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假戏成真/死人的殿堂/古宅迷踪(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 假戏成真(死人的殿堂,古宅迷踪).Txt

  第一章.5

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9

“没有人知道。”督察说。

“呃,总应该有人知道,总应该有人注意到。”

他转向布鲁伊丝小姐。

“你应该早就知道,阿曼妲,是你在留意事情的。”

“我没办法无所不在,”布鲁伊丝小姐说。她突然声音显得几乎要哭出来一样,“我有那么多事要办,如果史达斯夫人想要走开……”

“走开?为什么她要走开?她没有理由要走开,除非她想要避开那个西班牙种的家伙。”

布朗德抓住机会。

“有件事我想问你,”他说,“你太太有没有收到一封狄索沙先生三个星期前写给她的信,告诉她说他要来这个国家?”

乔治爵士显得惊愕。

“没有,当然没有。”

“你确定?”

“噢,相当确定。如果有,海蒂会告诉我。啊呀,她今天早上收到他的信时,十分惊吓、烦乱。那多少令她承受不了,她大半个上午都头疼躺在床上。”

“她私下对她堂兄的来访跟你说了些什么?为什么她这么怕见他?”

乔治爵士显得有点难堪。

“要是我真知道就好了,”他说。“她只是一直说他坏。”

“坏?什么方面?”

“她说得不太明白,只是一直有点像小孩子地说他是个坏人。坏,还有说她真希望他不要来这里,她说他做过坏事。”

“噢,很久一起,我想这位伊亭尼·狄索沙一定是个败家子,而海蒂小时候零零碎碎听说了他一些什么她当时不太了解的事,结果她对他产生了恐惧感,我个人认为这只是儿时记忆的残留,我太太有时候有点幼稚,有她喜欢的有她不喜欢的,却解释不出来。”

“你确定她没特别说出任何一方面来吗,乔治爵士?”

乔治爵士显得不自在。

“我不想要你——呃——听信她所说的。”

“那么她是说了什么?”

“好吧。我就告诉你吧,她说的是——而且她说过了几次——‘他杀人。’”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ajs.126.com)10 “他杀人。”布朗德督察重复说。

“我认为你不应该太当真,”乔治爵士说,“她一直重复说,‘他杀人’,可是她却无法告诉我他杀过谁、什么时候或是什么原因。我个人认为这只是某种怪异、孩子气的记忆——跟土着之间的冲突——这一类的。”

“你说她法告诉你任何确定的事——你的意思是‘无法’,乔治爵士——或者可能是‘不愿意’?”

“我不认为……”他中断下来,“我不知道,你把我搞糊涂了,如同我所说的,我都不把她的话当真,我想或许这位堂兄在她小时候开过玩笑——这一类的。难以向你解释,因为你不了解我太太,我很爱她,可是我大半都不听信她所说的,因为根本就没道理。反正,这位狄索沙不可能跟这一切有任何关联——可别跟我说是他坐游艇到这里上岸,直接穿过树林去杀掉一个可怜的少女团团员!为什么他要那样?”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布朗德督察说,“不管你必须了解,乔治爵士,要找出谋杀玛莲·塔克的凶手,范围是比刚开始可能觉得的有限。”

“有限!”乔治爵士瞪大眼睛,“你得从整个可恶的游园会中去挑选,不是吗?两百——三百人?他们任何一个都有可能下手。”

“是的,我刚开始是这样认为,不管根据我现在所知道的,差不多并非如此。船库门上有一道耶鲁锁,没有钥匙就没有人能从外面进去。”

“呃,有三把钥匙。”

“正是。有一把钥匙是‘寻凶’比赛的最后线索。它仍然藏在上花园的水仙花茎里,第二把钥匙在奥利弗太太手上,‘寻凶’比赛的策划人,第三把钥匙呢,乔治爵士?”

“应该是在你现在坐着的那书桌抽屉里。不,右边有很多权状副本的那个抽屉。”

他过去在抽屉里翻寻着。

“不错。是在这里没错。”

“那么你知道。”布朗德督察说,“这表示什么吧?唯一能进入船库的人是,第一、完成了‘寻凶”过程找到钥匙的人(这就我们所知,并没有发生)。第二、奥利弗太太或是她可能把钥匙借出去的家人,还有,第三、某个玛莲自己让他进去的人。”

“呃,最后一点几乎含盖了每一个人,可不是吗?”

