复加的小人。”

“骂得好,骂得好!”孔坚哈哈大笑起来,“你骂我的话,和蓝晋开骂我的话简直一模一样。我这个人,就喜欢挨骂。告诉你吧,其实我对米臻根本就没什么感觉,她算什么东西?一个卖花姑娘而已,也就是年轻的时候漂亮,年老色衰以后就没什么用场了。我去泡她,就是为了修理蓝晋开,我要让他对我俯首贴耳,生不如死。再跟你说句老实话,我对杨梅也没感觉了,自从她吃了药,这个人就彻底废了。每次我和她做爱,都如同在强暴她。后来我就想,这样的女人,不就是个会喘气的充气娃娃吗?”

“你对女人也没感觉了吧?”我冷笑道,“你已经看谁都像行尸走肉了,还能有什么感觉?”

“对啊。”孔坚说,“你说这叫不叫成熟了?”

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了,我告诉他:“你这不叫成熟,你这叫遭天谴。你只想着别人会遭报应,可没想到报应会来到自己身上吧?”

“也许吧,我才不管呢。”孔坚说,“反正我和杨梅都废了,蓝晋开也废了,柴圆圆和米臻都死了,现在你也废了,我高兴啊。要毁灭大家就一起毁灭,不管出身如何,长相如何,反正咱们都倒霉了,也就不会不平衡了。”

我看到孔坚情绪高涨,完全沉溺于自己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不由得心中暗喜,心想这下机会可来了。我决心继续让他膨胀下去,这样就会知道更多我想要的真相。

“我有件事情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舍得把杨梅让给我?”我问道。

“因为我看着她整天愁眉苦脸的就烦。而且,我已经不行了。”孔坚压低声音说,“后来我看见她,已经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她当然要选择红杏出墙了。不过她选择了你,倒是让我很高兴,选择你就意味着你卷进了这场精彩的戏里,这可是对柴圆圆最好的报复。我和老蓝都觉得你们挺般配的,你们该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多待一天,柴圆圆的灵魂就不得安宁一天。”

“这你们可算计错了。”我说,“我和柴圆圆有什么关系?她只不过是我表妹,平时也不怎么来往。你们想靠我报复她,恐怕不现实。”

“谁说的?她真的怒了啊。她总是想出来拆散你和杨梅,可是被我镇着呢,基本出不来。也许,你能看到她的一部分吧,比如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会看见她长长的头发。她会显形的。”

我的心“呼”地一下,感觉像被从楼上扔了出去。那一把头发我一直以为是米臻做的手脚,谁会知道是柴圆圆!米臻一定意识到了柴圆圆的存在,因为她固执地让我烧香,她还说过,那楼里不止她一个鬼。

“害怕了吧?”孔坚说,“当初你要是不管那么多闲事,我们也就不会让你这么倒霉,顶多是让你气气柴圆圆。可现在已经晚了,你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和我们一起越陷越深。”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还有呢?米臻的爸爸是不是已经死了?老刘又是怎么死的?”

孔坚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停住了。他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开始发黑了。孔坚说:“行了,我说得已经够多了,帮不帮我们收拾米臻,你自己瞧着办吧。”

“你不说我就不帮。”我“咣当”一下重新躺回地上,“你走吧,我宁可在这里烂掉,死掉。”

仰面朝天,我看到成群的乌鸦从昏暗的天空飞过,感觉一缕凉气从地底升起,渗进我的脊梁,又渗进我的内脏。

哭有什么用

孔坚走了,他拄着拐杖消失在暮霭里。我挣扎着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知道自己还有3天就会变成一堆越来越臭的人肉。想想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我还是回家吧。

我漫无目的地了一会儿,看了看猛禽馆的老鹰和秃鹫,那些家伙肯定知道我活不长了,见到我非常兴奋,又是飞又是叫的。动物也会幸灾乐祸,这世道还怎么混啊。

出了动物园,打了车,到了成都小吃店。饭店刚刚开始营业,还没有客人,我对白胖子说:“给我来一屉包子,我拿走。”

白胖子不说话,把包子拣到塑料袋里。我又问他:“你不是供着那个女鬼吗?说是能保佑你发财。怎么又不供了?嫌人家晦气吗?”

白胖子愣住了:“你说哪一个?哪个女鬼呦?”

我挥挥手:“行了行了,我不问了。就他妈知道装糊涂。”我拿了包子走出来,白胖子也紧紧跟着。我感觉到他进了隔壁店里,又跟卖冷饮的女人唧唧咕咕起来。我猛地一回头,他们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来。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我愤世嫉俗地嘟囔着,回了家。

出乎我意料的是,杨梅回来了。我一进家门,就看见屋子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杨梅做了一桌子饭,正坐在桌子前等我呢。

一股小小的温暖瞬间洋溢在我心里,家里有人,这滋味现在让人觉得格外亲切。可我很快就想起来,杨梅只不过是孔坚派回来帮我制服米臻的;我还想起来,是谁把我打成了这样。这个女人现在不爱我了,她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我气哼哼地坐下,把塑料袋里的包子拿出来,开始吃包子。

我们谁和谁都不说话。杨梅看我不吃她做的菜,只好自己去厨房盛了一碗白饭,坐在我对面吃起来。吃着吃着,她的眼泪就噼里啪啦掉在了碗里。

“哭有什么用。”我的心一软,先说了话,“我已经没几天可活的了,留着点眼泪,等我死了以后再哭吧。你哭柴圆圆的时候,就哭得很出色,我相信你哭柴岳中也一定会哭得很好。”

杨梅啜泣着说:“你都知道啦?”

