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伤害她!”黑寡妇担心炮王会拿火箭筒来对付她。
“什么?”炮王奇怪地问,“你是不是跟她有一腿?”
“她,她是我干妹妹。”
“干妹妹正好,以后我就是你妹夫了,哈哈。”
黑寡妇没有闲情跟炮王胡扯,看着香香,说:“香香,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香香没有动,只是用茫然地望着他。
“我是小黑哥啊。我们曾经一起跳舞,一起看日出,一起在月光下散步,我在沙漠里跟你讲故事,教你玩枪,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香香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奇迹般地有了一丝光彩。
这些微妙的变化被黑寡妇看在眼里,他心中一阵激动,伸出左手,指着手腕上的一个牙印,说:“这个是你咬的,还记得吗?你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
香香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明显,她的大脑正逐渐恢复神智,过去的一些画面正在她脑中慢慢地浮现,零碎的记忆,遥远的回忆……
记忆是模糊的,却是可怕的。飞射的子弹、倒在血泊中的老人、耀眼的灯光、狰狞的面孔、吓人的针头……零乱破碎的影像在她脑中交错、重叠,使她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之中。
幸好,在错综复杂的影像中,还时常出现一张灿烂迷人的笑脸,虽然分辨不清那个人是谁,但却令她的痛苦减轻了些。
可是,突然在她的大脑中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命令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冰冷、疯狂、残酷的声音,令她感到压抑、难受!她想反抗那个声音,可是愈反抗愈痛苦!
“好痛!好难受……”她蹲了下来,抱着头,痛苦低语。
自从黑寡妇救她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说话,毕竟还能够说话,这已经算是奇迹了。
“它要控制你,不要被它打败!慢慢呼吸,坚持住!”黑寡妇鼓励她。
“记着,你不是孤独的,我永远站在你身边。”黑寡妇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看着她。
黑寡妇的话似乎起了作用,她不再抱着头,也不再痛苦呻吟,她慢慢站了起来,突然——朝外面跑了出去。
“香香,你去哪?”香香没有回答,她跑得很快,黑寡妇只能远远地跟着。
在一幢房子的楼顶上,上慰和一名专家正试图通过电脑控制香香,但没有成功。笔记本电脑屏上显示的画面正是香香现在把看到的,她奔过一条街道,推开一道门,上了楼梯……
“她去哪?”上慰惊疑地问道。
他突然想到香香是来找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香香已经冲上了楼顶。他把手抓向腰间,把枪拔出来,枪口刚指向前面,香香就突然到了他面前,速度快得惊人!
香香一手抓在枪管上,用力一揉,那把枪就被揉成一团废铁。
上慰面如土色,他一直认为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自己感到害怕,他现在总算遇到了一件。
“快让她停下来!”
专家键指如飞地敲着键盘,但是没有用,香香已不受电脑控制。
“怎么会这样?”
“可能……可能是僵尸系统被撞坏了。”
香香一掌拍下来,将笔记本电脑拍烂,然后她的手抓住专家的脖子,将他丢下楼去。一声惨叫过后,再无动静。
上慰惊恐地倒退,退到楼顶边缘。他朝下面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只见专家四肢扒在地上,脑桨崩裂,血流了一地。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上慰已经陷入绝境。
炮王(5)
这时,黑寡妇和阿寂也已经冲到了楼顶,上慰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喊道:“快救我!”
黑寡妇和阿寂都没有说话,他们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又怎么会救他?
