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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寂脸色不禁变了,连子弹都不怕的人他是第一回碰见。.8

作者:无名浪 当前章节:146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6

他咽了口水,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黑寡妇默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在这里,我决定每个人的命运,我可以要他升入天堂,也可以要他坠入地狱。”谷局长一字字冷冷地说:“这也包括你!”

一股寒意从黑寡妇心底涌起,他只好叉开话题:“我们这是要去哪?”

“带你见一个人。”谷局长拍了拍黑寡妇的肩膀,“不用太紧张,我保证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谷局长带他见的人就是谷先生。一个是本市最有权的人,一个是本市最有钱的人,现在这两个人都站在黑寡妇面前。

谷先生开门见山地说:“我不喜欢说废话,我找你来就是想要你把我女儿找回来,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我为什么要帮你?”在谷先生面前,黑寡妇依然很狂,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在阿寂面前他才狂不起来。

“以前我说过,救我女儿是九千万,杀卡雷西是一千万。现在只要你把我女儿带回来,我给你一亿!”

看到黑寡妇不相信,谷先生又说:“你放心,一亿虽然是个不小的数目,但以我的财力我还不把这点钱放在心上,何况女儿对我来说是无价之宝。”

“我知道你的未婚妻对你来说也是无价之宝,但是她却快要死了。有了钱,你就可以救她,你们会结婚,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谷先生继续打心理战。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黑寡妇一脸厌恶,对谷先生调查他私生活感到很反感。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我帮你,你帮我,这样对大家都好。”

沉默了好久,黑寡妇终于说:“我需要考虑。”

“你可以考虑,但别考虑太久,人什么时候出生是可以预测的,但什么时候死就说不准了。”谷先生的话意味深长,话中隐隐透着一股残酷的死亡气息。

谷局长送黑寡妇出门,走到电梯前面的时候,电梯唰地一下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黑寡妇立刻吓了一跳,几乎忍不住要惊呼起来!

天!

黑色的面罩、黑色的衣服、黑色的手套,他像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全世界大概只有一个人会打扮成这样——

宫本泰!

从电梯里走出来的竟是宫本泰!可怕的忍者杀手宫本泰!

灯光是明亮的,但黑寡妇却感觉已经坠入黑暗之中,冰冷、可怕、无底的黑暗!

全世界也许只有宫本泰才能给他带来这种强烈的感觉!

他看着宫本泰,宫本泰也看着他,两人擦肩而过,在最接近的时候,宫本泰冰雪般寒冷的目光从阴影中透过来,令人不寒而粟!

进了电梯,黑寡妇心情仍难以平静,问:“那个人怎么会在这?”

“你认识他?”局长不但惊讶,而且好奇。

“不认识,只是随便问一下。”

“是他主动找上来的,他说可以帮我们对付寂寞杀手,而且不要一分钱。我想他一定是跟寂寞杀手有什么深仇大恨,这样的好事我们当然不会放过。”

从大厦里走出来,一阵晚风吹来,黑寡妇感到更加寒冷了。

午夜。

黑寡妇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谷先生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耳边回响,令他压抑、焦躁、烦闷。

他又想到了阿荣,憔悴的阿荣、深爱着他的阿荣、令他心碎的阿荣……

他终于体味了那种身不由己、无可奈何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毒药,慢慢侵蚀他的灵魂。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孤寂的房间里一闪一闪,他不停地抽,一根又一根……他以前是不抽烟的,但自从参加了地下黑拳后,他晚上却要抽过烟后才能入睡。

进退维谷(5)

第二天,他拿了一些钱给香香,告诉她肚子饿的时候自己买东西吃,并嘱咐她不要到处乱跑。

香香听话地点了点头。黑寡妇看着她,心里还是不大放心,毕竟她从来没有在都市里生活过,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

于是他打电话给阿耀,告诉他情况,要他来照顾香香。阿耀来后问他要去哪里?他没有告诉他,只说要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看了香香一眼,便要走出去,香香跑过来,拉住他,楚楚可怜地说:“不要走。”

