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假戏成真/死人的殿堂/古宅迷踪(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 假戏成真(死人的殿堂,古宅迷踪).Txt

  第一章

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8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9

接听电话的是波洛的能干秘书李蒙小姐。

她把速记簿摆到一边去,拎起话筒,平淡的说,“屈拉法加8137。”

赫邱里·波洛躺回直立的椅背上,闭起双眼。他的手指在桌缘上轻敲着,脑子里继续构思着原先正在口述的信文的优美段落。

李蒙小姐手掩话筒,低声问说:“你要不要接听德文郡纳瑟坎伯打来的叫人电话?”

波洛皱起眉头。这个地名对他毫无意义。

“打电话的人叫什么名字?”他谨慎地问。

李蒙小姐对着话筒讲话。

“空袭?”她怀疑地问说。“噢,是的--再说一遍姓什么?”

她再度转向赫邱里·波洛。“艾尔瑞德妮·奥立佛太太。”

(“艾尔瑞德妮”与“空袭”音近似)

赫邱里·波洛双眉竖起。一项记忆在心中兴起:一头被风吹散的灰发……老鹰一般的轮廓……

他站起来,接过李蒙小姐手中的话筒。

“我是赫邱里·波洛。”他浮夸的宣称。

“是赫邱里·波洛先生本人吗?”电话接线生用怀疑的话声问说。

波洛向她保证是他本人没错。

“波洛先生接通了。”接线生的声音说。

她纤细的口音被壮丽的女低音所取代,波洛急忙把听筒移离耳朵一些。

“波洛先生,真的是你吗?”奥立佛太太问说。

“是我本人,太太。”

“我是奥立佛,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我当然记得你,太太。谁能忘得了你?”

“呃,有时候是有人不记得,”奥立佛太太说。“事实上,经常如此。我不认为我有非常独特的个性。或者也许是因为我经常换发型。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我希望,我没在你非常忙的时候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你一点都没扰乱到我。”

“哎呀--我确信我并不想扰乱你的心思。事实上是,我需要你。” “需要我?”

“是的,马上。你能不能搭飞机来?”

“我从不搭飞机,飞机令我恶心。”

“我也是。无论如何,我想飞机并不比火车快,因为我想这附近唯一的机场是几里路外的艾塞特机场。所以,搭火车来吧,十二点从派丁敦开往纳瑟坎伯。你可以赶上这一班。你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如果我的表准确的话--尽管它通常都不准。”

“可是,你人在什么地方,太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纳瑟坎伯,‘纳瑟屋’。会有一部轿车或是计程车在纳瑟坎伯车站等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波洛疯狂似的重复问道。

“电话机都装在这么不方便的地方。”奥立佛太太说,“这部电话是在大厅里……人来人往的谈话声……害得我听不太清楚。不过我期待你来,大家都会感到非常紧张刺激,再见。”

对方的话筒猛然嚓的一声挂断。电话线传来轻柔的嗡嗡声。

波洛困惑而不知所措地放回听筒,低声嘀咕着什么。李蒙小姐漠不关心地拿着笔,正襟危坐。

她以低闷的声音复述着口述的信件在被打断之前的最后一句。

“……容我向你保证,我亲爱的先生,你所提出的假定……”

波洛挥手打断她的复述。

“是奥立佛太太打来的,”他说。“艾尔瑞德妮·奥立佛,侦探小说家。你可能读过……”他停了下来,想起李蒙小姐只读一些进修方面的书籍,对于犯罪小说这一类无聊的书籍不屑一顾。“她要我今天到德文郡去,立刻过去,”--他瞄着时钟--“在三十五分钟之内。”

李蒙小姐不依为然地扬起双眉。

“那会有点仓促,”她说,“为什么?”

“你问得好!她并没有告诉我。”

“真是非常奇特,为什么没告诉你?”

“因为,”赫邱里·波洛若有所思地说,“她怕被别人偷听到。不错,这一点她表示地相当清楚。”

“呃,真是的,”李蒙为她的雇主打抱不平地说,“人们期望的一些事。妄想要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匆匆上路!一个象你这么重要的人物。我总是注意到这些艺术家和作家都非常不平衡--没有均衡感。要不要我打电话去邮局发一封电报:‘遗憾无法离开伦敦’?”