僵尸开始向上慰慢慢走过去,上慰脸上却浮起一种捉摸不定的笑容,说:“如果我死了,她就永远都是僵尸杀手了。”
香香走到上慰面前,单手夹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她的手慢慢地加力,上慰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脸涨得通红。
“香香,不要杀他!”黑寡妇突然说。
香香回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先把他放下来再说。”
香香手一甩,将上慰丢到黑寡妇面前。上慰捂着脖子,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香香,你记起来了?”黑寡妇惊喜万分。
香香依然感到茫然,她努力地想在脑海中搜寻有关黑寡妇的记忆,可是她想不起来,所有的记忆都是破碎的……突然,她感到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是小黑哥啊,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香香的脸却痛苦地扭曲起来,蹲在地上,抓扯着头发。
“香香,你怎么了?”黑寡妇惊恐地问。
“我不知道,不知道,头好痛,好痛……”香香痛苦地说道。
黑寡妇在香香面前蹲下来,轻轻抱着她的头,问:“香香,你记不起来了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香香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上慰突然大笑起来:“她当然记不起来,她现在还是僵尸杀手,只不过僵尸系统暂时失灵了,等系统恢复正常,她又会听我的话了。”
黑寡妇满腔怒火,手抓住上慰的衣襟将他提起来,然后一拳朝他脸上击下去。
上慰满嘴流血,却还在笑,“她只是个工具,一个杀人工具,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被她杀死的。”
“我现在就杀了你!”黑寡妇狂吼。
“我说过,如果我死了,她就永远都是僵尸杀手了。”
“这么说你有办法?”
“办法当然有。”
“什么办法?”
“咱们就这样谈判吗?”上慰从地上坐起来。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炮王的屋子里。上慰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对炮王说:“伙计,能不能来点喝的?”
炮王给他倒了一杯啤酒,上慰拿起杯子,就着满嘴的血喝了下去。然后他摸了摸发肿的嘴唇,对黑寡妇说:“你把我打得这么痛,我会记住你的。”
“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打你一拳!”黑寡妇冷冷地说。
“好吧。”上慰说,“你们放我一条生路,我有办法取出香香大脑里的东西。”
“怎么做?”
“这是专业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的专家们会做得很好。”
“可以恢复正常人?”
“绝对跟以前一样。”
“手术在什么地方进行?”
“我想我们应该回到沙漠的基地里,我的专家和设备都在那里。我保证你们会安全地进去,安全地离开。”
“这办不到!”黑寡妇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你说怎么办?”
“把你的专家带到这里来。”
“这有难度。”上慰带着犹疑之色,“很多专家都是我们绑架过去的,现在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我怕会出问题。”
“这个是你的问题。”
“没有相量的余地?”
“没有!”黑寡妇说得斩钉截铁。
上慰喝着啤酒,沉思良久,终于说:“好吧,我同意。”
当下,上慰就电话联系了沙漠基地,要求手下带几个专家过来,而他被劫持的事情自然被他略过。他现在是基地的最高指挥,一旦传出他被劫持,必然动摇军心,于大局不利。
离别(1)
他们就在别墅内住下来。炮王一直抱怨他的别墅变成了马蜂窝,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黑寡妇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碟片,说mao片还在应该值得庆贺。炮王则笑骂着要给黑寡妇拍一部mao片。
时间就有胡闹中度过,第二天消息传来,几个专家已经到了由基地控制的一家医院。
于是他们将上慰绑住手脚,嘴上贴上封口胶,头上罩住一个黑布袋,然后把他丢进后车箱里。
临别的时候,炮王送给雨蝶一盒礼物,并神秘地说在路上才能打开。
半路,雨蝶打开礼盒,里面躺着的竟然是一盒安全套,上面还写着“预防爱滋病,请用炮王牌安全套”。
“这家伙真是个变态色情狂。”雨蝶感到极度恶心。
“其实他并不是那样。”黑寡妇说。
见雨蝶询问的目光望过来,他欲言又止,沉默了半晌,才说:“事实上他已经没有了男人的生理机能。有一次我们执行任务,结果中了圈套,他被炮弹碎片击中……其实他也是一个伤心的人,他让别人以为他是个变态色情狂,那只不过是为了掩饰,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心灵上的创伤。”
雨蝶默默地听着,心灵上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她突然发觉这个世界好复杂,人的内心更是难以捉摸。
“其实,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错了。”黑寡妇面露痛苦之色,“那次行动真是个来噩梦,三十几个人的特种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几个人活了下来。活下来的人全都退役了,但即使退役,也依然无法摆脱笼罩在心灵上的阴影,这件事改变了我们的一生。”
“那么,你心里是否也有阴影呢?”
