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它借给别人过吗?”
“没有。”
“你住在小绿房子的时候别着它吗?”
“我想我别着它。是的,我别着它,我记起来了。”
“你曾经把它放在什么地方了吗?你在小绿房子的时候,这胸针有没有离开过你?”
“没有,没有。我记得我把它别在一件无袖罩衫上。我每天都穿着这件罩衫。”
“晚上呢?”
“它还在罩衫上。”
“罩衫放在哪儿呢?”
“嗳,罩衫他妈的就放在椅子上!”
“你肯定没有人把胸针取走过,第二天又把它放回吗?”
“如果你高兴的话,我会在法庭上这么说——假如你认为我说的是弥天大谎!我肯定,真的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这是有人要陷害我,而想出的妙计——但我认为这不是事实。”波洛皱了皱眉。然后,他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把胸针别在他的外衣翻领上,他走到屋子另一端,站在放在桌上的一面镜子前。他面对镜子站好,然后慢慢后退,从远处往镜子里看,看会是怎么个结果。然后他哼了一声,“我真笨!当然是这样了!”他回过来,向特里萨鞠了一躬,把胸针递给了她。“你说的对,小姐。胸针没有离开过你!我愚蠢得可怜。”
“我确实很喜欢谦虚的人,”特里萨说。她漫不经心地把胸针扣好。她抬头看了看波洛,说:“还有什么事吗?我该走了。”
“事情以后再谈吧。”特里萨向门口走去。这时,波洛用平静的语调继续说:“有掘墓开棺的问题。这是真的……”特里萨站住了,她呆若木鸡。胸针从她手中掉在地上。“你说什么?”波洛一字一句地说:“可能要从墓里掘出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的尸体。”特里萨站在那一动也不动,双手拧在一起。她用低沉、愤怒的声音说:“这就是你要干的吗?没有家庭的申请不能这么干!”
“你错了,小姐。有内政部的命令就可以。”
“我的上帝!”她转过身来,来回疾走。唐纳森平静地说:“我看你没必要这样不安,特里萨。我敢说,对于一个旁观者来说,这种想法也令人很不愉快,但是……”她打断了他的话:“别傻了,瑞克斯!”波洛问:“这种想法使你不安吗,小姐?”
“当然使我不安喽!真不象话。可怜的老埃米莉姑姑。究竟为什么要掘出她的尸体呢?”
“我想,”唐纳森说,“是对死因有怀疑吧?”他用试探的眼光看着波洛。他继续说,“我承认这消息使我感到惊奇。我认为阿伦德尔小姐是由于长期患病自然而死。”
“有一次,你给我讲了兔子和肝病的故事。”特里萨说,“详细情况我现在忘掉了。但我记得你把患黄疸性肝萎缩病人的血注射到兔子身上,使这只兔子患了肝病。你又把这只病兔的血注射到另一只兔子上,再把这第二只兔子的血注射到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就得了肝病。大概意思就是这样。”
“那是个比喻,借以说明什么是血清疗法,”唐纳森耐心地解释说。“遗憾的是故事中有这么多兔子!”特里萨一面说,一面哈哈大笑,“我们谁都没养兔子。”然后,她转向波洛,改变了声调。“波洛先生,是真的要掘墓开棺吗?”她问。“是真的,但是——有避免这样做的办法,小姐。”
“那么就避免吧!”她的声音低到差不多是耳语。但声音显得很急迫,非逼人同意似的。“请你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它!”波洛站了起来。“这是你的旨意吗?”他庄重地问。“是我的旨意。”
“但是,特里萨……”唐纳森打断了她的话。她急转过身,面对着她的未婚夫,说:“住嘴!她是我的姑姑,对不对?为什么要把我姑姑的尸体掘出来呢?你不知道会登报,还会有许多闲话,引起大家都不愉快吗?”她又转过身来对着波洛,说:“你应该阻止它!我全权委托你。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但是要阻止它。”波洛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我将尽力去做。Au revoir, mademoiselle, au revoir, doctor(法语:再见,小姐,再见,医生。——译注)。”
“噢,走吧!”特里萨叫起来。“请把你的圣?伦纳德(原名:St. Leonards 英国著名法理学家,生于一七八一年,死于一八七五年。他以修改有关遗嘱和托管财产的法律而闻名。特里萨把黑斯廷斯比做圣?伦纳德是对他的讽刺。)带走吧,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们俩任何一个人了。”我们离开了屋子。波洛这次没有故意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但是他停下听了一会儿——是的,他停下听了一会儿。他没白停下,他听到了特里萨清楚而带蔑视的话语:“别象那样看着我,瑞克斯。”然后话音突然断了,只听见说了一声——“亲爱的。”接着唐纳森医生用清晰的声音回答了她,他非常清楚地说:“那个人诡计多端。”波洛突然咧开嘴笑了。他拉着我走出前门。“来,圣?伦纳德,“他说,”这家伙真可笑!“我个人认为波洛开这么个玩笑太不合适了。