她的手伸向电话机。波洛的话止住了她的动作。

“不!”他说。“恰恰相反。请立刻叫一部计程车来。”他提高声音。“乔治!收拾一点洗漱用具装进我的小手提箱。快,赶快,我要赶火车。”

高速驶完全程两百一十二里中一百八十多里的火车,轻缓而歉然地驶完最后三十里路,进入纳瑟坎伯车站。只有一个人下车,那就是赫邱里·波洛。他小心地越过车厢台阶和月台之间的大间隙,朝四周望望。一个搬夫在火车远远的一头一个行李车厢里忙着。波洛拎起手提箱,沿着月台往回走向出口。他缴回票根,从售票室走出去。

一部大轿车停在外面,穿着制服的司机走向前来。

“赫邱里·波洛先生?”他恭敬地询问。

他接过波洛的手提箱,打开车门。他们驱车离开车站,越过铁道桥,转入两旁都是高树篱的乡间小路。随即右侧的树篱消失,露出一条很美的河流,以及远处蒙着一层蓝氲的山丘。司机把车子挨近树篱,停了下来。

“舵河,先生,”他说,“远处是达特木丘陵地。”

显然必要赞美一番。波洛发出必要的话声,喃喃地说了几声“壮丽!”实际上,自然界对他的诉求作用非常少。一座精心培育整理出来的菜园子还比较有可能让波洛的双唇吐出赞赏的话语。两个女孩经过他们的车旁,辛劳地慢慢爬上山坡,她们的背上背着重重的背包,穿着短衣裤,头上包着彩色头巾。

“我们隔壁有一家青年招待所,先生。”显然自愿想当起波洛的德文郡向导的司机说。“胡丘大花园,以前是福烈契先生的地方,这家青年招待所公司把它买下来,夏天时相当客满。一晚上容下超过一百位的住客。住宿时间不能超过两个晚上--然后就得继续上路。男女青年都有而且大部分是外籍青年。”

波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正在想着--并非第一次--从背后看起来,短衣裤很不适合女性穿着。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为什么,噢,为什么年轻妇女得如此穿着?那些绯红色的大腿特别不吸引人?

“她们似乎负担沉重。”他喃喃地说道。

“是的,先生,而且离车站或公车站牌有长长的一段路。到胡丘大花园有两里半路程。”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反对,先生,我们可以让她们搭一下便车吧?”

“当然,当然,”波洛慈悲地说。他自己奢侈地坐在一部几乎是空的大汽车里,而两个年轻妇女却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背着沉重的背包行走,而且一点都不知道如何穿着才能对异性产生吸引力。司机发动车子,到两个女孩身旁暂停下来。她们泛红汗湿的脸孔充满希望地抬起来。

波洛打开车门,女孩爬进车子里。

“真好心,拜托,”其中一个白皙的女孩带着外国口音说,“这趟路比我想象的远,是的。”

另外一个女孩,有着一张日晒深红的脸,一头栗褐色卷发隐隐在头巾下露出来,她仅仅点点头,闪着一口白牙,喃喃称谢。皮肤白皙的女孩继续爽朗地谈着。

“我到英格兰来度两个星期的假,我从荷兰来。我非常喜欢英格兰,我已经去过莎士比亚的出生地,莎士比亚剧院和华维克城堡,后来我去过克罗维里,现在我看过了艾塞特大教堂和多港--非常美--我来这里闻名的胜地而明天我过河到普利茅斯,新大陆的发现者是从普利茅斯出发的。”

“而你呢,小姐?”波洛转向另一个女孩。然而她只是微微一笑,摇动一头卷发。

“她英语讲不多,”荷兰女孩好心地说。“我们两人讲一点法语--所以我们在火车上交谈。她来自米兰附近,有亲戚在英格兰嫁给一个杂货店的绅士。她昨天跟一位朋友来艾塞特,可是朋友在艾塞特一家店里吃了不好的牛肉馅饼生病了,不得不留在那里。”

这时司机在道路交叉处减速下来。女孩下车,用两种语言称谢,然后往左手边的道路走去。司机暂时把他气派十足的超然架势摆到一边去,同情地对波洛说:

“不只是牛肉馅饼--还要小心康恩威尔郡来的面食。他们把一切都包在馅饼里,假期的时候!”

他重新发动车子,沿着右手边的道路驶下去,不久便驶进浓密的树林子里。他继续发表对胡丘大花园青年招待所的住客的最后一项评论。

“在那家招待所有一些够好的一些女孩。”他说,“不过难以让她们明白侵入私宅的意义。她们侵入的方式完全叫人感到震惊,好象不明白这里绅士的住地是私秘的。老是穿过我们的树林,她们,装作不懂你对她们说什么。”他黯然的摇摇头。

他们继续前进,穿过树林,下了一道陡峭的山坡,然后穿过大铁门,沿着车刀,最后在一幢俯视河流的乔治王时代白色大房子前停下来。

司机打开车门,一个黑发高个子的主仆出现在台阶上。

“赫邱里·波洛先生?”后者喃喃说道。

“是的。”

“奥立佛太太在等你,先生。你会在炮台那里找到她,我来告诉你到那里去的路。”

波洛被指引上一条沿着树林子过去,可以窥见底下河流的蜿蜒小道。小道逐渐沿坡而下,直到最后来到一块圆形开阔地,有着一道低矮的城墙堞口胸墙。奥立佛太太正坐在胸墙上。

她起身会他,几个苹果从她膝部掉下,四处滚动。苹果似乎是会见奥立佛太太不可避免的特色。

“我想不透为什么我总是掉东西。”奥立佛太太有点含糊不清地说,因为她满嘴都是苹果,“你好吗,波洛先生?”

