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尼罗河上的惨案/尼罗河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8 尼罗河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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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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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罗河上的惨案(又名:尼罗河谋杀案)》阿加莎.克里斯蒂

内容简介

林内特·里奇维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头颅,尼罗河之旅的宁静也因此被打破。这位年轻,美丽,时尚——拥有一切的女孩,最终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赫尔克里·波洛的耳边回响着早先一位旅伴的话语:“我真想用我那把亲爱的小手枪顶着她的头,扣动扳机。”然而在这异国他乡的场景中,一切并不像表面显示的那样平静……

第一部 英国

“林娜·黎吉薇。”

“这就是她!”三冠地主波纳比先生说道。

他以肘轻轻触了同伴一下。两人同时睁大圆眼,微张嘴唇,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辆巨型的猩红色罗尔斯·罗伊斯恰恰停在当地邮局的正门口。

车里跳出一位少女,她没有戴帽,身着一件式样简单大方的罩袍;发色金黄,个性坦率而专断;是美尔敦—下渥德地区罕见的俏丽女郎。

迈着快捷而令人生畏的步伐,她走进邮局。

“这就是她!”波纳比先生又说了一遍。他压低嗓门,继续说道:“她获得百万财产,准备动用数万元在此地建一游泳池、意大利式花园、舞厅,原有的房屋半数都要拆除重建……”

“她会把钱带进本地。”他的朋友说道。这是一个精神萎靡的瘦子,话语中充满羡慕与嫉妒。

波纳比先生赞同道:

“对,这对美尔敦—下渥德地区是件大事,确实是件大事。”

波纳比先生对自己的消息灵通颇为自豪。随后他又加了一句:“此事必会在本地引起一阵震撼。”

他的朋友说:“与乔治爵士截然不同。”

“噢,乔治爵士,他是靠赛马致富的。”波纳比先生宽宏大度地说,“全凭运气才赢得那么多钱的。”

“他装修房子花了多少钱?”

“我听说是整整六万元。”

瘦子吹了一声唿哨。

波纳比先生得意洋洋地继续说:“她呢,据说在房子完工前就得再花另外的六万元。”

“真邪门!”瘦子说,“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据说是从美国。她母亲是一位百万富翁的独女儿。很像电影里的情节,不是吗?”

那少女走出邮局,钻进轿车里。

车子发动了。那瘦子以眼睛追随着她的倩影,喃喃道:

“我似乎完全判断错误了——看她的长相。金钱与美貌——太多了!像她这样富有的女孩实在没有权利又长得漂亮。而她的脸蛋确实俏丽。这女孩样样俱全,实在不公平。”

于“在姑妈家”餐厅吃饭时,我注意到美丽的林娜·黎吉薇也在座。她与乔安娜·邵斯伍德小姐、温特显姆伯爵、托比·布莱斯先生共进晚餐。大家都知道,黎吉薇小姐是梅尔勒·黎吉薇与安娜·哈兹的女儿。她从她外祖父李奥波德·哈兹那里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俏丽的黎吉薇是大众瞩目的焦点,盛传不久她将宣布她的订婚大事。当然温特显姆应该是最有希望的人选……乔安娜·邵斯伍德说:

“亲爱的,我认为事情会进展得十分顺利!”

她坐在林娜·黎吉薇“渥德园”的闺房里。

从窗口望出去,花园之外是广阔乡间葱郁苍翠的林木。

“这景致真棒,不是吗?”琳娜问。

她手臂倚靠着窗缘,脸上流露出热切、活泼与充沛的精力。乔安娜·邵斯伍德一站在她身边就显得黯然失色——她是高瘦、年满二十七岁的年轻女郎,聪明的长脸蛋,眉毛却修剪得有些怪诞。

“你一天的工作量太多了!你请了建筑师吗?”

“三个。”

“这些建筑师怎么样?我好像不曾见到半个。”

“他们都很不错。有时我只发现他们不切实际。”

“亲爱的,你快别这么说。你是最实际的动物!”

乔安娜从梳妆台拿起一串珍珠项链。

“我猜这是真的珍珠,是吧,林娜?”

“当然是真的。”

“我晓得对你而言,当然是真的,甜蜜,但对大多数人则不然。你受过高等教育,家里又有钱!亲爱的,这串珠链的手艺真是巧夺天工,搭配得也恰到好处。它们一定值一大笔数目!”

“相当粗俗,是吧?”

“不,一点也不粗俗——而是真的很美。它们价值多少?”

“大约五万元。”

“好大一笔钱。你不怕被偷吗?”

