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的身体一天比一天佝偻,牙齿一天比一天少,皱纹一天比一天多,视力一天比一天模糊,你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心情?
“没有对付僵尸的办法?”
“他身上带着四百多年的怨气,人类的力量无法同他抗衡。”
老人看了看阿寂,又看了看黑寡妇,说:“我已经老了,死不足惜。可你们还年轻,你们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离开木屋,阿寂跟黑寡妇沿着来路走了回去。
“那个老头简直是胡说八道,随便编个老掉牙的故事就想糊弄我们。”黑寡妇愤愤地说。
阿寂只是在沉思着,在想着什么事情。
“你认为一个老人住在这个原始森林里正常吗?”黑寡妇问。
“正常。”阿寂回答。
“他说他住在这里十几年了,可是他的屋子却是新的,盖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一个月。”黑寡妇说出了他怀疑的理由。
“他盖了个新屋子又有什么问题?”阿寂反问。
“他砍了那么柴,可是他却没有锅,没有米,那他砍柴来做什么?”
“烤野味。”
没错,烧烤用不到锅,但需要用到柴火。
黑寡妇不再说话,他所有的疑问都已问完。这时他们离木屋已经足够远了。
阿寂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低声说:“回去。”
“哪里?”黑寡妇茫然。
“木屋。”
“你发现了什么?”
“僵尸是故意引我们去那个木屋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要让我们相信这里有僵尸,要我们离开。”
黑寡妇终于也明白了,说:“他一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杀人灭口。他杀不了我们,所以才编出了一个烂故事想把我们吓走。”
他想起了那个老人,老人的手很有力,一刀劈下去,一截木头立刻分成两半。
“那个老人说不定就是僵尸。”黑寡妇眼里发出了光。
“就算他不是僵尸,也必定跟僵尸有关系。”阿寂说。
“他一定认为我们已经离开,现在我们回去,他不会有所提防,我们也许能发现他的秘密。我现在才发觉你有点小聪明。”黑寡妇笑着说。
他们绕了一圈,悄悄潜回去,躲在树丛中观察着木屋。
他们观察了好久,木屋却静悄悄的。那把砍柴刀还丢在地上,却看不见老人。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老人在里面?
救命
黑寡妇走过去,敲门,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一脚把门踢开,闯了进去,然后他就呆住了!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孤独的老人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了半点气息。拿弯刀的人一定是怕这老人泄露他的秘密,所以他们一走,他就立刻下手了。
天高气爽,凉风微送,真是好天气。他们的心情却不太好,无论是谁,在一天之内看到两具尸体,心情都不会太好的。
就算是阿寂这样冷漠的杀手,也不喜欢看到尸体,每次杀人之后,他都不愿意多看那些尸体一眼,他怕自己会呕吐。
黑寡妇吸了一口气,说:“我们还是不要惹那个僵尸了,不管他是人是鬼,都不关我们的事。”
阿寂说:“不是我们惹他,是他惹我们。”
黑寡妇咬了咬牙,说:“我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一定要尽快杀了卡雷西,拿到钱。”
突然——
“救命!救救我!”
森林中传来一声声凄厉的求救,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发出的呼喊。
他真的像一头野兽,一头负伤狂奔的野兽。他不要命地狂奔着,说是狂奔,还不如说是连滚带爬更贴切些。
摔倒了,身体滚出几米远,他立刻慌张地站起来,继续狂奔。
他不时地扭过头去看后面——后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令他如此惊恐?
头发凌乱,双手磨破,胸口被划破了一道七八厘米的伤口,血正不断的涌出。可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死亡的恐惧使他忘记了疼痛。
他突然撞到阿寂身上,倒了下去。他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救命。”
阿寂伸手去扶住他,他还很年轻,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少年扭头看着身后,眼中充满恐惧,令人疯狂的恐惧。
阿寂顺着少年的眼光望去,除了那些面目狰狞的树滕,什么也没看到。
少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大颗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下来。
黑寡妇拿一瓶水递给他,少年猛喝了几口,歇了口气,然后说了两个字:“弯刀。”
弯刀。又是弯刀!
黑寡妇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冰冷而可怕的感觉。
僵尸难道真的跟那个传说的一样,要向人类复仇?
