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尼罗河上的惨案/尼罗河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8 尼罗河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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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6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54

“正是如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偷去项链,将会导致全船的人被严密搜查。那贼怎能设想脱身呢?”

“他可以跑上岸,把它埋起来。”

“船公司派了守卫在岸上经常巡逻。”

“那么,刚才的说法是不可能了。然则,劫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而故意犯下谋杀?不,这不合情理,完全不合逻辑。不过,倘若是道尔夫人突然惊醒,发现了劫匪?”

“于是那贼向她开枪?但她是在睡梦中被杀的啊!”

“那么,这也不合情理……你知道吗?关于那串珠链,我有个想法——不过——不——这不可能。因为如果我的想法正确,珠链不会无故失踪。告诉我,你对露易丝的印象如何?”

“我怀疑,”雷斯缓缓地说,“她知道的比她所说的要多。”

“啊,你也有这样的印象?”

“一定不是个好女人。”雷斯说。

白罗点点头。“对,我不会信任这样的人。”

“你认为她与凶案有关?”

“不,我不会这么想。”

“那么,与失窃案有关?”

“这个可能性较大。她跟道尔夫人相处只有很短的时间。她可能是职业珠宝盗窃集团的一员。这类案件通常都牵涉到一位由有力保证人推荐的女佣。可惜,我们现在没法找到这方面的资料。不过,这种解释我还是不满意……那串珠链——啊,我的想法应该没错。但没有人会如此低能……”

他停顿下来。

“胡利伍德这个人又怎样?”

“我们得查问他,可能从那儿找到答案。倘若露易丝·蒲尔杰的故事是真的,胡利伍德的确有报复的动机。他可能无意中看到了道尔先生和贾克琳在了望厅内的纠葛,于是在他们离去后,迅速走进了望厅,拿走沙发底下的枪。不错,这很有可能。恰恰解释了墙上留下的‘J’字,这很符合一个头脑简单、鲁莽的人的做法。”

“事实上,他正是我们要找的人?”

“不错——只是——”白罗捏捏鼻子,扮了一个鬼脸说道,“你知道吗?我很清楚自己的弱点。他们常常说我喜欢把事情复杂化。刚才你所引导的答案——似乎太简单了。我感到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不过,可能纯粹出于我本身的偏见。”

“嗯,我们还是叫那家伙进来吧!”

雷斯按动了铃,下达了命令,然后问道:“其他可能性呢?”

“老友,多着哩!例如那美国托管人。”

“潘宁顿?”

“对,正是他。那天就在这儿发生了古怪的一幕。”白罗把事情复述了一遍。“你看——这很值得注意。道尔夫人要看过所有文件才签字,于是潘宁顿就找籍口把事情延宕。接着,做丈夫的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什么话?”

“他说,‘我从来不去读任何文件。我只是按人家指示签字。’你领悟出这话的重要性吗?潘宁顿立刻察觉到这点,我看得出他的眼神。他看着希蒙·道尔,仿佛突然灵机一动似的。老友,只要想一想,你当上了一个大富翁的女儿的托管人。或许,你会利用那笔钱去干点投机。侦探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情节——报纸上也时有所闻啊!老友,的确有这样的事情,的确会这样。”

“我不反对的确有这回事。”雷斯说。

“或者还有时间伺机大肆投机。因为你的受托人还未到法定年龄。然而——她结婚了!控制权瞬息间从你的手中转回给她!一声霹雳!但尚有一次机会。她正在度蜜月,或许会疏忽业务。只需把一纸文件夹杂在其他合约中,让她无意间签了字……但林娜·道尔并不是大意的人。度蜜月与否,她总表现得像个精明的企业家。无意中她的丈夫说了一句话,给正试图脱离厄运的那个人带来了新的灵感。如果林娜·道尔死了,她的财产自然落在她先生手中——这可是个容易应付的人,一个任由潘宁顿这老手摆布的小孩。上校先生,我可以想像到当时潘宁顿脑袋中涌起的念头:‘如果对手是希蒙·道尔,那么……’不错,这正是他的想法。”

“我敢说,这很有可能。”雷斯淡淡地说,“不过,你没有证据。”

“唉,的确没有。”

“还有斐格森这个年轻人,”雷斯说,“他说的话够刻毒了,不像是随意说说,再者,他可能是被老黎吉薇打败的对手的儿子。这种设想略微牵强但不是不可能。人有时候确会牢记以往的错失哩。”

他顿了一会又说:“别忘记还有我那个家伙哩!”