“不,我经常佩戴在身——再说也保过险了。”

“借我一直戴到吃饭前,好吧,亲爱的?这东西使我兴奋不已。”

林娜大笑。

“你要戴就戴吧!”

“你知道,林娜,我真的很嫉妒你。你样样不缺。刚年满二十岁,就拥有自己的头衔、大笔财产、美貌及健康的体格。甚至你还有头脑!你二十一岁生日是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我将在伦敦举行盛大的成年舞会。”

“然后你要嫁给查理斯·温特显姆?那些专爱说人闲话的小记者对这件事兴奋得不得了。不过他确实为你投下了不少心血。”

林娜耸耸肩。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要嫁人。”

“亲爱的,你的想法很正确!结婚以后就不一样,是吧?”

电话铃响了起来,林娜走过去接。

“喂?喂?”

“是杜贝尔弗小姐打来的。要我接过来吗?”

“杜贝尔弗?哦,当然,好,你接过来。”

啪达一声,一个急切、温柔、略微喘息的声音响起,“喂,是林娜·黎吉薇吗?林娜!”

“贾姬,亲爱的!我几百年没有你的消息了。”

“我知道。真可怕。林娜,我急想见你。”

“亲爱的,你能来这里吗?我的新玩意,我亟欲让你看看。”

“我正想这么做。”

“那就跳进一辆火车或汽车吧。”

“好,我会的。我花费十五磅,买了一辆破旧得可怕的双人座汽车,有时走得挺顺利。但它太有脾气了。如果喝茶时间我还没赶到,你就知道它又闹情绪了。再见,我的蜜糖。”

林娜放下话筒,走回乔安娜身边。

“这是我的老朋友贾克琳·杜贝尔弗。在巴黎时我们一起住在修道院里。她的运气坏透了。她父亲是法国伯爵,母亲是美国南方人。父亲跟某个女人跑了,母亲则在华尔街搞金融搞破产。贾姬被拖累得沦落不堪。不知道她最后两年是如何度过的。”

乔安娜正用闺友的指甲油在涂亮自己深红色的指甲。她头侧向一边,仔细端详着涂油后自己的指甲。

“亲爱的,”她慢吞吞地说,“这不是相当烦人吗?我的朋友若碰上霉运,我一定立刻将他们甩开。这话听起来很绝情,但省却以后多少麻烦!他们不是想向你借钱,就是开张做衣服的生意,然后你就从他们那里拿到最糟糕的衣服。不然他们就是描灯罩或做蜡染。”

“所以如果我失去我所有的钱,你明天就把我甩掉?”

“当然,亲爱的,我会这么做。你不能说我待朋友不忠诚。我只是喜欢结交成功的朋友罢了。你会发现几乎每个人都会这么做——只是大部分人不肯承认罢了。他们只是说他们再也受不了玛丽或爱蜜丽或帕美拉啦!‘挫折使她变得如此哭丧、龌龊不堪,可怜的人!’”

“你真现实,乔安娜!”

“我只是像其他人一样趋炎附势而已!”

“我不会趋炎附势!”

“你漂亮,每季又有中年的美国托管人付给你生活津贴。在这种条件下,你显然不必做这种卑鄙的事。”

“你对贾克琳的看法不正确,”林娜说,“她不是那种依赖朋友为生的人。

我曾想帮助她,但她拒绝了。她像魔鬼一样自负。”

“那她干嘛这么急着要见你?我敢打赌她一定有事才登三宝殿。你等着瞧好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什么事很紧急。”林娜承认道,“贾姬一向太过于冲动。有一次她还拿削铅笔刀去刺一个人!”

“亲爱的,这多可怕!”

“有一个男孩在欺侮一只小狗。贾姬企图制止他。但他不听。她就拖住他摇他的身体,但他力气比她大,最后她就亮出一把削铅笔刀,直直插进他的身体。

结果大家乱成一团!”

“我可以想像。这种事听起来极不舒服!”

林娜的女仆走进闺房,喃喃地道歉了一声。她从衣橱里取出一件衣服,就赶紧走开了。

“玛丽怎么啦?”乔安娜问,“她在哭哩。”

“可怜的东西。你知道我告诉过你她要嫁给一个在埃及工作的男人。她对他的背景了解不多,我想最好替她打听一下他这人正直不正直。结果发现他已经有一个太太——还有三个小孩。”

“林娜,你这样会树立多少敌人!”

“敌人?”林娜很吃惊的样子。

乔安娜点点头,替自己点燃一枝烟。

“敌人,甜蜜。你这样任性破坏人家的事,你这样固执,可知道会招惹多少怨恨呢!”

