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阿荣的生命已剩下不多的时间了,看着心爱的人一天天憔悴,一天天接近死亡,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不仅令他感到痛苦,也令他感到恐惧。
如果阿荣不在了,他该如何活下去?他不知道,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结局对他来说根本是不敢想像的!
他在笑,笑得很愉快,可他的心却在滴血。
黑寡妇与阿荣正开心地聊着的时候,有一位护士进来通知,说住院费快完了,要赶紧补交。
“他妈的。”黑寡妇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他正在交费的时候,见有一担架从医院大门冲进来,担架上躺着一浑身是血的女子,一男子在旁紧跟着,哭成了泪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担架推进了急救室,男子被挡在了门外。
过了几分钟,有位医师从急救室里走出来,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男子无力的跌坐在长椅上,表情呆滞,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言说:“你走了,走了,叫我如何活下去?”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坚强点,你的人生还很长。”医师安慰他。
男子惨笑:“你不懂,她是我的全部,没有她,我就没有了一切。”
听到这句话,黑寡妇受到了很大的震动!他看着男子,就好像看着未来的自己。不!他内心狂吼!绝不能让这一幕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紧张、慌乱、急切地掏出手机,拔了洪彪的号码。
……
死亡格斗(5)
他现在已在坑里,这坑不算大,也不算深,站在里面,却令他有一种几乎要窒息的紧张与压抑感。这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坟墓——是不是他的坟墓?
今晚他将在这个坑里挑战未尝败绩的恐惧魔王,他必须全力应战,只许胜不许败,因为败的代价可能就是——死!
他身材已经算是比较高大了,但仍比恐惧魔王矮了一个头,他站在恐惧魔王面前,就好像是一只老鼠站在一只猫面前。
恐惧魔王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黑寡妇,那眼神像极了猫看着爪下的老鼠。
在观众的喧哗声中,裁判大声宣布比赛开始。黑寡妇先发制人,右拳向恐惧魔王击去。
怎料恐惧魔王手臂比他的要长,他的拳离对方还有两寸距离的时候,恐惧魔王的拳头已带着拳风几乎砸在他脸上。
他左手抬起,挡开了对手的手腕,同时飞起一脚,侧踢对方腰部。
恐惧魔王像没事一样,好似这一脚不是踢在他身上。
他歪着脖子,手指指了指自己脑袋,意思是说刚才那一脚踢得没意思,我要你踢这里。
恐惧魔王太过于狂妄,他不知刚才黑寡妇那侧踢只用了五分力气。现在黑寡妇以八分力气使出凌厉一脚,击在恐惧魔王脑袋上。
恐惧魔王便如五雷轰顶,眼冒金星。
他不禁大怒!晃了晃头,恢复神志,然后大吼一声向黑寡妇扑来。
黑寡妇闪电一拳,打在他胸口。恐惧魔王胸口一阵剧痛!但他不理,一只手抓住黑寡妇的手臂,把黑寡妇整个身体抡起来,接着,他另一手抓住了黑寡妇的一只小腿。
他一手抓手臂,一手抓小腿,已将黑寡妇高举过头。
上面的观众,又开始疯狂地叫喊。
“杀了他!”
“杀了他!”
一阵又一阵的催命声令恐惧魔王感到亢奋,他将黑寡妇的身体重重往下砸,同时膝盖上顶——他已决定致黑寡妇于死地。
只要被膝盖顶到,不死也残废!