“好,太太,”波洛礼貌地回答。“你呢?”

奥立佛太太看起来跟波洛上次见到她时有些不同,原因是,如同她在电话中已经暗示过的,她又再度试验了一种发型。今天,她的头发染成深蓝色,向上堆簇成多样有点造作的小卷,做成仿侯爵式的发型。那侯爵式的效果到她的脖子为止,其余部分可以标明为“实用乡间型”,包含着一件强烈蛋黄色粗呢斜纹外套和裙子,以及一件胆汁一般的芥菜色上衣。

“我就知道你会来。”奥立佛太太欢欣地说。

“你不可能知道。”波洛一本正经地说。

“噢,我知道。”

“我还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呃,我知道答案,好奇心。”

波洛看着她,两眼有点闪烁。“你那闻名的女性直觉,”他说,“或许一度没有把你引导地太离谱。”

“不要取笑我的女性直觉。我不是每次都马上辨认出凶手来吗?”

波洛恳切地沉默下来。要不然他可能会回答:“在第五次企图再杀人时,或许吧,而且并非每一次!”

相反地,他看看周围,说:

“你这里真是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这里?可是这里并不是我的,波洛先生。你以为是吗?噢,不,这地方是某个叫史达斯的人的。”

“是谁?”

“噢,其实是无名小卒,”奥立佛太太含糊地说。“只是有钱。不,我来这里是为了正事,来工作。”

“啊,你是来为你的杰作寻找地方色彩?”

“不,不。只是如同我说的,我在工作,我被约来安排一件谋杀案。”

波洛睁大眼睛凝视着她。

“噢,不是真的谋杀案,”奥立佛太太保证说。“明天有一次大游园会,将举办‘寻凶’活动作为新奇的项目。由我安排,就象寻宝一样,你知道;只是他们经常举办寻宝,因此认为这会是一项新奇的活动。所以他们就付给我一笔非常可观的费用来这里筹划设想出来。相当好玩,真的--跟一般乏味的老套不同,换换口味。”

“怎么个进行法?”

“呃,有一个被害人,当然。还有一些线索,还有涉嫌人,一切有点因袭惯例--你知道,淫妇、勒索者、年轻的情人和邪恶的主仆等等。花两先令半的钱买门票进园,就先给你看第一个线索,然后你就得找出被害人、凶器,而且说出是谁干的,动机何在,备有一些奖品。”

“不寻常。”赫邱里·波洛说。

“实际上,”奥立佛太太悲伤地说,“比你所想的难安排多了,因为得考虑到真正的人相当聪明,而在我的书里头他们不需要如此。”

“那么你找我来是要我帮助你安排这项活动?”

波洛不必太费劲就在他的话声中带着遭受冒犯的愤慨之情。

“噢,不,”奥立佛太太说。当然不是!那一切我已经完成了,一切都已安排好明天开始举行。

不,我要你来是为了另一个相当不同的原因。”

“什么原因?” 奥立佛太太双手举向头去。她正要以熟悉的老动作狂乱地抓头发时,想起了它发型的繁复性。

取而代之地,她拉拉她的耳垂来宣泄她内心的感受。

“或许我是个傻瓜,”她说。“但是我认为是有什么不对劲。”

2 波洛在一阵沉默中凝视着她,然后他猛然问道:“有什么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想要你来查明。不过我感到——越来越感到——我正在被人——噢!——操纵……一直被操纵……你大可以说我是傻瓜,不过我只能说如果明天的谋杀会是真的而不是假的,那我不会感到惊异!”

波洛凝视着她,而她抗邈的回看着他。

“非常有意思。”波洛说。

“我想你大概认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奥立佛太太防御地说。

“我从不认为你是个傻瓜。”波洛说。“而且我知道你一向对直觉的——看法——或是说法。”

“同样一件事有各种不同的说法,”波洛说。

“我相当相信你所注意到或是听说到的确实引起你焦虑不安的事。我想有可能你自己甚至不知道你已经看见、注意或是听说过的是些什么。你只察觉到结果。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你并不知道你知道的是什么。如果你喜欢,你可以称之为直觉。”

“让人感到自己好傻,”奥立佛太太悲伤地说,“不能确定。”

“我们会确定的,”波洛鼓舞的说。你说你有一种感觉,觉得——你是怎么说的——被人操纵?你能不能说明白点,你这是什么意思?”