“错了,”布朗德督察说。“如果我对寻凶活动的安排了解正确的话,当那女孩听到任何人接近门边时就要躺下去扮演被害人的角色,等着让那个已经找到最后一条线索——钥匙——的人找到她。因此,正如你自己一定也明白的,唯一她会让他进去的人,如果他从外面叫喊要她让他进去,是实际上参与安排‘寻凶’比赛活动的人。那也就是,这屋子里任何亲近的人——也就是说,你自己、史达斯夫人、布鲁伊丝小姐、奥利弗太太——可能还有波洛先生,我相信她今天早上已经跟他见过面了,其他还有谁,乔治爵士?”

乔治爵士想了一下。

“雷奇夫妇,当然,”他说。“亚力克和莎莉·雷奇,他们打从一开始就参与,还有麦克·威曼,他是住在屋子里来设计网球馆的建筑师,还有华伯顿,马斯特顿夫妇——哦,当然还有福里亚特太太。”

“就这些——没有其他人了?”

“全部就这些了。”

“所有,年知道,乔治爵士,这个范围并不很广。”

乔治爵士脸色转红。

“我认为你在胡说八道——完全胡说!你这是在暗示说——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只是在提示说,”布朗德督察说,“我们不知道的还很多。比如说玛莲有可能为了某种愿意,走到船库外面。他甚至可能是在别的地方北人勒死的,然后尸体被带回去安置在地板上。不过即使是这样,这个人有是彻底立即寻凶比赛活动一切细节的人。我们总是会到这一点上。”他稍微改变声音接着又说,“我可以向你保证,乔治爵士,我们正在尽全力寻找史达斯夫人,现在我想跟亚力克·雷奇先生和太太,还有麦克·威曼先生谈一下。”

“阿曼妲。”

“我会尽量找他们来,督察先生,”布鲁伊丝小姐说。“我想雷奇太太一定还在帐篷里算命,五点以后很多人半价进来,所有的活动场地都在忙着。我或许能找到雷奇先生或是威曼先生来见你——看你想先见哪一位?”

“先见谁都无所谓。”布朗德督察说。

布鲁伊丝小姐点点头离去。乔治爵士跟在后面,他的声音悲哀地扬起。

“听着,阿曼妲,你得……”

布朗德督察了解乔治爵士很依赖能干的布鲁伊丝小姐。在这种时候,布朗德发现这屋子的主人确实有点像是个小男孩一样。

布朗德督察在等着时,拿起电话,要求接到舵口的警察局去,跟他们做了一些有关‘世界号’游艇的安排。

“你大概了解,我想,”他对显然相当无法了解的贺斯金说,“和该死的女人可能只有一个十分可能的地方可去——那就是到狄索沙的游艇上去吧?”

“你这是怎么想出来的,长官?”

“呃,这女人没有被人看见从任何一般的出口离去,她又一身不可能徒步穿越田野或树林的打扮但是就是有可能她跟狄索沙约好在船库那里会面,然后他带她坐小汽艇到他的游艇上去,事后他再回到游园会上来。”

“那么为什么他要那样做,长官?”贺斯金困惑地问道。

“我不知道,”督察说,“而且他非常不可能那样做,不过这总是一个可能性,而如果她是在‘世界号’上,我要想办法不让她在不被人看见的情况下离开那里。”

“可是如果她相当讨厌看见他……”贺斯金用方言说。

“我们只知道她说她讨厌看见他。女人,”督察富有警示意味地说,“很会说谎,时时记住这句话,贺斯金。”

“啊!”贺斯金警官会意地说。

进一步的谈话在门被一个外表暧昧的高个子年轻人打开时结束。他穿着一件整洁的灰色法兰绒外套,但是他的衬衫衣领打皱,领带歪斜,头发不听使唤的竖起。

“亚力克·雷奇先生?”督察抬起头说。

“不是。”年轻人说,“我是麦克·威曼。你找我,我知道。”

“不错,先生,”布朗德督察说。“你不坐下?”他指着桌子对面的一张椅子。

“我不喜欢坐,”麦克·威曼说,“我喜欢走动,你们警察到底了这里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布朗德督察惊讶地看着他。

“乔治爵士没告诉你吗,先生?”他问道。

“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我并没有老跟着乔治爵士走。出什么事了?”

“据我了解,你住在这屋子里?”

“当然我住在这屋子里,这有什么相干?”

“只不过是我想所有住在这屋子里的人到现在应该都已经知道了今天下午发生的悲剧。”

“悲剧?什么悲剧?”