“对,还有‘你的’家伙!”

“他是个杀手,”雷斯说,“我们都很清楚。可是,我怎么样也想不透他会跟林娜·道尔过不去。他俩根本扯不上关系。”

白罗缓缓地说;“除非,道尔夫人无意中发现了他的身份。”

“这有可能,但成数又不大。”传来了敲门声。“啊,是我们的重婚未遂者来了!”

胡利伍德是个粗鲁高大的汉子。进门后,他不断怀疑地打量雷斯和白罗两人。白罗立刻认出他就是那天跟露易丝·蒲尔杰站在一起谈话的人。

胡利伍德疑惑地问道:“你们要见我?”

“不错,”雷斯说,“昨晚船上发生凶杀案,你应该知道了吧?”

胡利伍德点点头。

“我相信你有理由憎恨那位遇害的太太。”

警觉的意识闪过胡利伍德的双目。

“是谁说的?”

“你认为道尔太太破坏了你跟一位姑娘的好事。”

“我知道是谁告诉你的,是那个乱打狂语的法国贼妇。她是个如假包换的撒谎者!”

“但这特别的故事却是真实的。”

“全是骗人的鬼话!”

“我还没说清是哪一个故事哩!”

胡利伍德顿时语塞。

“你不是打算跟一位名叫玛丽的女子结婚吗?后来,她发现你已经有太太,于是拒绝了婚事,对吗?”

“这关她屁事?”

“你的意思是这关道尔太太什么事?不过,你要知道,重婚是犯法的。”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跟本地出生的一个女孩结了婚。对方家长没有回音。她返回自己的部族,我不见她已经五、六年了。”

“但你仍然是她丈夫。”

胡利伍德无话可说。雷斯继续道:“道尔太太——那时是黎吉薇小姐——揭发了这件事?”

“正是她!他妈的!又没有人要她这么做。我会好好对待玛丽,为她牺牲一切。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关于我前妻的事,如果不是因为她那好管闲事的女主人。

不错,我的确非常痛恨她。当我见到她在船上,珠光宝气地四处招摇,却全未设想到自己曾一手摧毁了一个男人的家庭生活,我的确恨死她。但如果你以为我是个杀人凶手——以为我会开枪杀死她——那全是鬼话!我碰也没碰过她。我可以向天发誓。”

胡利伍德停口不语,汗珠从脸上滴下。

“昨晚十二点至两点这段时间内,你在何处?”

“在床上睡着了,我的同房可以证明。”

“我们一定会调查明白。”雷斯说,然后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今天到此为止。”

“怎么样?”白罗一面关门,一面问。

雷斯耸耸肩。“他的答话相当直率。当然,他神色紧张,却是合乎常理的。

我们得调查他的不在场证明——尽管我认为不会有什么肯定的结果。他的同房可能睡得很熟,这家伙大可随意溜进溜出。主要看是否有其他人见到他。”

“对,这一点需要弄清楚。”

“我想,下一步是,”雷斯说,“查问有没有人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这是决定凶案时间的线索。贝斯勒医生假设是十二点至两点这段时间内。希望旅客之中有人听到枪声——尽管他们当时没有察觉那是枪响。我自己却什么也没听见。

你呢?”

白罗摇摇头。

“我?我睡得像死去一样,什么也没听到。我仿佛服了迷药似的,不省人事。”

“真可惜。”雷斯说,“唔,但愿能从睡在右舷边的旅客身上碰到点运气吧!芬索普已经问过了,下一个房间是艾乐顿母子所宿。我派侍应生去请他们来。”

不消片刻,艾乐顿太太进来了,身上穿着灰色、有条纹的丝质衣衫,脸上充满悲伤神情。

“太可怕了!”她说毕,坐到白罗递给她的椅子上。“我真不敢相信,一位如此可爱的女子——拥有人生一切最美好的东西——竟然死了。我真认为这不可能是事实。”

“我能了解你的感受,夫人。”白罗同情地说。

“我真高兴有你在船上,”艾乐顿太太说,“你一定能够找出凶手。我真高兴凶手不是那位可怜的悲剧型的少女。”

“你是指杜贝尔弗小姐?谁告诉你她不是凶手?”

“珂妮亚。”艾乐顿太太微笑着答道,“你知道,她正因此事而兴奋不已哩!这可能是她一生中所遇见过的惟一最刺激的事,也可能就只有这么一次!但她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她觉得自己这样兴奋太可耻,也太可怖了。”

艾乐顿太太瞥了白罗一眼,接着补充说:“我不该再闲扯一通了。你要问我一些问题?”

