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尼罗河上的惨案/尼罗河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8 尼罗河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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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白罗摇摇头。

雷斯默然同意白罗的想法。

“是的,这个可能性不可轻易抹杀。朋友,现在就看你的了,你又有机会大显身手。”

白罗一面穿上整齐的便服,一面说:“一切听你的差遣。”

两人步出甲板。

雷斯说:“贝斯勒医生应该已经到了现场。是我叫侍应生找他的。”

船上有四间套房:左舷的两间分别由贝斯勒医生和潘宁顿占用;右舷的两间则是梵舒乐小姐和林娜·道尔的房。侍应生站在门外,他替白罗和雷斯开了门。

两人踏进室内,贝斯勒医生正俯在床边,他应声抬起头来,望了两人一眼。

“医生,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发现吗?”雷斯问道。

贝斯勒医生思索着摸摸胡子。

“啊!她是被枪杀的——枪在很近的距离发射。看——就在这儿,耳朵的上部——是子弹穿过的地方。子弹很小——我想是零点二二口径。枪紧贴她的额头。看,这儿有个黑印,是皮肤被烧焦了。”

白罗再度想起亚思温的那一席话。

贝斯勒医生往下说:“当时她应该是熟睡了,没有半点挣扎;凶手摸黑进来,走近床前,开枪射死她。”

“噢,不!”白罗大声叫道。他感到不能接受这种说法——贾克琳·杜贝尔弗悄悄摸进漆黑的房间,手枪在手——不,这不符合情理。

贝斯勒医生穿过厚厚的眼镜瞪着他。

“但事情正是这样,我告诉你。”

“不错,不错。我不是指你的设想。我不是不赞同你。”

贝斯勒医生满意地哼了一声。

白罗走上前,站到他身旁。林娜·道尔侧身躺着,态度自然安详,但耳上露出一个小洞,洞的四周有血迹。

白罗沉痛地摇摇头。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白粉墙上,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墙上赫然有一用红棕色液体谱写的巨大、笔划抖颤的“J”字。

白罗瞪着它,然后俯身举起死者的右手。其中一只手指染有红棕色的印。

“真邪门!”白罗蓦地喊出来。

“哦,什么事?”

贝斯勒医生抬起头来。

“啊!就是这个!”

雷斯说:“该死的!你推测这意指什么,白罗?”

白罗晃了晃身子。

“啊,你问我的推测?那是最简单不过了。道尔夫人临死前盼望指出凶手是谁,于是用手指沾了自己的血,将凶手名字的英文缩写涂在墙上。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

“啊,不过——”

贝斯勒医生正想插嘴,雷斯示意他不要作声。

“这就是你的结论?”雷斯问道。

白罗转过身来,点点头。

“不错,就像我说的一样,出奇的简单!很熟悉吧?小说上的谋杀案不是经常都有这样一段吗?真有点摸不清!实在使人怀疑这位凶手是个——老套的人。”

雷斯长长地抽一口气。

“啊,原来如此!”他说,“我刚才还以为——”他停住了。

白罗微微笑道:“以为我相信陈套的通俗剧?对不起,贝斯勒医生,刚才你正想说——?”

贝斯勒医生不悦地嚷道:“我想说什么?唏!我是说这简直荒谬绝伦!这位可怜的女士是当场毙命的。用手指沾血——你可以看到,这儿根本一滴血也没有——又何来血在墙上写下‘J’字呢?呵,全是一派胡言,简直是无中生有!”

“啊,医生所言不差。”白罗同意道。

“但这样做法是别有用心的。”雷斯提议道。

“当然。”白罗脸色凝重地说。

“‘J’代表什么?”雷斯问道。

白罗立刻答道:“‘J’字代表贾克琳·杜贝尔弗——一位年轻小姐。正是她在不到一个星期前曾向我发誓说,她认为最称心不过的事就是——”他顿了一顿,故意学着贾克琳原来的话,“‘用手枪紧贴住她的额头,然后扳动枪机——’”

“我的天!”贝斯勒医生惊叫道。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接着,雷斯抽了长长的一口气,说道:“就像这儿发生的一样。”

贝斯勒医生点点头。

“不错。正如我刚才所说,此枪是小口径——可能是点二二厘米。当然,要把弹头取出来,才可以肯定。”

雷斯同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道:“至于死亡时间呢?”