“扮演谋杀案被害人角色的女孩被人杀死了。”

“不!”麦克·威曼显得十分惊讶。“你是说真的被杀了?不是假装的?”

“我不明白你说的假装是什么意思,那女孩是死了。”

“她怎么被杀的?”

“用一条绳子勒死的。”

麦克·威曼吹了声口哨。

“正如脚本一样?哎呀呀,那真的给了人念头。”他踱到门口,快速转过身来,说,“这么说我们全都有嫌疑,是吗?或是本地的一个男孩干的?”

“我们看不出怎么可能会害死本地的一个男孩,如同你所说的。”督察说。

“我其实也不明白,”麦克·威曼说。“呃,督察先生,我的一些朋友叫我疯子,但是我可不是那种疯子。我不会在乡下到处乱逛,勒死发育不全的少女。”

“据我了解,威曼先生,你是来这里为乔治爵士设计网球馆的吧?”

“没有罪过的职业,”麦克说。“这也就是,就犯罪上来说,就建筑上来说,我就不这么确定了。

完成的作品或许代表品味上的一项罪过。不过你对这没有兴趣,督察先生,令你感兴趣的是什么?”

“呃,我想知道,威曼先生,今天下午四点一刻到五点之间你确实是在什么地方。”

“你怎么定出这个世界的——医学上的证明吗?”

“不完全是,先生。有一个目击者四点过一刻时看过那女孩还活着。”

“什么目击——我可以一问吗?”

“布鲁伊丝小姐。史达斯夫人要她带一托盘奶油蛋糕和一些果汁去给那个女孩。”

“我们的海蒂要她带去?我一点也不相信。”

“为什么你不相信,威曼先生?”

“这不像是她。不是那种她会想到或费心去做的事。亲爱的史达斯夫人的心思完全围绕着她自己转。”

“我仍然在等你回到我的问题,威曼先生。”

“我四点十五分到五点之间在什么地方?呃,真的督察先生,我无法马上说出来。我在附近—如果你懂我的意思。”

“什么地方附近?”

“噢,这里那里的。我在草坪上混了一阵子,看本地人在自得其乐,跟那小电影明星说几句话。然后,当我对这一切感到厌烦时,我就到网球场去,在那里思考网球馆的设计。同时我也想到,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有人认出那寻凶比赛的第一条线索的照片是网球馆的一部分。”

“有人认出了吗?”

“有,我相信有个人确实去过那里,不过我当时并没有真正注意。我想出了设计网球馆的一个新主意——一直中和两个世界的好办法,我的世界和乔治爵士的。”

“然后呢?”

“然后?呃,我四处逛逛,然后回到屋子。我逛到小码头去,跟老莫德尔聊天,然后回来。我无法说出任何精确的时间。如同我所说的,我就在这附近!就这样。”

“呃,威曼先生,”督察敏捷地说,“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对这一切作一些确认。”

“莫德尔会告诉你我跟他在码头上聊过天。不过当然那会比你干兴趣的时间晚一些,我到那边一定是五点过后了,非常不令人满意,是吧,督察先生?”

“我们一定能把时间差距缩短下来的,我想,威曼先生。”

督察的语气和悦,不过其中顽固的意味并没有逃过年轻建筑师的注意,他在一张椅子扶手上坐下来。

“说正经的,”他说:“有谁可能想要谋杀那个女孩?”

“你自己没有任何看法吗?威曼先生?”

“呃,随口一说,我想是我们多产的女作家,‘紫祸’女士。你有没有见过她那一身堂堂紫色的打扮?我猜是她有点精神不正常,认为‘寻凶’比赛活动里如果有一具真的尸体那该有多好,这个看法怎么样?”

“你这个猜测是正经的吗,威曼先生?”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威曼先生。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看见过史达斯夫人?”

“我当然看见过她,谁可能错过她?打扮得就像杰克斯·法斯或克力西安·迪奥的模特一样。”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我不知道。在草坪上装模作样的,大约是三点半——或是差十五分四点时,或许吧。”

“然后你就没再看见过她?”

“没有,为什么?”

“我觉得奇怪——因为四点过后好像就没有人再看见过她了。史达斯夫人——不见了,威曼先生。”

“不见了!我们的海蒂?”

“这令你感到惊讶?”

“是的,是有点……奇怪,她在干什么?”

“你跟史达斯夫人熟吗,威曼先生?”