二十五 我坐在椅子上思考
当我紧跟在波洛身后走的时候,袄想,现在这件事确定无疑了:阿伦德尔小姐是被谋杀的,而特里萨了解底细。但是,她就是凶手呢,还是另有一种解释?她害怕——是的。但她是为自己还是为另一个人而害怕呢?那另一个人会是那个沉默寡言,举止镇静自若的年轻医生吗?那老妇人是不是纯粹由于人为造成的疾病而死亡的呢?有一点能解释得通——唐纳森的野心,他相信特里萨的姑姑一死,她就可以继承一笔遗产。甚至在出事那天晚上,他还来小绿房子吃了晚饭。他很容易那天晚上虚掩一扇窗户,然后,等夜深人静时推开窗户,把谋杀人的线拉过楼梯再回来。但是,又如何解释把钉子钉到壁角板上这件事呢?那一定是特里萨干的。特里萨是他的未婚妻和同谋。他俩合谋干,看上去整个事件就清楚了。要是那样的话,也很可能就是特里萨把线拉到那个位置上的。第一次作案,没有成功,那是她的大作。第二次作案,成功了,这次是唐纳森的科学的杰作。是的——全都解释得通。然而,还有漏洞。为什么特里萨脱口说出人为地使人体感染肝病的事呢?好象她没有认识到这样说会……那样看来——我觉得我心里越来越糊涂了,我中断了思索,问道:“波洛,我们到哪儿去?”
“回到我住的地方。可能我们会发现塔尼奥斯夫人在家等着我们。”我的思绪又转向另一个不同的方向。塔尼奥斯夫人怎么样!那又是一个谜!假如唐纳森和特里萨犯了罪,那么,塔尼奥斯夫人和她那笑容可掬的丈夫和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呢?那女人要告诉波洛什么事?为什么塔尼奥斯要急于阻止她去说呢?“波洛,”我谦卑地说,“我是越来越糊涂了。他们不会全都和这起案件有牵连,是不是?”
“你说这是一个犯罪集团的谋杀吗?是一个家庭犯罪集团?不是,这次不是。从迹象上看是一个人想出来的,是这一个人干的。从心理学上看非常清楚。”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特里萨干的,就是唐纳森干的——而不是两人共同干的吗?那么会不会是他以某种完全无关的借口,要她钉上了那颗钉子呢?”
“我亲爱的朋友,从我听到劳森小姐讲述的时候起,我就认识到存在三种可能性:一、劳森小姐讲的完全属实。二、劳森小姐因为她自己的原因而编造了谎话。三、劳森小姐确实相信她自己讲的,但她是根据那枚胸针而认出来的——而我早已对你指出过了——胸针是很容易同它的主人分开的。”
“是的,但是特里萨一口咬定胸针没离开过她。”
“她这么说完全正确。我忽略了一个微小但极为重要的事实。”
“你这么说很不象你,波洛,”我庄重地说。“不象吗?但谁都会有疏忽。”
“是因为上了年纪吗?”
“年纪和疏忽没有关系,”波洛冷冷地说。“好了,那你忽略的重要的事实是什么呢?”当我们转进公寓入口时,我问道。“我一会儿给你看。”我们到了波洛那套单元的门口。乔治给我们打开了门。他摇摇头,回答了波洛那急切的问题。“没有,先生。塔尼奥斯夫人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波洛走进会客室。他在屋里踱来踱去,过了一会儿,他拿起电话听筒,叫通德哈姆旅馆。“是的——是的,请。啊,塔尼奥斯医生,我是赫尔克里?波洛。你夫人回来了吗?噢,没有回来。天哪……你说她把行李都搬走了……还有孩子也带走了……你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是的,不错……噢,好极了……从我职业上看,我能不能对你有什么用处呢?这些事我有点经验……这种事要谨慎处理……不,当然不会……是的,当然会是这样……一定,一定。我会尊重你在这件事上的请求。”他挂上了听筒,沉思了一会儿。“他竟不知道她在哪儿,”他想了想后说,“我想这是真的。他的声音确确实实地流露出着急的情绪。他不想去找警察,这是可以理解的。是的,我理解。他也不想要我帮忙。这或许不那么好理解了……他想找到她——但不想要我找到她……是啊,他肯定不想要我找到她……他看上去有信心,相信自己能处理好这事情。他认为她不会长期躲藏,因为她身上没带多少钱。另外,她还带着孩子。是的,我想不久他就会找到她。但是,黑斯廷斯,我想我们动作要比他快一点儿才行。这很重要,我认为我们要行动得快一点儿。”
“你认为她真的有点疯了吗?”我问。“我想她处于神经过度紧张的状态。”
“但是没到该进疯人院的程度。”
“肯定还没到那程度。”
“你知道,波洛,我真不太理解发生的这一切。”
“黑斯廷斯,请原谅我这么说:你是根本一点都不理解。”
“看上去有这么多——呃——枝节问题。”
“有枝节问题,这很自然。条理清楚的人,其首要任务就是把主要问题同枝节问题分开。”
“告诉我,波洛,你是否一直就认为有八个人,而不是七个人是怀疑的对象呢?”波洛冷冰冰地回答:“从特里萨?阿伦德尔提到她最后一次见到唐纳森是在四月十四日在小绿房子吃晚饭的时候起,我就在考虑这个事实了。”
“我弄不明白……”我打断了他的话。“你弄不明白什么?”