“呃,这倒是难……你知道,这是我的谋杀案,换句话说,是我设想出来,计划出来的,而一切都切合——丝毫不差。呃,如果你了解作家,你句知道他们受不了暗示。别人说‘妙,可是如果是某某人做某某事不是会好一点吗?’我的意思是让人想说:‘好吧,如果你想要那样,那么年自己去写吧!”

波洛点点头。“那么目前事情就是这样?”“不尽然……有人提出那种可笑的建议,后来我冒火了,他们就放弃了,不过还是有一些细微的暗示偷偷渗进我的想法里,因为我拒绝了其他一些大处的暗示,而在不太注意之下,接受了一些下暗示。”

“我明白,”波洛说,“呃,这是一直方法……提出一些有点粗糙悖理的建议——可是这其实并非重点所在。一些小小的改变才是真正的目标所在。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正是这个意思,”奥立佛太太说,“而且,当然,可能是我想象出来的,不过我不认为是——而且反正那些事似乎都无关紧要。但是这令我担忧——还有一种——呃——气氛。”

“谁向你提出这些改变的建议的?”“不同的人,”奥立佛太太说。

“如果只是一个人,那我就比较确信我的担忧原因所在了。可是不只是一个人尽管我认为其实是。我的意思是说有一个人透过其他相当令人不起疑心的人在进行。”

“你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奥立佛太太摇摇头。

“是某个非常聪明、非常小心的人,”她说,“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有些什么人?”波洛问。“人物一定相当有限吧?”

“呃,”奥立佛太太说。

“有这个地方的主人乔治·史达斯爵士。有钱,俗气而且在生意之外非常愚蠢,我想,但是或许在生意上精明的要命。还有史达斯爵士夫人——海蒂——大约比他小二十岁,有点漂亮,不过愚蠢的很——事实上,我想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为了他的钱而嫁给他,当然,除了衣服和珠宝之外其他什么都不想。再有麦克·威曼——他是个建筑师,相当年轻,带着艺术家那种嶙嶙峋峋的帅气。他在为乔治爵士设计一座网球馆和修补荒唐的怪建筑。”

“荒唐的怪建筑?那是什么——化装舞会馆?”

“不是,是设计荒唐昂贵的大建筑。那种像庙宇一样的东西,白色的,有圆柱子的。你或许在伦敦郊区的国立博物馆里见过的那种。还有布鲁伊德小姐,她是秘书兼管家,管理大小事务和书信--非常冷峻能干。再就是一些住在附近过来帮忙的人。一对住在河边一幢小平房的年轻夫妇——亚力克·雷奇和他的妻子莎莉。还有华伯顿上尉,他是马斯特顿夫妇的手下。还有马斯特顿夫妇,当然,和住在以前是门房住的小木屋里的福里亚特太太。她丈夫家原先是‘纳瑟屋’的所有人。但是他们都去世了,或是在战争中遇害,多次的遗产税使得最后一个继承人把这个地方卖掉。”波洛思考着这些人物,但是目前对他来说他们只不过是一些人名而已,他回到主要问题上。“寻凶活动是谁提出的主意?”

“马斯特顿太太的,我想,她是本地国会议员的妻子,很有组织能力,是她说服乔治爵士在这里举办游园会的。你知道这个地方已经好几年没有人住了,因而她认为人们会乐于付钱进来看看。”

“这一切似乎够明白的了。”波洛说。

“一切似乎是明白的,”奥立佛太太顽固地说,“但是并不然,我告诉你,波洛先生,是有什么不对劲。”

波洛看着奥立佛太太,而奥立佛太太回看波洛。

“你怎么交代我出现在这里的事?还有你接我来的事?”波洛问。

“那容易,”奥立佛太太说,“你是来为‘寻凶’比赛颁奖的。大家都感到非常刺激。我说我认识你,或许可以说服你来,而且我相信你的大名会是一大吸引力——当然,是会如此。”奥立佛太太圆滑地加上一句说。

“而这个提议被接受了——没有异议?”

“我告诉你,当时大家都感到很兴奋。”奥立佛太太心想没有必要提到当时在年轻一辈当中有一两个人问说“赫邱里·波洛是谁?”

“大家?没有人提出异议?”奥立佛太太摇头。

“可惜。”赫邱里·波洛说。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给我们一条线索?”