贝斯勒医生再度抓抓下颚,手指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想无需太准确。现在是早上八点。照昨晚的室温估计,我认为她已死亡六个小时,至多不会超过八小时。”

“这么说,是午夜至凌晨二时了。”

“不错。”

过了片刻,雷斯望一望四周说:

“她先生呢?我想他应该就睡在隔壁。”

“他现在正睡在我的房间。”贝斯勒医生说。白罗和雷斯两人感到很诧异。

贝斯勒医生不住地点头。

“啊,原来你们不知道那件事。道尔先生昨晚在了望厅给枪打伤了。”

“枪伤?是谁干的?”

“是那位年轻女士——贾克琳·杜贝尔弗。”

雷斯厉声问道:“伤势严重吗?”

“很严重。骨头碎了。我已经尽了一切能力治疗伤口,但你们应该理解,折碎部分必须迅速接受X光照射,并且予以适当调理。这些在船上都办不到。”

白罗喃喃地道:“贾克琳·杜贝尔弗。”

他的目光再投向墙上的“J”字。

雷斯突然道:“如果这儿暂时没有其他事情可办的话,我们还是先到下面去。船上管理部门已经把吸烟室整理停当,我们必须弄清昨晚所发生的一切。”

三人步出房间。雷斯锁上了门,并把钥匙拿走。

“我们待会再来。”他说,“首先把事情澄清一下。”

他们上了甲板。“卡拿克”号的经理不安地在吸烟室外的通道上等候,看来极度慌张及忧虑,当然更希望把一切事情都尽快交给雷斯上校。

“我想我只好把一切交给你了,上校。你的身分最恰当不过。我已奉命听阁下差遣,你尽管吩咐好了,一切都会依你的意思办。”

“好的!首先,我和白罗先生将要占用这房间作盘问口供之用。”

“当然可以。”

“暂时就这样。去做你自己的事吧,我晓得怎样找到你。”

船经理松一口气地离开房间。

雷斯说:“贝斯勒医生,请坐吧,告诉我们昨晚整件事情的经过。”

两人静静地聆听医生忆述前一晚的事。

“很明显,”雷斯说,“那少女当时精神极度紧张,喝了两杯后,用点二二手枪打伤了希蒙先生,然后再前往林娜·道尔的房间,把她一并杀掉。”

但贝斯勒医生猛摇头。

“不,不。我想不是,没有那种可能。第一,她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缩写写在墙上那么荒谬吧?”

“她可能会这样做。”雷斯说,“假如她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接近疯狂和极度忌妒,很可能她会直认自己是凶手。”

白罗摇摇头。“不,不。我想她不会这样——赤裸裸地行事。”

“那么只有另外一个可能性:那‘J’字是凶手故意留下的,好让别人怀疑是贾克琳·杜贝尔弗干的。”

贝斯勒医生点点头。“不错,但那凶手可算倒霉。你知道吗?因为杜贝尔弗不但未必是凶手,而且是完全不可能。”

“何以见得?”

贝斯勒医生解释贾克琳当时歇斯底里的情况,以致后来交由鲍尔斯小姐照顾。

“而且我想——我敢肯定——鲍尔斯小姐整晚都陪着她。”

雷斯说:“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简化了许多。”

“是谁发现尸体的?”白罗问道。

“道尔太太的女佣,露易丝·蒲尔杰。她照往常习惯一样去叫醒主人,发觉她死了,跑出房间后,就昏倒在侍应生的怀里。那侍应生找着经理,经理再来找我。我派人去找贝斯勒医生,然后去找你。”

白罗点点头。

雷斯说:“应该通知道尔先生。你说他还未醒来?”

贝斯勒医生点点头。“不错,他还在我房间睡觉。我昨晚给他服了份量很重的镇定剂。”

雷斯转向白罗。

“唔,”他说,“我想我们不要耽搁医生太久吧?谢谢你,医生。”

贝斯勒医生站起身。“我会先吃点早餐,然后再回房间看看道尔先生醒过来了没有。”

“麻烦你。”

贝斯勒医生出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对视。

“唔,怎么样,白罗?”雷斯问道,“你是主管,我接受你的指挥。你说该怎么办?”

白罗弯一弯身。

“啊,”他说,“我们得进行盘问。首先,我们一定要查问芬索普和罗柏森小姐,他俩是事件的真正目击者。手枪的失踪,意义重大。”

雷斯按动叫铃,派侍应生带口信去了。

白罗叹息着摇摇头。“这事真糟透了。”他喃喃地道,“真的很糟!”