“啊,假如唐纳森计划用科学的办法——用接种注射的办法搞掉阿伦德尔小姐,那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采用在楼梯上拉线这样一种笨方法。”
“Eh Verité(法语:老实说。——译注),黑斯廷斯,有时我真对你不耐烦了!有一种方法是高度科学性的,完全需要专业方面的知识。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是的。”
“而另一种方法是个很简单的办法——‘是妇人想出的办法’——象广告上妈妈哄小孩那样简单。对不对?”
“是的,确实如此。”
“那么,你想想,黑斯廷斯——请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用脑筋好好想想。”我遵命。那就是说,我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努力贯彻波洛的第三点指示——用用我的脑筋,然而,结果并没有把事情澄清多少。我睁开眼睛,看到波洛正注视着我,他善意的目光,象一个保育员对她所照管的孩子那样亲切。“Eh bien?”我竭力效仿波洛的样子。“好吧,”我说,“在我看来,最初设圈套的人,不是那个用科学方法来谋杀的人。”
“一点不错。”
“一个受过科学训练,思维复杂的人,想到用这种幼稚的圈套制造那次事故,对这点我有所怀疑——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你的推论很清楚。”我受到鼓励,胆子大了点,继续说道:“因此,看上去这个案件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是——两次谋杀的企图是两个不同的人策划的。我们要对付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策划的谋杀。”
“你认为这不是太巧合了吗?”
“你有一次说过,谋杀案中几乎总会发现巧合。”
“是的,那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认。”
“就是这样嘛。”
“那你说谁是凶手?”波洛问。“唐纳森和特里萨?阿伦德尔。最后成功地进行谋杀很明显需要个医生。另一方面,我们知道,特里萨?阿伦德尔和第一次谋杀未遂有关。我想,有可能他们是单独行动的。互不相关。”
“你这么喜欢说:‘我们知道,’我们代表谁?黑斯廷斯。我向你担保,不管你怎么看,我知道特里萨和这个案子无关。”
“但是劳森小姐说了。”
“劳森小姐说的就是劳森小姐说的。只此而已。”
“但是她说……”
“她说——她说……你总是想把人们说的当作经过证明了的、可以接受的事实。现在你听着,我亲爱的,我那时就告诉过你:我发现劳森小姐说的有错的地方。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告诉了,我记得你这么说过。但你不知道错在哪里。”
“好了,我现在发现了。我这个人多愚蠢啊,过一会儿我就让你看,我应该当时就明白这事。”他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硬纸板,他用一把剪刀剪这张硬纸板,向我示意不要看他在干什么。“耐心点,黑斯廷斯,我们一会儿就进行实验。”我有礼貌地把眼睛转到别处去。过了一小会儿,波洛发出满意的叫声。他把剪刀放在一边,把碎纸片扔进废纸篓,然后穿过屋子走到我面前。“现在还不要看,我要把一样东西别在你的外衣翻领上,请你继续把头转过去。”我按照他说的做了。波洛满意地结束了这一段工作,然后,他轻轻地拉着我穿过这屋子,把我带到隔壁的那间卧室里。“现在,黑斯廷斯,你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你是不是别着一枚镶有你名字缩写字母的时髦的胸针——只是,bien entendu(法语:当然了。——译注),胸针不是镀铬制品,也不是不锈钢的,也不是金的或者白金的——而是用不值钱的硬纸片做的!”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微笑了。波洛的手真是罕见的灵巧。我别着一枚和特里萨?阿伦德尔的那枚非常相似的胸针——是用硬纸板做的一个圆,往镜子里看,上面是我的姓名的缩写字母A.H.。“Eh bien,”波洛说,“你满意吗?你是不是有了一枚镶有你姓名缩写字母的非常漂亮的胸针了?”
“是个最漂亮的东西,”我表示同意。“虽然它不闪光,也不反光,但你同样会承认从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镜子里这枚胸针吧?”