香香虽然已经记不得以前发生的事情,但她跟黑寡妇在一起呆了那么久,已经对黑寡妇产生了一种兄妹般的依赖。

“不要担心,我只出去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黑寡妇安慰她。

“不要,不许你走。”香香依然抓着他手,眼泪几乎快要掉下来了。

黑寡妇心中一阵酸楚,只有哄她:“乖,听话,有阿耀哥陪你呢。”

香香这才松开他的手,跑过去看电视。

黑寡妇来到大厦下面,被保安拦住,他说要见谷先生,保安这才打电话向谷先生通报。谷先生已经从监视器里看到了黑寡妇,接了电话,说:“带他上来。”

保安就带着黑寡妇上去,见了谷先生,黑寡妇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一刻,他的心里在泣血。

谷先生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唯一的要求是希望宫本泰不要跟来。

“为什么?他是来帮我们的。”谷先生奇怪地问。

“总之不要让他跟来,否则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泡汤了。”黑寡妇态度十分坚决。

“好吧。”谷先生便去安排了。

黑寡妇站在大厦前面,一辆小车驶到他面前,他上了车,见车内躺着一个人,发型和穿着跟他一模一样,他什么也没有说,往后视镜看了看,看到宫本泰正坐在一辆车里。小车一启动,宫本泰的车也跟着启动。

宫本泰一直跟着黑寡妇,黑寡妇往哪他就往哪,慢也跟着慢,快也跟着快。

前面是红灯,车子停了下来。黑寡妇俯下身,那个躺在车里的人就坐起来,取代了他的位置。

黑寡妇掀开车底的一块板,露出一个洞,他从洞口钻了下去。在车底下面是一个下水道的入口——这一切本来是他们计划好的,时间也计算得十分精确。

他把入口的石板掀开,跳了下去,又把石板合上,此刻宫本泰以为他还坐在车里。

黑寡妇穿过下水道,从另一个出口爬出来。谷局长和黄金战士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他们身后还有两辆黑色轿车,其中一辆是为黑寡妇准备的。他们还为他准备了一个司机,还有四个身手不凡的枪手。

“你要他们监视我?”黑寡妇十分不满。

“我这样做只为了保险起见。”谷局长摇头说。

“要对付寂寞杀手,别说四个人,就算十四个人都未必有用。”

“多一个就多一个机会,你说是不是?”谷局长没有让步。

黑寡妇不再说什么,上了车。“祝你好运。”局长向他道别。

车子开了,驶上了一条未知的道路。黑寡妇心中一片迷茫,不知命运会将他带向何方。

他想起了阿寂,想起了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想起了他们过去的友谊,但现在他却要去对付他,这是一件多少可怕的事情!

不知道阿寂现在变得怎样了?雨蝶是否过得开心?黑寡妇本来不愿想这些的,但这些想法却从偏偏涌进脑海里。他好心烦,又掏出烟来抽,浓浓的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

黑寡妇一行人一路颠簸,到晚上才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他们在路边的旅舍住了一晚,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了小镇。

黑寡妇站在小镇上最好的一家旅馆的阳台上,望着外面的景色。阿寂就在这里,很快就要见阿寂了,他心里不禁涌起了一种复杂得难以名状的感情。

他很清楚,雨蝶是阿寂的命,要将雨蝶带走,简直就是要了阿寂的命!而且就算他能把雨蝶带走,阿寂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到时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生死相见?

那么,谁生?谁死?

杀手复活(1)

阿寂与雨蝶正在晚饭,这时手机响了,阿寂怎么也没想到找他的竟然是黑寡妇。

雨蝶静静地看着阿寂脸上一惊一喜的表情,等他通完话,才轻轻地问:“是谁?”

“小黑。”

“他来做什么?”雨蝶有些奇怪。

“不知道,”阿寂摇头,“也许是出了什么事。”

“不管怎么说,你总应该去见见他。”雨蝶说。

太阳虽然已经下山,天却还没有暗,大地还是一片光明。

阿寂终于见到了黑寡妇,看到了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两个人都向对方冲了过去,然后来了一个阿拉伯式的拥抱。

拥抱过后,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的瞧着,面对面的笑着。谁也没有移动,谁也没有说话,可是两人的眼睛却已渐渐湿润,渐渐发红——曾经生死与共的朋友终于又走到了一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寂才锤了黑寡妇一拳:“好小子,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太累了,我回来整整睡了半个月。”黑寡妇笑着说。

“睡了半个月?”阿寂瞪大了眼睛,“你比猪还能睡。”

“差不多了。”黑寡妇又笑了。

“难怪你白了不少。”

“你黑了不少。”

“黑的才够健康。”阿寂大笑。

两人沿着河边一边走一边说话,阿寂不时地发出笑声。

“阿寂,你变了。”黑寡妇盯着阿寂,郑重地说。

“变了吗?”阿寂微笑着,“变成怎么样了?”