“几乎不可能指望心怀不轨的歹徒欢迎我的出现。”

“我想你大概以为这全是我想象出来的,”奥立佛太太悲伤的说。

“我必须承认,在我开始跟你谈之前,我并不了解我能据以行动的是多么的少。”

“冷静下来,”波洛仁慈地说。

“我感到好奇而有兴趣。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奥立佛太太看看她的表。

“现在正好是午茶时间,我们回屋子去,然后你就可以跟大家见见面。”

她走上一条跟波洛过来是所走的不同的小道。这条小道似乎是通往相反的方向。

“我们走这条路经过船库。”奥立佛太太解释说。她正说着,船库就映入眼帘。它突出河面上,茅草屋顶,美如画船。

“那是尸体将会出现的地方,”奥立佛太太说,“我是指‘寻凶’活动里的尸体。”

“那么,会被杀害的人是谁?”

“噢,一个徒步旅行的女孩,她其实是一个年轻原子科学家的第一任南斯拉夫籍太太。”奥立佛太太流畅地说。波洛眨眨眼。

“当然看起来好象是这个原子科学家杀了她——不过自然不是那么单纯。”

“自然不是——既然构想的人是你……”奥立佛太太挥挥手接受他的恭维。

“实际上,”她说,“她是被乡绅所杀的——而动机真的相当精巧——我不相信有多少人会找得出来——尽管在第五个线索里有十分明白的指示。”

波洛舍弃奥立佛太太情节上的微妙性而改问一个实际的问题:“可是你如何安排一个适当的尸体?”

“少女团的团员,”奥立佛太太说,“本来莎莉·雷奇要当尸体——可是现在他们要她包上头巾替人算命。所以就改由一个叫玛莲·塔克的少女团团员担任。有点笨笨的,有自以为是。”她解说地加上一句。

“这相当容易——只要农夫的围巾和背包——她在听见有人来的时,躺倒在地上,把绳子绕在脖子上就行了。对那可怜的孩子来说这有点乏味——闷守在船库里头一直到她被人发现,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一堆好看的漫画书给她看——事实上有一条凶手的线索涂写在其中一本漫画书上——所以一切切合。”

“你的巧思把我给迷住了!你想出来的这些东西!”

“要想出这些东西从来就不难,”奥立佛太太说,“麻烦的是你想的太多了,后来的一切变得太过于复杂了,因此你得删掉一些,而这有点叫人感到苦恼。现在我们从这条路上去。”

他们开始走上一条陡峭弯曲的小路,在较高的地面上沿着河流往回走。盘旋穿过树林,他们来到承载着一座白色壁柱小庙宇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破旧的法兰绒裤子和绿衬衫的年轻人往后站着,皱起眉头看着它。

他猛一转身向他们。

“麦克·威曼先生,赫邱里·波洛先生。”奥立佛太太说。年轻人在她的引介之下漫不经心地点下头。

“不寻常,”他讽刺地说,“人们盖东西的地方!比如说,这里的这个东西。大约一年前才盖起来的——就它这种东西来说是相当好,而且相当配合房子的年代。可是,为什么盖在这里?这些东西是要给人看到——‘位居要津’——他们是这样说的——有着如茵的草地和水仙花等等。可是这可怜的小东西,却卡在树林中间——从任何地方看都安康内不见——你得砍下二十棵树左右才能从河流那边看见它。”

“或许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地方可盖吧?”奥立佛太太说。

麦克·威曼哼了一声。

“房子旁边的草堤上——完美的自然艺术背景。可是不,这些企业大亨全都一样——没有艺术感。喜爱怪诞的建筑,就找人来,随便找个地方盖上去。后来,我了解,是有一棵很大的橡木被暴风吹倒。留下一块难看的大疤痕。‘噢,我们在那里盖一座怪诞的建筑把它掩饰起来,’那个笨蛋说。他们就只会这样想,把它弄整齐掩饰起来,这些有钱的城市佬!我奇怪他怎么没在房子四周种下一床床的红天竺葵和荷包草!像那种人,就不应该让他拥有像这样的地方!”他说得慷慨激昂。

“这个年轻人,”

波洛对自己说,“一定不喜欢乔治·史达斯爵士。”

“这是水泥地基,”威曼说。

“而底下泥土松动——因此下陷。这里全部都裂开了——不久就会有危险……最好全部拆下来,改建到房子旁边的草堤上去。这是我的忠告,可是那顽固的老傻瓜不听。”

“网球馆呢?”奥立佛太太问。

年轻人更显郁闷。“他想要中国寺塔型的。”他闷哼一声说,“要有龙的,拜托!就因为史达斯的夫人喜爱戴中国苦力的那种帽子,谁想当建筑师?想要盖高尚东西的人没有钱,而那些有钱的人却盖了糟糕透了的东西!”

