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罗杰.艾克罗伊德谋杀案/罗杰疑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2 罗杰.艾克罗伊德谋杀案(又名:罗杰疑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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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3:08

“还是老样子,谢谢你,医生。我得走了,艾克罗伊德太太马上就要下楼来了。我——我只是到这儿来看一下鲜花是否都已经插好。”她迅速离开了房间。我踱步来到窗边,心中一直在纳闷,她为何要找种种理由来解释自己呆在这个房间里的原因呢。如果我当时稍稍动点脑筋,我早就明白了。落地窗是朝露台方向开的,我刚才听的声音显然不可能是关窗子的响声。

我闲得无聊,但并不想绞尽脑汁来探究她在房间里的原因,我只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对刚才听到的声音进行种种猜测罢了。

是煤在燃烧时发出的声音?不对,煤发出的不是这种声音。是关抽屉的声音。不,也不对。

突然我的视线被一件桌子形状的家具所吸引,他们管这东西叫银柜。柜面装有盖子,往上提即可打开。我向银柜走去,察看里面存放的物品。里面有一两件旧银器,一只查尔斯一世婴儿时曾穿过的鞋,几件中国产的玉石人物雕塑,还有好几件非洲人用的器具和古玩。为了仔细察看一下玉石人物雕塑,我便打开了盖子。一不留神,盖子从我的手指中滑了出去。

即刻我又听到了刚才在门外听到的声音,原来是小心翼翼地轻声关银柜盖子时发出的响声。为了满足好奇心,我反复度了几次,最后我揭开盖子仔仔细细地审视里面装的每件物品。

我正弓着腰察看银柜里的东西时,弗洛拉·艾克罗伊德走了进来。

许多人不喜欢弗洛拉·艾克罗伊德,但每个人对她都怀有羡慕之情。在朋友的眼中,她是一个妩媚的少女。她给人们留下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她那超凡脱俗的女性美。她长着一头斯堪的纳维亚人的浅黄色秀发,眼睛碧蓝晶莹——就像是挪威峡湾荡漾的碧波,皮肤呈奶白色,略带玫瑰红。她的肩膀跟男孩一样非常宽,臀部稍小。对一个看病看腻的男医生来说,遇上这么健康的女性确实有种新鲜感。

一个质朴直率的美国少女——我可能有点古板,但我总认为璞玉浑金得经过精心雕凿。

弗洛拉也走到银柜旁,跟我一起观赏里面的物品。她对查尔斯一世是否穿过那只鞋子表示怀疑。

“不管怎么说,”弗洛拉继续说,“这都是少见多怪,在我看来,不管是谁用过的东西都是废物。因为他们再也不会穿也不会用这些东西了。乔治·艾略特曾用来写《弗洛斯河上的磨房》的那支笔——诸如此类的东西——只不过是一支笔而已。如果说你对乔治·艾略特真的感兴趣,还不如去买一本简装本的《弗洛斯河上的磨房》来读一下。”“弗洛拉小姐,我猜想你从未读过这类老掉牙的东西吧。”“你错了,谢泼德医生。我很喜欢《弗洛斯河上的磨房》这本书。”听到她这么说我感到很高兴。如今的年轻女子还读这类书,而且还承认非常喜欢这类书,这确实使我惊讶。

“你还没向我贺喜呢,谢泼德医生,”弗洛拉说,“你还没听说吗?”她伸出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镶有名贵珍珠的戒指。

“我要和拉尔夫结婚了,”她继续说,“伯父非常高兴。你可知道,这样一来我就不能再离开这个家了。”我拉住她的双手说:“亲爱的,祝你幸福。”“我们订婚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弗洛拉平静地说,“但直到昨天才公开宣布。伯父打算把十字岩的房子修缮一下,让我们住。我们假装种种地,而实际上我们已安排好整个冬天都出去打猎,回城过节,然后坐游艇出去游览。我喜欢大海。当然,我对教区的慈善事业也很感兴趣,每次‘慈母会’我都要参加。”就在这时,艾克罗伊德太太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为自己的迟到说了一大堆道歉的话。

说实在的,我并不喜欢艾克罗伊德太太。她身上戴着那么多的饰链,而人又瘦得皮包骨头。她是一个极不讨人喜欢的女人。她长着一双双目光冷酷的浅蓝色眼睛。不管她说的话有多么热情,她那双眼睛总是冷若冰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我向她走了过去,让弗洛拉一人留在窗边。她伸出那只戴满各种戒指的手,让我搀着,接着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她问我是否已听说弗洛拉订婚之事。我说这一对年轻人各方面都很般配,而且一见钟情。小伙子黑黝黝的,而姑娘则一身金黄,真可谓是珠联璧合的一对。

“亲爱的谢泼德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他俩的婚姻使我放下了心头的一桩大事。”艾克罗伊德太太叹了口气——这是来自母亲的一份爱心,而她的眼睛仍然目光锐利地盯着我看。