“在我四五天前来到这里以前从没见过她。”

“你对她有没有任何看法?”

“我想她比大部分人都更清楚她自己的利益所在,”麦克·威曼冷淡地说:“一个非常具有装饰性的年轻女人,而且懂得如何充分加以利用。”

“但是智力上并不十分活跃,对吗?”

“这要看你说的‘智力上’指的是什么而定,”麦克·威曼说。“我不会说她是个知识分子,不过如果你在认为她头脑不清醒,那你就错了。”他的语气变得锐利。“我说他头脑非常清醒,没有人比她更清醒。”

督察双眉上扬。

“这不是一般人都接受的看法。”

“为了某种原因,她喜欢扮演傻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依我看,她头脑非常清醒。”

督察凝视了他一下,然后说:

“你真的无法对我所提到的那段时间内的行踪交代得更清楚一店吗?”

“抱歉。”威曼心血来潮地说。“恐怕是没有办法。记忆力很差,从来就记不住时间。”他接着又说,“你问完了吧?”

当督察点头时,他快速地离开。

“我想知道,”督察半对他自己,半对贺斯金说,“他和夫人之间有什么,要不是他追求它而她拒绝了,就是他们之间有某种吵闹。”他继续说,“你想这附近一带对乔治爵士和他的夫人一般的看法怎么样?”

“她是个傻瓜。”贺斯金警官说。

“我知道你是这样认为,贺斯金。一般都这样认为吗?”

“我想是。”

“那么乔治爵士——他受人喜欢吗?”

“够受人喜欢的了,他是个有风度的人,而且他懂一点农事,老夫人帮了不少忙。”

“什么老夫人?”

“住在这里门房里的福里亚特太太。”

“噢,当然。以前这个地方一直是福里亚特家人的,不是吗?”

“是的,而且由于老夫人,乔治爵士和史达斯夫人才有今天这个地位。她让他们跟各地的大人物亲近。”

“有代价的吧,你想?”

“噢,不,福里亚特太太不是那种人。”贺斯金显得大感吃惊。“我了解她在史达斯夫人出嫁前就认识她了,而且是她劝乔治爵士买下这个地方的。”

“我得跟福里亚特太太谈谈。”督察说。

“啊,她是个精明的老妇人。如果有什么事,她会知道的。”

“我必须跟她谈谈,”督察说,“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ajs.126.com)11 福里亚特谈谈当时正在大客厅里,赫邱里·波洛正在跟她谈。他发现她躺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里,他进门时她紧张地吓了一跳。然后她躺回椅子里,喃喃说道:

“噢,是你,波洛先生。”

“对不起,太太,打扰了你。”

“没有,没有。你并能够没有打扰到我,我只是在休息而已,我已经不年轻了。震惊——让我难以承受。”

“我了解,”波洛说,“的确,我了解。”

小小的手上抓住一条手帕的福里亚特太太,两眼瞪着天花板,她以半哽咽的声音说。

“想起来我就几乎受不了,那可怜的女孩,那可怜、可怜的女孩——”

“我知道,”波洛说,“我知道。”

“那么年轻,”福里亚特太太说,“正在生命的开头上。”他再度说,“想起来我就几乎受不了。”

波洛好奇地看着她。他想,她似乎比下午稍早的时候老了差不多十岁,那时候的她,是在欢迎宾客的高雅的女主人。现在她的脸似乎憔悴了起来,皱纹一条条清晰地浮现出来。

“你昨天才跟我说过,太太,这是个非常邪恶的世界。”

“我那样说过吗?”福里亚特太太显得惊讶。“是真的……噢,是的,我政开始了解这是多么的真实。”她接着又低声说,“不过我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再度好奇得看着她。

“那么你原以为会发生什么事?什么事?”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波洛坚持。

“可是你确实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不寻常的什么事。”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波洛先生。我只是说想不到在这样的游园会里,半途会出这种事。”

“史达斯夫人今天早上也说到邪恶的事。”

“海蒂说的?噢,不要跟我提到她——不要提到她,我不想想到她。”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说什么——什么邪恶的事?”

“她当时说到她堂兄。伊亭尼·狄索沙,她说他坏,说他是个坏人。她还说,她怕他。”

他仔细看着她,但是她仅不相信地摇摇头。

“伊亭尼·狄索沙——他是谁?”

“当然,你当时没在早餐桌上。我忘了,福里亚特太太。史达斯夫人收到她这位自从她十五岁以来便一直没见过的堂兄一封信。他告诉她说他打算今天来拜访她,今天下午。”

“那么他来了吗?”