“我同情你的感受。”波洛庄重的说。“乔治·史达斯,”建筑师不屑地说。

“他以为他是谁?战时在威尔斯安全的地底下做些轻松舒服的海事法庭工作——弄出一把胡子来暗示人家说他参加过活跃的护航任务——或者这是他们说的,铜臭——满身铜臭!”

“呃,你们建筑师总得要有个有钱可花的人,要不然你们就永远没工作了。”奥立佛太太够合理的指出来。她朝向屋子挪动脚步,波洛和无精打采的建筑师准备跟随她去。

“这些企业大亨,”后者辛辣地说,“无法了解基本原理。”他最后踢了那倾斜的建筑物一脚。

“如果基础烂了——一切都烂了。”“你说的这句话深奥,”波洛说。

“不错,是深奥。”

他们沿着小路出来树林,房子在背后阴暗的树林衬托下白闪闪、漂亮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真是美,是的。”波洛喃喃说道。

“他想要一间撞球室。”威曼先生愤恨地说。在他们底下的堤坡上,一个矮小的老妇人在忙着修剪一团矮树丛。她爬上坡来跟他们打招呼,有点喘不过气来。

“一切都荒废多年了,”她说,“而且时下要找个懂得矮树的人很难。这片坡地在三四月里应该是色彩斑斓,可是今年非常叫人失望——所有这些枯木都应该在去年秋天就剪掉——”

“赫邱里·波洛先生,福里亚特太太。”奥立佛太太说。

老妇人微微一笑。“原来这位就是伟大的波洛先生!你来帮我们明天的忙真好。这位聪明的太太已经想出了一个非常令人困惑的难题——这将是一大新奇的活动。”

波洛微微被这个小妇人的高雅所迷惑住。他想,这可能是他的女主人。他礼貌地说:“奥立佛太太是我的老朋友。我很高兴能应她之邀而来。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多么高贵、壮丽的府落。”

福里亚特太太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是的,这房子上我先生的曾祖父在一七九零年建的。原先是一幢伊丽莎白女王时代的房子,后来破旧的无法修复。在大约在一七零零年烧毁。我们家自从一五九八年以来就一直住在这里。”她的声音平静、正式。

波洛更加专注的看着她。他看见一个非常矮小、简洁,穿着就斜纹呢服的人。她最惹人注目的特征是她那清澈的蓝眼睛。她一头灰发罩在发网里。尽管显然不注重她的外表,她具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风味。

当他们一起走向屋子时,波洛客客气气地说:“让陌生人住在这里一定让你觉得很难受。”

福里亚特太太在回答他之前有一阵子的停顿。她的声音清明、精确而且出奇地不带感情。

“难受的事情太多了,波洛先生。”她说。

3 带头进屋子的人是福里亚特太太,波洛跟随在她身后。这是一幢高尚的房子,格局美。福里亚特太太穿过左侧一道门,走进一间装潢考究的小起居室,继续向前进入一间大客厅,里头充满了好象一时全都在说话的人。

“乔治,”福里亚特太太说,“这位是好意来帮助我们的波洛先生。乔治·史达斯爵士。”原本高声谈话的乔治爵士猛一转身过来。他是个大块头,有一张微微过于鲜丽的红脸和有点出人意料的胡子,给人一种有点不调和的感觉,好象是一个不太确定他究竟是演乡绅角色还是演来自大英国自治领地的‘要人’角色的演员。正如麦克@威曼所说,他确实没有海军的架势。他的态度,话声都愉悦,不过他的眼睛小而精明,是特别具有穿透力的淡蓝色。他热情地迎接波洛。

“我们很高兴你的朋友奥立佛太太说动你来。”他说。

“多亏她的灵感,你将是一大吸引力。”他有点暧昧地看看四周。

“海蒂?”他有点尖锐地重复这个名字,“海蒂!”

史达斯夫人正斜倚在离他人有点距离的一张大扶手椅子里。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不予理会。她正对着她一只张开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笑。她左右移动着那只手,好让中指上的一颗大翡翠在灯光下映出深厚的绿。现在她有点像受惊的孩子般抬起头来说,“你好。”波洛俯首亲吻她的手。

乔治爵士继续介绍。“马斯特顿太太。”马斯特顿太太是个令波洛微微想起猎犬的有点庞大的女人。她有个十分突出的下巴和悲伤、有点充血的大眼睛。她一鞠躬后以低沉的声音回复她的谈话,那声音令波洛再度想起了猎犬的吠叫声。

“关于茶棚子的可笑争执得解决一下,积母。”她有力地说。

“她们很明白道理。我们不能因为这些蠢女人的宿怨而使得整个场面被破坏了。”