“有些事情我一直没弄清。你是罗杰的老朋友,我们都知道他对你非常信任。这一点对我来说就太困难了——作为可怜的塞西尔的寡妇,我遇到了那么多令人心烦的事,比如财产处理的问题,当然还有其它一些事。我完全可以肯定,罗杰打算把财产分给可爱的弗洛拉,但他这个人你是了解的,对钱的态度就有那么一丁点儿古怪。我听说有钱的老板大多是这样的。我不知道你能否在这个问题上开导开导他。弗洛拉非常喜欢你,我们都把你当作是我们的老朋友,虽然我们相识的时间才两年多一点。”客厅的门又开了,艾克罗伊德太太那滔滔不绝的谈话被打断了。我感到很高兴,因为我这个人不喜欢干预别人的私事。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跟艾克罗伊德去商谈财产分配的问题。但转念一想,我还是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艾克罗伊德先生。

“你认识布伦特少校吗,医生?”“当然认识。”我回答道。

许多人都认识赫克托·布伦特——至少他的名声大家都有所耳闻。他能在那些不太可能打到猎物的地方打到猎物,这一点别人是望尘莫及的。当你提到他的名字时,人们往往会说:“布伦特——你说的是那个打猎大王吗?”他艾克罗伊德之间的友谊我始终搞不明白,这两个人截然不同。赫克托·布伦特可能比艾克罗伊德年长五岁。他们年轻时就是朋友,虽然他们以后各奔前程,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始终没有中断。布伦特大约每两年要到弗恩利大院来度两个星期的假,他来时总要带着一个巨大的兽头,以及大量的兽角,让人一跨进门就惊得目瞪口呆。这一切就是他们永久友谊的象征。

布伦特以他那独特的轻柔步子走进房间。他中等身材,结实魁伟,脸膛红润得像桃花心木。脸上不带任何表情,非常古怪。他长着一双灰眼睛,给人的感觉好像好总是在眺望远处正在发生的事。他沉默寡言,即使开口也是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好像这些词语是很不情愿地被他逼出来似的。

“你好,谢泼德。”他以惯常的唐突语气向我打招呼,然后就叉开双腿站在壁炉前,眼睛凝视着我们的上方,好像在看遥远的地方正在发生的有趣的事。

“布伦特少校,”弗洛拉说,“请你跟我讲一些非洲的趣闻吧,你肯定什么都知道。”我听人说赫克托·布伦特是一个讨厌女人的人,但我发现他向站在银柜帝的弗洛拉走去时,步子轻盈,一副非常乐意的模样。他俩弯着腰观赏银柜里的物品。

我担心艾克罗伊德太太又要重提财产分配的事,急忙把话题扯到香豌豆上。我知道有一种新品种的香豌豆,因为那天早晨我在《每日邮报》上看到过一篇有关香豌豆的文章。艾克罗伊德太太对园艺活一窍不通,但她总想摆出一副什么都知晓的模样,她每天也要读《每日邮报》。我们谈得很投机,都想显示自己学识渊博。这时艾克罗伊德和他的秘书走了过来,也参与了我们的谈话。没过多久帕克就宣布晚宴开始。

餐桌上,我坐在艾克罗伊德太太和弗洛拉中间,布伦特坐在艾克罗伊德太太的另一边,雷蒙德坐在布伦特的旁边。

晚宴的气氛并不热闹,一眼就可看出艾克罗伊德先生心事重重,郁郁不乐,情绪很沮丧。他好像什么都没吃。艾克罗伊德太太、雷蒙德和我一刻不停地攀谈着,这才使气氛稍稍活跃了些。弗洛拉好像受到了她伯父的感染,情绪也很低落。布伦特还是跟往常一样一言不发。

宴席刚散,艾克罗伊德就悄悄地伸出手把我拉进了他的书房。

“咖啡送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我已经给雷蒙德打了招呼,叫他注意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断我们的谈话。”我悄悄地打量了他一番,但又装出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很明显,他当时的情绪极度焦虑不安。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分钟,当帕克端着咖啡盘进来时,他才在火炉旁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书房非常舒适温馨,房间的一壁摆着一排书架。椅子很宽大,上面铺着深蓝色的皮革。一张大大的书桌放在窗子旁,文件按类别分档,整整齐齐地堆放在桌子上。一张圆桌上放着各类杂志以及有关体育运动的报纸。

“最近我一吃完饭胃部就疼痛,”艾克罗伊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平静地说,“那种药片你得多给我一点。”他急切地谈起了药片之事,我马上就意识到这次谈话跟他的毛病有关。我借此机会夸耀了一番。

“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所以我随身带了一些。”“你真是太好了,快给我吧。”“药在大厅里的那只包里,我这就去拿。”艾克罗伊德一把抓住我。

“不必劳动大驾,帕克会去拿的。帕克,快去把医生的包拿来。”“是,先生。”帕克退出了书房,我刚想开口,艾克罗伊德就挥了挥手。

“不要慌,等一会再说,你难道没看出我神经紧张的样子吗?我几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点,心里感到很不安,各种预兆顷刻向我袭来。