“有什么头绪吗?”雷斯好奇地问道。

“很矛盾。线索很纷乱,没一点条理。你看,最显着的事实是那女子憎恨林娜·道尔,而且想杀她。”

“你相信她有这样的能力?”

“不错,我是这么想。”白罗有点不大肯定地说。

“但不应是这般手法——不是这样偷偷地摸黑进去,在睡梦中杀死她,对吗?这冷血的做法不接近你的想法,对吗?”

“可以这样说。”

“你认为,那少女——贾克琳·杜贝尔弗——没有能力作出计划周详的冷血谋杀?”

白罗缓缓地说:“这点我不敢肯定。不错,她很有头脑,但我怀疑,她体力上能不能这样做……”

雷斯点点头。“不错,我明白……况且,照老贝斯勒所说,实际上也不可能。”

“如果那是正确的,疑点就消除了不少。希望真相的确如此。”白罗顿了一顿,接着加上一句,“如果真是这样,我会开心点,因为我颇同情那位小姐。”

门开处,芬索普和珂妮亚走了进来。贝斯勒医生尾随二人。

珂妮亚气喘地说:“太可怕了!可怜的道尔太太!这么可爱的一位女士,相信只有狂人才会下手杀她!可怜的道尔先生,他知道这消息后一定会伤透心。昨晚他还在担心自己的太太会发现他遇上了意外!”

“我们正想请你讲述昨晚的事,罗柏森小姐。”雷斯道,“我们想知道详情。”珂妮亚起初说得比较混淆,幸好白罗从旁引导。

“啊,我明白。打完桥牌后,道尔夫人返回房间。但我怀疑她是否真的直接回房。”

“这点没有疑问。”雷斯说,“我亲眼看到她进房的。我还在门边跟她道晚安。”

“当时是什么时间?”

“哎哟,我可记不清楚。”珂妮亚答道。

“是十一点二十分。”雷斯说。

“好的。那么在十一点二十分,道尔夫人还是活着的。当时,在了望厅内有什么人?”

芬索普答道:“道尔、杜贝尔弗小姐,还有罗柏森小姐和我本人。”

“不错。”珂妮亚附和道,“潘宁顿先生喝了一杯,便去休息了。”

“是多久之后?”

“大约三、四分钟之后。”

“就是说十一点半以前。”

“对。”

“那么留在了望厅里的有你——罗柏森小姐、杜贝尔弗小姐、道尔先生和芬索普先生。你们每人在做什么?”

“芬索普先生在看书,我在做针线活,杜贝尔弗小姐在——她——”

芬索普赶忙帮她接腔,“她在不停地喝酒。”

“对。”珂妮亚应和道,“她主要是跟我聊天,问起我家里的情况。她也不住地说话——主要是向着我,但我想显然是说给道尔先生听的。道尔先生有点气她,不过却一声不响。我想他以为不作声可以使杜贝尔弗小姐冷静下来。”

“但杜贝尔弗小姐的情绪一点也没有好转?”

珂妮亚摇摇头。

“我曾试图离开,她却不让我走。我愈来愈感到不安,接着芬索普先生就起身走了出去——”

“当时场面有点尴尬,”芬索普说,“我自己应该礼貌地避开一下。杜贝尔弗小姐显然在存心制造事端。”

“跟着她便掏出手枪,”珂妮亚往下说,“道尔先生跳起来想抢,但枪走了火,打中了他的腿。杜贝尔弗小姐开始大哭大叫起来——我吓得要死,便跑出去找着芬索普先生,和他一块返回厅内。当时道尔先生说不要张扬,一个侍应生听到声响跑来,但芬索普先生打发他走了。接着,我们两个扶贾克琳回房,芬索普先生陪着她,我跑去找鲍尔斯小姐。”珂妮亚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当时是什么时间?”雷斯问道。

珂妮亚再度答道,“哎哟,我真的不知道。”但芬索普立刻接着说:

“一定是十二点二十分左右。我晓得我最后回房时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让我再弄清楚一、两个关键。”白罗说,“道尔夫人离开了望厅后,你们四人之中有没有谁走开过?”

“没有。”

“你们肯定杜贝尔弗小姐根本没有离开过?”