在这千均一发之际,黑寡妇一手按在恐惧魔王的肩上,大力一撑,他的人便挣脱了对方的手腾空飞起,在空中旋转着,同时一脚踢在恐惧魔王下巴。
恐惧魔王踉跄倒退,脸上带着惊恐与不信。
他一声狂吼,激身再上,与黑寡妇斗起拳法,乱拳中,他一手夹住黑寡妇脖子,将黑寡妇推向墙壁。
黑寡妇身体顶在坚硬的墙壁,无法挣脱,脸涨得通红。他一拳击在恐惧魔王头上,恐惧魔王也一拳向他脑袋击来,他闪电般一扭头,恐惧魔王的拳头重重地击在墙壁上。
他的拳头虽硬,却不及墙壁硬。
“啊!”恐惧魔王痛苦的发出一声惨叫,只见他的拳头已血肉淋漓,惨白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痛苦使他放开了夹在黑寡妇脖子上的手,黑寡妇趁机抓住他的手腕,手掌如刀,狠狠砍下,“咔嚓”一声,是骨骼折断的声音。
他再一脚踢在恐惧魔王胸口,恐惧魔王便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未尝败绩的恐惧魔王终于败了,而且败得十分惨烈。
寂静,寂静。人们已完全被黑寡妇的表现惊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洪彪满意地微笑着,鼓起掌来。人们这才回过神来,立时欢声雷动,钱币如雪花般纷纷落下。
胜利了,但黑寡妇却没有一点兴奋感,只是默默地弯下身去捡地上的钱币。
他发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动物,为了娱乐人们而卖力表演。
老板的女儿(1)
黑寡妇在地下黑拳中痛苦挣扎的时候,阿寂和雨蝶已经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住下,他们租了一间简陋的小屋,过起了幸福的夫妻生活。
白天阿寂出去找工作,雨衣蝶就呆在小屋里负责洗衣烧饭打扫房间。二十一年来,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洗衣打扫倒还过得去,煮饭做菜却太为难她了。她连菜刀都不会拿,煤气不懂得开,煮饭也不知道要放多少水。
多次试验之后,她终于炒出了第一盘菜。“尝尝我的手艺。”她显得有些兴奋,毕竟是第一次做菜,多少有些成就感。
阿寂尝了一口,皱起眉头,继续咽下去。
雨蝶只尝了一口,立刻吐出来。这菜不但半生不熟,而且没有放油,还很咸,咸得令人受不了。
这菜根本不是人吃的!但他却吃了下去,她知道他是不忍心打击她,她却无法原谅自己,暗暗发誓要做出一手好菜。
于是她每天都往隔壁李大妈那里跑,看她煮菜,虚心请教。李大妈为人很和善,耐心地教她。如此,过了五天后,她终于驾轻就熟,半个小时就能做出可口的三菜一汤,连李大妈尝了都叫好。
吃饭的时候不住地称赞她,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雨蝶努力地学习如何生活,她很勤奋,学得也很快。现在她不需要阿寂的陪伴就能独自到菜市买菜了,而且学会了讨价还价,甚至她还学会了如何挑选鸡蛋,连阿寂都不禁要佩服她。
每一天雨蝶都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她还买了一盆蝴蝶花回来,花开得很漂亮,房间里的空气充满着淡淡地花香。阿寂虽然还没找到工作,但只要他一走进房间,心情就会很愉快。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阿寂告诉雨蝶说找到工作了,是在码头做搬运工。
“会不会很辛苦呀?”雨蝶关切地问。
“只要能赚到钱,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
他以前从未为钱而发愁过,有时一个晚上掷几万块钱眉头也不会皱一下,钱对他来说,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却要考虑柴米油盐的问题,为了几百块钱的工作还要四处奔波,他第一次发觉钱竟如此重要。
——人生的境遇不同,价值观也不同。
雨蝶看出了阿寂心里所想,说:“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受苦。”
阿寂放下碗筷,盯着她,认真地说:“这是我自愿的,我从来不后悔过,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晚饭过后,阿寂拿上一把锄头,叫雨蝶跟他出去,雨蝶问他去哪里,他故作神秘地说到了你自然知道。
他们来到小屋后面的一个小山坡上,阿寂用锄头挖了一个坑,雨蝶则坐在一棵树下默默地看着。
一个小坑很快挖好了,阿寂从怀中掏出了他的手枪,雨蝶终于明白了——他是要把他的枪埋葬。
阿寂轻轻抚摸枪身,久久凝视,许多往事在他眼前浮现,这把枪跟了他许多年,杀了不少人,也救过他很多次,现在要把它埋葬,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用一块油纸小心冀冀地把枪包起来,放入坑中,再掩上土。当做完这一切,他心情无比舒畅,他埋葬的不仅是一把枪,更是他的过去。
——就像枯叶落下,新芽长出,他现在已经获得了新生。
“从今天开始,寂寞杀手已经死了。”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雨蝶忍不住扑入他怀中,幸福地说:“谢谢。”
阿寂轻轻搂着她,说:“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过普通的生活。”