林娜大笑。

“可是在这世上我还没有半个敌人呢。”

温特显姆伯爵坐在一株西洋杉树下。他的眼光停留在“渥德园”某个优雅的角落。“渥德园”属于旧世界的美无物堪比,四周新式建筑及其他屋宅都被抛出视野之外。一切都沉静而安详地浸浴在八月的阳光底下。然而在凝神谛视之际,查理斯·温特显姆眼前所呈现的不再是“渥德园”,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一幢更加堂皇雄伟的伊丽莎白式建筑,有着长形、范围广大的花园,背景则更显荒凉……那是他自己的家宅所在——查尔敦伯利,前景站着一个人——一位女郎的身影,发色金黄,脸庞热切而自信。林娜,查尔敦伯利的女主人。

他觉得前程在望。她的拒绝一点也不是断然的拒绝。只是要求再多一点时间考虑。也罢,他还可以再等待一段时间。

整件事实在配得太巧妙了。当然有人会说他是为了金钱而娶她,但他何必在乎这点而强把自己的感情抛置一边呢。他爱林娜,即使她身无分文,而不是全英国最富有的女孩之一,他也要娶她。然而幸运的是,她是全英国最富有的女孩之一。

他的脑海中汹涌着对未来的美丽憧憬,譬如掌握洛克思达尔的支配权,西翼的修护,不让苏格兰人狩猎等。

查理斯·温特显姆在白日下做梦。

午后四点钟,一辆破旧的小型双人乘坐汽车嘎然作响地停了下来。一个少女从车里跳出——身躯娇小玲珑,满头乌云。她蹬上石阶,按了一下门铃。

几分钟之后她被领进一间长形的雅致的客厅,一位牧师模样的仆役用哭丧的音调叫道:“杜贝尔弗小姐来到。”

“林娜!”

“贾姬!”

温特显姆稍微站开一边,他以同情的眼光望着这副娇小的身躯张开双臂投进林娜的怀中。

“这是温特显姆伯爵。这位是杜贝尔弗小姐——我最好的朋友。”

他想,漂亮的女孩——不是挺漂亮,不过蛮有魅力。黑亮卷曲的秀发,大大的眼睛。他喃喃说了几句得体的寒暄语,然后就准备退出去让这两个友人好好聚聚。

他一退出去,贾克琳就像机关枪一样猛攻起来——林娜记得这是她性格上的特征。

“温特显姆?温特显姆?他就是报上常说的你准备嫁给他的那个人?是吗?”

林娜喃喃道:“大概吧。”

“亲爱的——我真为你高兴。他看来人很好。”

“哦,不要把这件事太当真——我自己还没打定主意哩。”

当然你还不能决定!女王在选夫婿的时候总是格外慎重小心的。”

“快别胡说了,贾姬。”

“但你确是一位女王哩,林娜!你一向都是的。林娜女王阁下——金发的林娜!我是女王的心腹!‘忠心耿耿的宫女!’”

“你在胡说些什么,亲爱的贾姬。你这一向都在哪儿?你完全失踪了。你又不写信来。”

“我讨厌写信。我这段时间都在哪儿?噢,大致在三个地方浮移不定。你知道,就是在工作之中,不快乐的女孩跟不快乐的工作!”

“亲爱的,希望你——”

“接受女王的捐助?嗯,亲爱的,坦白说,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不,不是来借钱,还没有流落到这步田地。但我来求你给我一个更重大的帮助!”

“说下去。”

“如果你准备嫁给包括温特显姆在内的男人,或许你就会了解。”

林娜疑惑了一会,然后她的面色开朗了。

“贾姬,你意思是——”

“是的,亲爱的,我订婚了!”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你看起来特别有活力。当然你一向都如此,但现在比以往更精力充沛。”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

“他名叫希蒙·道尔。他高大,脸型方正,人很单纯,孩子气而可爱!他很穷——没钱。你可以称他是‘郡民’——不过是非常赤贫的郡民的小儿子。他的家族来自德汉夏尔郡。他喜爱乡村及乡村的事物。最近五年他一直在城里一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里办公。现在公司倒闭,他也就失业了。林娜,我若不能嫁给他我会死掉!我会死!我会死!”

“不要说傻话,贾姬!”

“我会死,我告诉你!我爱他爱疯了。他对我也很疯狂。我们没有对方根本活不下去。”

“亲爱的,这样就糟了!”