“来了,他大约四点半抵达。”

“当然——你是说从渡口小路上来的那个有点英俊、皮肤黑黑的年轻人?我当时还奇怪不知道他是谁。”

“是的,太太,那就是狄索沙先生。”

福里亚特太太有力地说: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理会海蒂所说的事。”她在波洛惊讶地看她时脸红起来,然后继续,“她像个小孩子——我是说,她用的字眼像小孩子——坏、好。没有半好半坏的。我不会去注意她所告诉你的关于这位伊亭尼·狄索沙的话。”

波洛再度感到奇怪。他缓缓地说道:“你非常了解史达斯夫人,不是吗?福里亚特太太?”

“或许跟任何了解她的人一样了解,甚至比她丈夫更了解她。”

“她真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太太?”

“多么古怪的问题,波洛先生?”

“你知道,可不是吗?太太,到处都找不到史达斯夫人。”

她的回答再度令他感到惊讶,她没有表示任何忧虑或惊愕。她说:

“这么说她已经跑走了,是吗?我明白。”

“在你看来好像是相当自然的事?”

“自然?噢,我不知道,海蒂有点不可思议。”

“你认为她跑走是因为她良心不安?”

“你这话怎么说,波洛先生?”

“她堂兄今天下午谈到她,他不经意提到她一向低能。我想你一定知道,太太,精神上低能的人向来行动都不可思议的。”

“你想说什么,波洛先生?”

“这样的人,如同你所说的,非常单纯——就像小孩子一样。在突如其来的愤怒之下,他们甚至可能杀人。”

福里亚特太太怒气突生地转向他。

“海蒂从来就不像那样!我不许你说这种话。她是一个温顺、热心肠的女孩,即使她——头脑有点单纯。海蒂决不会杀害任何人。”

她面对他,呼吸紧促,仍然气愤。

波洛怀疑,他非常怀疑。

这时,贺斯金警官闯了进来。

他歉然说:“我们一直在找你,太太。”

“你好,贺斯金。”福里亚特太太恢复镇定,重新当起“纳瑟屋”的女主人。“什么事?”

“督察要我问候你,他想跟你谈几句话——也就是说,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贺斯金急急地加上一句,像赫邱里·波洛一样注意到她受了惊。

“当然我觉得合适。”福里亚特太太站起来,她随着贺斯金走出去,礼貌站起来的波洛,再度坐下去,皱起眉头,困惑地望着天花板。

督察在福里亚特太太进门时站起来,警官替她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对不起打扰到你,福里亚特太太,”布朗德说。“不过我想你认识这附近所有的人,我想你可能可以帮帮我们的忙。”

福里亚特太太微微地一笑。“我想,”她说,“我是认识这附近的每一个人,你想知道些什么,督察先生?”

“你认识塔克家吧?那一家人和那个女孩?”

“噢,认识,当然,他们一直都是这里的佃户。塔克太太是一个大家庭的老么,她的大哥是我们的主园丁,她嫁给了阿夫瑞·塔克,一个农场工人——人笨笨的,不过很好。塔克太太有点像个泼妇,一个好的家庭主妇,你知道,而且屋子里非常干净,不过从来不准塔克穿着鞋子走到超过洗涤台的任何地方。那一类的事,她对孩子有点唠叨。他们现在大多成家而且有了工作,只有这可怜的孩子,玛莲,和其他三个较小的孩子留在家里。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还在上学。”

“像你这么了解这家人,福里亚特太太, 你能不能想出任何原因为什么玛莲今天会被人杀死?”

“我真的想不出来。这相当、相当叫人难以置信,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督察先生。没有男朋友或什么的,或者我不认为有。反正我从没有听说过有。”

“那么参与这项‘寻凶’比赛活动的人呢?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

“呃,奥利弗太太我以前从没见过。她相当不像是我观念中的犯罪小说作家。她对发生的事感到非常烦乱,可怜的人儿——这是那么自然的事。”

“那么其他来帮忙的人呢——比如说,华伯顿上尉?”

“我看不出他有任何理由要谋杀玛莲·塔克,如果你是问我这个的话,”福里亚特太太沉着地说。“我不太喜欢他。他是我所谓狡猾的那种人,不过我想要当政治人物的话,就得用上一切政治手腕等等。他确实精力充沛而且对这次游园会非常卖力。反正我不认为他可能杀害那个女孩,因为他整个下午都在草坪上。”

督察点点头。

“雷奇夫妇呢?你对雷奇夫妇有什么了解?”