“噢,的确。”她提到的男人说。

“华伯顿上尉。”乔治爵士说。穿着一件格子运动外套,有点骑士风度的华伯顿上尉,露出一口白牙,有点象狼一般的微微一笑,然后继续他的谈话。

“你不要操心,我会解决的,”他说。

“我去好好跟她们谈谈。算命棚子呢?设在木兰树旁的空地上?或是设在石楠花丛旁的草坪上?”乔治爵士继续介绍。

“雷奇先生和太太。”一个脸被太阳晒得严重脱皮的高个子年轻人亲切地露齿一笑。他太太,一个长着雀斑,迷人的红发女人,友善地点点头,然后投入跟马斯特顿太太的谈话中,她愉人的女高音与马奇特顿太太的吠叫形成了一种二重奏。

“--不要在木兰树旁--太狭窄--”

“--要分散开来--但是如果大排长龙--”

“--凉快多了,我是说,阳光正照在屋子上--”

“--而且丢椰子的场地不能太靠近屋子了--男孩子丢椰子时很野--”

“这位是,”乔治爵士说,“布鲁伊丝小姐--她是我们大家的总管。”

布鲁伊丝小姐坐在银制的大茶盘后面。她是个四十开外,看起来十足能干的女人,态度活泼,怡人。

“你好,波洛先生,”她说,“我衷心希望你一路上车子里不会太挤吧?在这时节里坐火车有时候太可怕了。我来帮你倒杯茶。要不要加牛奶?糖?”

“一点点牛奶,小姐,还有四块糖。”

当布鲁伊丝小姐照他的要求倒茶时,他又加上一句说,“我知道你们的大忙特忙。”

“的确。总是有这么多最后一分钟的事要处理。而时下的人叫人失望得出奇。在天幕、布棚、桌子和餐饮设备方面出问题。得盯着他们。我半个上午都在忙着打电话。”

“这些木桩呢。阿曼妲?”乔治爵士说,“还有高尔夫球轻打比赛用的多余的推杆呢?”

“那一些都安排好了。乔治爵士。高尔夫俱乐部的班森先生非常好心帮忙。”她把杯子端给波洛。

“来块三明治吧,波洛先生?那些是番茄的而这些是肉酱的。不过,”布鲁伊丝小姐想到那四块糖,说:“或许你宁可来一块奶油蛋糕?”

波洛是宁可要一块奶油蛋糕。而且自己动手拿了特别甜的一块。然后,小心到把它搁在托盘上,走过去坐在女主人的一旁。她任旧在对着灯光玩弄手中的珠宝,抬起头来对他露出孩子般怡人的微笑。

“看,”她说,“漂亮吧?”

他原先一直仔细地研究着她。她戴着一顶紫红色麦秸做的苦力型大帽子。在帽子底下,她死白的皮肤映出她淡红的脸。她化着浓浓的异国妆。死白、无光泽的皮肤,鲜明的樱桃唇,眼睛上涂满了眉膏。她的头发在帽子底下显露出来,黑色平顺,像一顶天鹅绒小帽一般服帖。一张脸具有一种非英国式的慵怠美。她是热带阳光下的动物,偶然陷身在一个英国人家的客厅里。然而令波洛吃惊的是她的眼睛。它们具有孩子一般,几乎空洞的眼神。她问那句话是用孩子般说悄悄话的方式,而波洛也像对孩子一般回答。

“这是一只非常可爱的戒指。”他说。她显得很高兴。

“乔治昨天给我的。”她说,声音低落仿佛她在跟他分享一个秘密一般。

“他给我很多东西,他非常好。”波洛再度低头看看那只戒指以及张开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指甲非常长,而且涂满深褐色蔻丹。一句诗句在他心中闪现:“她们不用下田,不用织布……”他确实无法想象史达斯夫人下田或是织布。然而他又几乎无法把她描述成是田中的一朵百合花。她是一种不自然多了的东西。

“你这个房间真美,太太。”他赞赏的四周看看说。

“大概吧。”史达斯夫人含糊地说。她的注意力仍旧在她的戒指上,她的头偏向一边,望着她的手移动时戒指发出的绿色光芒。她机密地低声说:“你知道吗?它在对我眨眼睛。”

他突然笑出声来,而波洛突然感到震惊,是一声不加控制的大笑声。

乔治爵士在另一头说,“海蒂。”他的声音相当仁慈,不过带着微微告诫的意味,史达斯夫人止住笑声。

波洛老套地说:“德文郡是非常可爱的一郡,你不认为吗?”

“白天时候很好,”史达斯夫人说。

“不下雨的时候。”她悲伤地加上依据。

“可是连一家夜总会都没有。”

“啊,我明白,你喜欢夜总会?”

“噢,是的。”史达斯夫人热诚地说。

“那么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夜总会?”