“这一点我不怀疑。”
“说的对。怀疑不是你的特点。简单的轻信倒更是你的特性。现在,黑斯廷斯,请脱下你的外衣。”我感到有点奇怪,但还是这么做了。波洛脱去自己的上衣,穿上了我的,他一边这样做,一边转身走开了一点。“现在,”他说,“你看着胸针,别看镜子了——有你姓名缩写字母的胸针——怎么样变成我的了。”他突然向四周晃动了几下。我盯着他看——当时我还不理解。后来我恍然大悟!“我多傻呀!你看,胸针上的字母是H.A.而根本不是A.H.。”波洛重新穿上他的衣服,把我的外衣递给我,这时他微笑着,说:“你现在看到我发现劳森小姐说的错在什么地方了吧。她说她清楚地看到特里萨别的一枚胸针上有特里萨名字的缩写字母。但她是从镜子里看到特里萨的。所以,假如她真的从镜子里看到了名字的缩写字母,她看到的两个字母是颠倒过来的。”
“呃,”我争辩说,“或许她看到了镜子里名字的缩写字母,知道是倒过来的。”
“我亲爱的朋友,你是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吧?要是你早想到,你就会叫道,‘嗨!波洛,你弄错了。胸针上的字母是H.A.,真的——不是A.H.’可你当时没有叫。而且要我说,你比劳森小姐聪明多了。你想,劳森那样一个笨拙的女人,半夜突然醒来,睡意未消,迷迷糊糊的,她能够辨认出镜子里字母A.T.实际是T.A.吗。不,她辨认不出。那同劳森小姐的智力是根本不符的。”
“她一口咬定是特里萨,”我慢慢地说。“你越来越接近问题的实质了,我的朋友。你记得,我向她暗示说,她没看清楼梯上那人的面孔,她立刻——说什么了?”
“我记得她硬扯到特里萨的胸针上——她忘掉了她提供的在镜子里看到的这一事实,却暴露了她讲的是谎话。”电话铃急速地响起来。波洛走过去接电话。“谁呀?是的……当然。可以,我很方便。我想下午吧。好,两点,好极了。”他把电话筒放回原处,微笑着把头转向我,说:“唐纳森医生急于要和我谈谈。他明天下午两点钟来。我们的探案工作取得了进展,mon ami,我们取得了进展!”
二十六、塔尼奥斯夫人拒绝道出真情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后,我来到波洛屋子里,看到他正伏在写字台上忙着写什么东西。他举起一只手,向我打了个招呼,继续干他的工作。他很快把写好的一张张纸收拢起来,装进一个信封里,细心地封好。“嗨,老朋友,你在干什么呢?”我开玩笑地问他,“是在写这一案件的报道,封藏起来,以防有人在大白天把你杀死吗?”
“你知道,黑斯廷斯,这回你算是对了。”他的表情非常严肃。“我们的凶手现在真的很危险吗?”
“凶手总是危险的,”波洛庄重地说,“奇怪的是,人们经常忽略这样一个事实。”
“有什么消息吗?”
“塔尼奥斯医生打电话来了。”
“他还不知道他妻子在哪儿吗?”
“不知道。”
“那没关系。”
“这很难说。”
“他妈的,波洛,你认为她会不会让人给谋杀了?”波洛怀疑地摇摇头。“我承认,”他低声说,“我也想知道她在哪儿。”
“噢,好了,”我说。“她会出现的。”
“你这种令人愉快的乐观主义一向使我很高兴,黑斯廷斯!”
“我的天哪,波洛,你认为不会发现她在一个大包裹里,或者解肢后装在一个大皮箱里被送来吧?”波洛慢慢地说:“我觉得塔尼奥斯医生的焦急有点过分——但也只是过分而已。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去见劳森小姐。”
“你是去指出关于胸针的小误会吗?”
“当然不是。谈这件小事的时机未到,还要暂时保密。”
“那么你要对她说什么呢?”
“Mon ami,到时候你就听着吧。”
“你还打算说谎吧?”
“你有时真是很讨厌,黑斯廷斯。听你这么说,别人会认为我喜欢说谎呢。”
“我认为你就是喜欢说谎。事实上,这已是无可非议的。”
“是的,我有时就得靠我的足智多谋来弥补自己的不足,”波洛天真地承认。我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波洛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然后我们出发去克兰诺伊顿公寓。我们被带进那间拥挤的起居室,劳森小姐忙忙迭迭地走进来,她说起话来比以往更加语无伦次。“哦,亲爱的,波洛先生,早上好。你看,有这么多事要做——我想屋里太不整洁了。在早上六、七点种就干事了。自从贝拉到这里……”
“你说什么?贝拉?”
“是的,贝拉?塔尼奥斯来了。她半个小时以前到了这儿——还有孩子们——都给累坏了,可怜呀!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明白,她离开她丈夫了。”
“离开他了?”
“她这么说。当然,我想她这么做完全正当,真可怜呀!”