少年的胸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黑寡妇拿出一瓶药粉,洒在少年的伤口上,少年痛得杀猪般嚎叫。他是如此的年轻,也许没经历过什么磨难,但这一次却差点死在那把刀之下。
“他是个戴面具的人。”一说起那个人,少年仍心有余悸。
“他为什么要杀你?”阿寂盯着他,问。
“我不知道。”少年摇摇头,“他突然就出现了,我问他是什么人,他说他叫僵尸,然后他的刀就向我飞过来。”
能在僵尸的刀下逃生,这少年看来运气不错。
“你为什么来这个森林?”阿寂又问。
“为了杀卡雷西。”少年竟变得兴奋起来。
黑寡妇听见他说这句话,不禁吃了一惊,问:“你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
“因为我也是个杀手。”少年说,“在杀手界里没有人是不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个消息已经很轰动了。”
黑寡妇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怀疑,他并不十分相信这少年是个杀手。“你也是为了一亿?”
“不是。”少年神情黯然,“我只是为了出名。我十八岁就开始加入杀手行列,但一直只是个小角色。我不想像我父亲一样,做了一辈子杀手却还是默默无闻。”
阿寂心中不禁为这少年感到悲哀,一个杀手有了感情有了孩子本来就是一件错误的事情,现在竟然连杀手的孩子也成了杀手,这岂不是错上加错?
少年杀手
“我要出人头地,要让别人记住我的名字,就像寂寞杀手那样。”少年目光很坚决,看得出来,他很崇拜寂寞杀手。
黑寡妇转头去看阿寂,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阿寂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有一把刀在割。别人崇拜他,以他做为榜样,他们看到的只是表面,却没有人了解到他内心的痛苦与寂寞。
“我知道来杀卡雷西的都是世界一流杀手,要是我能杀了他,那我一定很出名。”少年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阿寂看着少年,就像看着以前的自己,他以前也曾经是少年,也曾经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令人崇拜的杀手,这个梦想支撑着他度过了残酷又血腥的少年时光。当这个梦想真的实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开心,反而更加孤独寂寞。
也许,做杀手就是注定要寂寞的。
“对一个真正的杀手来说,名气是他最大的敌人。”这是阿寂的切身体味。
少年并不能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他只是坚持地说:“总有一天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忘了告诉你们,我叫小丁。希望几年后你们还能够记得我的名字。”他故意想做出一副冷酷的样子,可是做得并不太像。
“五行牛”并不是一头牛,也不是一个人,而是由五个赏金猎人组成的一个组织。这五个人的代号分别是金牛、木牛、水牛、火牛、土牛。他们的职业是复杂的,追捕罪犯、运货、保镖、寻找失踪的人、甚至杀人,只要是赚钱的事他们都干。
他们很少会有两个人以上参与一项任务,因为需要两个人一起的行动太少,现在他们却五个人全部出动,只为在众多杀手中抢得那一亿。
他们五个人出发,现在却只剩下四个人,因为有一个被僵尸杀了,死的是火牛。
火牛的死,令他们大受打击。现在他们已经产生分歧,正在大声的争吵着。
叫得最凶的是水牛。“他妈的!平时口口声声兄弟,现在老四死了,你竟不想替他报仇。”
被骂的是五行牛中的老大——金牛。“老三,不是我不想报仇,而是我们不能浪费时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钱。我们一定要抢在别人之前杀了卡雷西,不然我们就白来了。”金牛正耐心地向水牛解释。
“大哥说的对,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何况那个僵尸神出鬼没,要找到他实在不容易。”木牛对金牛的说法表示赞同。
双手抱胸靠着树干,一直在沉默的冷面人,终于开口说:“水牛,是你叫我来对付僵尸的,你却叫我来看你们吵架。”
这人并不是五行牛的人,而是一名杀手,外号毒蜂,杀手榜上排名第十二。
被毒蜂这么一激,水牛已经按耐不住,怒瞪着眼问:“大哥,你倒底去不去?”
“要去你自己去!”金牛冷冷地回答。
“老五,你要不要替兄弟报仇?”水牛转向土牛,问。
“不是我不想,只是……”
“算了,我自己去!”水牛登时大怒。
“你兄弟都不帮你,我帮你。”毒蜂显出一副慷慨救义的样子。
水牛便跟着毒蜂走了,任其他人怎么叫都没有回头。他们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前方有异常,难道是僵尸?