“多少总是有一点的。”黑寡妇淡淡地笑着,“但我却因此变得更乐观了,因为我总觉得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能活着真的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所以,每个人都应该热爱生活,珍惜生命。”
“既然珍惜生命,就不要再杀人了。”
黑寡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感到很无奈,“有时候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杀人。”
“以暴制暴,以杀止杀?”雨蝶尖刻地问。
黑寡妇不想点头,偏偏又不能不点头。
“那这样,人类永远无法和睦相处,世界永远无法安定和平。”雨蝶感到很悲哀。
“你的思想太单纯了。”黑寡妇笑了笑,说:“如果要救人就必须杀人,你怎么办?假如有一天阿寂生命受到威胁,你不杀人,他就会被别人杀,你怎么办?或者有某个人,你不杀他,就会有几千几万人因他而死,你怎么办?”
雨蝶说不出话了,这些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她不禁想道:难道是思想太单纯了?还是因为我跟世界脱节太久,已经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了?
医院隐匿在一片密林之间,只有一条车道通进去,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汽车驶进小道,拐了一个弯就看见那幢白色的医院。阿寂突然间发现这幢建筑跟沙漠里的那幢建筑十分相似,隐隐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阿寂往楼上望去,看见楼上也有几个医生在默默地看着他,阿寂心底不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车在停车场停下,黑寡妇下了车把上慰扛进车内,摘下头罩,除去封口胶,然后把手机凑到他耳边,要他跟专家们联系,并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
上慰非常合作,对黑寡妇的要求全都接受。一切都安排好后,黑寡妇带着香香下了车,向医院走去。
离别(2)
阿寂却还是静静地坐在车里。上慰不禁问:“我们不上去?”
“为什么要上去?”阿寂反问。
“你们做事还真是谨慎呀。”上慰话中带着讥诮之意。
“跟你这种人打交道,还是谨慎的好。”阿寂反讥他。
“要是手术完成了,你们不放我怎么办?”
“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还担心什么?”
“说的也是。”上慰表情轻松起来。
黑寡妇带着香香医院,已有人在那里等候。那人带他们上了二楼,二楼上面穿白大褂的医生来来往往。看见这些医生,香香条件反射的恐惧起来,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不要,不要……”她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嘶叫着。
黑寡妇知道她一定是在基地里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才会变得这样。他心中一痛,将香香抱入怀中,说:“不要怕,一切都会好的……”
时间在枯燥乏味的等待中过去,夜幕已降临,停车场里的路灯发着淡淡地光,四周很静。
上慰已经在车里睡了很久,现在也醒了过来。他看了看雨蝶,说:“嗨,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雨蝶口气很冷淡。
“噢,大女孩。”上慰改口道,“上次你救我一命,我还没感谢你呢。”
“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放过你。”雨蝶咬牙切齿恨恨地说。
“你现在还可以杀了我,动手啊,我很想知道你杀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上慰嚣张地笑起来。
“我让那个可爱的香香变成了僵尸杀手,我叫人杀了阿昌全家,这些都是我主使的,哈哈哈!”上慰继续向雨蝶挑衅。
雨蝶怒目瞪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杀意。她瞪了很久,终于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也不再说话。但她心中却为刚刚产生的杀人念头而感到极度的悔恨,恨得要死。
沉默了好一会儿,上慰望向阿寂,说:“寂寞杀手,我一直很欣赏你,你的枪法,你的风格,都令我着迷。为什么不加入我这边,我们一起打天下呢?”
“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总是要我加入他们呢?”阿寂表情很厌倦。
“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杀手,伟大的杀人艺术家。来吧,加入我,我会让你充分发挥你的才华。”上慰眼中发着光,激昂陈词。
伟大的杀人艺术家——想不到他竟然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阿寂觉得一阵反胃,几乎忍不住要呕出来。他脸色非常难看,突然转过身,枪口顶在上慰的脑门上,咬牙说:“我现在真想一枪打爆你的头!”