芬索普立刻答道:“百分之百肯定,道尔、杜贝尔弗小姐、罗柏森小姐都没有踏出了望厅一步。”

“好极了。这确定了杜贝尔小姐不可能在——啊,就说十二点二十分——之前杀死道尔夫人。罗柏森小姐,你接着赶去找鲍尔斯小姐,在那段时间内,杜贝尔弗小姐是否给单独留在房里?”

“不,芬索普先生陪着她。”

“好极了,直到目前为止,杜贝尔弗小姐完全是清白的。下一个要见的是鲍尔斯小姐。不过,未请她来之前,我想问两位一点意见。照你们说,道尔先生当时很急切地认为杜贝尔弗小姐不应该给单独留下。你们认为,他是否害怕杜贝尔弗小姐会再干出危险的事?”

“我认为是。”芬索普说。

“他必定是害怕她会袭击道尔夫人?”

“不,”芬索普摇摇头,“我不认为这是他的想法。我想他是恐怕她会——嗯——危害到自己。”

“自杀?”

“不错。当时她似乎清醒过来,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显得万分痛苦。她不停地责怪自己,说是死了还好过点。”

珂妮亚怯怯地道:“道尔先生很担心杜贝尔弗小姐。他很温和地说这全是他的错——他对不起她。他——他的确是个好人。”

白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了,关于那手枪,”他继续说,“事后,到底给放到哪里去了?”

“她扔掉了。”珂妮亚说。

“然后呢?”

芬索普接着解释他怎样回头找枪,但却找不到。

“呵,”白罗说,“棘手的事终于来了。请你们就这一点,十分准确地详细述说事情的经过。”

“杜贝尔弗小姐让枪从手中滑下来,然后用脚踢开。”

“好像很憎恨它似的,”珂妮亚解释道,“我明了她当时的心情。”

“于是,照你所说,枪滑到一张沙发底下。现在请仔细回想:杜贝尔弗小姐在离开了望厅以前,有没有拿回手枪?”

芬索普和珂妮亚都十分肯定这点。

“准确!我只是希望百分之百准确,你们可以理解。下一点是杜贝尔弗小姐离开了望厅时,枪还是在沙发底下……然后杜贝尔弗小姐并没有给单独留下——芬索普先生、罗柏森小姐和鲍尔斯小姐陪伴着她——因此她也没有机会在离去之后拿回手枪。芬索普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回去找枪的?”

“一定恰恰在十二点半之前。”

“那么,从你和贝斯勒医生扶走道尔先生到你返了望厅,时间相隔多久?”

“或许五分钟,或许多一点。”

“那么,在那五分钟之内,有人把弃置在沙发底下的手枪拿走,而那个人不是杜贝尔弗小姐,会是谁呢?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谋杀道尔夫人的凶手。我们也可以假定,这个人偷听到或看到在这之前所发生的事。”

“我不了解你怎么会这样推测。”芬索普不同意地说。

“因为,”白罗说,“你刚才告诉我,枪给隐没在沙发底下,根本不可能被人无意中发现。因此拿走枪的人,一定早知道它的所在。这个人当时一定在场。”

芬索普摇摇头。“枪响之前,我在甲板上见不到任何人影。”

“啊,但你是从右舷门出去的。”

“不错,我的房间也是在同一边。”

“那么,假如有人在左舷门往玻璃内望,你就看不到了吧?”

“是的。”芬索普承认道。

“除了那侍应生之外,有没有其他人听见枪声?”

“就我所知,没有。”

芬索普继续道:“是这样的,当时了望厅内所有的玻璃窗都被关上了。因为早些时候,梵舒乐小姐怕风太大。旋转门也是关上的。我很怀疑枪声会被清楚听见,相信只会像瓶塞弹开时一样‘噗’的一声。”

雷斯说:“依我所知,似乎没有人听到另外一声枪响——杀死道尔太太的那一枪。”

“这一点,我们立刻就进行调查。”白罗说,“目前,我们仍将注意力集中在杜贝尔弗小姐身上。我们得跟鲍尔斯小姐谈谈。不过,首先,在未离去之前,”

他示意芬索普及珂妮亚道,“你们要告诉我们一点个人资料,那么以后便不需要再麻烦你们了。你先吧,芬索普先生——全名?”

“詹姆斯·雷契德尔·芬索普。”

“地址?”

“诺坦普顿夏郡,都灵顿区,格拉斯摩尔大厦。”

“职业?”