“变得爱笑了,更开朗了,我几乎都不敢相信你就是我所认识的阿寂。”

“人总是会变的,是不是?”

黑寡妇微笑着点头。他看起来虽然很开心,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是多么苍凉!他知道自己也变了,他的变化比阿寂还要大。阿寂变得开朗,他却变得痛苦!阿寂的变化是外露的,他却要极力掩饰自己的变化,强颜欢笑,把痛苦隐藏在心里,这是多少悲哀的一件事情。

最悲哀的是,阿寂本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却要背叛他。他不想这样做,却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别无选择,人生还有比这更悲惨的境界吗?

“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他问道。

“很好,很开心,这一辈子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

阿寂转过身去看河水,河水静静地,安详像得个熟睡的孩子,几乎看不出它在流动。对岸的河面上,一群鸭子在自由地游动、嬉戏……

“我喜欢这个地方,空气新鲜,风景怡人,没有大都市的喧闹与浮华。在这里,我感到心境平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里度过一生。”

黑寡妇细细品味着阿寂的话,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沉默着。

“阿荣怎么样了?”阿寂突然问。

“还是那样子。”黑寡妇淡淡地说着,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悲伤。

阿寂说:“我也没有什么钱,不然……”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黑寡妇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想再谈论阿荣,立刻转移话题,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在仓库做管理员。”

“生活能够维持吗?”

“凑合吧。”

“你打算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能够过着这样平静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阿寂微笑着回答。

黑寡妇便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欲言又止。

“为了什么?”阿寂发觉了他的反常,他以前说话可不是像现在这样吞吞吐吐的。

“有一件事可以赚到大钱,但我一个人做不了,我需要你的帮忙。”

“是什么?”阿寂追问。

“我想要绑架一个有钱人。”

“这……”

“放心,我不会要你做伤天害理的事,那个人的钱也是不干净的。”

阿寂沉默了一会,说:“我已经退出江湖,不想再踏进去了。”

“可是我需要钱。”黑寡妇的表情变得极端痛苦,“阿荣就快要死了,我不想让她死!”

阿寂沉默不语,看到朋友痛苦却帮不上忙,他内心又何尝好过?

“只做一次,就一次!”黑寡妇向他保证。

“你要绑架谁?”阿寂已有点动摇。

黑寡妇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天,才咬咬牙,说:“谷先生。”

杀手复活(2)

“什么?!”阿寂大吃一惊,“你疯了吗?”

“我没疯了,所有的计划我都想好了。”黑寡妇认真说道。

“他是小蝶的父亲啊。”

“可是他把小蝶当是他女儿吗?”黑寡妇愤怒地问,“他根本就不把她当作人!”

“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小蝶的亲生父亲,要绑架小蝶的父亲,我做不到!”

“我们只是绑架他,并不会伤害他。”黑寡妇继续劝说阿寂。

“你能保证我们全身而退?保证不出意外?”阿寂质问。

“我保证!”黑寡妇自信地回答。他是否真的有把握?

“还是不行。”阿寂摇摇头,“小蝶知道了会怎么想?”

“你不告诉她,她又怎么会知道?”

“你要我瞒她一辈子?”阿寂内心激烈挣扎着,“不,我做不到。”

黑寡妇无可奈何地看着阿寂,感到十分失望。他转过头去看着河面,不再说话。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阿寂感到十分的愧疚。

黑寡妇还是看着河面,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就像河面一样,平平静静,没有任何变化。

“这一带有个神庙很灵的,不如我们去拜一拜,请求神灵保佑阿荣。”阿寂提了个建议。

“你竟然相信这种事?”黑寡妇冷笑,语句十分刻溥。

阿寂心中涌起一股悲伤,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两人都没有说话,呆呆地望着水面上的鸭子,它们是那么的快乐、无忧无虑。人要是能变成鸭子该多好。

过了好久,黑寡妇回过头来,笑了笑,说:“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那样跟你说话。做不做本来是你的自由,我却要逼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欠扁?”