“呃,他看起来是非常好的一对年轻夫妇。他倾向于我所谓的——情绪不稳定。我对他不太了解,女的在结婚前是卡斯提士家的人,我跟她一家亲戚很熟。他们租下磨房小屋两个月,我希望他们在这里的假期愉快,我们大家在一起都非常友善。”

“她是个迷人的女孩,我了解。”

“噢,是的,非常迷人。”

“你认不认为乔治爵士曾经感受过她的迷人?”

福里亚特太太显得有点惊愕。

“噢,不,我确信没有那种事。乔治爵士真的专心在他的事业上,而且非常喜欢他太太,他根本不是个好色的男人。”

“那么,你认为,史达斯夫人和雷奇先生之间没有什么?”

“噢,不,绝对没有。”

督察坚持。

“据你所知,乔治爵士和他太太之间没有过任何问题?”

“我确信是没有,”福里亚特太太强调说,“如果有的话我会知道。”

“那么,史达斯夫人离家出走不会是任何夫妻间不合的结果?”

“噢,不会。”他接着又轻淡地说,“我知道,这傻女孩不想见到她这位堂兄。某种孩子气的恐惧症,所以她就像个小孩子可能做的那样逃走了。”

“据我所知,他已经回他的游艇上去了。”

“是在舵口吧?”

“是的,在舵口。”

“我明白,”福里亚特太太说。“呃,这有点不幸——海蒂表现得这么幼稚。然而,如果他要在这里停留一两天,我们会让她明白她必须有得体的表现。”

督察心想,这是句问话,但是他虽然注意到了,却并不回答。

“你或许在想,”他说,“这一切有点离谱,但是你确实了解,可不是吗,福里亚特太太,我们的调查范围有点广。比方说,布鲁伊丝小姐。你对布鲁伊丝小姐有什么了解?”

“呃,她是个优秀的秘书,不只是个秘书,她实际上是这里的管家。事实上,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她要怎么办。”

“她是不是在乔治爵士婚前就是他的秘书?”

“我想是,我不太确定,我只在她跟他们来这里以后才认识的。”

“她不太喜欢史达斯夫人吧?”

“是的,”福里亚特太太说,“恐怕是不太喜欢,我不认为这些好秘书有人曾经多喜欢过雇主的太太,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或许这是自然的。”

“要布鲁伊丝小姐带着蛋糕和果汁去给船库里的那个女孩的人是你或是史达斯夫人?”

福里亚特太太显得有点惊讶。

“我记得布鲁伊丝小姐拿了些蛋糕和其他东西,说她要带去给玛莲。我不知道有任何人特别要她那样做,或是作那项安排,确实不是我。”

“我明白,年说年从四点开始就一直在茶棚里,我相信雷奇太太那个时候也在茶棚里喝茶。”

“雷奇太太?不,我想是没有。至少我不记得在那里见过她。事实上,我相当确信她并没有在那里。

有一大群人从多港坐巴士过来,我记得我四处看看茶棚子,心想他们一定全都是夏季的游客,几乎没有一张面孔是我认得的,我想雷奇太太一定是稍后才去喝茶的。”

“哦,好吧,”督察说,“这不重要。”他接着有平顺地说,“呃,我想就这些了。谢谢你,福里亚特太太,你真好,我们只能希望史达斯夫人很快会回来。”

“我也希望如此,”福里亚特太太说。“那孩子真是欠缺考虑,让我们大家这么焦急。”她轻快地说,然而话声中的活泼意味并不太自然。“我确信,”福里亚特太太接着说,“她相当没事,相当没事。”

这时门被打开,一个红发雀斑脸的迷人年轻女人走进来,说:

“我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这位是雷奇太太,督察,”福里亚特太太说,“莎莉,亲爱的,我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这里发生的可怕的事?”

“噢,听说过了!可怕,不是吗?”雷奇太太说。她长吁一声,在福里亚特太太离去时,坐进一张椅子里。

“我对这一切感到非常难过,”她说。“看来好像真的叫人难以置信,如果你懂我的意思,我恐怕帮不上你们任何忙。你知道,我整个下午都在替人算命,因此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雷奇太太。不过我们只是不得不问每一个人同样一些例行的问题,比方说,在四点十五分到五点之间,你到底在什么地方?”