艾克罗伊德接着又说:“你去看一下,窗子是不是关好了。”我感到有点诧异,起身来一来到窗子边。这不是落地窗,只是一扇普通的格子窗。厚厚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子上部是敞开着的。

当我还在察看窗子时,帕克拿着我的包走了进来。

“窗子没问题。”我边说边从窗帘后走了出来。

“你把窗子拴上了吧?”“是的,已经拴上了。你今天怎么啦,艾克罗伊德先生?”帕克退出书房,随手把门关上了。要是帕克在场,我是不会问这样的问题的。

艾克罗伊德停了一会才回答。

“我快完了,”他慢腾腾地说,“不必拿那些该死的药片了,我刚才的话只是说给帕克听的。仆人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来,快过来坐下。门也关好了吗?”“是的,没有人会偷听到的,你放心吧。”“谢泼德,没有人知道我这二十四小时是怎么过来的。如果说一个人的房子在他身旁倒塌成了一堆废墟,那指的就是我。拉尔夫这小子干出的事使我无法容忍,我们暂时且不谈此事。我要谈的是另一件事——一件与拉尔夫不相干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必须当机立断马上做出决定。”“出了什么事?”艾克罗伊德沉默了片刻。很奇怪,看来他不太愿意谈这件事。后来他终于开口了,但他提出的问题使人十分惊讶。这是我不曾预料到的。

“谢泼德,阿什利·弗拉尔斯断气之前是你照料他的吗?”“是的。”看来他的下一个问题更加难以启齿。

“你是否怀疑过——是否想到过——唉,他是被毒死的?”我迟疑了一会,然后果断地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出来。罗杰·艾克罗伊德与卡罗琳不一样,对他不妨说实话。

“跟你说实话吧,”我说,“当时我并没有怀疑——但自从——哦,就是在跟家姐闲聊后,我才开始有点怀疑。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我找不到任何怀疑的依据。”“他是被毒死的。”艾克罗伊德说。

他说这句话时,语调粗涩深沉。

“是谁毒死他的?”我声色俱厉地追问道。

“他的妻子。”“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她亲自告诉我的。”“什么时候?”“昨天!天哪!昨天!好像已经过了十年。”我等了一会,接着他又往下说。

“你要知道,谢泼德,我把心中的秘密全告诉你了,你得替我保密。这件事就至此为止,不多谈了。我想征求你的意见——这沉重的压力我一人无法承受。我刚才已经说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能把来龙去脉全告诉我吗?”我说,“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弗拉尔斯太太怎么会向你坦白这件事的?”“是这么回事。三个月前我向弗拉尔斯太太求婚,她拒绝了。后来经我再三请求,她同意了,但她说要等到丧悼斯满后才跟我公开订婚。昨天我去拜访了她,我跟她说,从她丈夫去世至今已有一年零三个星期,我们可以公开订婚了。我已注意到,最近这段时间她的举止总是非常古怪。这时她没作任何提示,突然把一切都讲了出来。她恨她那个残忍的丈夫,开始爱上了我——于是她就采取了最可怕的手段。毒死他!天哪!这是残酷的谋杀。”艾克罗伊德的脸上流露出反感和恐惧的表情。弗拉尔斯太太肯定看出了这一点。艾克罗伊德并不是一个为了爱情而原谅情人罪行的人,从本质上说,他是一个安分守纪的公民。当她道出真相时,他那健全、理智、守法的心灵促使他跟她彻底决裂。

“是的,”他以低沉单调的声音继续说,“她坦白了一切。看来有一个人什么都知道——这个人向她敲诈了一大笔钱。就是为了这一点,她几乎被逼疯了。”“那人是谁?”突然我的眼前浮现出拉尔夫·佩顿和弗拉尔斯太太肩并肩的景象,他们头挨着头地走在一起。我心中一阵焦虑不安。假如——嗨,这是不可能的。我还刻就在那天下午拉尔夫跟我打招呼时的坦然模样。太荒唐了!“她不肯说出他的名字,”艾克罗伊德慢腾腾地说,“事实上,她也没说这人是男的。但当然——”“当然,”我同意地应了一声,“肯定是男的。这一点你也是肯定无疑的吗?”艾克罗伊德呻吟着,双手托着低垂的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可能的事,”他说,“我简直是疯了,竟然会想到这一点。不,我甚至不愿承认这种不着边际的猜疑在我心里出现过。但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从她的语气中,我可以推断那个人很可能是我家里的人——但这不太可能。我一定是曲解了她的话。”“你跟她说了些什么?”我问道。