魔鬼
两人都拔出枪来,紧张地盯着前方,异常的动静却突然消失了。
“什么人?别他妈像个娘们一样躲着不敢见人!”水牛喊道。
从树后走出来的是黑寡妇,他哈哈一笑,说:“原来是五头牛。”
“你认得我们?”水牛感到惊奇。
“大名鼎鼎的五头牛,在道上混的谁不认识?”黑寡妇说。
听了黑寡妇的话,水牛不禁一阵得意。于是双方都收起了枪,阿寂和小丁也从树后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人要去找僵尸?”黑寡妇看着水牛,问。
“我们找不得吗?”
“找是找得,”黑寡妇笑了笑,“不过以你们的水平,只不过去送死罢了。”
水牛本来对黑寡妇有几分好感,听了这句话对他的好感便荡然无存。他已被这句话激怒,瞪着眼,说:“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敢怀疑我的水平!”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黑寡妇慢条斯理地说,“难道你是东西?”
水牛气得满脸通红,大声叫嚷,“你他妈的!敢跟我比试吗?”
“想比什么?拳脚和枪随便你。”黑寡妇平静地微笑着。
水牛将手中的手枪扬了扬,“比枪!”
几十米外,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果子静静地挂在树枝上。
水牛举起枪,平放在胸前,双手握住枪柄,两眼全神贯注的瞄着前方,慢慢地扣下扳机。
“砰”地一声!枪声响起,果子竟被子弹从中穿过,留下了一个弹孔。
“嘿嘿。”水牛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骄傲地笑着,对自己的枪法很满意。
“真不错,看来我是输定了。”黑寡妇不由得伸出大姆指称赞。
他似乎是想认输了,拔出枪,瞄都不瞄,扬手随便开了一枪。
他没打中果子,但果子却从树上掉落下来——因为他打中的是挂着果子的那根小藤。
这枪法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实在是变态!
“不会吧?”黑寡妇自己也不禁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极其惊讶的表情,“这是真的吗?世上真有这么好的枪法吗?”
毒蜂也被黑寡妇的枪法震惊了,阴着脸,一言不发。
“你也不用太伤心,我只是碰巧而以,纯属意外。”黑寡妇哈哈大笑,友善地拍了拍水牛的肩膀,安慰他。
水牛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见过僵尸?”毒蜂突然问。
“见过,也没有见过。”黑寡妇像在说禅语。
“这是什么意思?”毒辣皱起眉头。
“我见到他的人,却没有见到他的脸。”黑寡妇答道。
“他真的很可怕?”金牛很小心地问。
小丁抢着说:“他简直是个魔鬼!”他又回想起自己被追杀的情景,眼中充满恐惧之色。
水牛心里不禁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了,黑寡妇这样的高手尚且对付不了僵尸,自己又怎么是他的对手?
“他是个杀人狂,凡是进这个森林里的人他都要杀掉。”小丁又说。
听到小丁的话,连五行牛的老大金牛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其他几个人甚至扭头去看四周,生怕僵尸就在旁边。
“他为什么要杀人?”金牛问。
“谁知道,也许杀人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黑寡妇耸耸肩。
不为钱不为利,杀人只作为一种娱乐,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为钱而杀人的人,多少还会有弱点,以杀人为乐的人你就不知道他的弱点是什么了。
金牛忧心起来,他们本来是来追杀别人的,现在却成了别人追杀的对象,这真是意想不到。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阿寂终于说话了,只说了一句。“只要我们呆在一起,他就没有机会下手。”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令他们心里踏实了不少。
午夜惊魂
夜幕再次降临。
他们用枯枝燃起一堆篝火,几个人围着火堆高谈阔论。
“你就是毒蜂?”小丁坐在毒蜂旁边,紧张地问。
“我就是毒蜂!”毒蜂傲然。
“我听说过你,你是个很有名的杀手。”小丁话中带着钦佩之意。
毒蜂一阵得意,向小丁大声地吹嘘起他以往的战绩,小丁听得一愣一愣的,既兴奋又羡慕。
阿寂远离火堆,独自坐在一棵树下——他习惯孤独和寂寞。
“寂寞杀手,你为什么这么很寂寞?”黑寡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问。
“没有哪个人生来就是寂寞的,只有经历了许多事情,发生了许多变故,人才会变得寂寞。”阿寂望着篝火,火光映在他眼里,竟也是寂寞的。
黑寡妇细细地咀嚼着他的话,然后又问:“你有没有曾经爱过的女人?”