“倘若你不介意的话。夫人,你昨晚何时上床休息?”

“十点半过一点。”

“你立刻入睡了?”

“不错,当时我很困。”

“那么,你在夜里有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呢?”

艾乐顿太太皱一皱眉头。

“唔,我想我听到一下水溅声,然后是有人奔跑的脚步声——又或许是脚步声,然后是水声?我只是模模糊糊地感到有人掉进海里——一场梦,你知道——然后我醒过来,侧耳倾听,可是再也没有什么声响了。”

“你知道当时是几点钟吗?”

“不!恐怕弄不清楚了。不过我想不会距离我入睡的时间很久,大概是一个钟头之内吧!”

“啊,夫人,这太不肯定了!”

“是啊,我知道是很不准确。不过,既然我一点头绪也没有,更不应该胡乱猜忖。”

“你能提供给我们的就这些吗,夫人?”

“恐怕就这些了。”

“以前你见过道尔夫人吗?”

“没有。提姆倒见过。我也时而听闻她的事——是从侄女乔安娜口中得知的。不过直至来亚思温,才有机会跟她坐一起。”

“我还有一个问题,夫人,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艾乐顿太太微笑着喃喃道:“我乐意回答任何问题。”

“是这样的,你或你的家人,曾否由于道尔夫人的父亲——即黎吉薇先生的关系,而受到重大的经济上的损失呢?”

艾乐顿太太显得极度诧异。

“噢,不!家里的经济从来没有受到严重打击,只是每况愈下……你知道,利息愈来愈低了。我们的贫穷并不是由于什么戏剧性的转变。我的丈夫留下很少财产,不过他遗下的一切仍然在我手中,尽管它们所带来的入息已不及往日。”

“谢谢你,夫人。或者你愿意请令郎来一趟。”

提姆迎着他的母亲,轻松地说:“审讯完毕了吗?轮到我了!他们问你什么?”

“只问我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艾乐顿太太说,“很可惜我什么也没听到。我真猜不透为什么会这样。林娜和我只相隔一个房间,我应该是会听到枪声的。快去吧,提姆,他们在等你。”

白罗向提姆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提姆答道;“我很早便上床,大约是十点半。我看了一会书,刚过十一点便熄灯休息。”

“可曾听到什么声响?”

“听到一位男士说晚安。我想,就在不远处。”

“那是我向道尔太太说晚安。”雷斯说。

“对了。然后我便睡下。不久,听到一片吵闹。我记起了,是有人在叫芬索普。”

“是罗柏森小姐,她从了望厅奔出来。”

“对,我相信就是这时候。接着是几种不同的声音。然后有人跑过甲板。再后是一阵水溅声。然后我听见老贝斯勒在叫‘小心点’和‘不要太快’。”

“你听到水溅声?”

“嗯,是类似这样的声音。”

“你肯定不是枪声?”

“不错,我相信这可能是……我的确听到‘噗’的一声。或许那就是枪响,也可能是因为瓶塞打开似的声音而联想到液体倒进杯里的声响……我可是模模糊糊地感到外面闹哄哄的一片,心里希望他们赶快回房休息。”

“这之后,还有什么声响吗?”

提姆想了一会。“只是芬索普在邻室走来走去,好像永远不想上床休息似的。”

“再后呢?”

提姆耸耸肩。“再后——记不起了!”

“你再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也没有。”

“谢谢你,艾乐顿先生。”

提姆站起来,离开了吸烟室。

雷斯若有所思地俯视着“卡拿克”号上层甲板的平面图。

“芬索普、提姆、艾乐顿太太,接着是一个空房间——希蒙·道尔的;在道尔太太另一边又是谁呢?唔,是那美国老妇人。其他人既然听到声响,她也应该听到。如果她已经起来了,我们最好先见见她。”

梵舒乐小姐进来了。她看来比以前更憔悴、更枯黄;一对黑色小眼睛充满不高兴的神采。

雷斯站起来,鞠一个躬。

“很抱歉要麻烦你,梵舒乐小姐。多谢你肯来这里,请坐!”