雨蝶脸色煞白,两眼怔怔地看着阿寂。
“开枪啊,开啊!我死了,你那两位朋友也会灰飞烟灭。”上慰笑得很开心。
阿寂目光望向医院的方向,眼中有了忧虑之色。
“难道我们只能做敌人,不能做朋友?”上慰试图打动阿寂。
“永远都不可能!”阿寂冷冷地回答他。
“真可惜。”上慰叹息。
夜色越来越深,已经到了午夜。
黑寡妇走进手术室,香香刚好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很清澈。
沙漠中那个可爱、善良、纯真的少女香香又回来了,黑寡妇心中一阵欣喜,上天毕竟还给了他弥补过错的机会。
“香香——”他轻唤她。
“你,是谁?”香香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
黑寡妇怔了怔,说:“我是……我是你哥哥。”
“哥哥……哥哥……”香香低吟了两遍,又说:“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黑寡妇一下愣住了。
离别(3)
香香又看了看周围,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是谁?我是谁……”
她情绪突然失控起来,伸手去扯头上的纱布。“香香,不要乱动!”黑寡妇忙摁住她的手。
香香挣扎起来,两只腿狂踢,把手术台上的东西全都踢到地上。一个医生在她手臂上扎了一针,她才安静了下来,渐渐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黑寡妇惊问。
“大脑组织受损,器械性失忆。”医生说。
黑寡妇只觉大脑轰地一下炸开,血液上涌,狂吼:“不是说可以恢复得跟以前一样吗?!”
“这只是存在理论性的可能,结果怎么样手术之前谁也不知道答案。”医生淡淡地回答。
“那还有可能恢复记忆吗?”黑寡妇问。
“没有可能,这是永久性失忆。”医生的声音冷漠得像一台机器。
话一说完,他脸上就中了一记冰冷坚硬的拳头……
手机响了,阿寂拿起一听,然后放到上慰耳边,“找你的。”
“我是上慰,情况如何?”上慰只听了一下,脸色突然变了。
阿寂问他是什么回事,他带着歉意,说:“不好意思,手术出了点问题。”
“不是说不会有问题吗?”阿寂厉声喝问。
“我骗你们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上慰笑了笑,“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他叹息着,又说:“本来我也希望手术能够顺利的,只可惜天不如人愿。”
阿寂一把揪住上慰的衣襟,厉声问:“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不用那么紧张,他们很好。”上慰表情十分轻松。
阿寂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黑寡妇正抱着香香从医院门口走出来,他刚想松一口气,脸色又变了,因为在黑寡妇的身后是一群手持武器的佣兵。
“我还不想死,所以,用他们两个人的命来换我的命。”上慰的语句似在谈一宗生意。
“你真是卑鄙!”阿寂咬牙切齿。
“卑鄙总比死了好,你说是不是?”上慰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现在用我一个人的命换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你们赚了。”
此时此刻,阿寂也无可奈何,无论如何这宗生意他都得接下了。
上慰下了车,看了看雨蝶,又看了看阿寂,故作伤感地说:“就要跟你们分别了,我心里真是有点难过。”
“快滚!”阿寂用枪指着他,冷喝。
上慰迈步向对面走了过去,黑寡妇也抱着香香从对面走过来,他们步伐几乎一致,走得都很慢。
阿寂的枪指着上慰背后,佣兵们的枪也指着黑寡妇的背后。
两边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的一举一动,谁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气氛紧张得令人难以呼吸!
时间并不是很漫长,但每一秒都是危险……
黑寡妇终于上了车,对面上慰也已解开绳索。
“伟大的杀手,希望我们还会再见。”上慰得意地扬声说。
“永远也不会了。”阿寂面无表情,“看看你的左手上有什么?”
上慰挽起左手上的军装袖子,见手腕上多了一只漂亮的电子手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去的。
“这是什么意思?”上慰又惊又奇。
阿寂什么也没说,拿出一个遥控器朝他晃了晃,上慰立刻明白了——他手上戴的是一个微型炸弹!
恐惧感立刻迅速充满了他,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水里被一条蛇追着,想跑却怎么也跑不掉。现在,他手上的电子表却比蛇还要可怕得多!他疯狂地、用力地去扯,却怎么也扯不掉……他急得满头大汗!