“她相信你吗?”
“呃——不能完全这么讲。事实上,她根本什么也不愿意谈。她只是反复说她离开了他,她说什么也不回到他那儿去了!”
“她是非常严肃地采取了这一步骤吗?”
“当然是了!事实上,假如他是个英国人,我就会劝她——但是,他不是英国人……而她看上去这么奇怪,真可怜呀——呃,她吓坏了。他对她干什么了呢?我相信土耳其人有时是非常残忍凶狠的。”
“可塔尼奥斯医生是希腊人。”
“是的,他是希腊人,我是说另一种情况——我的意思是,他们经常受土耳其人的残杀——或者是阿美尼亚人常遭残杀吧?但是反正都一样,我不愿意想这些事了。我认为她不应该再回到他那里去了,你说呢,波洛?我的意思是,不管怎样,她说她不愿意回去了……她甚至不想让他知道她在哪里。”
“有这么糟糕吗?”
“是的,你明白她是考虑孩子们。她非常害怕他会把他们带回士麦那。可怜哪,她的处境真是糟糕透了。你看,她没有钱——一点钱都没有。她不知道到哪儿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她想试试自己去谋生,可说真的,你知道,波洛先生,那可不象听上去那么容易。我知道不那么容易。如果她要是受过什么专门训练还会好一些。”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她丈夫的?”
“昨天。她昨晚在佩丁顿附近的一个小旅馆过了夜。她想不出还能到谁家去,所以就到我这里来了。真可怜哪!”
“你打算帮助她吗?那你可太好了。”
“哦,你看,波洛先生。我真的觉得我有责任帮助她。但是,当然了,一切全都很困难。这个单元很小,没有住房——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目前很困难。”
“你可以让她住到小绿房子去吗?”
“我想是可以——但你看,她丈夫可能会想到那个地方。暂时我在皇后路威灵顿旅馆给她租了房间。她化名彼得夫人住在那里。”
“我明白了,”波洛说。停了一会儿,他又说:“我想见见塔尼奥斯夫人。你看,她昨天到我住的地方去找我,可我正好出去了。”
“哦,她找你去了吗?她没有告诉我。我就去告诉她,好不好?”
“那就谢谢你了。”劳森小姐赶忙走出屋子。我们听见她说话的声音。“贝拉——贝拉——我亲爱的。你来见见波洛先生好吗?”我们没有听见塔尼奥斯夫人的回答,但过了一会儿就见她进屋来了。看到她的样子真使我大吃一惊。她双眼下边出现了黑圈。两颊完全没有血色,而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是她那很明显的恐惧神态。她对最小的动静也要吃惊,看上去她在竖耳静听。波洛用最使人得以安慰的态度向她打招呼。他走向前来,和她握了握手,给她找了把椅子,并递给她靠垫。他对待这面色苍白、吓坏了的女人就象对待皇后一样。“现在,夫人,让我们谈一谈。我想昨天你去找我了吧?”她点了点头。“非常遗憾,我不在家。”
“是的——你是不在家,我希望你在家。”
“你去找我是因为你想要告诉我什么事吗?”
“是的,我——我打算……”
“那么好吧,现在,我在这里,听你吩咐。”塔尼奥斯夫人没有做出回答。她一声不响地坐在那里,把戴在手指上的戒指转来转去。“夫人,怎么样啊?”她慢慢地、几乎是勉强地摇了摇头。“不,”她说,“我不敢。”
“你不敢,夫人?”
“不敢。我——假如他知道了——他就会——哦,我就要出事的!”
“得了,得了,夫人——你这么说有点太荒唐了。”
“哦,不荒唐——根本不荒唐。你不了解他……”
“他,你指的是你丈夫吗,夫人?”
“是的,当然是他。”波洛停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丈夫昨天来找我了,夫人。”她脸上突然很快显露出一种惊恐的表情。“哦,不!你没告诉他——当然你没有!你不可能告诉!因为你不知道我在哪里。他——他说我疯了吗?”波洛小心谨慎地回答:“他说你——神经高度紧张。”但她摇摇头,没有受骗。“不,他说我疯了——或者说我就要疯了!他想把我关起来,这样我就再不能告诉别人了。”
“告诉别人——告诉什么?”她摇了摇头。紧张不安地拧动着自己的手指,她嘟哝着:“我怕……”
“但是,夫人,一旦你告诉了我——你就安全了!你秘密地讲出来吧!这样,事实上就自然保护了你。”但她没有回答。她继续拧动——拧动她的戒指。“你自己应当看到,”波洛低声说。她喘息了一下,说:“我怎么知道……哦,天哪,太可怕了。他多么善于花言巧语!而且他是个医生!人们会相信他而不是我。我知道他们会相信他。我应该讲出来,但没人会相信我。他们怎么能相信我呢?”