“那里有音乐而你可以跳舞,而我穿上我最好的衣服,戴上我最好的手镯和戒指。而所有其他的女人也都穿上很好的衣服,戴上很好的珠宝,不过没有我的那样好。”她非常满意地微笑起来,波洛微微感到一阵怜悯心疼。

“而那一切令你非常开心?”

“是的,我也喜欢娱乐场,为什么英格兰一家娱乐场都没有?”

“我常感到奇怪,”波洛叹一口气说,“我不认为它会符合英国人的个性。”

她不明了的看着他,然后微微倾身向他。

“我有一次在蒙地卡罗赢了六万法郎,我押在二十七的数字上,结果赢了。”

“那一定非常刺激,太太。”

“噢,是非常刺激。乔治给钱去玩--可是我通常都输掉。”她显得忧闷。

“那真糟。”

“噢,其实无所谓,乔治非常有钱,有钱真是好,你不认为吗?”

“非常好。”波洛和气地说。

“如果我不是有钱,或许我会看起来像阿曼妲一样。”

她的目光移向茶桌旁的布鲁伊丝小姐,冷静地凝视着她,“她非常丑,你不认为吗?”

布鲁伊丝小姐这时正抬头望向他们坐的地方。史达斯夫人并没有大声讲,不过波洛怀疑阿曼妲·布鲁伊丝小姐是否听见了。当他收回视线时,他的眼睛正好遇上了华伯顿上尉的眼光。上尉的眼光带着反讽、好玩的意味。波洛尽力改变话题。

“你是不是一直非常忙着准备游园会?”他问道。海蒂·史达斯摇头。

“噢,不,我认为这一切非常乏味--非常愚蠢。有的是仆人和园丁。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准备?”

“噢,天哪。”讲话的是福里亚特太太。她已经过来坐在附近的沙发上。

“那些是你在岛上庄园里耳濡目染的观念。可是现在英格兰的生活并不象那样子。我真希望是那样。”她叹了一声。

“时下几乎所有的事情艘不得不自己动手。”史达斯夫人耸耸肩。

“我认为这是愚蠢的事。如果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动手,那么有钱又有什么好处?”

“有钱人觉得有趣。”福里亚特太太对她微微笑说。

“我就真的觉得。不是所有的事情,而是有些事情。我自己喜欢园艺而且我喜欢为像明天一样的庆祝活动做准备工作。”

“会像是宴会一样吗?”史达斯夫人满怀希望地问道。“就像宴会一样--有很多很多人。”

“会像是伯克郡大赛马一样吗?每个人都戴着大帽子,非常帅?”

“呃,不太像伯克郡大赛马。”福里亚特太太说。她温和地又说,“不过你必须试着欣赏乡下的东西。海蒂,你今天上午应该帮帮我们。而不是躺在床上直到喝下午茶时才起床。”

“我头疼。”海蒂闷闷不乐地说。然后她的情绪改变了,她温情地对福里亚特太太微笑。

“不过我明天就好了,我会做你要我做的任何一件事。”

“这才非常可爱,亲爱的。”

“我有一件新衣服。上午才送来的,跟我上楼去看看。”

福里亚特太太犹豫着,史达斯夫人站起来,坚持说:“你一定要来,拜托,是一件可爱的衣服现在就去吧!”

“噢,好吧。”福里亚特太太半叹一声,站起身子。

当她走出房间时,她矮小的身子跟随着海蒂高高的身子,波洛看见她的脸,惊奇地发现她上的微笑已被厌倦的神色取代。仿佛一时松懈下来,解除警戒,她已不再费心保持社交的假面具。然而--似乎不只是那样。或许她是为某种她像很多夫人一样从粗说出来的病痛所苦。他想,她不是一个喜欢邀人可怜或同情的人。

华伯顿上尉落座在海蒂·史达斯刚刚空出来的椅子里。

他也看着两个女人刚通过的那道门,但是他说的不是那个年纪较大的女人。他微微咧咧嘴,懒洋洋地说:“美丽的动物,可不是吗?”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乔治爵士在马斯特顿太太和奥立佛太太的陪同之下从一道法国式落地门窗出去。

“是把老乔治·史达斯克得死死的没错。对她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是太好的!珠宝、貂皮大衣等等一切。他究竟是否了解她有点智力不足,我从不知道。或许认为这无所谓。毕竟,这些有钱的花花大少并不要求有智慧的伴侣。”

“她是什么国籍?”波洛好奇地问。

“看起来像是南美洲人,我一向认为。不过我相信她是来自西印度群岛。那些出产蔗糖、甜酒等等一切东西的小岛之一。那里的老家族之一--我指的是在当地生长的法国或西班牙人,不是混血儿。在这些岛上,很近的近亲之间都通婚。我相信,这是智能不足的原因。”年轻的雷奇太太过来加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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