雨蝶说:“我也是。只要能够和你在这里平平静静、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们轻轻地拥抱着,那么幸福那么甜蜜,风儿也变得温柔,似乎在为他们轻轻歌唱。
老板的女儿(2)
一只蝴蝶飞过来,在他们身边轻盈起舞,像是专门来给他们祝福。
看到蝴蝶,雨蝶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蝴蝶轻轻飞走了,她跟着追过去。
在山坡的另一面,大片的野花开得甚是灿烂。一大群五颜六色的蝴蝶在花丛中飞舞、追逐。
它们是那么的美丽、自由、快乐。
“真是太漂亮了!”雨蝶欢呼起来。看到她那么快乐,阿寂心里也感到高兴。
“你知道吗?”雨蝶认真地看着阿寂,“其实你也是一只蝴蝶。”
“我是蝴蝶?”阿寂不解。
“是的,以前你是一只丑陋的虫子,被困在茧子里,但现在你已经破茧而出变成一只蝴蝶了。”
“我以前很丑陋吗?”阿寂笑着问。
雨蝶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抹到阿寂脸上,然后笑着说:“你现在也很丑陋。”
阿寂伸手拉住她,将她拥入怀中,说:“我是一只丑陋的虫子,要永远粘着你。”
雨蝶温柔地靠在他怀里,幽幽地说:“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变成一只蝴蝶,在天空自由地飞舞。”
这句话阿寂听起来觉得很耳熟,他想起来,在那神秘的山洞里,她曾经说过这样相同的一句话。
他深情地看着她,说:“我会让你过得比蝴蝶还自由、快乐。”
“是真的吗?”她问。
阿寂很认真地说:“我以生命做保证。”
……
这个小镇比较偏僻,交通又不便,相对其他地方来说还比较落后。因为有一条大河通过,所以这里的经济主要由水运来支撑。
这里有好几个码头,都是由不同的老板经营,阿寂就在其中一个码头上班,工作就是搬运货物。
曾经吒咤风云的寂寞杀手竟在一个偏僻的小镇当起搬运工,这又有谁能想得到?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现在的你又怎能想到将来会变成怎么样呢?
至少阿寂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枪林弹雨,没有鲜血淋漓,不用时刻提防敌人,也没有了生命危险,他有了更多的心境去思考人生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以前他还做杀手的时候,从来不会去想这些,哪天死都不知道,谁会去想什么人生什么价值?
码头上有不少工人,监工的是个叫水哥的男子。
闲暇的时候,工人们都聚在一起赌钱、聊女人,阿寂总是跟他们保持着距离。他常常坐在地上,看着天上的白云和飞鸟,内心从未如此平静过。
当然,即使是做搬运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因为他扛得比别人多,别人一次扛一袋,他扛两袋,而且还能健步如飞,这招致了一些人的嫉妒。他们开始调侃他,有时偷偷拿几块砖头放到他扛着的袋子上,等他把袋子放下的时候,砖头就落下来,但每一次都被他用手接住;有时,他们又将一根竹杆横过来,拌住了他的脚,他踉跄向前,看样子是非倒不可了,可就是没有倒,肩上的两袋重物竟也没有掉下……
不管他们怎么捉弄,每一次阿寂都是报以微笑,久而久之,那些人也觉得无趣,便都平静了下来。
平淡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有一天……
那一天,码头来了一个骑摩托的姑娘。梳着一条大辫子,穿着浅青色的衣衫,模样清秀可人,给人的感觉是那种在乡下长大的纯朴女孩,但是她身上又透着一种其他女孩少有的精明和冷静。
她是码头老板的女儿,阿珍。
老板的女儿(3)
看到阿珍,水哥显得特别兴奋,很少见他这么兴奋过。阿珍刚把车停好,他就迎了上去,说:“阿珍,这么久都不过来,想死我了。”
“我看你是想吃的吧。”阿珍带着浅浅的笑容,从车上取下一个袋子,再从袋里取出一个四方的盒子,说:“喏,我给你们带了些糕点。”
她将盒子放到桌面上,打开,顿时香味扑鼻,色泽鲜润的糕点一块块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水哥喜出望外,招呼着工人们过来。
此时,只有阿寂一个人还在扛物,阿珍朝他望去,却没看到他的脸,因为袋子已将他的脸挡住。“叫他也一起过来吧。”她回过头对水哥说。
“是头蛮牛,不用理他。”水哥抓起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说。
阿寂将袋子放下,阿珍终于看到了他的脸。飘逸的长发,冷俊的脸,还有那孤高冷傲的神情——她还从未在小镇上看到过如此与众不同的男子。只一眼,她对他已有几分好感。
她包了几块糕点走过去,说:“给你的。
阿寂正坐在木堆上看着天空,听见声音,才回过头看着她。
她把糕点递到他眼前,又重复了一遍:“给你的。”
阿寂洗了手,接过,道了声谢谢。
“其他人都休息了,你还这么拼命?”阿珍问。
“只是想多赚点钱。”阿寂随口说。
“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阿珍看了看他,又问。
阿寂点了点头。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本镇人,你是从哪里来的?”