“知道啊。我还知道你回来是不情愿的,是孔坚逼你回来的;甚至你爱上我也是不情愿的,那也是孔坚逼的。”我一想起这些事,连吃包子的胃口都没了,干脆把咬了一口的包子扔在了桌子上。

杨梅说:“你肯定不相信我了。”

“那当然。我一相信你,你就叫人把我暴打一顿。你说我还敢相信吗?你这菜不会又是从泉州菜馆叫的吧?哪道菜是蚵仔煎啊?”

杨梅哭得更厉害了,她争辩道:“那是因为你虐待我,我才叫人救我的。”

“和孔坚比起来,我这叫虐待吗?最多相当于给你挠痒痒。你怎么不让人去打孔坚啊?抽他个七窍出血,让他把解毒的配方拿出来!看我好欺负是不是?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杨梅“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手里的碗却掉到了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一个成年人哭成这样,像一个被抢掉玩具的小孩子,委屈、绝望、伤心欲绝。她一边哭,一边快速地说着什么。我没听清,拿起纸巾走过去给她擦脸,这才明白她断断续续重复的只有一句话:“我是真的没办法呀。”

我心如刀割,可是我也没办法。当我爱上这个女孩时,我曾经发誓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可现在我发现我做不到。像我这样一个男人,貌似体面、强大,可以依靠,实际上已经被摧残得不堪一击。我真想在这个时候好好抱抱杨梅,可是我一抱她,自己就一阵阵心酸。孔坚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充气娃娃,是一个被用来折腾人和鬼的工具。

杨梅哭累了,从我手里拿过纸巾擦脸,她说:“我们两个人完了。”

“对,是完了。”我重复着。

“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对,等死。”

“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我们听孔坚的,帮他把米臻诱出来,或许可以有活路?”

“还是死。孔坚已经不是正常的人了,他以毁灭别人为乐趣。这样的游戏是很让人上瘾的,他不会停下手来。就算我们把米臻除掉了,孔坚也不会放过我们。”

“那我们就合作好了,杀死孔坚。”杨梅慢慢冷静下来,“这个混账东西毁了我,我也不能让他好过。我们要一起收拾他,可能还会活下去,至少,能拼一个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吧。”

“那是你的想法。”我并没应和她,“我怎么能相信你?这头说的话,那头你就告诉孔坚了。要不是你传话,老刘会死吗?”

“老刘本来就应该死。”杨梅说,“那天老刘就是不来,他也得死。孔坚已经觉出他碍事了。他本来是和孔坚约好去那个洗浴中心取解毒药的,可是孔坚并没有去。他等了孔坚好久好久,最后绝望了。他找小姐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只想最后再风流快活一下。然后,他就心脏病突发死亡了。”

“这只不过是你的解释。”我冷笑道,“我怎么能相信你?你从来不和我说实话。”

“你只能相信我。”杨梅说,“就算是一次冒险,一次赌博,你也得相信我。反正你基本上已经死定了,相信我和不相信我,区别都不大。”

杨梅说得也有道理,不相信她,又能怎么样呢?

“你好好想想吧。”杨梅说,“我是喜欢你的,就算爱上你是一个阴谋,我也是爱的,否则我和你上床的时候怎么会那么投入?因为你比孔坚好多了。”她站起身来,去卫生间洗脸:“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只要是我知道的。我没有顾忌了,什么都不怕了。”

“好。那你告诉我蓝晋开、米八月的情况吧,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一直想知道。你都告诉我了,我就相信你。”

这时我听见杨梅打开水龙头,又听见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发现她打开了洗面奶的瓶子,倒了一点在手上,搓匀,往脸上抹。接着,我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腾”地一下跳起来,蹿到卫生间去。在镜子中,我看到一张恐怖的脸:这是一张涂满木瓜洗面奶的脸,可它已经变红了,就像发了荨麻疹,再仔细看,细密的血珠正从杨梅的皮肤毛孔里往外渗,看上去让人一阵阵发麻。

“不要!”我大声地喊着,拿起毛巾就往杨梅脸上擦。杨梅疼得往后跳了一步,她叫着说:“这样不行,得用水冲!”

洗面奶毁了杨梅的脸

我一把把杨梅拽到淋浴喷头底下,打开龙头就冲。杨梅闭着眼睛,看得出她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极为痛苦。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脸流下来,渗透了衣服,地面的瓷砖上渐渐变得通红。我抱着杨梅,肺简直都快气炸了,我声嘶力竭地喊着:“米臻,你别这么做!你不能害她!”