梵舒乐小姐尖声道:“我不喜欢牵涉在内,简直令我反感。我不希望跟这……嗯……不愉快的事件有任何牵连。”

“是的……是的。我正跟白罗先生商量,愈快取得你的证词愈好,以后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梵舒乐小姐用满意的眼光望着白罗。

“很高兴,你们能了解我的感受。我从来不习惯这种场合。”

白罗安慰她道:“正是如此,梵舒乐小姐。所以我们也希望能尽快解决这件事。好了,昨晚你上床休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我通常十点就寝。昨晚却很迟,完全是因为那全不替人着想的柯妮亚·罗柏森让我等了老半天。”

“哦,是这么回事。那么,你上床后,可曾听到什么声响?”

梵舒乐小姐说:“我通常都睡得很浅。”

“啊,那对我们很有帮助。”

“我被道尔太太的女佣吵醒了,她对主人道晚安的声量委实不需要那么大。”

“这之后呢?”

“我再度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还以为有人进了我的房间,后来才发觉是在邻房。”

“在道尔夫人的房间?”

“不错。接着我听见有人在外面的甲板上,然后是一下水溅声。”

“你能否确定当时是几点?”

“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那是一点十分。”

“你敢肯定?”

“对。我曾经看过床头的小钟。”

“你没有听到枪声?”

“没有,没有这类的声音。”

“不过,你可能是被枪声惊醒的,是吗?”

梵舒乐小姐侧头想了一会。

“唔,有可能。”她极不情愿地承认道。

“你当然不晓得那水溅声是由什么东西所引起的,是吗?”

“不——我知道得很清楚。”

雷斯上校敏感地坐直了身子。“你知道?”

“当然。我不喜欢这吵吵闹闹的声音,于是起来开门看个究竟。鄂特伯恩小姐正倚在栏杆上,刚抛了一些东西进水里。”

“鄂特伯恩小姐?”雷斯显得有点震惊。

“是的。”

“你十分确定是鄂特伯恩小姐?”

“我清清楚楚看到她的脸。”

“她见不到你?”

“我想她见不到。”

白罗身子前倾。

“当时她的神色怎样,夫人?”

“她看来颇为激动。”

雷斯跟白罗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然后呢?”雷斯催促道。

“鄂特伯恩小姐向船尾走去,我则回房休息。”

一阵敲门声。船经理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包湿漉漉的东西。

“我们找到了,上校。”

雷斯接过包裹,打开一层又一层的绒布。一条染上粉红色彩的劣质手绢卷着一把镶有珍珠柄的小枪掉了出来。

雷斯用颇为得意的目光望一望白罗。

“瞧,”他说,“我的估计没错。的确是给抛进河里去了。”他把手枪放到手掌上。

“你说呢,白罗先生,这把枪是否就是那晚你在瀑布酒店见到的那一把?”

白罗谨慎地检查了一遍,镇静地说:“不错,正是这把。其上有精细的刻工及缩写字母J·B。造型别致而富于女人味,但无疑也是一把致命的武器。”

“点二二口径。”雷斯喃喃地道。他打开枪膛。“发射了两粒子弹。不错,看来没有任何疑问。”

梵舒乐小姐重重地咳了一声。

“我的围巾又怎么样?”她问。

“夫人,你的围巾?”

“是的,你刚才拿着的正是我的天鹅绒围巾。”

雷斯拉起那湿透的布料。

“这是你的,梵舒乐小姐?”

“当然是我的!”老妇人厉声道,“我昨晚遗失的,我还四处问人有没有见到。”

白罗以询问的眼光看一看雷斯,后者点头表示同意。

“你最后见到这围巾是在哪里,梵舒乐小姐?”

“昨天晚上在了望厅我还用过,到要上床休息就找不着了。”

雷斯镇静地说:“你晓得它曾被用作什么用途吗?”他摊开围巾,用手指显示出布上烧过的痕迹和几个小洞。“凶手利用它包着手枪,减低声浪。”

“荒谬透顶!”梵舒乐小姐厉声说,枯槁的双颊骤然变色。

雷斯说:“梵舒乐小姐,你若肯告诉我以前你跟道尔太太的交情,我会很感激。”

“以前从来没有什么交情。”

“但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

“但你俩的家族并没有交往?”

“我们家族的人素来是不喜欢随便结识外人的,雷斯上校。我的母亲从来没有想到要去拜访赫兹家。他们除了有钱外,根本是无名小卒。”

“梵舒乐小姐,这就是你所要说的了?”