“我还能说些什么呢?当然她也看出了我心里的惊骇。当时我就在考虑一个问题:我的职责是什么?你知道,知情不报我就成了她的同谋。她看透了我的心事,反应也比我敏捷。你知道我当时愣得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她要求我给她二十四小时——要我答应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要把此事传出去。她坚决不肯告诉我敲诈她的那个歹徒的名字。我猜想她是怕我去找他算帐,去揍他。对她来说,这样做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她说在二十四小时内她会告诉我的。天哪!谢泼德,我向你发誓,我根本就没料到她会干出这种傻事——自杀!是我逼她走上绝路。”“不,不,”我说,“不要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她的死跟你无关。”“问题是我现在该怎么办?这可怜的女人已经死了。过去的事情没有必要再追究了。”“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我说。

“还有一个问题,我怎么才能抓住那个逼他寻死的坏蛋?他这样做跟谋财害命毫无两样。他知道这是犯罪,但他还是像贪得无厌的吸血鬼那样紧紧地叮着她不放。她已经受到了惩罚,难道就能让他逍遥法外吗?”“哦,我明白了,”我慢悠悠地说,“你是想把那个人追查出来?这就意味着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你明白吗?”“是的,我考虑过这一点,我心里反反复复地想过了。”“我同意你的看法,恶棍应该受到惩罚,但你也要掂量一下所付出的代价。”艾克罗伊德起身来回走动着,但很快又坐回到椅子上。

“噢,谢泼德,暂时我们就到此为止。如果她没有给我留什么话,我们就不再追究,让这件事永远都石沉大海。”“你刚才说,‘如果她没有给我留什么话,’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奇地问道。

“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她肯定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给我留下了一些线索——在她死之前。我无法证明这一点,但肯定是有的。”我摇了摇头。

“她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信吗?”我问道。

“谢泼德,我相信她会留的。另外,我有一种感觉,她选择死亡这条路是有目的的,她想把整个事情全盘托出,惩罚那个逼她走上绝路的恶棍,替她报仇。我相信,如果我当时能去见她一面,她可能会把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并且会吩咐我尽全力去惩罚他。”他看了我一眼。

“你不相信预感吗?”“不,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相信的。正如你刚才所说的,如果她真的留下了一些话——”我停了下来,门轻轻地开了,帕克端着金属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封信。

“这是晚班邮件,先生。”他边说边把托盘递给了艾克罗伊德。

接着他收拾好咖啡杯,退出了房间。

由于帕克的到来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此后我的注意力又转向了艾克罗伊德。他呆呆地凝视着一只长长的蓝信封,样子简直像个石雕像,他把其它信件都扔到了地下。

“是她的笔迹,”他喃喃自语地说,“她肯定是昨晚出去寄的,就在——就在她死之前。”他撕开信封,抽开厚厚一叠信纸。突然他非常警觉地抬起头。

“窗子肯定关好了吗?”他问。

“确实关好了,”我心里一征。“怎么啦?”“整个晚上我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总是有人在盯着我,窥视我。那是什么——”他非常警觉地转过身子,我也跟着他转过身子。我俩好像都听到了门闩的响声,虽然这个响声非常微弱。我向门走去,打开门朝四周看了一下,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神经质。”艾克罗伊德喃喃自语地说。

他打开厚厚一叠信纸,小声读了起来。

“亲爱的,我最最亲爱的罗杰——人命需用人命偿,这一点我是清楚的,——今天下午我从你的脸上就看出了这一点,因此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我让你去惩罚那个使我在过去一的中过地狱般生活的人。今天下午我不肯讲出他的名字,但现在我写信告诉你。我没有孩子,也没有近亲,不会连累任何人,因此你不必担心,完全可以把事实公布于众。罗杰,我亲爱的罗杰,请你原谅,我原打算瞒着你而不给你带来不幸,但真正事到临头,我还是不忍心这么做……”艾克罗伊德停了片刻,手指翻着信纸。

“谢泼德,请原谅,下面的我不能读给你听了。”他踌躇不定地说,“这信是写给我的,只有我一人能看。”他把信塞进信封,然后住桌子上一扔。

“等一会我一个人时再慢慢看。”“不行,”我下意识地叫了起来,“现在就读。”艾克罗伊德愕然地盯着我看。

“请你原谅,”我抱歉地说,“我的意思不是叫你读给我听,而是趁我还没走之前你把它读完。”艾克罗伊德摇了摇头。

“不,我想等一会儿再读。”但为了某种原因——我自己也讲不清到底是何原因——我只是一个劲地催他往下读。

“你至少应该把那个人的名字读出来。”我说。

艾克罗伊舆的性格有点倔犟。你越是催他,他越是不做。我跟他争辩是徒劳的。

信是八点四十分送来的,而我是八点五十分离开他的。当离开时,信仍然放在桌子上未读。我犹豫不决地扭支着门把,回头看了看,是否还有什么事忘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要做。我摇了摇头,走出房门,随手又把门关上了。

一出门便看见帕克站在门边,他把我吓得够呛。他显得很尴尬,看来他很可能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