“呃,我四点钟时去喝茶。”

“在茶棚里?”

“是的。”

“那里非常拥挤吧?我相信。”

“噢,挤死人了。”

“你有没有在那里见到任何你认识的人?”

“噢,一些熟人,有。没有跟任何人讲话。天啊,当时我是多么的想喝那杯茶!那是四点的时候,如同我所说的。我四点三十分时回到算命棚子里去继续我的工作。天晓得我在对那些女人扯什么好运。

百万丈夫、好莱坞电影大明星——天晓得还有什么。”

“你不在的那半个小时怎么办——我的意思是,假使有人想要算命呢?”

“哦,我在棚外吊一张卡片。‘四点半再来’。”

督察在纸上记了下来。

“你最后一次见到史达斯夫人是什么时候?”

“海蒂?我不太知道。我走出算命棚去喝茶时,她在相当靠近的地方,不过我没跟她说话,我不记得后来再见到她。有人刚告诉我说她失踪了,是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

“哦,”莎莉·雷奇愉快地说,“她的头脑有点古怪,你知道,也许发生谋杀案把她给吓着了。”

“呃,谢谢你,雷奇太太。”

雷奇太太迅速接受辞退,她走出去,在门口跟赫邱里·波洛擦身而过。

督察看着天花板说话。

“雷奇太太说她自己四点到四点半时在茶棚里,福里亚特太太说她自己 从四点开始在茶棚里帮忙,但是雷奇太太不在那里头。”他顿了顿,然后继续,“布鲁伊丝小姐说史达斯夫人要她带一盘蛋糕和果汁去给玛莲·塔克。麦克·威曼说史达斯夫人相当不可能做这种事情——跟她的个性非常不合。”

“啊,”波洛说,“互相矛盾的说辞!不错,总是会这样。”

“而且要澄清它们是多么的令人讨厌,”督察说。“有时候它们有关系,可是十之八九是无关紧要的。呃,我们有得累了,这是明显的事。”

“那么你现在认为怎么样,朋友?最新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督察庄重的说,“玛莲·塔克看见了她不应该看见的什么。我想是因为玛莲·塔克看见了所以她不得不被杀掉。”

“我不跟你唱反调,”波洛说。‘问题是她看见了什么?”

“她可能看见了一件凶杀案,”督察说,“或是她可能看见了凶手。”

“凶杀案?”波洛说,“杀的是谁呢?”

“你想呢,波洛?史达斯夫人还活着或是死了?”

波洛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说:

“我想,朋友,史达斯夫人死了。而且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我这样想,那是因为福里亚特太太认为她死了,不错,不管她现在说什么,或装作认为怎么样,福里亚特太太相信海蒂·史达斯夫人已经死了,福里亚特太太,”他接着又说,“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ajs.126.com)12

赫邱里·波洛第二天早上下楼来到人数减少的早餐桌上,仍然因为昨天所发生的事而在震惊状态中的奥利弗太太在她床上吃早餐。麦克·威曼喝了杯咖啡早早就出去了。只有乔治爵士和忠实的布鲁伊丝小姐在早餐桌上,乔治爵士正以无法吃下任何早餐来证明他的精神状态,他的餐盘里的东西几乎动都没动过的摆在他面前。他推开一小堆布鲁伊丝小姐拆过之后摆在他前面的信件,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地喝着咖啡。他说:

“早,波洛先生。”敷敷衍衍地,然后又陷入他的心事中,他不时发出感叹嘀咕声。

“这么难以置信,这该死的事情,她可能在哪里?”

“调查庭将在星期四举行,”布鲁伊丝小姐说。“他们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们。”

她的雇主看看她,仿佛听不懂。

“调查庭?”他说。“噢,是的,当然。”他声音显得迷惑,不感兴趣,吸了一口咖啡后,他说,“女人叫人难以预料,她以为她在干什么?”

布鲁伊丝小姐抿起双唇,波洛够精明地注意到她正处于神经绷紧的状态中。

“贺吉生今天上午要来见你,”他说,“有关农场挤奶棚电气化的事。还有十二点时有……”

乔治爵士打断她的话。

“我无法见任何人,把他们都推辞掉!当一个男人在为他太太担心个半死的时候,你想他怎么可能办事?”