“给我刀!给我刀!”他疯了似的嘶叫着。
他身后的那些佣兵早已散开,远远地躲起来,惊恐地看着他。
“永别了,上慰。”阿寂按下按钮。
离别(4)
“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手表炸开,一只断手飞上了空中!上慰整个身体被爆炸把带来的巨大力量向后掀起,先在空中倒翻了一圈,才砰然摔落在地上,而后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电子表虽小,威力却不小,炮王制造的东西果然是非同凡响。
在按下按钮的一瞬间,阿寂已将车子开出来。雨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上慰已经变得血肉模糊,尸体上的衣服还冒着烟……她虽然憎恶杀戮,但看到上慰的死,心里却觉得十分痛快。
又一个可怕的敌人死掉了,阿寂长长吁了一口气。
寒冷的黑夜已经过去,黎明即将来临……
车子在路上飞驰,两边的树飞快地向后倒退,风从车窗猛灌进来,令他们感到十分舒畅。
“现在有什么打算?”黑寡妇问。
“我想带着小蝶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阿寂回头看了看雨蝶,脸上带着深情的微笑。
“哈哈,准备去过你们的神仙生活啦?”黑寡妇虽然在笑,话中却带着淡淡的悲伤,他知道离别的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你呢?”阿寂问他。
“我想回去陪阿荣,我出来很久了,她一定想死我了。”
“那香香怎么办?”阿寂问。
此时香香正躺在黑寡妇膝上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给人予说不出的清纯可爱。黑寡妇轻抚着她的秀发,说:“香香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我会把她当成亲妹妹,好好照顾她。”
清晨的阳光照到身上的时候,他们回到了黑暗城市。
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阿寂眼前又浮现了他黑暗的过去,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一切终将要过去了。
阿寂从存柜中取出了他存放的东西,一部手机,一台手提电脑,一叠不算厚的钱——这已是他仅剩的一点资产。
但是他并不觉得难过,因为他已拥有世上最大的财富——爱,而这笔财富是雨蝶给他的。
他心里对雨蝶充满了感激,这个柔弱得被风一吹就要倒的女人,却是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人。
阿寂与黑寡妇离别的地方是在一家酒吧,酒吧的名字叫“相聚”。
热恋的情侣在这里约会,分离多年的亲人在这里团聚,而他们,却在这里离别。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该离别的终究是要离别。
婉转的音乐在酒吧里流淌,淡淡的忧伤在心里升起。朋友间的离别总免不了伤感的。
酒也有些苦涩。他们碰杯,干杯。
“很久没有这样舒服地坐在酒吧里,听着音乐,喝着啤酒了。”黑寡妇感慨良多。
“是啊,很久了。”阿寂说。
“我永远忘不了沙漠的炎热、残酷,还有沙漠里那人吃人的世界。”黑寡妇深恶痛绝地说。
“但我们总算走出来了。”
“是呀,活着真好。为活着干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
“但我也感谢沙漠,因为是它让我们能够患难与共生死相连。今生能够交到你这个朋友,我很自豪。”黑寡妇真诚地看着阿寂,说。
“我也一样。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真正的朋友。”阿寂也看着他。
“为友谊干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
“希望有一天,我们还能够这样坐着聊天、喝酒。”
“这一天总是会有的。我们今天的离别,是为了明天的相聚。”
“说得好。为明天的相聚干杯!”
两人又干了一杯。
……
黑寡妇送阿寂和雨蝶到了城效外的路口,黑寡妇与阿寂拥抱道别,黑寡妇在阿寂耳边叮嘱着什么……
雨蝶站在一旁,不忍心打搅他们。她虽然长期呆在实验室里,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知之甚少,但是她仍能够了解他们之间的友情。
他们的友情就像黑夜中的火把,照亮了彼此的心灵。
“下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希望你们是三个人。”黑寡妇冲雨蝶笑了笑。
雨蝶脸红了红,垂下头,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拉住阿寂的。
车子过来了,阿寂和雨蝶上了车,挥手告别。
车子渐渐远去,远去,终于消失在视线以外……
第6卷
死亡格斗(1)
谷先生站在玻璃窗前,俯瞰整个黑暗城市。这城市是属于他的,这里是他的王国。无论谁拥有这一切都应该满足了,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真正拥有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一点满足感都没有。这究竟是为什么?
人又怎么会这么容易满足呢?这是谷先生给自己的解释。
他身后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进来的是谁——除了他那个当警察局局长的弟弟,没人敢不敲门就闯进来。
谷局长比谷先生要矮半个头,因为官场上的应酬多,身体已经发福,满面红光,满脸流油。
“有什么新情况?”谷先生问。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谷先生转过身来,看见谷局长手里拿着一张光盘。
光盘播放后,显示的画面是阿寂、黑寡妇和雨蝶三人在街上跑,香香在身后追着他们。
“雨蝶被救回来了?”谷先生又惊又喜。
“我早就说过如果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救雨蝶,那一定是寂寞杀手。”谷局长当初就是极力向谷先生推荐阿寂的。
“这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前天,是由街上的自动摄像头拍到的。”
“后面那个女孩是谁?”谷先生指着香香问。
“我也不知道,这录像我是刚刚才看到的。”
“他们现在在哪?”