他长着一张胖墩墩油光光的脸,看上去总有点沾沾自喜的模样。从他的眼神中可确定无疑地看出,他是一个惯耍花招的人。

“艾克罗伊德先生特别吩咐,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搅他,”我毫不客气地对他说,“他叫我跟你这么说的。”“是这么回事,先生。我——我还以为有人摁了铃。”一眼即可看出,他说的是谎话,所以我也懒得理他。帕克陪我来到大厅,帮我穿上风衣,不久我便隐没在夜幕之中。月亮躲进了云层,大地变得漆黑一片,万籁俱寂。

当我跨出大门时,教堂的钟正好敲了九下。当我向左拐,朝村子走去时,差点跟对面走来的人相撞。

“这是去弗恩利大院的那条路吗,先生?”这个陌生人嗓音粗哑。

我瞥了他一眼。办见他帽子戴得很低,遮住了眼睛,衣领向上翻起,几乎看不清他的脸,甚至可以说什么都没看清。但可以看得出他是个年轻人。声音粗嘎,不像是有教养的人。

“这就是弗恩利大院的大门。”我说。

“谢谢,先生。”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完全没有必要的话“我对这个地方很不熟悉。”他继续往前走,当我回头看时,他已进了大门。

奇怪的是,这声音听来耳熟,跟我认识的一个人的声音很相似,但这人到底是谁,我一时想不起来。

十分钟后我回到了家,卡罗琳感到非常好奇,问我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家了,我不得不胡编一些谎话来叙述晚宴的情景,以满足她的好奇心。我编故事的技巧也太拙劣,让她一听就露馅,我不免有点尴尬。

十点钟时我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暗示着该睡觉了,卡罗琳看出了我的意思。

这天是星期五,我每星期五晚上都要给钟上发条。当我跟往常一样上发条时,卡罗琳已经吩咐仆人把厨房的门锁好。

我们上楼时已经十点一刻。我刚到楼上就听到楼下大厅里的电话铃响了。

“是贝茨太太。”卡罗琳马上说。

“可能是她。”我很不乐意地答了一句。

我跑下楼拿起话筒。

“什么?”我说,“什么?当然,我马上就去。”我跑上楼,一把抓起提包,往里面塞了些包扎伤口的绷带。

“帕克从弗恩利大院打来的电话,”我大声地对卡罗琳说,“他们发现罗杰·艾克罗伊德被人谋杀了。”第五章 谋杀我急忙冲进车库,驾车迅速前往弗恩利大院。车还没停稳我便跳下车,迫不及待地去摁门铃。过了好一会还没人来开门,我又摁了下铃。

这时我听到锁链的哐啷声,门开了。帕克就站在无顶门廊上,他那无动于衷的脸还是老样子。

我一下子把他推开,径直冲向大厅。

“他在什么地方?”我厉声问道。

“你说的是谁,先生?”“你的主人,艾克罗伊德先生。不要站在那里傻乎乎地盯着我。你通知警方了吗?”“警方,先生?你是说警方吗?”帕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我是个鬼魂。

“你到底是怎么啦,帕克?如果你的主人被谋杀了——”帕克惊骇不已。

“我的主人?被谋杀了?这是不可能的,先生!”听了这话我愣了。

“五分钟前不是你打电话告诉我艾克罗伊德先生被谋杀了?”“是我,先生?哦,我根本就没打过电话,先生。我连做梦都不会想到打这种电话。”“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场骟局?艾克罗伊德先生安然无恙?”“请原谅,先生,给你打电话的人是否用了我的名字?”“我可以一字不漏地复述给你听。是谢泼德医生吗?我是帕克,弗恩利大院的男管家。请你马上就来,先生,艾克罗伊德先生被人谋杀了。”帕克和我都茫然地相互对视了一下。

“一个天大的恶作剧,先生,”他以震惊的口气说,“你看看,竟然会说这样的话。”“艾克罗伊德先生在什么地方?”我突然问道。

“我想还在书房里,先生。女士们都已经睡了,布伦特少校和雷蒙德先生还在弹子房。”“我想我还是进去看一眼的好,”我说,“我知道他不愿意再次被人打搅,但这莫名其妙的恶作剧使我坐立不安。我只是想弄清他是否安然无恙。”“说得对,先生。我也有点忐忑不安。我陪你到书房门口你不会介意吧,先生?”“走吧,”我说,“快跟我来。”我穿过右边的门,帕克紧紧尾随在后,穿过短短的门廊,这里有一小段楼梯直通艾克罗伊德的卧室,我轻轻地敲了一下书房的门。

没人来开门,我转动着门把,但门是反锁的。

“让我来,先生。”帕克说。

对这个身材粗壮的人来说,他的动作算得上是灵活的。他跪下一只脚,眼睛凑到锁孔朝里张望。

“钥匙在锁孔里,先生,”他边说边站起来,“是从里面塞出来的。艾克罗伊德先生肯定是把自己锁在里面,现在很可能睡着了。”我也弯下身子看了看,证明帕克说的话没错。

“看来好像没出什么事,”我说,“但不管怎么说,帕克,我得把你的主人弄醒。不听到他亲口说他一切都正常,我回去手会心神不定的。”说完我就使劲地摇动着门把,大声叫喊着:“艾克罗伊德,只打搅你一分钟。”但仍然毫无动静,我回头瞥了一眼。