“我能理解。”阿寂对他报以微笑。

“小蝶呢,她怎么样了?”

“她很好。”阿寂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忘了告诉你,小蝶快要做妈妈了。”

黑寡妇像是突然被人用鞭子抽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阿寂发现了他的异样,不禁问:“怎么了?”

“我是有点想不到,”黑寡妇的表情由震惊变成了欢愉,“恭喜,恭喜……”他一连说了五六个恭喜。

“去看看她吧。”

他们已经走到了阿寂住的地方。站在门口,黑寡妇心里竟然有些害怕,不敢踏进去——他害怕面对雨蝶。

雨蝶却已看见了他,“快进来,别站在外面发呆。”

黑寡妇看见雨蝶凸起的肚子,知道她的体内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他的心里突然变得又苦又涩。

“小黑,你先坐一会,我去热一下菜。”

“不用了,”黑寡妇摆摆手,“我已经吃过了。”

“地方很小,请勿见怪。”雨蝶给黑寡妇倒了杯热茶。

“我实在是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成了一位贤妻良母,这世界变得真快。”黑寡妇笑着说。

雨蝶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说:“其实做贤妻良母也是很辛苦的。”

“你能有这么好的老公,辛苦点也是值得的。”黑寡妇哈哈地笑着说。

“你怎么不说他能有我这么好的老婆,辛苦点也是值得的?”雨蝶微笑着,倚在阿寂怀中,眨着眼睛。

黑寡妇又笑了:“看到你们这么幸福,我既羡慕又嫉妒。”

阿寂轻轻地拥着雨蝶,静静地站着,说:“小蝶,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了,要小黑做孩子的干爹,你说好不好?”

黑寡妇心里就像是突然插进一把刀,令他痛不欲生。

雨蝶柔声说:“还不知道小黑同不同意呢。”

“当然同意,我怎么会不同意?”黑寡妇努力地笑着,心里却在滴血。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寂高兴起来。

黑寡妇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闹钟,说:“我得回去了。”

“这么快?”雨蝶有些惊讶。

“晚上还有点事。”黑寡妇编了个谎言,“明天有时间,到时再来看看你们。”

“阿寂,你送送他。”

阿寂和黑寡妇走出门口,走到楼下。黑寡妇说:“她真是个好妻子。”

“她的确是。”阿寂点头,“我一直都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够改变我的人生,但她确实做到了,她让我获得了重生,我现在已无法离开她,我的生命已跟她连在一起。”

杀手复活(3)

旅馆中。

四个枪手见黑寡妇无精打采地走进来,便问:“怎么样,见到寂寞杀手了?”

“见了。”懒懒地回答。

“得手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他警惕性很高,我没有机会。”

“明天你把他调走,我们四个人去抓那个女人。”

“不行!那样,寂寞杀手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你们也应该听说过他的手段,到时只怕我们……”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那你说怎么办?”有人冷笑。

“我会想办法的。”

“你最好快点,我们不是来度假的。”

“你要明白,这件事就算你不做,我们也一样非做不可。”又有人说。

深夜,黑寡妇从梦中惊醒,浑身已被汗水湿透,他刚刚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中,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上沾满了血,一颗颗血珠正慢慢滴落。雨蝶站在他的面前,眼中透着恐惧,苦苦哀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在她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深不见底。天地昏暗,冷风呼号,他一步步逼近,目光凶残,面目狰狞……雨蝶一步步后退,突然脚底一滑,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身体颤抖,还未能完全摆脱梦境所带来的恐惧。他再也睡不着,又掏了烟来抽,浓烈的烟雾灌进肺部,令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一直抽,一根接一根,到天亮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一堆烟头。