“没有。”回答得很干脆。
“那有没有爱过你的女人?”
“也没有。”回答得同样干脆。
“难道做杀手真的是没有感情?”
“说对了。”冷漠的回答。
“不要这么酷了。”黑寡妇大方地搂着他肩膀,“说要是你有一亿你打算做什么?”
“没有想过,我也不是为钱而来。”
“那你是为了什么?”黑寡妇惊讶起来,“因为无聊?寻找刺激?还是为了提高你的人气?”
阿寂跟他说了他被谷先生邀请的经过。“这样看来你确实是不能不来了。”黑寡妇笑了笑,又神秘地说:“你可知道黑暗城市的警察局局长跟谷先生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据说他们是亲兄弟。”
阿寂并不感到意外,第一次看到谷先生的时候他就知道谷先生跟那些警察必然有某种非寻常的关系。
“他能当上警察局第一把交椅就是因为谷先生在暗中资助,而他又反过来给谷先生提供赚钱的机会。一个是最有钱的人,一个是最有权的人,事实上黑暗城市已被他们完全控制,市政府也只不过他们的傀儡而以。但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既然他们的势力这样强大,为什么不动用他们自己的力量,却要借助黑道呢?”
“很明显,他们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只有借助黑道秘密行动。”阿寂不加思索地回答。
“如此说来,这件事并不像表面想像的那么简单,这其中究竟隐藏了什么玄机?”黑寡妇若有所思。
“想这么多做什么,你只要完成任务拿钱走人。”阿寂对黑寡妇的话题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的也是。你说你不是为钱而来,那要是一亿被你拿到了,你就送给我吧,以后我给你养老,哈哈。”黑寡妇看向阿寂的时候,见他已经闭上眼睡了下去。
深夜凌晨,下着霜,火已渐渐熄灭,只有一些零星的火光在闪动。
四周又是一片漆黑,死一样的黑,死一样的静。
之前他们已经安排好守夜的人员和顺序,现在负责看守的是木牛。他已经站了一个多钟头,渐渐地睡意袭来,眼皮沉重……
突然,“咣当”一声响起来。
木牛受了惊吓,睡意全消,大叫起来,众人惊醒。
黑暗中,听见小丁恐惧的声音:“僵尸!”
僵尸!杀人不眨眼的僵尸——终于来了!
可是他们看不到他,听不到他,更不知道他在哪,但是谁都知道黑暗中有一把锋利的弯刀正在等着他们,等着割他们的喉咙!
僵尸,弯刀!
黑暗,恐惧!
黑暗之中,谁也看不见谁,越是看不见,越是恐惧。这一刻,如同一匹饿狼闯进了羊圈,一片混乱!有人惊叫,有人呼救,有人追了出去,有人跑命,有人不知所措……
“大家安静,不要乱跑。”阿寂发觉不妙,喊了起来。
已经迟了,黑暗中一声惨叫惊起,已有人遭了毒手。
惨叫过去,一切又归于平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火光亮起的时候,他们看到地上躺着的是土牛的尸体,喉咙已被割断,血正汩汩流出。
他两眼瞪大,脸上皆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种表情跟河里那具尸体的一模一样。
火光跳跃着,映着他们的脸,使他们看起来像鬼魅一样。
四周好静,静得像地狱。
“他一定在附近!他就在我们周围!”水牛受不了这种寂静,近乎疯狂地叫起来。
几个人举着火把在附近搜索一下,却未见任何痕迹。
四周只有黑暗,无穷的黑暗,无尽的恐惧!