“我正派人去查。”
“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把雨蝶活着带回来。”谷先生盯着他弟弟,很严肃认真地说。
“我明白。”谷局长点点头。
黑寡妇回到了自己的家,看到熟悉的环境和房间里的摆设,他又想起了和阿荣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那风花雪月的浪漫,那水火交融的激情……
香香已经不再闹,变得很安静。在黑寡妇的思想灌输下,她已经渐渐相信了黑寡妇是她的哥哥。
“这里就是你的家。”黑寡妇对她说。
“家?”香香对家的概念很迷糊。
“是呀,你就是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的。”黑寡妇只有欺骗她。
香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摇了摇,觉得很舒服,也许她还从来没坐过这么软的沙发吧。
黑寡妇从冰柜里拿出一听可乐,递给香香。香香接过来,啵的一声,可乐竟被抓扁了,里面的水溅了她一身。
黑寡妇不禁忧虑起来,香香脑内的僵尸系统虽然已不起作用,但她的手却依然是机械手,显然她还无法自由地控制她的手臂。
黑寡妇把另一听可乐放在茶几上,耐心地教她如何控制机械手去抓东西,“慢慢地把它抓起来,不要用力,轻一点,再轻一点……”
教了半个钟头后,香香才开始掌握了一点门道。
黑寡妇安顿好香香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阿荣。
魂牵梦绕的阿荣,深情依依的阿荣。
黑寡妇在病房门前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想进去又不敢,犹豫不决,心里有些紧张。他出生入死,远赴沙漠,历尽艰险,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他终于还是走了进去,轻轻地推开门,又轻轻地关上。
她躺在床上安详地睡着。
他静静地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认真地端详着她,她比他离开的时候瘦了好多,皮肤更苍白了,但她在他的心目依然是最美的。
许久之后,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黑寡妇,神情很晃忽:“是你?”
“是我。”他说。
“真的是你?”她变得激动起来。
“真的是我。”他说。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还不太相信,揉了揉眼睛。
他抓起她的手,用牙齿轻轻地咬着。
她终于相信不是梦,因为她感觉到痛,轻轻的痛,幸福的痛。
多少个夜晚,她想着,盼着,希望他能出现在眼前,陪她说话,逗她笑。现在他就出现在她眼前,她心里一阵激动,眼泪就慢慢地流下来。
死亡格斗(2)
“不许哭,你知道我很讨厌女人的眼泪。”他用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我是高兴。”她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两个月看不到你了,没有你的消息,找不到你,打你手机也打不通,我还以为……”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以为我跑了?”黑寡妇替她说了下去。
“嗯。”她轻声回答。
“傻瓜,”他轻轻地捏着她的鼻子,“你是蜜糖,我是蜜蜂,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
“说不定外面的蜜糖有更香更甜呢。”她撅着嘴说道。
他温柔地看着她,说:“在我眼前的已经是世上最香最甜最好吃的蜜糖,其他的我已经看不上眼了。”
“哼。”她故意板着脸,“油嘴滑舌。”她脸上是生气的表情,心里却比吃了蜜糖还甜。
“嘴巴这么甜,在外面泡上了几个美女?老实交待!”一副审犯人的样子。
“不多,刚够一个连。”黑寡妇坏坏地笑着。
“你好坏。”她捶着他。
“因为有你这个坏女人,才有我这个坏男人。”黑寡妇狡黠地说。
“讨厌!不理你了。”她把脸别过一边去,却抿着嘴偷偷地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爱你爱得疯狂吗?”黑寡妇一本正经地问。
“为什么?”她转过头,问。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黑寡妇故意吊胃口。
于是她把手勾在黑寡妇的脖子上,温柔地轻轻地在他嘴上吻了一下。黑寡妇仰着脸,闭着眼睛,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甜蜜的一吻。
“你快说嘛。”她使劲地摇着他。
黑寡妇睁开眼睛,看着她,说:“因为你拿枪的时候威风凛凛霸气十足,不拿枪的时候小鸟依人柔情似水。”
她脸上轻快活泼的表情不见了,变得沮丧哀伤,低着头,咬着嘴唇,说:“我还有机会拿枪吗?”