“你甚至不打算给我个机会,让我看看该相信谁吗?”她不安地看了波洛一眼。“我怎么知道呢?或许你是站在他那一边。”
“我谁的一边都不站,夫人,我——总是——站在真理的一边。”
“我不知道,”塔尼奥斯夫人绝望地说,“哦,我不知道。”她继续说。她说个没完,翻来覆去地说:“多可怕呀——这么多年了。我看到事情一再发生。我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我要考虑孩子们。这象一场冗长的噩梦。现在……我决不回到他那里去了。我不让孩子们跟着他!我要到一个他找不到我的地方去。明尼?劳森愿意帮助我。她人这么好——真是太好了。没有人会比她再好了。”她没再往下说,而是很快地看了一眼波洛,然后问道:“他说我什么了?他说我胡思乱想吗?”
“他说——夫人,他说你——改变了对他的态度。”她点点头,说:“而且他说我胡思乱想,他说了,是不是?”
“夫人,直说吧,他是这么说了。” “就是那么回事,你看,听上去就是这样。我没有证据——没有确凿的证据。”波洛靠在椅背上,当他又开始说话时,他的样子完全改了。波洛叙事般地讲话,不带感情,公事公办,就象讨论什么枯燥无味的事务似的。“你怀疑是你丈夫害死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的吗?”她很快地回答——犹如闪电:“我毫不怀疑地说——我知道。”
“那么,夫人——你有责任把一切说出来。”
“哦,不那么容易——可不那么容易呀。”
“他是怎么杀死她的呢?”
“确切情况我不知道——但他确实把她害死了。”
“你不知道他用的什么办法吗?”
“不知道——但是用了一种东西——他是最后那个星期天干的这事。”
“就是他去看她的那个星期天吗?”
“是的。”
“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
“那么,对不起,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呢?”
“因为他……”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我肯定是这样!”
“对不起,小姐,你隐瞒了一些事。你还有些事没告诉我吧?”
“是的。”
“那么说吧。”贝拉?塔尼奥斯突然站了起来。“不,不。我不能那么做。要考虑孩子们,他是他们的父亲。我不能说。我不能……”
“但是夫人……”
“我告诉你我不能说!”她提高了嗓门,几乎是尖叫。门开了,劳森小姐走了进来,她歪着头,显出很兴奋的样子。“我可以进来吗?你们谈完了吗?贝拉,我亲爱的,你是不是想要喝杯茶,或者喝点汤,或者要点白兰地?”塔尼奥斯夫人摇摇头。“我挺好的。”她微微笑了一下,“我应当回到孩子们那儿去。我还没有打开包裹呢?”
“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劳森小姐说,“我特别喜爱孩子。”塔尼奥斯夫人突然转过脸去对着她,说:“我不知道没有你我怎么活。你——你太好了。”
“好啦,好啦,亲爱的,别哭。事情都会好起来的。你来见见我的律师——他是个好人,非常富有同情心,他会给你指出最好的离婚办法。大家不都是这么讲,现在离婚很简单,不是吗?噢,天哪,门铃响了。我不知道是谁来了。”她赶忙离开屋子。客厅里传来低语声。过了一会儿,劳森小姐又回来了。她踮着脚走进来,小心地把身后的门关上。她激动地、言过其实地对我们耳语:“噢,亲爱的,贝啦,是你丈夫来了。我不知道……”塔尼奥斯夫人向着屋子另一端的一道门逃奔过去。劳森小姐使劲地点了点头。“对,亲爱的,你先进到那边去,然后在我把他带进来的时候,你就溜出去。”塔尼奥斯夫人低声说:“别告诉他我在这儿。也别说你见到我了。”
“不,不,我当然不会说。”塔尼奥斯夫人从门口溜了出去。波洛和我赶忙也跟着溜走了。我们发现自己进到一间小餐室。波洛穿过房间,走到通往客厅的一个门,他推开点门缝,听着。然后他招了招手,轻声对我说:“全都清楚了。劳森小姐把他带到另一间屋子去了。”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从前门走出去。波洛尽可能不发出响声地随手关上了门。塔尼奥斯夫人开始跑下台阶,差点儿绊了一跤,总算抓住了扶手。波洛用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镇静点——镇静点。全都好了。”我们到了前门厅。“跟我一起来一下,”塔尼奥斯夫人令人可怜地说。看上去她好象就要晕倒似的。“当然,我跟你去,”波洛向她保证。我们穿过马路,转过一个拐角,来到皇后路。惠灵顿是个不引人注意的公寓式小旅馆。我们刚一进到旅馆,塔尼奥似夫人就一下字坐到一张豪华的沙发上。她的手按在那跳动的心口上。波洛用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说:“真是九死一生的脱险——是的。夫人,现在你要仔细听我说。”
“我不能告诉你更多的事情了,波洛先生。再多说,那就不对了。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相信什么。你应该对此感到满意了。”
“我请你听着,夫人。假设——这仅仅是假设——我早已知道案情的真相了。假设你能告诉我的我早已猜到了——那情况就不同了,是不是?”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强烈的目光中饱含着痛苦。“噢,相信我,夫人,我不是套你说出你不愿意说的事。但那样情况就可能不同了——是吧?”