“我是一名律师。”

“此行目的?”

芬索普沉默了一会,似乎感到有点吃惊。最后,他语句含混地说:“嗯——旅游。”

“哦,”白罗说,“你是来度假的,是吧?”

“嗯——不错。”

“好极了,芬索普先生。可否约略交代一下在刚才所述说的一连串事情发生了之后你的行踪。”

“我立刻上床休息。”

“大约是——”

“十二点半多。”

“你的房间编号是右舷二十二号——最近了望厅的一间?”

“对。”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你返回房间之后,有没有听到声响——任何声音?”

芬索普想了一会儿。

“我很快便上床了。不过,我想,在刚入睡之前,曾经听到一下水溅声。没有什么别的了。”

“你听到水溅声?就在近处。”

芬索普摇摇头。

“真的,我不能确定,当时我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

“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可能大约凌晨一点,我不敢肯定。”

“谢谢你,芬索普先生。就这样。”

白罗转向珂妮亚。

“轮到你了,罗柏森小姐。你的全名是?”

“珂妮亚·卢斯。我的住址是康乃狄克州,贝尔费尔德市,红屋区。”

“为何到埃及来?”

“玛丽表姐——即梵舒乐小姐,带我来旅行。”

“在这以前,曾否见过道尔夫人?”

“没有,从来没有。”

“昨晚你做了些什么事?”

“我协助贝斯勒医生疗理完道尔先生的腿,便立刻上床去了。”

“你的房间是——?”

“左舷第四十三号——就在杜贝尔弗小姐隔壁。”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珂妮亚摇摇头。“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水溅声呢?”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听到,因为左舷边刚好靠着岸。”

白罗点点头。“多谢你,罗柏森小姐。现在或许麻烦你去请鲍尔斯小姐来。”

芬索普和珂妮亚出去了。

“这看来再明显不过,”雷斯说,“除非三个主人都在说谎,否则贾克琳·杜贝尔弗没有可能取回手枪。是另外有人把枪拿走了;有人窥视到事件的经过;更有人愚蠢到把‘J’写在墙上。”

传来了敲门声,鲍尔斯小姐走了进来。护士小姐用她那惯常的镇静、敏捷的态度坐下。在白罗的询问下,她道出了姓名、住址和资历,还加上一句,“我负责照顾梵舒乐小姐已经两年多了。”

“梵舒乐小姐的健康是否很差?”

“不,我不这么认为。”鲍尔斯小姐答道,“她年纪已经不轻,又特别担忧自己的身体。她喜欢有个护士随侍在侧。其实她的健康情况一点也不严重,她只是喜欢经常受到照顾,更不介意花点钱。”

白罗同意地点点头,接着说:“我知道罗柏森小姐昨晚把你叫了出来?”

“不错,是这样。”

“可以详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唔,罗柏森小姐只是很简单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我便跟她一起出来了。

我发现杜贝尔弗小姐正处于极度兴奋和歇斯底里的状态中。”

“她有没有说出任何威胁道尔夫人的话?”

“没有,完全没有。她只是在失去常态地责怪自己。她喝了很多酒,依我看,当时酒精正在发作。我认为她不应该独处,所以我给她打了一针吗啡,然后在床边陪她。”

“现在,鲍尔斯小姐,请你回答下面的问题:杜贝尔弗小姐曾否离开她的房间?”

“不曾。”

“你自己呢?”

“我一直陪着她,直到今天早上。”

“你十分肯定?”

“绝对肯定。”

“谢谢你,鲍尔斯小姐。”

护士小姐出去了,又剩下白罗和雷斯两人对视。

贾克琳·杜贝尔弗已确定与凶案无关。那么,谁是杀死林娜·道尔的凶手?

雷斯说:“有人把枪偷去。这人不是贾克琳·杜贝尔弗,但他深知可以把罪名推委到她身上,可是他却不晓得她会接受吗啡的注射,还有护士整晚陪在身边。还有一件事,早些时候,已经有人在悬崖上推下大石,企图把林娜·道尔压死,这件事也证实了不是贾克琳·杜贝尔弗所为。那究竟是谁呢?”