“除了刚才所讲的,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林娜·道尔在英国长大,我在登上‘卡拿克’号之前,跟她素未谋面。”

她站起来。白罗为她开门,她昂首走出去。

室内两人互望了一眼。

“这就是她的故事。”雷斯说,“她是决不会反口的了。这可能是事实,我可不敢说。不过——罗莎莉·鄂特伯恩?我倒没有想过会是她!”

白罗困惑地摇摇头,突然以手掌拍桌。

“但这不合情理!”他叫道,“去他的,不合情理!”

雷斯望着他。

“你究竟指什么?”

“我是说直到目前,一切是那么清楚、明显。有人要杀林娜·道尔;有人偷听到昨晚在了望厅所发生的事情;有人偷溜进去,偷走手枪——记住,是贾克琳·杜贝尔弗的手枪;有人用那枪杀死林娜·道尔,然后在墙上写个‘J’字……一切不是很明显吗?箭头都指向贾克琳·杜贝尔弗。然后凶手怎么做?留下手枪——杀人的凶器——是贾克琳·杜贝尔弗的手枪,让每个人都能找到?不,他竟然把手枪——这致命的证据,抛进河里去!为什么,老友,究竟为什么?”

雷斯摇摇头。“的确很古怪。”

“不单古怪——简直不可能!”

“不是不可能,事情恰恰是这样!”

“我不是说这不可能发生,我是说事件的程序不可能是这样。一定有不妥当之处。”

雷斯上校用好奇的眼光望着他的同事。他尊重——他有理由尊重——白罗那聪明的脑袋。但此刻他却无法追随这老朋友的想法。不过,他没有发言;事实上,他向来甚少追问;他只知直截了当地解决眼前的事务。

“下一步该怎么办?查问鄂特伯恩小姐?”

“不错,这样我们可以推近一点。”

罗莎莉·鄂特伯恩很不礼貌地走进来,脸上没有丝毫紧张或恐惧,只有不乐意和愠怒。

“到底什么事?”她问。

答话的是雷斯。

“我们正在调查道尔太太的死因。”他解释。

罗莎莉点点头。

“你能告诉我昨晚你做些什么事吗?”

罗莎莉想了一会。

“母亲和我很早就休息——大概是十一点以前。我们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只是贝斯勒医生门外似乎有点扰攘。我听见那老医生沉重的德国口音。到了今天早上,我才知道发生了事情。”

“你有没有听见枪声?”

“没有。”

“你可曾离开房间?”

“不曾。”

“你很确定?”

罗莎莉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当然我确定。”

“譬如,你并没有走过船的右舷,抛东西进河里?”

罗莎莉的脸色骤变。

“有法令规定不准丢东西进河里吗?”

“噢,当然没有。但你的确曾抛东西进河里,是吗?”

“没有。我已经说过,我半步也没有离开过房间。”

“那么,倘若有人说曾经见到你……”

她打断了雷斯的话。“谁说见到我?”

“梵舒乐小姐。”

“梵舒乐小姐?”她确实非常惊讶。

“是的。梵舒乐小姐说她从房间外望,见你把东西抛进河里。”

罗莎莉清晰地说:“那是他妈的谎言!”接着,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问道,“是什么时候?”

答话的是白罗。

“是一点十分,小姐。”

她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她还见到什么别的没有?”

白罗好奇地望着她,一面摸着下巴说,“见到?嗯,没有。不过,她只听到一些声音。”

“她听到什么?”

“有人在道尔夫人的房里走动。”

“哦。”罗莎莉喃喃地道。

此刻她的脸色苍白,简直像死灰一样。

“小姐,你仍然坚持没有丢东西进河里吗?”

“我干吗三更半夜跑来跑去,乱把东西丢进河里?”

“可能是某种原因——清白的原因。”

“清白?”罗莎莉尖声地重复道。

“正是。你知道吗,小姐?昨晚有些东西给抛进河里,而这些东西却不清白。”

雷斯静静地取出那绒布包,打开里面的物件。

罗莎莉·鄂特伯恩退缩了一下。“这……这就是……用来杀死她的吗?”

“不错。”

“而你们以为是我……我干的?真是弥天大谎!我干吗要杀死林娜·道尔?

我根本不认识她!”

她大笑着,蔑视地站起来。“这整件事情实在太荒谬了。”

“请记住,鄂特伯恩小姐,”雷斯说,“梵舒乐小姐将会发誓她曾经在月色下清楚看见你的脸。”

罗莎莉再次笑起来。“那只老猫?她差不多半瞎了。她看到的不是我。”她顿了一顿,“我可以走了吗?”