“钥匙你怎么说的话,乔治爵士。”布鲁伊丝小姐说得像是高等法院上出庭的律师说“遵照法官大人的意思。”一样,她的不满是明显的。

“从不知道,”乔治爵士说,“女人脑子里想些什么,或是他们可能干出什么傻事来!你同意吧。啊?”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对准波洛发射。

“女人?她们是叫人难以预料。”波洛扬起双眉,双手像法国人一样激动地说,布鲁伊丝小姐恼火地擤着鼻子。

“她看起来好好的,”乔治爵士说,“对她的新戒指高兴死了,打扮着要在游园会好好玩一下。一切就像平常一样,并不是我们吵了架或什么的,一句话都没有就走了。”

“关于那些信,乔治爵士……”布鲁伊丝小姐说了个头。

“去它的什么鬼信。”乔治爵士说着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去。

他捡起餐盘旁的信件,把它们丢给她。

“随你高兴去会吧!我没有心情。”他以受伤害的口气,多少像是对自己家说地继续下去,“好像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甚至不知道那个警察家伙有没有用,讲起话来客客气气的。”

“我相信,警察,”布鲁伊丝小姐说,“非常能干,他们有很大的能耐查出失踪的人。”

“有时候要好几天,”乔治爵士说,“才找到某个离家出走躲干草堆里的可怜女孩。”

“我不认为史达斯夫人可能躲在干草堆里,乔治爵士。”

“要是我能做点什么事就好了,”不快乐的丈夫重复说。“我想,你们知道,我要在报纸是登个广告。记下来,阿曼妲,好吗?”他停顿一下,想着。“‘海蒂,请回家来,为你伤心欲绝。乔治。’,所有的报纸都登,阿曼妲。”

布鲁伊丝小姐不悦地说。

“史达斯夫人不常看报纸,乔治爵士。她对一切世事、时事都没有兴趣。”他接着有说,有点阴险地,然而乔治爵士没有心情去管她阴不阴险,“当然你可以在时装杂志上登广告,那她可能就会看到。”

乔治爵士不加思索地说:

“你认为什么地方可以就在什么地方登,只要登出去就是了。”

他站起来,走向门去。他的手在门把上停顿下来,走回来几步,直接向波洛开口。

“听着,波洛,”他说,“你不会认为她已经死了吧?”

波洛两眼注视着咖啡杯回答:

“我认为作这种断定还太早了,乔治爵士,还没有理由作这种想法。”

“原来你真这么认为,”乔治爵士沉重的说,“呃,”他气冲冲地接着又说,“我不认为!我说她相当没事。”他更加气冲冲地连点了几次头,走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带上。

波洛若有所思地在一片吐司上涂奶油,在有任何一点怀疑说做太太的被谋杀的案子里,阿总是机械式地怀疑做丈夫的(同样地,死的是做丈夫的,他就怀疑做妻子的)。但是在这个案子里,他并不怀疑是乔治爵士干掉了史达斯夫人。从他跟他们的简短交谈中,他深信乔治爵士深爱他太太。再说,就他优越的记忆来说,乔治爵士整个下午都在草坪上,一直到他自己和奥利弗太太离开去船库发现了尸体。他们回来时他还在草坪上。不,乔治爵士不是该为海蒂之死负责的人。这也就是说,如果海蒂死了的话。毕竟,波洛告诉自己,还没有理由这样相信。他刚刚对乔治爵士所说的话是够真实的了,但是在他自己心里,这项谋杀是不可改变的。这模式,他想,是谋杀的模式——双重谋杀。

布鲁伊丝小姐以恶狠狠几乎带着眼泪的话语打断了他的思路。

“男人是这么的傻,”她说,“真是傻透了!他们在各方面大多是相当精明,然而却完全娶错了女人。”

波洛一向乐意让别人讲话。别人对他讲的越多,他们说的越多,越好。在谷糠里几乎总是能找到一两粒谷子。

“你认为这是一项不幸的婚姻?”他问道。

“悲惨——相当悲惨。”

“你是说——他们在一起不快乐?”

“她在各方面都对他有彻底的不良影响。”

“我发现这非常有意思。什么样的不良影响?”

“让他随她呼来唤去的,向他索取昂贵的礼物——珠宝多得一个女人不可能戴得下,还有皮毛大衣,她有两件貂皮大衣和一件俄罗斯貂皮大衣。我倒想知道,一个女人要两件貂皮大衣干什么?”

波洛摇摇头。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说。

“狡猾,”布鲁伊丝小姐继续说,“虚伪!总是假装傻瓜——尤其是有人在的时候,我想大概是因为她以为他喜欢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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