白罗说:“如果说谁不会是此人,事情反而比较简单一点。道尔先生、艾乐顿夫人、提姆·艾乐顿先生、梵舒乐小姐和鲍尔斯小姐不在此列,因为他们当时都在我可见的范围之内。”

“嗯,”雷斯说,“剩下来可疑的人物倒还不少。至于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一点,我希望道尔先生能够提供一些帮助。事实上已发生不少宗意外——”

就在这时,门开了,贾克琳·杜贝尔弗闯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脚步踉跄。

“不是我干的。”她说话的语调显得极度惊惶。“不是我干的。噢,请相信我。人人都会以为是我干的——但我没有——我没有。真是太——太可怕了。我真希望这不是真的。昨晚,我或许会杀死希蒙,当时我可能是疯了;但是我没有把……”

她跌坐在椅子上,放声大哭。

白罗拍拍她的肩膀。

“好啦,好啦,镇静点,我们相信你没有杀死道尔夫人。已经证明了——是的,事实已经证明,凶手不会是你。”

贾姬突然坐直了身子,手里紧握着湿润的手帕。

“那么凶手是谁?”

“这个,”白罗道,“正是我们在寻找的答案。你有办法帮我们解决吗?”

贾克琳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能想像……不,我一点头绪也没有。”她皱紧眉头。

“呵,”她最后说,“我想不到有任何人会要她死,”她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除了我。”

雷斯说:“失陪一下——我刚想到有点事情要办。”他匆匆走了出去。

贾克琳·杜贝尔弗低垂着头,坐在那儿,神经质地扭动着手指。

突然间,她大叫起来:“死亡真可怕——真可怕!我——我恨想到它。”

白罗说:“不错。更令人不安的是,就在这一刻,有人却在庆幸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

“不——不!”贾姬叫道,“你这说法,太可怕了!”

白罗耸耸肩说:“但这是事实。”

贾姬用低沉的声调说:“我——我要她死——现在,她真的死了——而,更糟的是——她的死法跟我所说的一模一样。”

“是的,小姐,她是因子弹穿过头部而死的。”

她大叫道:“那么,我没有说错,在瀑布酒店的那个晚上,有人在偷听我们谈话!”

“啊!”白罗点点头,“难得你还记得那么清楚。不错,这不可能是个巧合——道尔夫人竟然像你所说一样被杀死。”

贾姬颤抖起来。

“当晚那个男人——会是谁?”

白罗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用颇不相同的语气说:“小姐,你敢肯定那是个男的?”

贾姬诧异地望着他。

“当然。至少——”

“怎样呢,小姐?”

她皱起眉,半闭着眼睛设法回忆当晚的情景,然后缓缓地说:“我以为那是男人……”

“但现在你却不那么肯定了?”

贾姬缓缓地说:“对,我不敢肯定。我只是当他是个男的——但当时不过是——一个人影——黑影……”

她停了下来,白罗没说什么。于是她补充道:“你认为那是个女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船上没有其他女人会想杀死林娜啊?”

白罗只是摇晃着脑袋。

门开处,出现了贝斯勒医生。

“白罗先生,请你来跟道尔先生谈一谈,他想见你。”

贾姬跳了起来,抓着贝斯勒医生的臂膀。

“他怎么了?他——他没事吧?”

“他当然不会没事。”贝斯勒医生责备道,“骨头折断了,你该明白。”

“但他不会死去吧!”贾姬喊道。

“呵,谁说他会死?我们会把他送回文明地方,替他照X光和治疗。”

“噢!”少女的双手痉挛地合拢起来,她,再度跌坐在椅上。

白罗跟医生步出甲板,遇到了雷斯,于是一行三人走上上层甲板,向医生的房间走去。

希蒙·道尔躺在床上,腿的四周围满了坐垫和枕头;脸色难看极了,极度的痛楚蕴藏着无比的震惊。但他的神情却是迷惘——孩童般的迷惘。

他模糊地道:“请进来。医生已经告诉我——告诉我——有关林娜……我不相信,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明白,这是个很大的打击。”雷斯说。

希蒙结结巴巴地说:“你知道吗?不是贾姬干的。我敢肯定不是贾姬干的!

虽然,她的处境很不利,不过真的不是她干的。她——她昨晚是有点失常,神精有点紧张,所以才会袭击我。但她不会——她不会去杀人的……冷血的凶手……”

白罗温和地说:“不必过虑,道尔先生。杀你太太的不是杜贝尔弗小姐。”

希蒙怀疑地望着他。

“是不是已经证实了?”

“不过,既然不是杜贝尔弗小姐,”白罗继续说,“你能够提供一些可疑的人物吗?”