“我知道,这很可怕,不是吗?爱情一旦攫住你,你就束手无策。”

她停顿一会,深黑的眼睛湿润了,乍看之下极富悲剧意味。她颤抖了一下。

“感情的事有时甚至令人恐怖!希蒙为我而造,我为希蒙而造。我永远也不会关心别人了。林娜,你必须帮助我们两人。我听说你买下这个地方,我心里就有个主意。听着,你将来得有一个地产经纪人——或者两个。我要你把这个工作交给希蒙。”

“噢!”林娜吃了一惊。

贾克琳滔滔不绝往下说:“他做这种事易如反掌。他对地产的事全盘了解——他一向注意研究。再说,他也受过这方面的职业训练。噢,林娜,为了我们两人的交情,你愿意给他这个工作机会吧!如果他表现不佳,你尽可解雇他。但他一定能胜任的。我们可以住到小屋里,我可以为你照管许多事务,花园会整理得井井有条。”

她站起身。

“说好呀,林娜。说好呀。娇媚的林娜!高大金发的林娜!我与众不同的林娜!说好呀!”

“贾姬——”

“你答应了是不是?”

林娜爆笑出来。

“荒唐的贾姬!把你的年轻人带来,让我看看,谈谈话。”

贾姬扑向她,不住地吻她。

“最亲爱的林娜——你真够朋友!我以前就了解你是这样的人。你决不会让我失望的。你是世上最可爱的人。再见。”

“贾姬,你不多待一会?”

“不,我不能再逗留了。我要赶回伦敦,明天再来,带希蒙来,把事情做个了结。你会赏识他的。他真是令人宠爱。”

“你不留下喝杯茶吗?”

“不,我不留了,林娜。我太兴奋了。我必须赶回去告诉希蒙。亲爱的,我知道我疯了。但我情不由己。希望婚姻能治疗我。据说婚姻很有清醒作用。”

杜贝尔弗小姐转向房门,站立一会,然后冲回来,像小鸟般最后一次迅速地拥抱她。

“亲爱的林娜——没有人像你。”

“在姑妈家”餐厅是间格调新颖的小餐厅, M·贾思顿·布伦定不是个喜欢接待他所有顾客的店老板。不少有钱、漂亮、着名或名门出身的顾客等着他做暗号给予特别服务而不果。只有极稀少的例子, M·布伦定会彬彬有礼地欢迎一位客人,陪着他来到特别座,跟他交谈几句。

在这个特别的夜晚, M·布伦定亲自出马三次——一次是接待一位伯爵夫人,一次是一位着名的赛马贵族,第三回是一位长相滑稽、留着一大把黑胡子的矮个子。不细心的旁观者一定会认为,这种角色凭他的长相到“在姑妈家”餐厅来一定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

然而, M·布伦定对这矮个子的光临却热诚得有点出人预料。最后这半小时进来的客人都找不到空位了,可是现在像变魔术一般,一组桌椅又出现了,被安置在最舒适的所在,M·布伦定极亲切周到地引这位客人来到这个座位上。

“白罗先生,对您永远是有空位的。希望您能够经常来光顾本店。”

赫邱里·白罗微笑着,脑中闪过过去一桩事件的影像:一具死尸、一名侍者、M·布伦定和一位非常可人的女士。

“你太客气了,布伦定先生。”白罗说。

“白罗先生,就您一个人?”

“是的,今天我落单。”

“那这儿的朱理斯会特地为你安排一顿精致的餐点,美味得像首诗——道地的一首诗!无论多迷人的女人都不能把握品尝美食的良机——她们吃饭不专心!

白罗先生,我向你保证:这一餐一定让你回味无穷。至于酒——”

有关酒食的谈话持续下去。餐厅的主厨朱理斯则在一旁助阵。

离座前,M·布伦定又流连了一会,他降低声说:

“你有要事在身?”

白罗摇摇头。

“啊呀,我正闲着哩,”他平静地说,“我的时间都是有妥善安排的,这会儿我正在享受闲散的生活。”

“我羡慕你。”

“不,不,你这样想就不明智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事听来惬意,实则不然。”他叹口气,“为了逃避思考,人类不得不发明工作。这句话说得对极了。”

M·布伦定举起双手。

“但用脑做事有多少好处!还可以旅行!”

“是的,可以旅行。这方面我的成绩还不坏。今年冬天我准备去埃及度假。

听说那儿天气很好,没有浓重、阴霾的云层及单调、不停降落的雨水。”

“噢,埃及!”

M·布伦定吸一口气。

“我相信,那儿现在也适于登山探险,除了运河之外,可以搭乘火车,不必总是经由海上旅行。”

“噢,海,你不太能适应?”