“调查户口?”阿寂警惕起来,反问。
“不是,”阿珍慌忙解释,“只是想了解一下。”
“你想了解什么?”
“我想了解你是怎么样的人。”
“如果我说我是个杀手,你会相信吗?”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
“火星来的杀手?”阿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了看他,不禁失笑。
“也许是水星。”
“像水一样温柔的杀手?”
“像水一样透明的杀手。”看不见的杀手当然是透明的。
“想不到你也蛮幽默的。”阿珍又笑了,刚才她还有点拘束,现在已放松。
幽默?这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幽默,阿寂不禁苦笑。
“我叫阿珍。”
“我叫阿寂。”
阿珍发觉自己对阿寂又多了几分好感,跟他的话也多起来。
看见阿珍跟阿寂聊得那么开心,水哥心里不是滋味,放进嘴里的糕点也变了味。
身后有人说:“水哥,你再不出招,你的阿珍就要被那小白脸抢走了。”开始有人窃笑。
水哥心中一团怒火,恨得咬牙切齿。
等到阿珍离开,水哥叫上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到阿寂面前,喝问:“小子,连我喜欢的女人都敢泡,是不是不想混了?”
“我想你误会了,我跟她只是随便聊聊。”阿寂淡淡地说。
“随便聊聊?有什么好聊?!”
“也没什么。”
“你最好别想打阿珍的主意,否则,哼哼。”水哥威胁道。
接下来的日子,阿珍来得更频繁了,每次来她都有事没事的找阿寂闲聊。阿寂也乐意跟她聊,这是因为他想改变自己,还是因方姨临死的那句话——不要对人太冷漠,尤其是女人。
这句话是否真的对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他发觉自己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沉默,变得喜欢笑,甚至有时候还开起玩笑。
水哥把这一切看成阿寂向他示威,他将阿寂视为情敌,对他百般刁难。
老板的女儿(4)
这天午饭的时候,水哥又故意少了阿寂那一份。其他人都在吃饭,只有阿寂一个人没有吃,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着。
水哥却大声地赞今天的饭有多香有多好吃,谁都知道他是针对阿寂。
阿珍又来了,见此情景,便问水哥是怎么回事。“送外卖的那小子,都说了多少遍,每次都要少一份!”水哥煞有介事地愤愤骂着。
阿珍不再说什么,叫上阿寂,说要请他吃饭。
看见阿珍载着阿寂离去,水哥哪里还沉得住气,狠狠地将没吃完的盒饭砸到地上。
餐厅里,几对小情侣正在吃饭,不时打情骂俏,说着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阿珍坐在阿寂对面,看着他吃饭,说:“阿寂,以后中午你就到这里来吃饭了好了,这里的饭菜比外卖要丰富多了,饭钱我来付,就当是给你的补助。”
阿寂抬起头,说:“我不想在码头做了。”
“为什么?”阿珍很惊讶,“是钱少还是水哥为难你?”
“不是,是我自己不想做了。”
“你走了,我会很伤心的,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阿珍意味深长地说。
“我不在码头做,我们也一样是朋友。”
“不要说了,下个月我爸回来,到时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份好的工作。你现在暂时在码头做,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阿寂本来还想坚持要走的,但到阿珍真诚的目光,他又忍住了。
回到码头,阿珍拉水哥到一边不知说了什么,水哥只是不住地点头。
阿珍走后,水哥走到阿寂跟前,恶狠狠地说:“你真有种,竟然拿阿珍来压我!”