希蒙摇摇头,迷惘的神情再度充满脸上。

“简直是疯狂——不可能。除了贾姬之外,没有人会要她死。”

“回想一下,道尔先生。她有没有仇人?或是跟任何人有什么恩怨?”

希蒙再度摇头,依旧一副茫然的神情。

“这绝对是子虚乌有的事。当然,温特显姆也许不满意她,她多少算是抛弃他而嫁给我,但我不认为像温特显姆这样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会犯下谋杀罪。再说他远在数哩外。乔治·提德老先生也是一样,为了房子的事他不太满意林娜——他不喜欢她布置房子的方式;然而他人也远在伦敦。照这样去推想谋杀者一定落空。”

“听着,道尔先生。”白罗热切地说,“登上‘卡拿克’号的第一天,你太太的一席话曾留给我深刻的印象。她当时极度不安——很沮丧。她说——请留意——人人都憎恨她。她说她感到很害怕——没安全感——好像身旁的每一个人都是她的敌人。”

“她见到贾姬在船上,的确很不安。当时我也是一样。”希蒙说。

“这是事实,但并不能完全解释她那席话。当她说自己被敌人所包围,固然是有点夸张,但无论如何,她心目中的敌人一定不只一个。”

“这一点,你可能说对了。”希蒙承认道,“我想我可以解释。旅客名单上有一个名字使她感到不安。”

“旅客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哪一个?”

“嗯,她没有确实告诉我。事实上,我当时并没有留心听。我正想着贾姬的事。据我记忆所及,林娜提起过,碰到某人令她不安这番话,她第一次感到她继承巨富所带来的负累。”

“道尔先生,你肯定,她没有提及那人的名字?”雷斯插嘴问道。

希蒙苦笑着摇摇头。

“我当时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说,‘啊,现在再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父亲那一辈的事了。日子过得太快了。’大约就是这样。”

贝斯勒冷冷地说:“我猜到一个人。船上确实有一个年轻人对林娜不满。”

“你是指斐格森?”白罗问。

“嗯。他抨击道尔太太一两次,我亲耳听见的。”

“我们怎样找证据呢?”希蒙问。

白罗答道:“雷斯上校和我得接见其他旅客。在未听完每一个人的故事之前,任何推断都是徒然的。还有道尔夫人的女佣,我们应该先接见她。就在这儿进行吧!道尔先生在场可能会方便点。”

“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希蒙说。

“她服侍道尔夫人很久了吗?”

“只有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白罗颇感诧异。

“难道你认为——”

“道尔夫人有没有贵重的珠宝?”

“有珍珠。”希蒙说,“有一次她告诉我她那些珍珠值四、五千镑。”他打了一个冷颤。“我的天,你以为那些该死的珠宝——”

“劫财是个可能的动机。”白罗说,“但似乎又不大可能……唔,再看看。

先见一见那女佣吧!”

露易丝·蒲尔杰正是白罗注意过的那个轻佻妇人。

不过,她现在却是一点也不轻松了。她似乎哭过一场,并且十分惧怕。尽管如此,她的脸上充满狡猾,使白罗和雷斯不免产生一点偏见。

“你就是露易丝·蒲尔杰?”

“是的,先生。”

“你最后一次见到道尔夫人,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我在她房间服侍她休息。”

“当时是几点钟?”

“大约十一点过后。先生,我不能准确地说出是几点钟。我安排太太上了床,就离开了。”

“大约花了多少时间?”

“十分钟。太太当时很累,她吩咐我出去时把灯关掉。”

“你离开她后,做些什么事?”

“先生,我返回自己的房间——就在甲板下一层。”

“你有没有听到或见到什么,也许对我们有帮助?”

“我会听到或看到什么啊,先生?”

“小姐,这正是你要回答我们的问题。”

她偷偷地斜望了他一眼。

“不过,先生,我又不在附近……我会看到或听到什么?我住甲板下层,而且我的房间又在船的另一边,我根本不可能听到什么。当然,如果我睡不着,如果我爬上楼梯,那么或许我会见到那凶手,狂魔,走进或离开太太的房间。但问题是——”她哀求地把手伸向希蒙。

“先生,我求求你!你看怎么办?我该怎么说?”