雷斯点点头,罗莎莉·鄂特伯恩走了出去。

两人的目光接触一下。雷斯燃起一根香烟。

“嗯,就是如此。明显的矛盾。我们该信哪一个?”

白罗摇摇头。“我总觉得他们都不很坦白。”

“我们的工作最麻烦的就在这里。”雷斯泄气地说,“人们总是为了某些缘故而隐瞒事实。下一步做什么?继续查问旅客?”

“是啦!按程序和方法办事总是最妥善的。”

雷斯点点头。

穿着有蜡染图案的摆裙的鄂特伯恩太太是下一个被查问对象。她证实了罗莎莉所说的:她们是在十一点以前上床休息的。她自己在夜里倒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也无法说出罗莎莉究竟有没有离开房间。对于凶案,她倒有不少意见。

“犯罪的欲望!”她激动地说,“那女孩子,贾克琳,一半拉丁血统,冲动,在她自己杀人欲念的驱使下,悄悄地摸索向前,手握着枪……”

“不过,贾克琳·杜贝尔弗小姐并不是杀道尔夫人的凶手。这点我们已确定,而且证实了。”白罗解释道。

“那么就是她先生了。”遭受挫折的鄂特伯恩太太,重新采取攻势。“嗜血和性欲——是性罪行。有不少着名的案例。”

“道尔先生腿部中了一枪,无法动弹,骨头也折断了。”雷斯解释道,“他整晚都在贝斯勒医生房中。”

鄂特伯恩太太更失望了。她在脑中极力搜索。

“噢,对了!”她说,“我真笨!是鲍尔斯小姐!”

“鲍尔斯小姐?”

“对,自然是她。从心理学上看,很明显。压抑!一个性压抑的处女!一见这对年轻的恩爱夫妇,就疯狂起来。当然是她!她正是这种类型——缺乏性感,却摆出庄重的模样。在我那本《不孕的葡萄》中……”

雷斯上校技巧地截住她的话,“你的意见对我们很有启发性,鄂特伯恩太太。我们现在得继续工作。非常感谢你。”

他礼貌地送她走出房门。回来时,一边抹着额上的汗。

“好恶毒的女人!呼!为什么没有人想到要杀她?”

“倒不是没有可能的。”白罗安慰他道。

“这还有点道理。还剩下几个人?潘宁顿——我想我们把他放到最后,黎希提——斐格森。”

黎希提先生显得很困扰,说话滔滔不绝。

“多恐怖、多丑恶的一回事啊!一个如此美貌、漂亮的女子竟然给谋杀了——真是没人性的罪行!”他一面说,一面舞动双手。

他回答问题很爽快。他很早便上床,事实是晚餐过后,他在床上看书——一本最近出版的考古学资料《Prahistorische Forschung in Kleinasien》,对安那托里亚山丘的彩陶有许多新发现。约十一点以前,他便熄灯就寝。没有,他没有听到任何枪响;也没有听到像瓶塞开启的声音。他惟一听到的是……是后来,午夜时分的一阵水溅声;很大的水声,就在他的舷窗附近。

“你的房间是在下层甲板,右舷那边,对吗?”

“对,对,没错。我听到很响的水溅声。”他用手比划着巨浪。

“你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时候吗?”

黎希提想了一会。

“可能是我入睡后一、两个小时,大抵是两小时吧!”

“譬如一点十分?”

“可能。啊!不过,真是太残忍——太不人道了……那么可爱的女子……”

黎希提走了出去,仍然做着手势。

雷斯望着白罗。白罗扮个鬼脸,然后耸耸肩。

“我们还是试试潘宁顿吧!”雷斯说。

安德鲁·潘宁顿的表现是悲哀和震惊。他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脖子上结了一条黑色领带;长而刮净的脸上带着困惑的神色。

“先生们,”他哀伤地说,“这件事使我极为震动。小林娜——我把她看做美丽可爱的小东西。老梅尔勒·黎吉薇一向多么以她为荣啊!唉,现在多说也没有用了,我只想知道我能够做些什么。”

雷斯说:“首先,潘宁顿先生,你昨晚曾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吗?”

“没有,先生。我的房间就在贝斯勒医生的隔壁,四十……四十一号,大约是在夜半时分,我听到那儿好像有片刻的扰攘。当时我当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没有听到别的声音?没有枪声?”

潘宁顿摇摇头。

“没听见这类的声音。”

“你是几点上床休息的?”