“我——我想可能会不同的。”
“好。那么让我说一下。我,赫儿克里?波洛了解事实真相。我不打算现在要你承认我讲的是事实,请拿着这个。”他把早上我看到他封好的那个大信封塞给了她。“你看完之后,如果信中写的东西使你满意,你就打电话给我。我的电话号码写在信纸上。”她几乎是极其勉强地接过了这封信。波洛继续轻快地说:“现在,还有一点,你应该立刻离开这个旅馆。”
“为什么?”
“你到靠近尤斯顿的康尼斯顿旅馆去。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到哪儿去了。”
“但是肯定——这里——明尼?劳森不会告诉我丈夫我在这里的。”
“你认为不会吗?”
“噢,不会的——她完全站在我这一边。”
“是的,但是小姐,你丈夫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会很容易把一个中年妇女心里的事套出来。你懂得,最根本的——最根本的是你丈夫不该知道你藏在哪里。”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波洛拿出一张纸条。“这是地址。尽快收拾一下东西,带孩子们一起坐车到那里去。你懂吗?”她点点头。“我懂。”
“你应当考虑孩子们,夫人,而不是你自己。你爱孩子。”他触到了点子上。她的两颊微现红晕,抬起了头。她看上去不再是那个惊恐的、受苦的女人,而是个傲慢的,挺神气的女人。“那么就这么安排了,”波洛说。他和她握了握手,我和波洛就这样一起离开了。但是我们没走远。从一个便于了望的咖啡馆的亭子里,我们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看着旅馆的入口处。大约五分钟后,我们看到塔尼奥斯医生沿街走来。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惠灵顿。他走过旅馆,低着头在沉思,然后他转进地铁车站。又过了十分钟,我们看见塔尼奥斯夫人和孩子们带着行李坐进一辆出租车里,然后车开走了。“好!”波洛说。他站起来,脑子还在思考似的。“我们已经尽了自己的职责。可现在事情还未最后定案。”
二十七、唐纳森医生来访
唐纳森医生准时两点到的。他象以往那样镇静、拘泥。唐纳森的个性开始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刚认得他时,把他看做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年轻人。我不明白,象特里萨那样一个活泼的让人爱慕的女子怎么会看上了他。可现在我开始认识到他绝不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他那学究式的神态里蕴藏着力量。我们相互见面打招呼之后,唐纳森说:“我来拜访的原因是这样:我不能完全理解您在这一事件中的地位,波洛先生。”波洛小心谨慎地回答:“我想你知道我是什么职业吧?”
“当然。但我可以告诉您,我不辞辛苦地了解到了您的情况。”
“你是个心细的人,医生。”唐纳森医生冷冰冰地说:“我喜欢对我掌握的事实加以证实。”
“你有科学的头脑!”
“可以说,所有有关您的情况的报道都相同。很明显您在您职业方面是个很聪明的人。您也享有严格认真和为人诚实的声誉。”
“你太夸奖了,”波洛低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解释不了您同这一事件有什么牵连。”
“然而,这很简单。”
“不那么简单吧。”唐纳森说,“您最初是以一个传记作者的身份出现的。”
“你认为这个骗术不可原谅吗?人是不可以以侦探的身份公开到处活动的,虽然有时说出身份也有用。”
“这我想到了,”唐纳森的语调又变得冰冷了,他继续说:“然后,您去找特里萨?阿伦德尔小姐,向她指出可能有希望会宣布她姑姑的遗嘱无效。”波洛只是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那当然是荒谬的。”唐纳森的声音很尖刻,“您清楚地知道那个遗嘱在法律上是有效的,根本没有办法否定。”
“你认为是这样一个情况吗?”
“我不是傻瓜,波洛先生……”
“对的,唐纳森医生,你当然不是个傻瓜。”
“我了解一些有关法律的事情——不敢说了解很多,但也足够了。那个遗嘱当然不能推翻。可为什么您要装成可以将它宣布无效呢?很明显是为了您自己的原因——而特里萨?阿伦德尔小姐暂时还没有领会这些原因。”
“看上去你确信她会有些反应。”一丝微笑掠过这年青人的面颊。他出人意料地说:“我对特里萨的了解要比她所认为的多得多。我不怀疑,她和查尔斯都认为,在一些可疑的事情里能指望得到您的帮助。查尔斯没有什么道德。特里萨没接受好的传统,她的成长过程很不幸。”
“你就这样来谈你的未婚妻——好象她是个豚鼠一样?”唐纳森的双眼透过夹鼻眼镜凝视着波洛。“我看没有必要否认事实。我爱特里萨?阿伦德尔,我是爱她这个人,而不是爱她那种品德。”
“你知道特里萨?阿伦德尔对你一片忠心吗?而且她对钱的欲望主要是为了满足你的雄心呀!”