赫邱里·白罗摇摇头,并略略耸耸肩膀。

“我也不能适应,” M·布伦定同情地说,“奇怪,海上航行总是使你的胃极不舒服。”

“但只是对某些人的胃会这样!有些人对船的摇晃根本不在意,他们还挺享受那种动感呢!”

“这是上帝不公平之处。”M·布伦定说。

他悲哀地摇摇头,一面想着心事一面退出去。

侍者轻移脚步,双手利落地摆菜上桌,有烤脆的面包片、牛油、一桶冰块及其他食物等等。

黑人乐队奏出怪异、不和谐而令人入迷的音乐。伦敦在起舞。

赫邱里·白罗静静旁观,将印象映入他灵敏而有条理的脑子里。

这些脸孔多么令人烦厌啊!不过,那几个硕壮的男人似乎沉醉了……而他们的舞伴脸上则流露出耐心忍受的神色。那穿紫衣的胖女人春风满面……胖子在生活上无疑可以得到一些补偿,比曲线玲珑的人更能陶醉在情趣与纵乐上。

零零落落几对年轻人,有的迷惘,有的烦躁,有的不快乐。称年轻是快乐的时光真无稽——不,年轻是最脆弱的!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对特殊的年轻人身上时,目光不觉温柔了许多。真是巧配——高大方肩的男子,娇小玲珑的女郎!他俩的身体随着曼妙、愉悦的韵律起伏不已,幸福地享受这个场所,这个时刻及彼此的身心。

舞动虽然终止,手分开,又重新合拢。跳过四支舞曲后,这年轻的一对回到他们的座位,就在白罗紧邻。那女孩坐下来,白罗可以详细看到她脸上的各种表情。她兴奋得满面通红,放情笑着,也把笑意传染给她的同伴。

在她眼中除了笑意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赫邱里·白罗怀疑地摇摇头。

“她爱得太深了,这娇小的女孩,”他自言自语道,“这不安全,极不安全。”

然后有一个字眼传进他的耳朵——“埃及”。

他们的声音听来较清晰了——女孩是年轻、清新、流利、温柔而稍带外国腔的口音,男子则是轻快、低沉而教养良好的英国腔。

“我不是在妄想,希蒙。我告诉你林娜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我可能会让她失望。”

“胡说——这工作很适合你。”

“事实上我是认为如此。我不会真正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为了你,我也想好好干。”

这女孩温馨地笑了,笑容中确实幸福洋溢。

“我们待三个月——证实你不会被炒鱿鱼——然后——”

“然后我将献给你我世上的一切。事情就这么决定,好吧?”

“依照我的计划,我们就去埃及度蜜月。去他的那么昂贵的旅费!我有生以来一直想去埃及。尼罗河、金字塔及沙地。”

“我们一块儿去游览,贾姬。一块儿。那不是很棒吗?”他说,语气却不热心。

“我不信。去埃及旅行对你会像对我一样兴奋吗?你真在乎,像我一样多吗?”

她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瞳孔放大,几乎害怕了。

那男子赶紧爽快地回答,“快别胡思乱想了,贾姬。”

但那女孩重复道:“我不信。”

然后她耸耸肩。

“我们去跳舞吧。”

赫邱里·白罗喃喃自语:“‘爱人的也会被爱。’是的,我也不信。”

乔安娜·邵斯伍德说:“倘使他是个可怕的莽汉呢?”

林娜摇摇头,“噢,不会的。我信任贾克琳的品味。”

乔安娜喃喃道:“噢,但爱情总是使人迷糊的。”

林娜不耐烦地摇摇头。然后她转换话题。

“我要去跟毕耶士先生商讨一些计划了。”

“计划?”

“不错,是关于几间极不卫生的老房子。我正要派人去拆迁。”

“亲爱的,你真爱干净,又有公德心!”

“他们不能不迁走。若不迁这几间屋子就会俯视我的新游泳池。”

“住户愿意迁走吗?”

“大多数人很乐意。只有一两个顽固分子——实在很烦人。他们似乎不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将会因此改善多少。”

“我猜想你的态度一定十分专横。”

“亲爱的乔安娜,这真正是为他们的利益设想呢。”

“不错,我相信是。强迫中奖。”

林娜眉头紧皱。乔安娜纵声大笑。

“来吧,坦承你是个暴君。一个给人甜头的暴君,如果你喜欢!”

“我一点也不像暴君。”

“但你喜欢照你自己的意思行事!”

“这不希奇。”

“林娜·黎吉薇,你能看着我,告诉我哪一次你没有完全按照你的意思做事吗?”