金牛跪在土牛的尸体旁,轻轻抚上他的眼睛,仰天长嘶:“僵尸,我一定要杀了你!”凄厉的声音在诡异的森林中久久回响。
受了这次惊吓,谁也不敢睡觉了。篝火又再燃起,大家都靠着树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吸血蚂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森林。
阳光是如此的明媚,但每个人的心却是一片阴荫。
金牛在用一把匕首挖一个坑,森林中的泥土虽松软,可匕首也太小,他已经挖了两个钟头了,还只挖得一半。
汗水不断从额头冒出来,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他手上、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他不在乎,他只是在挖着,不停地挖着,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使他停下来。
一双手伸了下来,手上也拿着一把匕首,匕首也在卖力地挖着土坑。
金牛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充满友情的眼睛,黑寡妇的眼睛。
金牛目中似乎有泪要涌出,过了很久,才说出两个字:“谢谢。”
“谢谢倒不必,只要你以后记得请我喝杯酒就可以了。”
“不要说请你喝酒,就算是你要我老婆,我都会给你。”
“你老婆性不性感?”黑寡妇很认真的样子,转过脸,坏坏地笑着问。
“哈!”金牛也坏坏的笑了起来。自从老四火牛死后,这是这两天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坑已经挖好了,金牛把土牛的尸体放入坑上,埋上泥上,再把枯死的落叶盖在上面。
生命竟是如此卑贱。不管他生前有多么辉煌多么灿烂多么风光,但死后却要进埋于泥土中,与枯叶为伴。
人虽死去,路却还是要走下去。
一路上荆棘从生,藤罗交错,有时不得不用匕首开路才能前进。
穿过一片青翠的竹林,前面是一个大石崖。石崖几乎陡直,深数十米,而且没有路可走。他们只能手脚并用,攀着崖壁上的凸石或藤蔓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一些石块和泥土被脚踩落,掉入崖底,发出一连串令人恐慌的“嘭嘭”声响,惊得人一阵阵地冒冷汗。
金牛突然脚底一滑,向崖下滑落,幸好他的手抓到了一棵小树,但小棵小树又怎能支撑他沉重的身体。眼看小树就要被连根拔起,这时一只有力的手伸下来抓住了他。
他抬头,看见是阿寂,心中充满了感激,说:“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只要我们五行牛能做得到的,一定会尽力。”
用了十几分钟才到了谷底,抬头看着高高的石壁,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再往前走,四周都是高及腰部的杂草,右侧是一个巨大的斜坡,俯身望去,无法看到坡底。
众人在杂草中穿行,锋利的叶子割得手臂出现一道道血痕。
水牛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奇庠,叫金牛帮他看看。掀开他的衣服,金牛立刻目瞪口呆,在水牛的后背赫然有几只旱蚂蟥,吸得肥肥胀胀的。
金牛正想用手把蚂蟥拔下,黑寡妇立刻止住了他:“不要拔,会把肌肉扯烂的。”
他点起打火机对蚂蟥烤了一下,那几只蚂蟥果然脱落下来。然后他又拿出酒精涂在水牛的伤口上,说是为了防止感染。
金牛对黑寡妇既佩服又感激,若没有他,许多事情他都不知如何解决。
水牛狂踩着地上的蚂蟥,破口大骂:“他妈的!简直没法过了!这地方简直不是人来的?”
其他人纷纷检查自己身上有无蚂蟥,所幸并无发现。
“你可知道蚂蟥为何专吸你一个人?”黑寡妇故作神秘地问起水牛。
“鬼知道!”水牛心情烦躁地骂道。
“因为你是水牛,蚂蟥最爱吸水牛。”黑寡妇微笑着说。
“哈!”其他人被黑寡妇风趣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他妈的笑个鸟!”水牛气得满脸通红。
“五行牛中只有你是有血有肉的,建议你改名叫蜗牛好了,蚂蟥是不会吸蜗牛的。哈哈!”黑寡妇继续调侃。
其他人笑得更开心,笑声冲淡了他们心中的阴影。
突然,一声狂呼从后面响起,走在最后的木牛已倒在地上,身体立刻被什么东西拖进草中。
狂蟒之灾
众人赫然回头,已不见木牛身影,只见草中一阵晃动,急速地向坡下串去。
木牛凄惨的求救声从草中传来,令人肝胆欲裂!
求救声渐渐远去,草丛也没了动静。
每个人都被惊吓出一身冷汗!
究竟是什么怪物?
“是巨蟒。”黑寡妇面色凝重,他深知这种生物在森林中的可怕。
“现在该怎么办?”金牛紧张而焦急地问。
“我们这里六个人,每两人做一组,分别到下面去找。不管找不找得到,一个钟头后在这里见面。”黑寡妇说。
“还找个屁!等找到都成为人肉蛇餐了。”毒蜂冷漠地说。
“你可去不去找,等你有危险的时候,也别指望我们会帮你!”金牛瞪着他,冷冷地说。
“我能有什么危险?”毒蜂一脸不屑。
“既然这样,你可以走,不必跟着我们。”金牛本来就对毒蜂十分厌恶,巴不得他走。
“好吧好吧。”毒蜂极不情愿地说道,“谁跟我一组?”