第二天,阿寂请了一天假,陪着黑寡妇在小镇上逛,带他品尝各种风味小吃,体验这里的风土人情。

午后,在阿寂的怂恿下,他们到了神庙。阿寂点了三柱香,拉着黑寡妇在佛前跪下。

黑寡妇心不在焉地转头去看阿寂,只见阿寂闭着眼,双手合什,虔诚地说:“愿佛保佑阿荣早日康复。”

黑寡妇看他那么认真的样子,心中各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像火一样煎熬着他。

两人从庙里出来,沿着台阶慢慢走下去。一个又一个的台阶长长地向下延伸,每一个台阶就是一份痛苦……他每踏出一步,心就痛一次。

他突然叫住了阿寂,阿寂回过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其实……”黑寡妇内心激烈挣扎,长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其实,我来这里,直正的目的是为了带走雨蝶。”

阿寂整个人僵住了,脸色苍白,眼神哀伤。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黑寡妇不敢看阿寂的眼睛。

“为了钱?”

“为了阿荣。”黑寡妇纠正道。

“谁也不能把小蝶带走,任何人都不能!”阿寂嘴唇颤抖,声音却坚定如铁。

“我知道。”黑寡妇低着头。

“那你想怎样?”阿寂厉声问。

“我不想将雨蝶带走,但其他人却不这么想。”黑寡妇痛苦地说。

“你们来了多少人?”阿寂口气软了下来,问。

“除了我,还有四个人。”黑寡妇对他说了实话。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然后……我需要你的配合。”

“我已经答应小蝶不再杀人了。”阿寂面有难色。

“只有你有枪在手,对他们就是种威胁,根本不必杀人。”

“我已经把枪埋了。”

“什么?!”黑寡妇这才真的大吃一惊,“你竟然把枪埋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阿寂会把枪埋了,一个用枪达到他这种境界的人,对枪必然有一种超乎常人想像的感情,但他却把枪埋了,这需要多大的决心?

“我不想再过着枪林弹雨、亡命天涯的生活。”阿寂语句很淡地说,“枪法再好又如何,总有一会你会老去,反应会迟钝,到时候别人杀你就像你现在杀别人一样容易。与其等待那天到来,不如提前退出。”

“那好吧,”黑寡妇叹息一声,“明天我自己解决。”

“你有把握?”

“他们没有提防我,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

杀手复活(4)

夜幕降临的时候,黑寡妇回到旅馆。四个枪手正在房间里打牌,有个枪手抬头看了黑寡妇一眼,问:“又过了一天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这个需要时间。”黑寡妇说。

“去你妈的时间!”那枪手估计是输多了,火气特别大,将牌子一甩,“你再不动手,我们就自己动手了。”

黑寡妇摇摇头:“你们不是寂寞杀手的对手,只有我才能对付他。”

“放你妈的狗屁!”

“不好意思,我不会放狗屁。”黑寡妇一本正经地说。

“今天老板来了电话,说要送一句话给你,只有六个字。”另一个枪手也说话了。

“哪六个字?”

“时间就是生命。”

一听到这句话,黑寡妇立刻全身冰冷,他当然很清楚这句话的含义。时间就是生命——没有人能够知道这句话给他带来的恐惧有多大。

“要想带走雨蝶,而且没有后顾之忧,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寂寞杀手。”他沉默了好久,说。

“怎么做?”枪手小心地问。

“明天我把他引出来,然后……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你有把握?”

“他没有提防我,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

夜深人静,寂寞无边。

黑寡妇坐在床边抽着烟,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亮的时候,可以看见他那疲惫的脸和憔悴的眼神。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真情流露。

他本来坐着一动不动的,可突然发起狂来,将烟盒甩到地上,烟支撒了一地。他用脚去踩,狂踩,狠狠地踩!

他又把被子丢到地下,把枕头甩到墙壁,他就像个突然发作的疯子。

接着,他用头去敲墙壁,不停地敲,机械而麻木……也不知道敲了多久,直到敲累了他才停下来。

然后,他又弯下腰去捡起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烟支,点燃了吸起来……

这一夜,孤独而漫长,他却希望这一夜永远不要过去。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明天”总是要到来的。

明天又会是怎么样呢?