“我的好露易丝,”希蒙安慰她道,“别像个傻瓜。没有人说你见到或听到什么。你会没事的。我会照顾你。没人会诬蔑你的。”

露易丝喃喃道:“先生真是好人。”她怯怯地眨了一下眼。

“这么说,我们就当你没有见到或听到任何东西?”雷斯不耐烦地问道。

“正是这样,先生。”

“你知道有任何人对你主人怀恨在心吗?”

出乎各人意料之外,露易丝猛然地点头。

“噢,有的。我知道,我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地答复你:有的。”

白罗说:“你是指杜贝尔弗小姐?”

“她当然是罗,但我不是说她,这船上还有一个人极不喜欢太太。他因为太太曾经伤害过他,而感到很愤怒。”

“我的天!”希蒙惊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露易丝往下说,仍然不停地点头。

“是的,是的,正如我所说。这跟太太的旧佣人有关,就是我接替的那一个。有一个男人,是这船上的工程师,想娶她。玛丽——太太的上一任仆人——很愿意嫁给他。但道尔太太调查过后,发现这个胡利伍德原来已经有了太太——是本地人。虽然已经返家乡,但你知道,他跟她仍然是有婚约的。所以道尔太太把一切都告知玛丽。玛丽很不开心,此后也不想见胡利伍德。当时胡利伍德非常愤怒。当他听说道尔太太就是从前的林娜·黎吉薇小姐,就对我说想杀死她!他说太太好管闲事,毁了他一生!”

露易丝兴奋地停了下来。

“这真有意思。”雷斯说。

白罗转向希蒙。

“你知道这件事吗?”

“完全没听过。”希蒙格外诚恳地回答道,“我怀疑林娜知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在船上。她可能早已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他厉声对露易丝说:“你将这种事告知太太了吗?”

“没有,先生,当然没有。”

白罗问道:“你知道有关主人珍珠项链的事吗?”

“她的珍珠项链?”露易丝睁大眼睛。“昨晚她还戴着哩。”

“她回房时,你见到项链还在她身上吗?”

“是的,先生。”

“她把项链脱下后,放在哪儿?”

“在床边的柜台上,就跟往常一样。”

“那就是你最后见到项链的地方?”

“是的,先生。”

“今天早上,你见到项链依然在那儿吗?”

露易丝的脸上显出诧异的神色。

“哎哟!我根本望也没望一眼。我走到床边,就——发现太太——接着便大叫着跑出来,昏倒了。”

白罗点点头。

“你没望一眼。但我——我的眼睛什么也不会遗漏。今天早上,床边的柜台上没有珍珠项链!”

白罗的观察——一点也没错,林娜·道尔床边柜台上的确没有了珍珠项链。

露易丝·蒲尔杰遵照吩咐在林娜的行李中搜寻一遍。结果她说,其它东西都在,就是不见了那串珍珠项链。

他们从房里走出来,侍应生告知早餐已经准备好。他们步过甲板,雷斯停下来在船杆旁俯望。

“呵,朋友,我看你好像想到了什么事!”

“不错。芬索普说他好像听到一阵水溅声,我现在突然想起,我自己昨晚也曾被类似的声音惊醒。极有可能的是:凶手在行凶后把手枪抛到河里。”

白罗缓缓地说:“你真的认为有此可能吗?”雷斯耸耸肩。

“这是个提示。无论如何,凶枪并不在死者房里,我到现场后首先就找枪。”

“尽管如此。”白罗说,“枪给抛进河里的想法仍是有点不可思议。”

雷斯问道:“那么,枪究竟在哪儿呢?”

白罗若有所思地答道:“倘若枪不在道尔夫人房里,照逻辑推断,它只能在一个地方。”

“在什么地方?”

“杜贝尔弗小姐的房里。”

雷斯若有所悟地说;“啊,我明白——”

他突然停下来。

“她此刻不在房里,我们去搜一遍,好吗?”

白罗摇摇头。“不,我的朋友,这会打草惊蛇。枪可能还没放在那儿。”

“那么立刻全船搜查一次,怎么样?”

“这样会露出端倪。我们得小心行事。目前我们的处境很微妙,让我们一边吃早餐,一边研究情况吧!”

雷斯同意了。两人走进吸烟室。

“唔,”雷斯边倒咖啡边说,“我们有两个肯定的线索:一是失踪的项链,一是胡利伍德这船员。项链似乎显示了这是一宗劫案,但——不晓得你是否同意我……”

白罗立刻接下去,“但劫匪却选择了这个特别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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