“一定是十一点过后。”

他身子前倾。

“我相信你们早已知晓船上满布的谣言。那个一半法国血统的少女——贾克琳·杜贝尔弗——确实有点古怪。林娜没有告诉我什么,但我既不瞎也没聋。希蒙跟那少女曾经有过一段关系。我想你们的目标也不需放得太远。”

“你意思是你认为是贾克琳射杀了道尔夫人?”白罗问道。

“事情看来是这样。不过,当然我一点也不知道……”

“不幸的是,我们却知道一点事实!”

“哦?”潘宁顿显得惊讶。

“我们知道,贾克琳小姐几乎不可能去杀道尔夫人。”

他详细解释当时的情况。潘宁顿似乎极不愿意接受这些事实。

“我同意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不妥——可是,那护士,我敢打赌她没有整晚醒着。贾克琳可以趁她打瞌睡时,偷偷溜出来又溜进去。”

“很不可能,潘宁顿先生。请记住,她给打了大量吗啡。况且,护士们是习惯睡得很浅的,病人醒来的时候,她们也会同时惊醒。”

“依我看来,一切都似乎很不寻常。”潘宁顿坚持说。

雷斯以婉转而稍带官方的口吻说:“我想你可以相信我的话,潘宁顿先生,我们已经谨慎调查分析过一切可能性。结果是颇为肯定的——贾克琳·杜贝尔弗并非杀道尔太太的凶手。所以我们才被迫转移目标,这正是我们希望你能帮忙的地方。”

“我?”潘宁顿语带紧张。

“不错。你是被害者的亲密朋友,你了解她的生活情况,在各方面,你比她丈夫更能深入了解她,因为他只认识死者几个月。譬如,你应该知道她跟什么人有过节,又或许谁有杀她的动机。”

潘宁顿舔一舔干裂的嘴唇。

“我向你保证,我一点头绪也没有……你知道,林娜是在英国长大的。我对她身边的朋友和各方面的联系知道得不多。”

“不过,”白罗若有所思地说,“船上却有人极欲除掉道尔夫人。你应该记得,她曾经逃过一次大难:就是这个地方——那滚下来的石头!噢!你或许当时并不在场?”

“是的。当时我在圣殿里,事后才听到消息。生死关头。不过可能是意外,你不认为吗?”

白罗耸耸肩。

“当时是这样想。现在——可值得怀疑。”

“嗯,嗯……当然。”潘宁顿用丝帕抹着脸说。

雷斯上校继续道:“道尔太太提及船上有人跟她家(不是跟她)有宿仇。你知道这人是谁?”

潘宁顿真的很惊讶的样子。

“不,我一点也不晓得。”

“道尔太太没有跟你提及?”

“没有。”

“你是她父亲的亲近朋友——你不记得他曾在生意上严重地打垮过任何对手?”

潘宁顿绝望地摇摇头。“没有特别的事件。当然这类事经常发生,不过我记不起有谁曾经恶意恐吓黎吉薇——完全没有这回事。”

“简单说来,潘宁顿先生,你不能协助我们?”

“似乎如此。我向两位表示歉意。”

雷斯跟白罗交换一下眼色,然后说:“我也深感遗憾。我们原来是满怀希望的。”

他站起来,表示询问终结。

安德鲁·潘宁顿说:“由于希蒙行动不便,我想他希望我照料一切事情。上校,请问事情如何安排?”

“船开航后,将直驶雪莱尔。明早可以抵达。”

“尸体呢?”

“将移往冷藏室。”

潘宁顿鞠一个躬,走出房间。

雷斯跟白罗再度交换眼色。

“潘宁顿先生,”雷斯点燃香烟,说:“似乎很不自在。”

白罗点点头说:“潘宁顿先生更在极度不安之下撒了一个笨拙的谎言。大石滚下来的时候,他并不在阿布·席姆贝尔神殿内。这点我可以发誓,当时我刚好从殿内走出。”

“很笨拙很明显的谎言。”雷斯说。

白罗再度点点头。

“然而目前,”他微笑着说,“我们就当他是清白者般对待他吧!”

“就这样。”雷斯同意地说。

“老友,我和你的默契真是天衣无缝!”

脚下开始震动,一阵微弱的磨擦声响了起来。“卡拿克”号回头朝雪莱尔行驶。

“那珍珠项链,”雷斯说,“下一步要澄清。”

“你有计划了?”