“我不想惊动家里的人。”我犹豫不定地说。

帕克走了过去,把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扇大厅的门关上了。

“我想现在不会有人听见了,先生。弹子房在屋子的那一头,厨房和女士们的卧室也在那一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接着我就砰砰地敲了起来,弯下腰从锁孔向里面大声喊着:“艾克罗伊德,艾克罗伊德!我是谢泼德,快来开门。”仍然毫无动静,房间里像是没人似的。帕克和我互相对视了一下。

“听着,帕克,”我对他说,“我要把这扇门砸开——确切地说,是我俩一起把门砸开,一切后果由我负责。”“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帕克疑虑地问道。

“不,不是开玩笑,对艾克罗伊德我真有点不放心。”我朝门廊瞥了一眼,抓起一张橡木椅子。帕克和我一起紧握椅子朝门撞去。我们把椅子对准门锁一下,两下,撞到第三下时,门被砸开了,我们踉踉跄跄地冲进了房间。

艾克罗伊德还是跟我离开时一样,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他的头朝一边倾斜,就在他的衣领下,一把铮亮闪光的刀子清晰可辨。

帕克和我一起走到那歪斜的尸体前,帕克惊骇地尖叫了一声。

“从背后刺进去的,”他嘟哝着说,“太可怕了!”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然后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向剑柄。

“不要碰它,”我厉声说,“快去打电话,给警察局打电话,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然后把雷蒙德和布伦特少校叫来。”“一切照办,先生。”帕克匆匆离去,还不断地手手帕擦额头上的汗。

我做了点我必须做的事。我得谨慎,不要挪动尸体的位置,不要去拿剑,否则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很明显,艾克罗伊德刚死不久。

不一会儿我听见年轻的雷蒙德在外面说话,声音中带着恐惧和疑惑。

“你说什么?哦!不可能的事!医生在哪里!”他出现在门廊里,情绪显得很急躁。然后一动不动地呆站着,脸色苍白。赫克托·布伦特猛地把他推开,走进了房间。

“天哪!”雷蒙德在他身后惊叫了一声,“正是如此。”布伦特径直朝前走,一直走到椅子旁边。他弯下腰来,我想他也会像帕克一样伸手去拿剑柄,我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不要去碰,”我解释道,“警察必须丝毫不差地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布伦特顿然领悟,点了点头。他的脸仍跟平常一样,不带任何表情,但在这冷冰冰的假面具下我完全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惊恐。雷蒙德也走了过来,他从布伦特的背后窥视着尸体。

“太可怕了。”他低声说道。

他开始镇静下来,但当他摘下那副常戴的夹鼻眼镜,用手抹干净时,我发现他在颤抖。

“我看是盗窃,”他说,“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是从窗子进来的吗?他拿走了什么东西。”他向书桌走去。

“你认为是盗窃?”我慢吞吞地问道。

“不是盗窃还会是什么呢?我认为自杀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用这种姿式来刺自己,”我很自信地说,“毫无疑问这是谋杀,但动机是什么呢?”“罗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仇敌,”布伦特很平静地说,“一定是盗贼干的,但这小偷想偷什么呢?看来好像什么都没动过。”他扫视着屋子,而雷蒙德则在整理书桌上的文件。

“好像没丢什么东西,抽屉也没有翻过的痕迹,”秘书最后说,“太神秘莫测了。”布伦特的头稍稍摆动了一下。

“地上有几封信。”他说。

我低头一看,三四封信仍然在地上,这是艾克罗伊德傍晚时分扔在那里的。

但弗拉尔斯太太的那只蓝色信封不翼而飞。我刚开口想说话,这时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门铃声。大厅里一片嘈杂,人们在小声议论着,这时帕克带着地方上的警督和警务进来了。

“晚上好,先生们,”警督说,“对这种不幸的事,我深表同情。艾克罗伊德是个心地善良的人。男管家说这是谋杀,是不是有意外或自然的可能性,医生?”“绝对不可能。”我回答说。

“啊!太不幸了。”他走过来站在尸体旁。

“动过吗?”他厉声问道。

“当我确定他已经断气——事情就简单了——我一点都没动过。”“啊!暂且就算是谋杀,请你们把经过谈一下,是谁首先发现尸体的?”我详细地把经过讲了一遍。

“你说是电话通知你的?是男管家打给你的?”“我压根儿就没打过这样的电话,”帕克郑重其事地声明说,“整个晚上我连电话机都没挨近过。有人能证明我没有碰过电话。”“这就奇怪了,听上去像不像是帕克的声音,医生?”“哦——我没注意到这一点。我总以为是他。”“这也是合乎情理的。接着你起身就来这儿,破门而入,发现可怜的艾克罗伊德先生就像现在这个样子。你说他死了有多久了,医生?”“至少有半个小时——可能还要长一些。”我回答道。