“这我当然知道。我早就告诉您了,我不是傻瓜。但我不打算让特里萨为我而卷入任何可疑的境地。特里萨在很多方面还是个孩子。我完全可以自力更生来发展我的专业。我不是说不可以去接受一大笔遗产。完全可以接受。但那只能在一个短时间内补补缺。”
“事实上,你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喽?”
“这听上去可能觉得我有点自负,但是我有信心,”唐纳森镇静自若地说。“那么让我们继续说下去。我承认我耍了个花招,博得了特里萨小姐的信任。我使她认为,我将——替她做点不老实的事——为了弄点钱。而她相信了,觉得这事一点也不难。”
“特里萨相信有了钱,人什么事都干得出。”年轻的医生用了人们常说的而不需要证明的真理,语调平淡而客观。“确实如此。她是那种态度——她哥哥也是那样。”
“查尔斯为了钱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
“我看你对你未来的妻兄不抱任何幻想。”
“是的。我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研究对象。我想,他患一种顽固的神经病——我三句话不离本行。我们还是回到我们讨论的问题上吧。我问自己为什么你要采取象你现在这样的行动,我发现答案只有一个:很明显,你怀疑特里萨或者查尔斯一手造成了阿伦德尔小姐之死。不,请不要反驳我!我想你提出掘墓开棺仅仅是一种策略,你目的是要看能有什么反应。实际上,你采取了什么具体步骤去得到内政部关于掘墓开棺的命令呢?”
“我对你直说吧。目前,我还没有采取什么步骤。”唐纳森点了点头,说:“我早就这么想了。我想你认为阿伦德尔小姐有可能是由于自然原因而死亡。”
“我考虑到事实可能是这样——是的。”
“但您对这件事拿定了主意了吗?”
“我非常肯定是拿定了主意。假如你有个病例——比如说——看某人象患肺结核,病症也象肺结核,而且血液呈阳性反应——那么好吧,你会认为这一定是肺结核的,是不是?”
“你是这样看法吗?我明白了。那么你现在究竟还等什么呢?”
“我在等最后一份证据。”电话铃响了。我看见波洛给我打了个手势,我就赶忙站起来去接电话。我听出是谁的声音了。“你是黑斯廷斯上尉吗?我是塔尼奥斯夫人。请你告诉波洛先生,他完全正确。假如他明天上午十点种能到我这里来,我就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
“是明天早上十点种吗?”
“对。”
“好吧。我告诉他。”波洛用眼睛向我发问。我点点头。他转向唐纳森。这时他的神情变了。他显得很轻快——感到很有把握了。“请让我讲清楚,”他说,“经过我诊断,我这个案子是起谋杀案。案情看上去象谋杀,具有全部谋杀案的反应特点——事实上,这就是一起谋杀案!就这一点而言,没有任何可怀疑的了。”
“我看出你还有怀疑的地方——你还对什么怀疑呢?”
“怀疑存在于识别出谁是谋杀犯——但这也不再是疑问了。”
“真的吗?您知道谁是谋杀犯了?”
“明天我手中就会掌握确凿的证据了。”唐纳森的眉毛向上一挑,多少有点讽刺的样子。“噢,”他说,“明天!波洛,有时明天离现在远着呢。”
“相反,”波洛说,“我总是发现,到不了明天就会成功,这具有一成不变的规律性。”唐纳森医生微笑了。他站起来。“恐怕我耽误了您的时间,波洛。”
“没关系。互相了解一下总还是好的嘛!”唐纳森医生微鞠一躬后,就离开了屋子。
二十八、又一个受害者
“他是一个聪明人,”波洛若有所思地说。“你很难知道他是什么打算。”
“是的,他有点不通人情,可他确实很精明。”
“刚才的电话是塔尼奥斯夫人打来的。”
“我猜就是她。”我把通话内容重复了一遍,波洛点点头表示同意。“好的,一切进行得顺利。我想,黑斯廷斯,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们将见分晓。”
“我现在还有点迷惑不解。我们到底怀疑的是谁?”
“我可真说不出你怀疑的是谁,黑斯廷斯!我轮流考虑每一个人,我必须用我的想象力!”
“有时候我想,你总喜欢使我处于这种境地。”
“不是,绝不是。我可不愿意这样来取乐。”
“你使我打消不了这个想法。”波洛有点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仔细地观察他。“要出什么事吗?”我问。“我的朋友,每当案件快结束时,我总有些神经紧张。如果有一件事办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