“我跟你。”小丁脱口而出,他似乎对毒蜂这样的杀手充满了崇敬之情。
每个人都拿出了武器,检查好子弹,分成三个方向往下面走去。
果然是一条巨蟒,体长八米多,身上是一排排略呈方形、镶黑边的暗褐色大斑块。一张血盆大口紧紧咬住木牛的左脚,急速飞奔。
木牛双手抓住地上的杂草,杂草叶子立刻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淋。
他又伸手去抓一些小树,想使巨蟒停下来,但并不能如愿,巨蟒的力量大得超乎他的想像,以至于那些小树都被连根拔起来。
他的身体一直往下拖,脸摩擦着地面,鲜血直流。他的脚更是痛得要命,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感觉他的脚快要断了。
巨蟒一直把他拖到坡底,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它才松开口,把木牛甩到一棵树下。
木牛痛得天昏地暗,若不是他受过专业训练,此刻已晕过去。
巨蟒将巨大的身体缠绕在树上,前半身从树上垂下来,它要以最佳的姿势享受它的美味。
木牛偷偷地从腿侧拔出一把短刀,又偷偷地藏在身后。
巨蟒三角形的头部垂下来,垂在木牛眼前,一双冰冷的眼睛在看着木牛,红信子不断的吐到吐他脸上。
木牛脸上被红信子碰得庠庠的,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生物。巨蟒的嘴里带着一种腥味,他不但感到恶心,而且浑身发冷。
“来吧,吃我吧,你这婊子!”木牛瞪着眼睛,与巨蟒对视着。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那幽深的喉咙和喉咙里粉嫩的软肉清晰可见。巨蟒以极其迅猛地速度朝木牛脑袋咬了下来!
生死一发间!
木牛大吼一声,手中的短刀对准蛇头大力插下去,刀插进了巨蟒的眼睛,鲜血崩溅。
巨蟒受了疼痛,发起狂来,仰天长嘶,然后尾巴横扫,木牛就被扫出几米远。
巨蟒从树下串下来,长长的身躯立刻卷向木牛腰部。木牛动弹不得,感到腰部以下的骨头都快要碎了。
他虽然被缠住,但双手还能活动,手里的刀向蛇身上疯狂地捅去,一口气连捅了十几刀,热呼呼的还着腥味的蛇血不断溅到他脸上!
巨蟒狂乱的扭动、挣扎,发出可怕嘶叫,血越流越多,它终于软软地倒下,再也动弹不得。
浑身是血的木牛从巨蟒尸体中慢慢爬出来,放声大笑,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痛快!(欢迎加入Q群讨论:9112670)
又见弯刀
笑过之后,才觉得浑身像要散架似的,疼痛得厉害。他不知道腰部以下的骨头是不是已经碎了,总之已经没有办法走路了,他只有坐在地上,大声地呼喊。
声音在空谷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等待,只有等待。在这阴森的森林,一个人孤独地等待,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要是他们找不到我,那我岂不是要在这里一直等待下去,就算不被野兽吃掉,自己迟早也要饿死的。他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
他又想到了刚才自己差点被蛇吃掉,可是他毕竟还是活了下来,能活着本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很少有人有过这样的体味,但他却深刻地体味到了。对于死亡来说,等待又算得了什么。
“活着真好。”他心情又变得开朗起来,自言自语。
他听到背后有人冷笑,他转身——
一道白光在他眼前划过,然后就感觉到喉咙一阵冰冷,他知道只有喉咙被利器割破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他甚至感觉到一丝丝冰凉的空气从被割破的喉咙涌进来,涌进肺里。
割破他喉咙的是一把弯刀,刀拿在一个人的手上。
木牛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人,好像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似的。
他喉咙抽动着,每抽动一次,血就冒出来,血不断地冒出,他的力量也在慢慢消失,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巨蟒没杀死他,这柄弯刀却要了他的命,弯刀远比吃人的蛇还要可怕。
首先看到木牛尸体的是金牛和水牛,他们来到的时候,尸体的血已经流尽。
然后阿寂和黑寡妇也赶到了,接下来是小丁。
小丁本来是跟毒蜂在一起的,可是现在回来的却只有他一个人,毒蜂已不见了身影。
“毒蜂呢?”黑寡妇问。
“我不知道。”小丁轻轻喘息着,“本来我是跟他一起的,可是他越走越快,然后我就看不见他了。我听见这里有喊声,就往这边过来了。”
“毒蜂是你朋友?”黑寡妇转向水牛,问他。
“不是,只是在路上碰上的,他说他可以帮我们对付僵尸。”水牛据实回答。
“你对他有多了解?”黑寡妇目光犀利地看着水牛。
“我只知道他叫毒蜂,其它的不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都不喜欢被人了解。”
水牛说完已是满头大汗,他已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金牛跪在地上,双手用力地插入地面,身体因愤怒而颤抖。他们五个人一起组成了“五行牛”,一起打天下,现在只短短几天却已死了三个人,他发誓一定要报仇!