“你说门是反锁的?那么窗子怎么样?”“今晚早些时候是我亲自把窗子关上并拴好的,我是遵照艾克罗伊德先生的吩咐做的。”警督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但现在窗子是开着的。”他说。

一点不错,窗子确实开着,下半部的窗格被拉到最高点。

警督拿出手电筒,沿着外窗台照了一遍。

“他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他说,“也是从这里进来的,不信你来看。”在高强度的电筒光照射下,可清清楚楚地辨认出几只脚印。这种鞋子的底部好像有橡胶饰钉,一只脚印特别明显,方向朝里,还有一只稍稍有点重叠,方向朝外。

“太清楚不过了,”警督说,“丢了什么贵重东西吗?”杰弗里·雷蒙德摇了摇头。

“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艾克罗伊德从来不把特别贵重的东西放在书房里。”“嗯,”警督说,“这个人发现窗子开着便爬了进去,看见艾克罗伊德先生坐在那里——可能已睡着,于是他就从背后向他刺去,然后他不知所措,感到害怕,就逃走了。但他留下的足迹清晰可辨,要想抓住他不必费太大的劲,有没有可疑的陌生人在这一带出没?”“噢!”我突然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医生?”“今晚我遇见过一个人——是刚出大门时,他问我去弗恩利大院怎么走。”“是什么时候?”“九点整。我出大门时正好听到教堂报时的钟敲了九下。”“你能不能把他的模样描述一下?”我尽可能把我所遇到的情况详述了一遍。

警督转向男管家。

“根据医生刚才的描述,你在前门看见过这样的人吗?”“没有,先生。今晚根本没有外人来过这里。”“那么后门呢?”“我想也没有,先生,但我可以去问一下。”他向门口走去,但警督一把拉住他。

“不必了,谢谢。我自己会去了解的。首先我想把时间弄得更精确一点。艾克罗伊德最后活着是什么时候?”“可能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答道,“让我想一下——大约八点五十分我离开了他。他跟我说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去打搅他,我把这一吩咐转告了帕克。”“一点不错,先生。”帕克恭恭敬敬地说。

“九点半的时候艾克罗伊德肯定还活着,”雷蒙德插话说,“因为我听见他在书房里面说话。”“他在跟谁讲话?”“我不清楚。当时我还以为是谢泼德医生跟他在一起。我在处理一个文件时遇到了一个问题,我想去问他,但当我听到说话声时,我记起了他跟我说过的话,跟谢泼德医生谈话时不要进去打搅,因此我就走开了。但现在看来,医生你是否早就离开了?”我点了点头。

“我到家是九点一刻,”我说,“我只是接到电话后才出来的。”“那么九点半到底是谁跟他在一起呢?”警督质问道,“不是你,这位先生叫——”“布伦特少校。”我说。

“是赫克托·布伦特少校?”警督问道,语气中带有几分敬意。

布伦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我们以前在这里见过面,先生,”警督说,“我当时并没有认出你,那是去年五月份的事,你和艾克罗伊德先生住在一起。”“是六月份。”布伦特纠正了他的说法。

“对,是六月份。现在还是言归正传吧,今晚九点半是不是你跟艾克罗伊德在一起?”布伦特摇了摇头。

“晚饭后我根本就没见到他。”他主动补充了一句。

警督又转向雷蒙德。

“你没有偷听书房里的谈话吗,先生?”“我只是断断续续地听到了一些,”秘书说,“心想如果是谢泼德医生跟艾克罗伊德在一起,这些断断续续的对话就显得有点奇怪了。这些话我还记得清清楚楚。艾克罗伊德:‘近来你经常向我索钱。’这就是他的原话,‘我郑重地向你宣布,我再也不能对你的要求作出让步……’当然,我马上就离开了,他们后来说了些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心里一直在纳闷,因为谢泼德先生——”“并没有要求艾克罗伊德先生给他贷款,也没有替别人筹款。”我把秘书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

“来要钱,”警督逗趣地说,“可能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他转向男管家:“帕克,你刚才说你今晚没有在前门放任何外人进来?”“我是这么说的,先生。”“那么几乎可以肯定,是艾克罗伊德本人放这个陌生人进来的。但我不明白——”警督思考了几分钟。

“有一件事是无可争议的,”他从沉思中恢复过来,“艾克罗伊德先生九点半的时候还健在,这是他最后活着的时刻。”帕克干咳了一声,警督马上就把视线转向了他。

“你有什么话要说?”他厉声问道。

“请你原谅,先生,弗洛拉小姐后来还见到过他。”“弗洛拉小姐还见到过他?”“是的,先生。大约是九点三刻。后来她还跟我说,艾克罗伊德先生今晚不希望再有人去打搅他。”“是艾克罗伊德派她给你传这句话的吗?”“不是特地给我传话,先生。当我端着装有汽水和威士忌的托盘过来时,弗洛拉小姐刚好从书房里出来,她拦住我说,她伯父不希望有人去打搅他。”警督刚才对男管家并没有多少印象,现在男管家这么一说,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是早就有人跟你说艾克罗伊德先生不希望有人去打搅他吗?”经这一问,帕克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双手直打颤。