这是一栋房子,确切地说,是一栋还没有完成的房子,看到的尽是裸露的红砖,没有任何的装修,不知道是没有资金做下去还是已经废弃。

满地的碎石,各种木板和烂水桶杂乱无章地堆放着,这里就是黑寡妇约阿寂见面的地方。

阿寂已经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会踩到地上隐藏着的铁钉。

黑寡妇已经在房子里面等着他。背靠着窗沿,两只腿很随意地放着,浓浓的烟雾在他眼前弥漫,他的脸变得跟烟雾一样虚无飘渺。

“准备好了吗?”这句话是在问他,也是在提醒他。

“当然。”黑寡妇自信地说。

他长长呼出一口浓烟,手指一弹,剩下的半截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到地上。

阿寂脸色立刻变了,因为他看到了黑寡妇的表情,一种要杀人的表情。

同时,四个枪手分从四个门口闪了出来,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阿寂。

“你出卖我?”阿寂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对不起,我需要钱。”黑寡妇还是很轻松地靠着窗沿,淡淡地回答。

“要杀了他吗?”有个枪手问他。

“不,不。”黑寡妇摆摆手,“寂寞杀手就这样死了,那就太可惜了。”

“嗯,传说中的寂寞杀手落在我们手上,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至少也要跟他照张相合影留念。不过现在没照相机啊。”枪手埋怨起来,“他妈的,以后杀人要记得带照相机。”

“把他绑起来。”黑寡妇将一根绳索抛给枪手。

枪手将手枪收起来,拿着绳索走到阿寂面前,阴笑着说:“要不要连你小弟弟也绑了?”

另外三个枪手听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阿寂突然闪电般出脚,重重地踢在枪手的下阴,枪手痛得发出惨绝人圜的嚎叫。阿寂立刻将绳索抢下,往枪手头上一套立刻勒住了他脖子,动作快得出乎想像。

这突然的变故,令几个枪手大惊失色。有人迅速将枪口举起来,被勒住脖子的枪手惊叫起来:“不要开枪!”

根本没人听他,他的生命在其他枪手眼中根本一文不值。子弹射进他的胸口,血花激溅,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

杀手复活(5)

然后又一枪声响起,开枪的是黑寡妇,中枪的却是刚刚开枪的枪手。“你……”枪手用手捂着胸口,瞪着不相信的眼睛,倒了下去。

第三个枪手对阿寂扬起了枪,阿寂翻身跃起。枪手连开数枪,子弹几乎擦着阿寂的衣服飞过。

阿寂倒进旁边的碎木堆中,在着地的那一瞬间,他手抓起一块小石子甩出去,精准地击中枪手的手背。

枪手痛得大叫一声,手枪已脱手。接着,又有一块碎木飞过来,砸中他的小腿,他便扑通倒地。他倒地的时候正好倒在一块插着铁钉的木板上,铁钉插进他的大腿,顿时血流如注。

这时,黑寡妇的子弹也已经射进第四个枪手的身体。

唯一还没死的枪手,躺在地上,痛苦呻吟。

黑寡妇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他,然后将枪口对准了他。枪手吓得脸色苍白,牙齿打颤,“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说怎么办?”黑寡妇转头去问阿寂。

“放了他吧。”阿寂早已经对杀人感到很厌倦了。

“放了他,岂不是让他通风报信,派更多的杀手来这里。”

“不会的,不会的,我向你保证。”枪手为了保住性命,苦苦哀求。

“去跟上帝保证吧。”说着,黑寡妇对他胸口开了枪。阿寂吃了一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枪手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我了解这些人,他们说一套,做一套,等你转过身,他就在你背后放冷枪。”黑寡妇一边说着一边对每个尸体又开了一枪,以确保他们真的变成死人。

“以前从没见过你跟尸体过不去的。”阿寂有点惊奇。

“安全第一。”黑寡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他明明知道那些人已经死,却还是要补上一枪,为什么?因为无聊?憎恨?愤怒?还是为了发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今天你玩得有点过火。”阿寂看着地上的四具尸体。

“你以为我真的会出卖你?”黑寡妇微笑着问

“我并没有这么想,但是刚才实在是太危险。”

“这样才够刺激!”黑寡妇开心地笑着,“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刺激?”阿寂瞪着他,“如果我死了你还觉得刺激吗?”