“对。”他看看腕表。“半个钟头后便是午餐时间。我打算在餐后宣布——公开声明项链不见了,要求每人留在餐厅里,以便我们展开搜索。”

白罗同意地点点头。

“绝妙的安排。拿了项链的显然仍然赃物在手,在毫无事先警告之下,他是没有机会在惶恐中把珍珠抛进河里的。”

雷斯拿出一叠白纸放在面前,然后满怀歉意地喃喃道:

“我想边查边把所得的资料作一简短总结,免得搞混了。”

“这样做很好。方法与程序,万事所系。”白罗答道。

雷斯以细小干净的字迹书写了一会,最后把工作的成果推到白罗面前。“有什么不同意的地方吗?”

白罗拿起纸张,只见标题是:

林娜·道尔太太被杀案最后见到道尔太太的是她的女佣,露易丝·蒲尔杰。时间:约十一点半。

十一点三十分至十二点二十分,只有下列各人有不在场证明:

珂妮亚·罗柏森、吉姆·芬索普、希蒙·道尔及贾克琳·杜贝尔弗。没有其他人。但凶案几乎可确定是在这段时间后发生,因为凶枪查明是贾克琳·杜贝尔弗的,而在此之前,一直放在她的手提袋里。虽然这点并非百分之一百确实,还需验尸及专家鉴定弹头,但这可能性甚大。

事件发生的大致过程:X(凶手)目睹贾克琳跟希蒙·道尔在了望厅内争吵的一幕,注意到手枪被踢进沙发底下。厅内空无一人时,X取得该手枪——意图将罪嫌推在贾克琳身上。根据这个推理,若干人等自动被列为不受嫌疑之列。

珂妮亚·罗柏森——在詹姆斯·芬索普回去寻找手枪时,她并没机会取得凶枪。

鲍尔斯小姐——理由同上。

贝斯勒医生——理由同上。

附注:芬索普并不绝对清白,因为他可能把手枪收起,佯称找不着。

其余各人都可以在那十分钟空档内取去手枪。

谋杀的可能动机:

安德鲁·潘宁顿——设想根据是此人犯下诈欺行为。已有若干对他不利证据,但尚不足指控他。倘若他是推石下崖的人,他确实懂得把握机会。这宗凶案显然不算早有预谋。昨晚枪伤事件系一良机。

反证是:他何必把手枪丢进河里?凶器上的J·B缩写显然是指控贾克琳的最有力线索。

胡利伍德——动机:报复。此人认定自己为林娜·道尔所害。

可能无意中听到那幕争吵,并看到手枪的位置。他取走手枪,因为枪是最便利的武器,然而他心中并未想到要嫁祸贾克琳。这点颇吻合枪被抛掉的理由。但如果属实,他又为什么要沾血在墙上写下“J”字?

附注:跟凶枪一起被寻获的廉价手帕,比较符合胡利伍德的身分,而不适于富有的旅客。

罗莎莉·鄂特伯恩——该接受梵舒乐小姐的指证,或罗莎莉本人的否认呢?当时的确有物件被抛进河里,而该物件初步断定是用绒布围巾包裹的手枪。

值得注意的几点:罗莎莉有杀人动机吗?她可能不喜欢林娜·道尔,甚至嫉妒她——但这显然不足以构成谋杀动机。只有找到充分的动机,对她的不利证据才能有说服力。就我们所知,罗莎莉·鄂特伯恩跟林娜·道尔以前并不认识。

梵舒乐小姐——包裹凶枪的绒布围巾系她所有。根据她本人所说,最后看见围巾是在了望厅。当晚她曾声称围巾失踪了,但大家遍寻不着。

围巾如何落在X手中?是X傍晚时分便偷得?倘若仅此,到底为什么?没人预知贾克琳会跟希蒙起冲突。是X在取手枪时,无意中发现了围巾?既然如此,为什么早些时候却没人能找到?是围巾根本没离开过梵舒乐小姐的身边?这就说:梵舒乐小姐是杀林娜·道尔的凶手?她对罗莎莉的诬告,是编出来的谎话?如果她是凶手,动机又是什么?

其他可能性:

动机是偷窃——有可能。因为珍珠项链不见了,而林娜·道尔昨晚还戴在身上。

跟黎吉薇家有宿仇的人——有可能,但缺乏证据。

船上还有一危险人物——一个杀手。凶案与杀手之间有无关联?但我们得证明林娜·道尔拥有对此人不利的资料。

结论:我们可以把船上旅客分成两组:一是有杀人动机及明显证据的;二是直至目前所知,仍属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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