“许多次。”

“噢,是的,‘许多次’——就像这次——但没有具体的例子。亲爱的,无论你如何去想你都想不出一次的。驾着金色的轿车的林娜·黎吉薇的胜利行列。”

林娜尖厉地说:“你认为我自私?”

“不,只是太独断。金钱与魅力交互作用的结果。每件事都拜服在你眼前。

用支票买不到的你就用微笑买到。结果是:林娜·黎吉薇,样样不缺的女孩。”

“快别胡说了,乔安娜!”

“嗯,难道你不是样样东西在手吗?”

“或许我是,然而这种生活也相当腻味!”

“亲爱的,当然腻味!你可能不时觉得烦厌与倦怠,但同时你又享受着驾轿车做胜利游行的滋味,只是我怀疑,我真的怀疑,当你准备上街,路上偏偏横着一块上书‘此路不通’的牌子时,会发生什么事?”

“别傻了,乔安娜。”林娜说。

这时温特显姆伯爵恰巧踏进屋,林娜转向他说:“乔安娜正在向我说些最不愉快的事。”

“算啦,亲爱的,算啦。”她含混不清地说,一面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没告辞就离去了。她在温特显姆眼里捕捉到一种光芒。

他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开门见山问道:“林娜,你决定了没有?”

林娜缓缓说道:“我变成傻子了吗?如果我不确定,我想我顶好说:‘不要’……”

他打断她道:“快别这么说了。你会有时间考虑的——你愿意要多少时间就要多少时间。但我认为我们生活在一起会很幸福。”

“你知道,”林娜的声音里充满歉意,几乎像小孩子一样撒起娇来,“我自己过得很愉快——特别是跟这里的一切。”她摇摇手道:“我要把渥德园建造成我心目中理想的乡间别墅,我认为我做得不错,你呢?”

“很好。计划周详。每个地方都完善至极。林娜,你很有头脑。”他停顿一会,接着说:“你喜欢查尔敦伯利吧?当然还要改造得现代化一点——这种事你很在行。你可以慢慢着手的。”

“啊!当然,查尔敦伯利是雄伟的。”她敷衍地说,内在却感觉到一阵突然的颤抖。一种外国人的口音响起,扰乱了她对生活的纯然满足。这时她尚未去分析这种感觉,但一会儿之后温特显姆走开了,她才试着去探索自己的心灵深处。

查尔敦伯利——是的,就是它——她憎恨查尔敦伯利的建筑。为什么呢?查尔敦伯利名闻遐尔,温特显姆的祖先在伊丽莎白时代就建造了它。变成查尔敦伯利的女主人,在社会上的地位是崇高无比的。温特显姆是全英国最佳的配偶之一。

当然他不会把渥德园太看在眼里。它是绝对无法跟查尔敦伯利媲美的。

噢,但渥德园是她的!她看中它,买下来,重建,又为它披上新装,在它身上投下巨资。这是她自己的财产——她的王国。

但如果她嫁给温特显姆,按照常情,渥德园就不算什么了。他们干嘛要两处乡间别墅?在两者之间,渥德园自然会被舍弃的。

她,林娜·黎吉薇,也就不再存在了。她将成为温特显姆伯爵夫人,为查尔敦伯利及其主人带进一大笔妆奁。她将变成国王的配偶,再也不是女王了。

“我在胡思乱想。”林娜对自己说。

奇怪的是她竟然如此憎恨放弃渥德园的念头……什么声音在向她唠叨不休?

贾姬奇特而模糊不清的声音又在她耳际响起:

“我若不能嫁给他我会死掉!我会死!我会死!”

如此坚决,如此热切。她,林娜,对温特显姆有这种感觉吗?当然她没有。

也许她永远不会对任何人有这种感觉。像这样感觉——一定很好……车子的响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了进来。

林娜不耐烦地动一动身子。这一定是贾姬跟她男友来了。她必须出去见他们。

她站在大门口,贾克琳和希蒙·道尔从车里钻出来。

“林娜!”贾姬跑向她。“这是希蒙。希蒙,这是林娜。她是世上最好的人。”

林娜看见一个高大方肩的年轻人,有着深蓝的眼睛、卷曲的棕发、方正的脸颊、孩子气而单纯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手。握紧她的是坚毅而温暖的手。她喜欢他看她的方式,那是一种天真的、真心的赞赏。

贾姬告诉过他她很艳丽,他觉得她确实很艳丽。

一股甜美的醉意流过她的血液。

“这儿的景致不是很可爱吗?”她说,“进来,希蒙,让我正式欢迎我的新地产经纪人。”她一面带路一面想:“我快乐极了。我喜欢贾姬的男人,我真心喜欢他。”