“要是你这么容易死,你就不叫寂寞杀手了。”

“寂寞杀手已经死了。”

“死了也会复活的。”

“对我这么有信心?”

“当然,你是我偶像嘛。”黑寡妇拍拍阿寂的肩膀,开怀大笑。

两人走出房子。“这地方呆不得了,谷先生收不到电话一定会派新的杀手来的。”黑寡妇面着忧虑,“你带小蝶逃吧。”

“逃?逃到哪里去?”阿寂苦笑。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黑寡妇望着天宇。

……

阿寂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小蝶,小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好在他们的东西并不多,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雨蝶把行李打包完毕,看见阿寂拿起锄头,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心中一痛,说:“你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只想保护你,不想让任何人伤害你。”阿寂看着她。

她眼圈一热,扑进他怀中,幽幽地说:“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永远在一起!”

黑寡妇的视线不经意地碰到了墙壁上的闹钟,闹钟指针一格一格均匀地走着,发出单调而枯燥的滴答声,像个残酷无情的杀手扼杀着每一个人的生命。

“快点吧,等离开这地方,你们再好好浪漫。”他忍不住提醒他们。

“等着我,我很快会回来的。”阿寂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带上锄头走出门去。

来到土坡上,他把枪挖了出来。他小心冀冀地把油纸翻开,那把枪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好像忍受了千年的寂寞,只为能再次见他一面。

他抓起枪,枪是冷的,他的血却已变得沸腾。

友谊地久天长(1)

阿寂回到小屋,却不见了雨蝶,连黑寡妇都不见了。阿寂觉得有点不安。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会不会是小黑来的时候,有另一批杀手也尾随而来?

可是小屋里还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样子,行包还好好的放着,并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他们究竟跑哪里去了?

阿寂大声地呼唤雨蝶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他越发的不安,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他发现有一张纸条,被一个碗压着。

这本来是个最容易发现的地方,但他由于太焦急,竟然没有注意到。

他抽出纸条,上面写着:雨蝶我已带走,想要见她,请到相聚酒吧。下面的署名赫然竟是:黑寡妇!

阿寂仿佛一下跌进了冰窟,全身冰冷僵硬。

他做梦都未曾想过黑寡妇竟会把雨蝶带走,他以为他了解黑寡妇,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他根本就不了解黑寡妇。

只是,他发现得太迟了。

他像一只中箭的野兽发狂地从小屋里奔出来,冲到路上。

天地寂寂,哪里还见到什么人影。

他茫然地站在路中央,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世界末日了吗?

一阵摩托的奔驰声将他拉回现实,他看见阿珍正好开着摩托从前面驶过来。

“把车给我!”他挥着手拦住她,大声喊道。

阿珍看到阿寂的样子有些可怕,停住车,惊骇地问:“出了什么事?”

“快!”阿寂大声地催促她。

“你要去哪里?”她慌忙下了车。

阿寂不答话,接过车头,上了车,立刻驶了出去。

“小心点,别开太快。”阿珍在后面喊道。

阿寂开得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他已经把车速开到了极限!车子风驰电掣般在路上狂奔,激起一路黄尘!路上的行人看得心惊肉跳,他们心里都在骂这个人是个疯子。

阿寂不是疯子,但他若是再也见不到雨蝶,他真的要发疯了。

相聚酒吧里有不少人,多是热恋中的情侣,或久别重逢的故人。阿寂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黑寡妇。

黑寡妇在最里边的一个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静静地坐着,桌上有一杯酒,他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怀中的酒,阿寂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抬起头来。

“坐。”他只说了一个字,阿寂便坐了下来。

阿寂坐下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小蝶在哪?”