没有回音。我把那瓶洗面奶打开,闻了闻,一股呛人的霉味涌了出来。一定是米臻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了,我气得扬手把它扔进了洗手池。

杨梅跪在地上,等她抬起脸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上已经全是黑点,一道血红的印子横在脸庞上。她被毁容了。

我帮杨梅脱下衣服,擦干身体,扶着她到卧室里躺下。杨梅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我坐在她身边,紧紧抓着她的双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解除她的痛苦。

杨梅喃喃地说:“我想我完了,我遭报应了,我快要死了吧?”因为恐惧,她的手指把我的手腕都掐出了红印。

“别害怕,总会有办法的!我们不会死,我们能活到很老很老,不信你就等着瞧。”我咬牙切齿地说,“现在是关键要冷静,要冷静!”

杨梅咬着嘴唇说:“我不该叫人来打你。那个号码是我爸爸留给我的,说是有急事就打那个电话。我想那是他的老巢,我没想到他们把你打得这么惨。”

“这些话都不用说了。你还疼吗?要不要我去叫医生?”我问。

“算了吧,医生治不好的。现在我的脸上,就像有好多蚂蚁在咬,又痛又痒。你帮我抓一抓吧。”

我用手指碰了碰杨梅的脸,感觉皮肤像烫熟了一样,又好像是薄薄的柿子皮。我不敢抓,更不敢让杨梅自己抓。我只好把绳子找了出来,把杨梅的手又捆上了。我说:“宝贝,你忍忍,一抓,你就彻底完了。”

杨梅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说:“你再说一遍。”

“宝贝,你忍忍。”我俯到杨梅的耳边,清晰地说。

把杨梅捆结实后,我松了口气,站起身,打算去找米臻。我走到外面的卫生间,发现镜子上出现了一堆血乎乎的字迹,字写得歪歪扭扭,一共六个字:让我上当?没门!

洗面奶的瓶子扔在洗手池里,我知道这是米臻写字的工具。我把那个瓶子捡起来,打开窗户,远远地抛了出去,然后回来,对着卫生间狭小的空间说:“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又是怎么想的,我只希望你信任我们。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在一起想办法,让所有的事情顺利解决,让你能安心地走,让我们能安静地生活下去。所以,我恳求你停手,不要报复,这是惟一的出路。你这样控制不住情绪,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你要让杨梅恢复正常,还要站在我们一边。如果你听了这些话还是不信任我,那你干脆就杀死我们两个人算了,反正我们也已经无所谓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灯全关了。当我的眼睛适应黑暗后,我看到马桶上方影影绰绰地飘着一个白色的影子,米臻低垂着头,靠在天花板上。

“你听明白我在说什么了吗?”我质问她,“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把我的洗面奶扔了,我用什么洗脸啊?”米臻伸着舌头问。

“你答应我不要再这么做,我给你买新的。”我说,“可是你不能耍小孩子脾气。”

米臻嘿嘿地笑了:“这不是小孩子脾气,这是鬼脾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鬼也是有脾气的。你们和孔坚设计我,我不能束手就擒。”

“那你有什么想法?你倒是跟我说说。”我的底气有点不足,因为我的确考虑过为了活命而出卖米臻。

“我能有什么想法?”米臻说,“你和你的杨梅都那么聪明,两人在一起又那么甜蜜,我在你们之间显得好多余啊。”她的语气渐渐幽怨起来,“你还记得我给你擦过伤口吗?那个时候我可是真傻。我比你们笨多了,都死过一次了,还是不开窍,还是那么痴。”

她说完就慢悠悠地往上飘,我赶紧说:“你别走,你听我解释。”

“男人的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米臻的声音越来越遥远,“你的杨梅,她过几天就好了,我不会害她的,我没你那么心狠。”

“你去哪儿?”我问。

“你管不着。”米臻缩成一个小团,在黑暗中消失了。

杨梅已经不疼了,她问我:“你又见到她了?她怎么说?”

“她不信任我们,也不肯和我们一起合作。”我躺在杨梅身边,叹着气说。

“这不是主要原因。以她的神通,我们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只是在没有防备的时候才可能遭到攻击,现在她有防备了,信任不信任的就全是鬼话,是借口。”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我问。

“她吃醋了。”杨梅说,“她想方设法在做的,就是要我们分开。当然她也不能和你在一起,可她本能地就想让我们分开。女人还不知道女人那点心思?你仔细想想,她做的每一件事,不都是在拆我们吗?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她当然生气了。”

我被杨梅点了一下,似乎有点明白了。刚才米臻话里话外的,不也就这个意思吗?她如果是出于不信任而报复杨梅,完全可以一下子置她于死地,可为什么每次只是往她脸上招呼?

杨梅接着说:“这个孩子很可怜,从小就没有妈,只和米八月相依为命。最后总算是找到凑合着能依靠的人,可谁知道米八月又和蓝晋开闹翻了。”

“什么?”这件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下子就兴奋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只知道零星的一点。”杨梅说,“你没看到蓝晋开的脸吗?你总以为是火烧的,实际上那是米八月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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