“是的,先生。是的,先生。你说得完全正确,先生。”“然而你却没有遵照这一吩咐去做?”“我忘了,先生。我的意思是说,我平时总是在那个时候端威士忌和汽水去的,先生,而且还要去问一声,是否还有其它事情要做——唉,我没加思考,只是按惯例这么做的。”这时我才意识到帕克非常慌张,最值得怀疑。他浑身哆嗦,肌肉抽搐。

“嗯,”警督说,“我必须马上见到艾克罗伊德小姐。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暂时不要动,保持原样。我找艾克罗伊德小姐谈完话马上就回来,我得先把窗子关上拴好。”窗子关好的他带头走进大厅,我们都随后跟着。他停了片刻,瞥了一眼小小的楼梯,然后转过头对警士说:“琼斯,你就留在这儿,不要让任何人进入书房。”帕克恭恭敬敬地插话说:“请原谅,先生,你只要把通向大厅的门锁上,就没有人能进来。那个楼梯只通到艾克罗伊德先生的卧室和浴室,不通到别的房间。这儿曾经有一扇门可以进来,但艾克罗分德先生叫人把它封了,他总希望自己的那套房间不受外界干扰。”为了解释得更清楚,我画了一张房子右侧的草图,上面标明了各个房间的位置。就像帕克描述的那样,一条小小的楼梯通向大卧室,这个卧室是由两个小间打通而成,旁边有浴室和盥洗间。

警督瞥了一眼房间位置图。多面手我们都走进了大厅,他随后锁上了门,把钥匙揣进了口袋。他在警士的耳边嘀咕了几句,警士便离开了。

“我们必须加紧对足迹进行调查,”警督解释道,“但首先我得找艾克罗伊德小姐谈一下,她是最后看见她伯父还活着的人。她知道这件事吗?”雷蒙德摇了摇头。

“那好,五分钟内暂且不要告诉她。如果她不知道她伯父被谋杀,她的情绪不会受影响,这样她就能从容回答我的问题。你去告诉她家里发生了夜盗,叫她穿好衣服来这儿回答几个问题。”他们叫雷蒙德上楼去请艾克罗伊德小姐。

“艾克罗伊德小姐马上就下来,”他下楼对警督说,“我按你的意思对她说了。”不到五分钟弗洛拉从楼上走了下来。她身上裹着一件浅粉红色的丝绸和服,看上去有点焦虑不安。

警督迎了上去。

“晚上好,艾克罗伊德小姐,”他彬彬有礼地说,“有人企图行窃,我们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破案。这是什么房间——弹子房?我们到里面坐坐。”弗洛拉安稳舒适地坐到一张宽大的长沙发上,这沙发占据了整整一壁墙。她抬头看着警督。

“我还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被偷了?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呢?”“是这么回事,艾克罗伊德小姐。帕克说你九点三刻从你伯父书房出来,有没有这回事?”“是的,我去向他道晚安。”“时间正确吗?”“嗯,大约就是这个时间。但我说不准确切的时间,可能比你说的还晚一点。”“你伯父是独自一人还是跟别人在一起?”“就他一个人,谢泼德医生已经走了。”“你有没有注意到窗子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弗洛拉摇了摇头。

“我说不准,窗帘是拉着的。”“一点不错。你伯父看上去跟往常一样吗?”“我想是的。”“你能不能把你们之间说的话准确地对我复述一遍?”弗洛拉停顿片刻,好像是在回忆。

“我进了书房便说,晚上好,伯父,我要去睡了,今晚太累了。他哼了一声,我走上前去亲了他一下。当他看到我穿的那套上衣,就说很漂亮。接着他催我赶快离开,说他很忙。于是,我就走了。”“他有没有特别关照不要去打搅他?”“嗯,是的,我忘记说了。他说:‘告诉帕克,我今晚什么都不想要了,叫他不要来打搅我。’我一出门就遇上了帕克,于是就把伯父的话转告了他。““好了,到此为止吧。”警督说。

“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东西被偷了?”“我们还不太——清楚。”警督吞吞吐吐地说。

姑娘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不安的表情,她突然惊跳起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赫克托·布伦特还是跟往常一样不动声色,他走到她和警督中间,双手握住她伸出的手,轻轻地拍打着,好像她还是一个小孩似的。她转身面对布伦特,他那憨厚的表情,坚如磐石的毅力给她带来了安慰和安全感。

“一个不幸的消息,弗洛拉,”他平静地说,“对我们大家都是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伯父罗杰——”“他怎么啦?”“这对你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肯定是的,可怜的罗杰死了。”弗洛拉抽回了手,睁大了眼睛,内心充满了恐惧。

“什么时候?”她低声问道,“什么时候?”“恐怕就在你离开之后。”布伦特非常严肃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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