阿寂默默地听着,什么话也没说。
“别以为这样我就治不了你,你还不知道我在这是什么人物!”水哥继续放狠话。但也只是口头上狠而以,以后他真的没有再为难阿寂,这也许是因为他想给阿珍一个好的印象吧。
雨蝶最近老是呕吐,尤其是闻到腥味的时候。这天吃晚饭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捂住嘴跑进卫生间里呕吐。
“不舒服么?要不要去看医生。”阿寂有些担心地问她。
“傻瓜。”雨蝶微笑着,“你要当爸爸了。”
“什么?”阿寂怔怔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要当爸爸了。”雨蝶依在他耳边,小声地告诉他。
阿寂这回听明白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在心里渐渐弥漫开来,“是真的吗?”
“嗯。”雨蝶幸福地点了点头。
阿寂露出惊喜的表情,抱起雨蝶转圈,愉快的笑声荡漾在小小的房间里。
晚上,雨蝶却做了一个奇怪可怕的梦。她梦见自己躺在水中,不,那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液体。她睁开眼,四周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她想挣扎,却挣不掉粘液的束缚,她想喊,却喊不出声。她不能够呼吸,胸闷,难受,越来越难受……她感到自己快要死了……
她终于尖叫着醒了过来,浑身已补汗浸透。阿寂也被惊醒了,轻轻地搂着她,安慰她。她伏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那温柔的声音,心慢慢地平静下来,恶梦所带来的恐惧感也渐渐消失了……
阿珍还是两三天就来一次,水哥看见她跟阿寂走得越来越近,终于坐不住了。一天,他拿着两张电影票,对阿珍说:“有个朋友获赠两张电影票,不过他自己又没时间去看,所以就送给我。我又不想浪费,要不晚上你陪我去看吧。”
水哥也知道这种方法很老套,但越老套的方法越有效,不然怎么有那么多人用。只是,这种方法对阿珍却没有效果。
“真抱歉,晚上我没有时间,你找其他人去看吧。”阿珍带着歉意笑了笑,径直找阿寂去了。
水哥脸色难看,心中的怒火简直就要爆发,但还是忍住了,他还想在阿珍面前保持君子风度。
阿珍要阿寂陪她上街买衣服,阿寂本不想去,但在她死缠烂打之下,也只有听从。
老板的女儿(5)
阿珍快乐得像只出笼的小鸟,一路上有说有笑。她心情实在太好,买了很多的衣服,阿寂则跟在后面帮她提着。
她说他是她的护花使者,他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说话。
阿珍要给阿寂买衣服,阿寂说不需要,她却硬将他拉进了时装店。
“给男朋友买衣服?”服务员笑容可掬。
“是呀。”没等阿寂开口,阿珍已抢着回答。
见她开心的样子,阿寂不忍心扫她兴,也只好默认。
阿珍为阿寂精心挑选了几套衣服,花了不少时间。
走出时装店,路过一家首饰店门前的时候,阿寂被一条项链吸引住了,其实那条项链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不过坠子是一只样式精美的蝴蝶形状。阿寂心想雨蝶一定喜欢,于是便走了进去,自己花钱把那条项链买了下来。
阿珍心里美滋滋的,那项链虽然是便宜货,但那也代表了他的情义。她在等着他给她戴上,她甚至还有些紧张呢。
阿寂并没有把项链给她戴上,而是包了起来,放进口袋。
“你买给谁?”阿珍觉得很意外,忍不住问。
“保密。”阿寂故作神秘。
难道他是要给我一个惊喜?应该是这样的,阿珍想。
阿珍开着摩托在街道上飞驰,阿寂坐在她身后。呼呼的风迎面而来,吹得她的辨子荡起来,带着淡淡香味的发丝扫在他脸上,令他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阿珍住的地方很整齐很干净,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
“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阿珍说。
“你的父母呢?”