此刻他情绪就像一个活火山,时刻都会爆发,他努力地压抑着,尽量把每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晰。

黑寡妇没有回答他,却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这个时候他还问“我们是不是朋友。”,不知道他是嘲弄还是讽刺?阿寂心中已燃起怒火,但他仍努力压抑着,因为他知道稍有不慎,可能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雨蝶了。

于是,他尽量平静地说:“昨天也许还是,今天就不是了,以后也不会是了。”

黑寡妇倒了一怀酒,推到阿寂面前,说:“干了这怀酒,我再跟你讲小蝶的事情。”

此时酒吧里正放着音乐,在婉转动听的音乐声中,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友情就像这只酒怀,现在酒杯已空,我们的友谊也到此为止吧。从今往后,生死富贵,各安天命。”黑寡妇看着空空的酒杯。

“小蝶在哪?”现在除了小蝶,阿寂什么都不再关心。

“你能不能见到小蝶,就看你的造化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把小蝶所在地点写在一张纸条上,就放在我的上衣口袋,你杀了我,就能拿到这张纸条。”

“你要跟我决斗?”阿寂长吁一口气。

“不错,我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要跟你决斗。我本来不必这样做的,但是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他继续说,“因为我也想看看究竟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你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减轻你的负罪感吧?”阿寂冷笑。

“也许。”黑寡妇说,“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两个只有一个能走出这个酒吧。”

“你认为你能赢我?”阿寂目光向黑寡妇逼视。

“不知道。”黑寡妇很平静,“所以才要试试。”

阿寂沉默了,曾经最好的朋友却走到了这一步,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但他却不得不面对。

——现实总是这么残酷。

友谊地久天长(2)

“相聚酒吧,这名字起得真好。”黑寡妇突然说。

“相聚就是为了离别,离别就是为了相聚。”阿寂悠悠地念着。

黑寡妇不禁感概:“上次我们在这里离别是为了相聚,今天在这里相聚却是为了离别。只是这次离别真的是永远的离别了。”

——只有死亡才是永远的离别。

两个人又沉默了。过了七八秒钟,黑寡妇看着阿寂,问:“你有什么未了心愿可以告诉我,如果你死了,我尽量帮你完成心愿。”

“我没有什么心愿,如果我死了,我只希望你不要告诉小蝶,我不想让她伤心。”生死决战之前,阿寂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雨蝶。

“你有什么心愿?”阿寂也看着黑寡妇,问。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要告诉阿荣,我也不想让她伤心。”黑寡妇跟阿寂一样,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所爱的人。

在这一刻,他们竟变得很平静,也许,生死对他们来说,已淡如烟云。

黑寡妇突然站起来,掏出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这一枪声惊动了酒吧里所有的人,每个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着他。

“抢劫!不想死的赶快离开这里。”黑寡妇大声喊着。

那些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劫匪,竟然没有叫他们交出钱,还叫他们离开,难道他不担心他们报警?可是能够逃命的时候谁还有闲情去想这种问题,于是一帮人争先恐后的逃出了酒吧。

酒吧的老板吓得直抖,动不得半步——这世上越是有钱的人,越怕死。

黑寡妇用枪向他指了指,他才连滚带爬地冲出酒吧门口。

偌大的酒吧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悠扬的音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

“现在这里只属于我们了,我们最好快点,警察很快就来了。”黑寡妇提醒阿寂。

他这么急,是急着送死,还是急着要阿寂死?

他走到酒吧的另一端站立,把枪放在身前的桌面上,阿寂则把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推进枪膛,也把枪放在桌面。

黑寡妇看着他做完了这些动作,抓起一瓶红酒,说:“这瓶酒落地的时候,我们就互相残杀吧。”

说完,他把红酒高高抛起。

这时酒吧里响起了《友谊地久天长》的音乐: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怀想,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友谊地久天长。

……

动人的旋律,悠扬的歌声,却是死亡的前奏。

在歌声中,那瓶红酒从最高点落下,美丽地旋转着,翻腾着,落到地下,碎了,发出啪的一声,红红的液体流出来,红得就像是血。

就在这一瞬间,两人同时抓起桌面上的枪,同时向对方开了枪,枪火闪动,枪声响亮。

在开枪的同时,两人已经移动身形,谁也没有打中谁。

他们不停地开枪,不停地移形换位,子弹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桌面上的酒瓶、大理石做的柱子、各种灯饰被击中,碎片飞溅,好似天女散花。

他们彼此太了解了,对对方瞄准的方位、开枪的时间都十分清楚,而且他们对位置的感觉和对时间差的掌握都已经达到了极致,所以直到一匣子弹打完,谁也没有打中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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