把木牛尸体埋葬之后,毒蜂才从杂草中从慢慢走出来,走得很平静。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他却看着木牛的尸体。
“僵尸来过?”他看了一会,开口问。
“你不需要问的。”金牛直视着他。
“我们走到哪里,僵尸就跟到哪里,他一定就在我们附近,可是我们为什么总是看不见他?”毒蜂感到困惑。
“因为僵尸就在我们中间。”金牛冷冷地说。
“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毒蜂点点头。
“你刚才去哪里?”阿寂目光冰冷地看着他,逼问。
“你怀疑我?”毒蜂的表情十分惊讶。
“你先回答我。”阿寂沉下脸
“我只是走得远些罢了。”毒蜂避开阿寂冰冷的目光。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走?”阿寂又问。
被阿寂像审犯人般的问着,毒蜂略有不快指着小丁说:“是他走得太慢了,我可没有时间跟他磨蹭。”
“你是离开去杀人了吧?”金牛恨声说道。
“你们以为我就是僵尸?”毒蜂勃然大怒。
“不是以为,你本来就是僵尸。”阿寂一口揭穿了他。
僵尸现身
“如果我真是僵尸,我为什么还要回来,难道我想自投罗网吗?”毒蜂冷笑。
阿寂说:“这正是你的高明之处,因为你这样才不会使我们怀疑到你,你才可以继续杀人。”
“你有什么证据?”毒蜂傲慢地问。
“你每次杀人都是用弯刀,说不定现在那把刀还在你身上。”水牛说着,就朝毒蜂走了过去,伸手就往他身上摸去。
毒蜂反手一扣,扣住了水牛的手,他的手枪立刻抵住了水牛的脑门,他杀手榜上排名十二,身手果然不凡。
几乎同时,三把枪也都对准了他。
“我没有刀,但我有枪!”毒蜂在水牛耳边恶狠狠地说。
他抬头看着阿寂,威胁说:“你们要是轻举妄动,我就要他跟我陪葬!”
“他是死是活,又关我什么事?”阿寂冷笑。
“他关我的事!”金牛瞪了瞪阿寂,“所以你最好不要妄动!”
毒蜂得意极了,嘿嘿地笑着,拉着水牛进了草丛。与其他人拉开了距离,他就用枪柄狠狠地砸了一下水牛的头,水牛跌倒在地,他立刻窜进草中。
“他奶奶的!我一定要杀了你这狗娘养的!”水牛从地上爬起,口中骂着,拔出枪追了出去。金牛也追了出去。
“你照看小丁。”阿寂对黑寡妇交待后也追了出去。
“你跟着我。”黑寡妇回头对小丁说。
小丁点点头,跟在黑寡妇后面一起跑进草丛中。
因为小丁受伤不能跑得太快,黑寡妇只有放慢速度等他。两人追了很远,没能追上毒蜂,甚至其它人也不见了身影。
荫冷湿润的原始森林中,不时可见长满苔藓的卧倒在林中的枯死老树,空气弥漫着腐烂的死亡气息。
因为跑得太激烈,小丁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正慢慢地渗出来,跑得越快,血渗出来越多。
“我不行了!”他停下来,喘息着。
“怎么了?”黑寡妇停下来,向小丁走过去。
小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黑寡妇在距离小丁几米远的地方猛然停下脚步,全身冰冷僵硬!
因为他突然看到小丁手里拿着一把刀!
弯刀!
令人恐惧的弯刀!