“父亲在外面做生意,很少回来,母亲很早就过世了。”说到母亲的时候,阿珍有些伤感。
“你至少还有个父亲,我却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阿寂叹息。
“你是孤儿?”阿珍诧异。
阿寂点头。
“那你的童年是怎么过的?”阿珍又问。
阿寂的思绪飞到了童年的时代:拿着匕首在铁笼里与狼狗搏斗,拿着长刀在冰冷的水里与其他少年互相残杀……这就是他的童年,从小就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生活在血与杀戮的世界里。
不知不觉,阿寂的眼里又涌出了那种令人心痛的悲哀。
阿珍看着他,怜悯之心油然而生,“好了,这些伤心的往事就不要提了。”
为了冲淡悲伤的气氛,她打开音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放了一首《我爱你》。
音乐响起,她在阿寂身边坐下,靠得很近。她静静地看着他,那样冷俊的脸,那样飘逸的长发,令她着迷。
最迷人的是他的眼睛,深邃而神秘,似是永远也望不见底的湖水。她深情地望着这双眼睛,似要把自己融化在里面。
动人的音乐,悠扬的旋律,爱意绵绵的歌意。
在这样的气氛中,她心底的感情已被完全激发出来,她发觉自己充满了对爱的渴望,她血液加速,心跳加快,已无法自已。
“这歌很好听。”她想缓解自己的紧张,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嗯,好听。”阿寂附和着说。
接着又是沉默,尴尬的气氛。
“阿寂——”她咬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四个字——“我喜欢你。”
含情脉脉的眼睛,柔情万千的情语。
阿寂一下怔住了,呆了半晌,然后从他嘴里蹦出几个字:“我想你误会了。”
阿珍整个人僵硬,脸色苍白如纸,问:“你不喜欢我?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没有。我一直当你是普通朋友。”淡淡地问答。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阿珍嘶声道。
“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但这跟喜欢是两码事。”
阿珍眼中有了泪光,情绪也有些失控,一下抓起新买的那些衣服,全都扔到他身上。
他不忍心去看她的表情,于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就走了出去。
阿珍心里一阵酸楚,好难受好难受,这一生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难受过。都说爱情是甜蜜,可为什么还没知道爱的滋味,就已尝到了心碎的感觉?
阿寂已经走了,好像他不曾来过一样。她不知道他这一走,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恶梦(1)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谁?”阿珍隔着门问。
“是我。”水哥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先开门再说。”
阿珍开了门,只见她两眼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大哭一场。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小子欺负你?”水哥表现出十二分的愤怒。
“不关你的事。”
“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东西。”
“你倒底来做什么?”阿珍不耐烦了。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不用你来看!”阿珍心情不好,说话也带着情绪。
“我是关心你。”
“你还是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水哥非但没有回去,反正更进了一步,目光烁烁地看着她,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喜欢你的,我一直都喜欢你!”
“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太适合。”阿珍避开他的眼睛。
“那家伙就适合,是不是?!”水哥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
“是,我就是喜欢他!”阿珍大声地回答。
水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神情沮丧,眼神哀伤。
我对他是不是有点狠心了?阿珍正暗暗自责的时候,水哥突然抱住了她,想要强行吻她。
“阿水,你干什么?!”阿珍又气又急,慌乱地挣扎着。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对你是真心的!”水哥眼神狂乱,将她抱得更紧,把她压到了门板上。
“啪!”阿珍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这巴掌似乎打得他清醒了些,他慢慢松开了手。
“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阿珍脸色发青,胸口微微起伏着。
“好,我走。”水哥突然抓住阿珍的手,“我要带你走。”
阿珍使劲地挣扎,但她一个纤弱女子,哪里挣得开。她想喊,但水哥已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水哥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已经将她拉出了外面。