然后她的心突然剧痛起来,“幸运的贾姬。”

提姆·艾乐顿背靠在柳条编制的椅子上,一面看着大海,一面打呵欠。他很快地斜视他的母亲一眼。

艾乐顿太太是个已经五十岁的白发妇人,但脸孔依然姣好。每回看自己的儿子,她的嘴唇就会严肃地紧闭起来,她用这种表情掩饰自己对儿子的强烈爱意。

但即使是陌生人也很少会为她这种掩饰所蒙骗,提姆当然是更了然于心。

他说:“妈,你真喜欢马祖卡?”

“嗯。”艾乐顿太太思索了一下说,“这段旅程费用较省。”

“而且寒冷。”提姆微微抖了一下说。

他是个高瘦的年轻人,发色乌黑,胸部略嫌狭小一点。嘴唇的表情很甜,眼神忧郁,脸颊显得优柔寡断。双手纤长。数年前患了一场肺病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很健康。一般人认为他可以往写作的路上发展,但他的朋友了解,文学创作需要呕心沥血,并不适合他。

“提姆,你在想什么?”

艾乐顿太太明亮而呈黑褐色的眼睛留神而疑惑地望着他。

提姆·艾乐顿朝她咧嘴而笑。

“我在想埃及。”

“埃及?”艾乐顿太太困惑地问道。

“真正暖和的天气,金黄色懒洋洋的沙滩,尼罗河。我宁愿去尼罗河,您赞成吗?”

“哦,我当然赞成。”她的语气淡淡地。“但去埃及的旅费相当昂贵,宝贝,对于锱铢必较的人实在是去不起。”

提姆纵声大笑。他站起来,伸伸身躯,顿时又显得有朝气有活力了。他略显兴奋地说:“亲爱的妈,旅费由我来张罗。在证券交易所稍微动动脑筋,就会有令人全然满意的结果。今天早上我接到了好消息。”

“今天早上?”艾乐顿太太尖声说,“你只接到一封信,而……”

她没说下去,咬了咬唇。

提姆一时不能决定自己该不该动怒,最后不发脾气占了上风。

“那是乔安娜寄来的。”他冷淡地结束他的话,“妈,你判断得相当正确,您已经变成一名侦探女士了!有您在,着名的赫邱里·白罗最好看紧他的名誉。”

艾乐顿太太显得十分不高兴。

“我只是恰巧看出她的笔迹。”

“您也知道那不是证券经纪人寄来的?您猜得不错。事实上我是昨天听他们说的。可怜的乔安娜的笔迹相当容易辨认——像一只被灌的蜘蛛在信封上歪来倒去地乱爬。”

“乔安娜说些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闻?”

艾乐顿太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儿子跟他二表妹乔安娜·邵斯伍德的交往总是今她不高兴。并不是她怕他们有什么“儿女私情”。

这点她很确信。提姆对乔安娜从来没有显露出爱慕,乔安娜对他也是如此。他们相互吸引的原因似乎是建立在闲扯一大堆朋友及大众熟知的名人。他们两个都喜欢大人物。乔安娜有一副爱嘻笑而刻薄的嘴巴。

并不是艾乐顿太太怕提姆可能跟乔安娜谈恋爱,所以乔安娜一在场或来信,她的态度就变得有点不自然。而是一些难以描述的感觉——可能是经常看到提姆衷心喜悦地加入乔安娜的社交团体而产生一种不自觉的嫉妒心理吧!她和他形影相随已经惯了,一旦看到他被另外一个女人所吸引或发生兴趣,总是令她无法释然。她也考虑到,自己出现在那些社交场合上会不会变成年轻一代的阻碍?她经常碰到他们原本热切地谈论某些话题,但一旦她在场,为了迁就她,不使她感到受冷落,他们的谈话就变得游移松散。艾乐顿太太打从心底不喜欢乔安娜·邵斯伍德。在她眼中,乔安娜是个随便、矫饰而肤浅的女孩。她发觉谈到乔安娜的时候自己很难不用较偏激的言辞。

为了回答她的问题,提姆从口袋掏出信件,匆匆瞥一下。他母亲注意到,那封信相当长。

“没提太多事,”他说,“只提到德汉尼旭要跟他太太离婚,老孟棕受控酗酒驾车。还有林娜·黎吉薇拒绝温特显姆的求婚,温特显姆心力交瘁折返加拿大。林娜·黎吉薇显然将下嫁一个地产经纪人。”

“真是奇事!他很厉害吗?”