刀不长,而且薄,不管是放在背后还是梆在腿部,都不太容易发现。
“你才是真正的僵尸!”黑寡妇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年竟然是杀人不眨眼的僵尸杀手。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太迟了。”小丁长长叹息着,脸上纯真可爱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变得十分诡异。他已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许根本不是人,而是僵尸。
“你想要杀我?”黑寡妇瞳孔收缩。
“不错,我就是喜欢杀人。”小丁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我喜欢用刀割别人的喉咙,我喜欢看到血喉咙里喷出来的样子,那种感觉真的很刺激。”他的哪里还有半点孩子的样子,简直是一个从地狱里出来的恶魔。
黄雀在后
黑寡妇手慢慢地摸向腰间,想拔出他的枪。
“你要干什么?”小丁看着他,故作惊奇地问。
黑寡妇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能逃过小丁的目光,只有放弃了打算,把手从腰间拿开。
小丁拿起他的刀,放到胸前。他低头专注地看着他的刀,就好像看着他的初恋情人一样,然后慢慢地说:“只要这把刀一离开我的手,我保证你的喉咙马上会多一个洞。你相不相信?”
黑寡妇不得不相信。这么短的距离,这么可怕的刀,这么快的出手,他没有理由不相信。就算手上已拿有枪,他都不敢保证他的枪能够快过小丁的刀。
“我本来不会跟一个死人说这么多,不过这两天都是你照顾我,我也只好破例一次。”他的语气就好像能听他说话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
“看来我是死定了。”黑寡妇忍不住叹息。
“你死定了。”小丁也在叹息,“不过,我的刀很快,我会让你死得很舒服的,一点痛苦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走这么远才对我下手呢?”黑寡妇问,“是不是因为你害怕一个人?”
“你是说寂寞杀手吗”小丁瞳孔慢慢收缩,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阿寂就是寂寞杀手。
“我承认我没有把握杀他,但我杀你就像杀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小丁看着黑寡妇,脸上又浮起诡异的笑容。
“谁说他不在?”黑寡妇也笑了,笑得很轻松,“他现在就在你身后。”
“你想骗我?!”小丁冷笑。
“他没有骗你。”一个冰冷有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小丁全身立刻变得冰冷,仿佛突然掉进了冰窟。
阿寂就站在他后面。有风吹过,风吹动他飘逸的长发,他的眼睛在长发中若隐若现,冰冷的眼神,冷漠的表情。
他的枪已在手上,枪口已对准了小丁——只要他的枪在手上,鬼神都要颤粟!
金牛和水牛从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除了他们,还有毒蜂。
“这只是一场骗局,其实你们一直跟在我后面?”小丁慢慢侧过身来,使得黑寡妇和阿寂的位置由前后变成了左右,这样他既可以看到阿寂,他的刀也依然对着黑寡妇——他果然是个经验丰富的杀人高手。
“不错。”阿寂说。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小丁斜眼看着阿寂,在他眼里,阿寂是他唯一的对手。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因为僵尸杀人都是割喉咙,但是你的伤口却是在胸口上。”
“这个理由并不太好。”
“在火牛被杀的时候,谁也没有看到僵尸,你却看到了,这是疑点二。”阿寂又说。
“那个时候我喊起来是为了引起混乱。”小丁说。
“这还不能说明你就是僵尸。”阿寂继续说,“真正令我下定决心的是我们去寻找木牛的时候。你故意显得很虚弱的样子,走得很慢,因为你知道以毒蜂的个性当然不会为了你而停下来,等毒蜂离开你之后,你才好去杀人。”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毒蜂?”小丁不解。
“因为我们恰好遇到了毒蜂,他跟我们在一起,所以他不可能是僵尸。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怀疑你!”阿寂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有几分运气成分,因为他也被小丁的年龄的外表迷惑了。
“在我还没有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相量好设局引我出来了?”
“不错。我故意要毒蜂最后才出来,就是为了要布这个局,证实我的怀疑。”
死亡开胃菜
“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强的对手。”小丁笑了,却笑得很无奈。
“你倒底是谁?从哪里来?”阿寂现在所问的问题正是其他人所想知道的。
小丁眼中的光泽开始暗淡下去,慢慢地浑浊,最后变得没有一点生命的死灰色。他全身上下也变得没有一点生命,好像血液已经停止流动,每一个细胞都已死亡——他似乎真的变成了一具没有生命的僵尸。
他两眼注视着远方,表情变很奇怪,幽幽地说:“我不是小丁,我是僵尸;我不是人,我来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