她眼中有了恐惧,不知道水哥要把她带到哪里,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到了楼下,已经有一辆车在那里等着,原来水哥是有预谋而来的。
水哥把阿珍抱进车里,关上门后,车子便启动了。水哥一放开手,阿珍便又挣扎起来,用脚大力地踢他,水哥也不管,任她踢。他拿出一根绳子,梆住了她的双手,然后又用另一根绳子绑住了她双脚。
阿珍不停地喊救命,但车子是飞奔着的,而且车窗也全都关紧,她无论怎么喊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她就开始骂水哥,大声地骂,卑鄙、无耻、下流、不是人……只要想到什么骂人的话全都说了出来。水哥听了心烦,便瞪着她,喝道:“骂你妈呀!”阿珍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骂得更凶了。水哥没办法了,只好用绵布塞进她的嘴里。
车子停了下来,阿珍被水哥扛进一间昏暗的仓库。仓库里已经有好几个人,都是小镇上的小混混,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刀器,大有风雨欲来的气势。
一个手臂上纹着一条黑蜈蚣,面目凶悍的男子坐在椅子上,他是这些小混混的头目,外号就叫黑蜈蚣,在这一带的黑道中有不小的名气。
水哥把阿珍放下后,便到门口外面去打电话。在水哥不在的时候,黑蜈蚣上下打量着阿珍,说:“长得蛮正点的,难怪阿水会这么在乎你。”
接着他又说:“阿水这么死心塌地的对你,你只要跟他,就什么事都没有,要不然,嘿嘿。”
阿珍不能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这时水哥回来了,在她耳边说:“我已经通知了那小子,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胆来。”
恶梦(2)
阿珍终于知道水哥想干什么了,他想对付阿寂!她不禁为阿寂担心起来,但她现在除了希望阿寂不要来之外,就只能对水哥怒目而视。
水哥转头对黑蜈蚣说:“那小子一来,帮我好好教训他,今晚我请你们去happy。”
“放心,”黑蜈蚣很冷傲地说,“保证叫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就怕他不敢来。”
过了十几分钟,门被推开了,阿寂走了进来,目光如电地射向水哥。他毕竟还是来了,阿珍心里有一点惊喜,但更多的却是恐惧,因为她看到门边的货堆上正埋伏着一个小混混,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砍刀。
阿寂却没有看见货堆上的人,阿珍想提醒他,叫他小心,怎奈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眼见阿寂就要惨遭毒手,她急得额上冒出了汗。
货堆上的小混混从空中扑下,刀砍阿寂后背。他蓄势已久,对这一击很有把握。
他这一击对付其他人确实是十拿九稳,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阿寂——被奉为杀手之王的寂寞杀手。
阿寂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一转身,手已经抓住了刀背,同时一脚飞踢小混混胸口。小混混被踢上货堆,又从上面重重跌落下来,痛苦不堪。
刀已到了阿寂手上,他目光逼视水哥,冷冷地说:“放开她!”
水哥被盯得心里发虚,转头去向黑蜈蚣求助。
黑蜈蚣知道遇上了狠角色,但他在黑道纵横多年,又岂会示弱。“跟我玩?”他迅速抄起一把刀,横架在阿珍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触到肌肤,令她全身毛孔都收缩。
“别伤害她!”水哥虽然恨阿珍喜欢阿寂,但阿珍毕竟是他喜欢的女人,看到黑蜈蚣拿阿珍来威胁,他不禁紧张起来。
黑蜈蚣听到水哥这么大声跟他说话,不禁有些恼怒,伸手推了他一把,水哥踉跄倒退,几欲跌倒。
“要怎么样才肯放了她?”阿寂盯着黑蜈蚣,问。
“敢跟我嚣张,”黑蜈蚣阴笑着,“今天不给你放点血,休想要离开。”
“不必你们动手,我自己放。”阿寂咬咬牙,手中砍刀斜下一砍,右大腿被割开一道血口,血流如注。大家都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这样行了没?”阿寂忍着剧痛,问。黑蜈蚣完全被震住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此刻,阿珍心里的感觉很复杂,也不知是惊还是喜,是悲还是痛?
突然,嗖的一声,砍刀自阿寂手上飞出,快若闪电,直奔黑蜈蚣,刀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入后面的墙壁。黑蜈蚣冒出一身冷汗,手指像墙上的刀一样颤抖不止。
阿寂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就在他眼前带走了阿珍。
看见阿寂和阿珍走出仓库,黑蜈蚣才松了一口气。
“我草,你竟然惹上这种煞星!”黑蜈蚣将满腔怒火全发泄在水哥身上,一脚将他踢翻在地。
……
阿珍将白色的药粉撒在阿寂的伤口上,心疼地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真傻。”
“我只是不想伤害别人。”阿寂低着头。
“你太善良了。”阿珍叹息一声。
善良?善良的杀手?如果她知道我以前杀人不眨眼,会怎么想?阿寂苦笑。
“现在我才知道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你不想承认罢了。”阿珍温柔地握着阿寂的手,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阿寂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么奋不顾身地来救我,还说不喜欢我?”阿珍又笑了,笑得很自信。
“换作其他的人,我也一样会救的。”阿寂一本正经地说。
阿珍笑容渐渐冻僵了,“你骗人!”