“有的,一定会有的,你要相信自己。”黑寡妇认真地告诉她。
他把手枪掏出来,用手捏着枪管,慢慢递到她面前。
她看着枪,竟觉得有点紧张,手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到黑寡妇正用目光鼓励她,于是她伸出手抓住了枪柄。在她手指触到枪柄的一乍那,她感觉到血液在沸腾,一种难以名状的兴奋电流般传遍四肢百骸。
她把枪管顶在床上,沉默着,突然迅速举起枪,两眼直视前方,眼中大放异彩!她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是躺在病床上满脸病容的病人,而是在枪林弹雨中冲锋、在崇山峻岭中攀缘、在碧海蓝天中翱翔的女战士。
“吱!”的一声,门开了,打碎了她的回忆,又把她拉回现实中。她慌乱的把枪塞到被子下。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手上拿着一袋水果。他是阿荣的弟弟,阿耀。
见到黑寡妇,阿耀不禁怔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了笑容:“小黑哥,好久不见。”
黑寡妇也笑着说:“你小子才几天不见变得越来越帅了。”
“姐,你吃点水果。”阿耀把水果放下,然后拍拍黑寡妇的肩膀,说:“咱们两哥们好久没有聚在一起,走!咱们出去聊聊。”
两个人搭着肩走了出去,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一走出房门,阿耀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代的是冰冷阴沉的表情。
两个人走到一处角落,阿耀突然一手揪住黑寡妇的衣襟,喝问:“这两个月你上哪去了?!”
黑寡妇表情漠然,没有回答。
阿耀两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用力把黑寡妇推到墙壁。
“我姐住院两个月,你竟然都没来看望她一次,你知道这些日子她最希望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谁?是你啊!她每次做梦的时候都喊着你的名字,可是你却在外面风流快活!”
死亡格斗(3)
“风流快活?哈哈。”黑寡妇笑了,笑得很凄惨,然后冷眼瞧了阿耀一眼,说:“我是风流快活,又关你什么事?”
阿耀突然一拳打在黑寡妇脸上,黑寡妇踉跄倒退着,几乎摔倒。几个护士和在外等候的病人,楞楞地看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
阿耀又一拳挥出,这一拳更急、更猛,黑寡妇终于倒下。
“起来!起来!”阿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狂吼。
黑寡妇用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阿耀一脚踢在他腹部,刚撑起的身体又倒了下去。
“为什么不还手?来打我啊,打啊,你不是很能打吗?”阿耀疯狂叫喊着。
黑寡妇慢慢爬了起来,用手指拭去嘴角泌出的一丝鲜血,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突然——他的腿迅猛踢出,踢在阿耀胸口,阿耀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好远,重重摔在地板上,久久未能站起来。
好凌厉的一脚!
其他人看到黑寡妇可怕的样子,谁也不敢靠近他,要过去的人也远远地绕开他。
黑寡妇胸口起伏着,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走到阳台去吹风。
“朋友,可以跟你谈一谈吗?”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黑寡妇回过头,看见说话的是刚才坐在椅子上看报纸的一位中年男子,这男子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色西服,看起来像一位绅士。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高大男子,大概是他的保镖。
“不要烦我。”黑寡妇冷冷地应了一句。
两个保镖冰冷的目光向黑寡妇射来,黑寡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转过头去,继续看外面的风景。
中年男子并没有生气,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伸手拿出一张卡片递给黑寡妇,“这是我的名片。”
黑寡妇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梦幻娱乐城洪彪”。
“有什么事?”黑寡妇不耐烦地问。
“我是娱乐城的老板,有个赚大钱的机会给你,不知道你要不要?”洪彪温和地说。
听道这句话,黑寡妇鄙夷地问:“是什么?贩毒?杀人?抢劫?”