“不,不,一点也不。他是德文夏尔郡道尔家的后代。没钱,想当然尔——事实上他原来已跟林娜最要好的一个朋友订婚了。真亲密,这对。”

“我不认为这种事有什么好。”艾乐顿太太说,脸色泛红。

提姆迅速地、了然于心地看了她一眼。

“亲爱的妈,我了解您的心理。您不赞同抢别人的丈夫诸如此类的事情。”

“在我们那个时代我们有我们的标准,”艾乐顿太太说,“那的确没什么不好。现在的年轻人似乎认为他们可以随心所欲。”

提姆笑了起来。

“他们不只是想,他们还做出来。参看林娜·黎吉薇这件事就知道了。”

“哼,我认为这种事很可厌!”

提姆向她眨眨眼。

“高兴起来,您这老顽固!我也许可以赞同您的看法。再怎么说,我也还没有去抢别人的太太或未婚妻哩。”

“我相信你绝不会这么做。”艾乐顿太太说。她得意地加了一句:“我把你教养得很不错。”

“您有这种自信,我可没有。”

他戏谑地朝她笑笑,一面把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艾乐顿太太脑际闪过一丝念头:“大部分信件他都让我过目,乔安娜的信他只跳着读给我听。”

但她甩开这种没意义的想头,像往常一般决定像贵妇一样行止。

“乔安娜生活过得怎样?”她问。

“还不错。她提到她想在伦敦西端上流社会住宅区开一家卖熟菜的店铺。”

“她总是说她手头紧,”艾乐顿太太不以为然地说,“但她什么地方都去,又经常装扮得漂漂亮亮。,恐怕得花不少钱吧?”

“噢,嗯,”提姆说,“她可能不必付服装费。不,妈,我的意思不是您爱德华时代的脑筋所想的。我的意思只是说她不必付现金。”

艾乐顿太太叹了一口气。

“我从来不懂人们怎么办得到。”

“那是一项特别的礼物,”提姆说,“只要你有奢靡的习惯,又绝无金钱观念,人们可以有各种方式让你赊欠。”

“是的,但到头来你只有像可怜的乔治·渥德爵士一样踏入破产法庭。”

“你对那个老马贩有一种妇人之仁——也许是因为他在一八七九年一场舞会上称你做玫瑰花蕾。”

“一八七九年我还没出生哩,”艾乐顿太太反驳道,“乔治爵士风度翩翩,我不许你称他马贩。”

“我从了解内情的人那里听到不少有关他的趣事。”

“你和乔安娜都不顾忌你们说了别人一些什么话,只要居心不良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提姆扬扬眉。

“亲爱的妈,您火气太大了。我不知道老渥德是您这么欣赏的一位人物。”

“你不了解被逼得不得不出售渥德园在他是何等椎心痛苦的事。他太在意那个地方了。”

提姆本可轻易地反驳,但他忍住了。他评断谁又怎样呢?因而他若有所思地说:“您知道,我认为您的看法不错。林娜邀请他来参观她改建那个地方的成果,他悍然拒绝了。”

“他当然会拒绝。她如果了解他就不会去邀请他了。”

“我相信他对她一定不怀好感——每逢谈到她,他就嘴里喃喃不知在说些什么。为了她给那些陈旧的家产出了挺高的价钱,他就不能原谅她。”

“而你无法了解这种心理?”艾乐顿太太尖声问道。

提姆平静地回答:“坦白说,我不能了解。干嘛活在过去的岁月里?干嘛对往事眷恋不忘?”

“如果你处在他们的地位你要怎样做?”

提姆耸耸肩。“也许去找刺激,过高贵生活,享受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我才不要承继一片没有多大用途的广大土地哩,我要获得用自己的头脑及技术去赚钱的快乐。”

“实际上是在证券交易所做一笔成功的交易!”

提姆笑道:“这有什么不好?”

“同样在证券交易所做失败了又怎么说?”

“亲爱的妈,这种事很没定准。再说今天谈这种事也不适当,去埃及您认为如何?”

“嗯。”

他笑着插嘴道:“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两个一直都想去看看埃及。”

“你认为什么时间比较妥当?”

“噢,下个月。那里正月是最怕人的时节。我们还可以在这个饭店里跟人们愉快地再相处几个星期。”

“提姆。”艾乐顿太太以责备的口气喊着他的名字。然后她带有犯罪感地加了一句:“我怕我已答应李蕴太太说你可以跟她到警局一趟。她一句西班牙话也不会讲。”

提姆扮个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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