阿寂沉默了很久,终于说:“我已经有老婆了。”
恶梦(3)
阿珍愣住了,摇着头说:“我不信,我不信。”
“你跟我来。”阿寂拉着她走出去。
阿寂开摩托车载着阿珍来到他住的地方,然后她就看见一个肤色很苍白的女人,女人的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正是阿寂买的那条。
阿珍的心沉了下去,沉到冰底。她想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但她没有说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要告诉我呢?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雨蝶看见阿寂带着一个女人回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又看见了阿寂腿上的伤,惊问:“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碰上几个打劫的。”阿寂淡淡地回答。
“这位是?”雨蝶盯着阿珍问。
“她是码头的老板。”
“老板的女儿。”阿珍笑着纠正。
“这是我的妻子小蝶。”阿寂走过去,搂着雨蝶的肩说。
“阿寂常常提起你。”阿珍微笑着说。她突然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来,好压抑好难受。
“我要走了。”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悲伤。
“不坐一下?”雨蝶热情地想挽留她。
“不了,我还有事。”阿珍以一个灿烂的笑容结束了谈话。
她将车子开得很快,晚风冷冷地吹,却吹不掉惆怅,吹不掉忧伤,不知不觉,她的眼泪已飘洒在风中……
这件事之后,阿寂换了份工作,虽然阿珍极力挽留,却没能说动他。
这天,阿寂下班回到家,发现阿珍竟然在家里,正跟雨蝶开心地聊着。
见到阿寂,一直有说有笑的阿珍却突然沉默了。
雨蝶却高兴地挽起阿珍的手,对阿寂说:“我们现在成了好姐妹了,阿珍比我大两岁,以后就是我的好姐姐了。”
“有什么事吗?”阿寂问阿珍。
“没,只是想过来看看。”阿珍有些慌张地说,“我要回去了。”
雨蝶看了看阿寂,又看了看阿珍,说:“阿珍姐,吃晚饭再回去吧。”
“不了。”阿珍已走出门去。
“我送送你。”阿寂也跟着走出去。
“你想做什么?”到了楼下,阿寂问。
“没什么,纯粹是找小蝶聊聊天。”
“纯粹?没别的意思?”
“你指的是什么意思?”
“小蝶需要清静,我不想有人打扰她。”阿寂说得很平淡,却是在努力压抑着情绪。
“阿寂!”阿珍不由得生气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小蝶是我唯一的女人,不管什么时候发生什么事,我只爱她一个人,你明白吗?”阿寂慢慢地说。
“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的。”阿珍丢下一句话,气冲冲地跨上摩托走了。
此时,雨蝶正在透过窗户看着他们,隐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
晚上,雨蝶又能做了恶梦。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颤抖不止。阿寂除了轻声安慰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办。
自从雨蝶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做的恶梦越来越多了,这是什么原因?阿寂的心里笼上了一层阴影。
第二天,阿珍又来了,带来一堆孕妇食用的奶粉和补品。
“我们不能要你的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阿寂面无表情。
“我不是给你的,是小蝶的。”阿珍表情轻松。
“是呀,阿珍姐也是一番好意。”雨蝶也跟着说。
“就算大人不吃,小孩也要吃呀。”阿珍又说。
“你跟我来,有话跟你说。”阿寂拉着阿珍出去。
“你不要对我们这么好,我们承受不起。”下了楼,阿寂用生硬的语句说。
“我不觉得我做得有什么不对。”阿珍倔强地回应他。
“你没什么不对,但我不想让自己觉得欠着你。”
“我以前是喜欢你,但我也不会不要脸地死缠着你。”阿珍感到委屈,鼻子一酸,问:“难道做不了情人就不能做朋友吗?”
“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阿寂避开阿珍的目光。
恶梦(4)
阿珍当然明白“你走吧,以后不要来了”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你走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了”。她感到很失望,也很伤心,于是再也不说一句话,恨恨地骑上摩托走了。
阿寂回到房间,雨蝶轻轻拉着他的手,意味深长地说:“阿珍真是个好女孩,心地善良,人长得又漂亮。”
“哪有你漂亮。”阿寂不以为然。
“是吗?我真的漂亮吗?”
“谁敢说你不漂亮,那他不是瞎子就是傻瓜。”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雨蝶抿着嘴,笑了。
阿寂将雨蝶拥入怀中,低头看着她,深情地说:“我永远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对她的承诺。
阿珍真的不再过来了,阿寂虽然也有些内疚,但为了雨蝶,做什么事都是值得的。
生活又恢复了平淡,这种平淡正是他们所想要的,平平淡淡才是真。但到了第四天这种平淡的生活又被打破了——雨蝶突然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