洪彪摇摇头:“都不是。基本上不用你费什么心,只出一点力就可以赚到大钱。”
黑寡妇冷笑一声:“出一点力就可以赚大钱,难道你是叫我去做鸭?”
洪彪哈哈一笑,说:“比做鸭要赚钱。”
“能赚多少钱?”
“一个晚上最少能赚两万块钱。”
黑寡妇有些心动,“究竟是做什么?”
“如果你真有兴趣,我可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到哪里你就懂了。”洪彪神秘地说。
……
经过了三道铁门后和七八个守卫,他们走进一个房间,眼前的场面令黑寡妇大吃一惊。
这里面好多人,男男女女,他们都穿着名牌的衣服,戴着名贵的首饰,一看就知道是有钱有身份的人。在黑寡妇的印象中,这些人应该是有良好的礼教,举止行为斯文尔雅,但现在恰恰相反,他们全都无所顾忌地疯狂大叫着!
一个个涨红了脸,瞪着眼睛,竭斯底里地叫喊着,怒吼声、叫骂声、口哨声、尖叫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黑寡妇纵然见多识广,也从没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
他向前走了几步,看到在人群的中间有一个三米高的坑,坑里两个肌肉猛男正在浴血搏杀!
黑寡妇终于明白,这里是地下黑拳。
洪彪在一个桌子边坐了下来,黑寡妇跟着坐在他旁边,一起看场中的激斗。
场中一人身材魁梧得像个巨人,浑身一块块凸起的肌肉,头上弄着一个莫干西发型。
他的对手是个光头的,个子比他稍小一些,看起来也是十分的剽悍,但他现在却显得十分狼狈。他的眼睛已经被打出了血,血染红了他半边脸,他气喘如牛,正弓着身寻找战机。
死亡格斗(4)
他一拳向莫干西挥去,莫干西侧头避开,同时一记迅猛有力的勾拳打在光头头上。光头被击得头脑发晕,摇摇欲坠。
莫干西又一脚踢在光头身上,光头硕大的身躯撞在墙壁上,像一张纸似的沿着墙壁缓缓滑下来。
莫干西走过去,一手扶住他,不给他倒在地下。他两只手将光头抓起,高举过头,耀武扬威地走了几圈,向观众展示他的战利品。
洪彪向黑寡妇介绍说:“这个人外号叫恐惧魔王,战绩是七十五战全胜,其中三十九场击毙对手……”
这时人们变得极度兴奋,极度疯狂!“杀死他!”“杀死他!”亢奋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停地震动着黑寡妇的耳膜,把洪彪的说话声完全掩盖了。
已看不出光头是否还有意识,但至少看得出他还是活的,因为他还有呼吸,微弱的呼吸。血液自他嘴角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恐惧魔王也正处于极度亢奋中,突然将光头向下一砸,膝盖一顶,咔嚓一声,光头的椎骨便断裂了,整个身体像个袋子一样软软地挂在恐惧魔王的膝盖上,然后缓缓地滑落。
在众人的喧哗中,黑寡妇突然觉得胃里一阵悸动,几乎要呕吐出来。
一台升降机降在坑中,两个人走出来把光头的尸体拖进升降机,他们的表情是冷漠的,使人感觉他们拖的不是人的尸体,倒像是一条死狗。
黑寡妇杀过人,见过尸体,但他从未见过一个人死得如此卑贱——他之所以死,竟只不过是为了人们的娱乐。
黑寡妇心里不但悲哀,也有恐惧,他恐惧哪天自己也变成了一具尸体,像条死狗被人拖走。
直到离开这个地方,他情绪仍未平复,头脑仍一片混乱,以至于洪彪后面跟他说什么话,他都记不起来。
接下来几天,洪彪每天都给黑寡妇打电话,要他参加地下黑拳。黑寡妇没有答应,一想到那些狂热的人们,一想到那具像狗一样的尸体,他就感到浑身不舒服,想要呕吐。
只有跟阿荣在一起,他的心情才能稍为平静。
他跟阿荣讲许多笑话,他大声地笑,他笑得很开心,却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的恐惧,来自于那鲜血淋淋的搏斗,来自于那真实残酷的死亡。
这只是他的恐惧之一,在他内心,还有另一种恐惧,一种更深层的恐惧,这个恐惧的来源是他的最爱——阿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