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哑证人/沉默的证人/无言的证人(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22 哑证人(沉默的证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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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9

两个女人都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他,他又说:

“我想我不得不去请教阿伦德尔小姐的律师。她有一位律师,是不是?”

埃伦很快回答:

“哦,是的,先生。从哈彻斯特来的珀维斯先生。”

“他知道她的全部事情吗?”

“我想是这样,先生。自从我能记事以来,他就一直为她办事。她摔倒后,派人把他请来过。”

“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那一次吗?”

“是的,先生。”

“现在让我算算,确切说来是哪一天?”

厨师插嘴说:

“那是公假日后的一天,我清楚地记得,我在公假日这天留下来尽义务,因为看到她有这么多客人都住在这尔,我换成星期三休息了。”

波洛拿出袖珍日历。

“一点不错——一点不错,今年复活节后的公假日是十三号。那么,阿伦德尔小姐是十四号摔倒的。这封给我的信是三天之后写的。遗憾的是信没发出去。然而现在可能还不太玩……”他停顿了一下。“我猜想——呃——她希望委托我完成的事,是和一个——一个——你刚刚提到的客人有关系。”

这一说法犹如黑暗中空放了一枪,立即引起了反响。埃伦脸上迅速掠过一种心领神会的神情。她转向厨师,厨师用一种不言而喻的目光,作为回答。

“那就是查尔斯先生。”她说。

“你能否告诉我当时谁在那里……波洛诚恳地说。

“塔尼奥斯医生和他的夫人贝拉小姐,还有特里萨小姐和查尔斯先生。”

“他们都是阿伦德尔小姐的侄子、侄女吗?”

“对,先生。塔尼奥斯医生当然和女主人没有直接的亲戚关系。事实上他是个外国人,我想他是个希腊人,他娶了阿伦德尔小姐的外甥女贝拉小姐,那是阿伦德尔小姐妹妹的孩子。查尔斯先生和特里萨小姐是兄妹。”

“噢,我明白了。这是一次家庭团聚。他们是什么时间离开的?”

“星期三早上,先生。塔尼奥斯医生和贝拉小姐在那个周末有来了,因为他们担心阿伦德尔小姐的身体。”

“查尔斯先生和特里萨小姐呢?”

“他们是在这以后,又一个周末来的。在她死前的一个周末。”

我觉得波洛的好奇心用不知足。我看不出继续问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而他感到神秘不解的谜已经被揭穿了,在我看来,他越是早些不失身份的告辞越好。

这种想法好象从我的头脑中,通过脑电波一下子传到了他的脑子里去了。

“好吧,”他说,“你介绍给我的情况很有帮助。我应当请教珀维斯先生去。我记得你是说叫珀维斯先生吧?谢谢你的帮助。”

他弯下腰,拍拍鲍勃。

“诚实的小狗,好啊!你爱你的女主人。”

鲍勃友好地做了回答。它很希望表演一下,于是,跑出去衔来一块煤。为此,它受到责备,只得把煤扔掉了。它向我瞥了一眼以寻求同情。

“这些女人,”看上去它在说,“给食物很大方,但不喜欢运动。”

九 设想小狗的球引起的事件

“喂,波洛,”小绿房子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了,这时我对波洛说,“我想你现在该感到满意了吧?”

“是的,朋友,我满足了。”

“感谢上帝!所有的谜都解答清楚了!有关那邪恶的侍女和阔老妇人的神奇说法,都得以澄清。这封耽搁的信,甚至小狗的球引起的有名事件,也都真相大白。一切都令人满意地解决了,无可非议!”

波洛小声干咳了一下说:

“我不愿意用令人满意这个字眼,黑斯廷斯。”

“你一分钟前还这么说了呢。”

“不。我并没说事情令人满意。我是说就我自己而言,我的好奇心得到满足。我知道了小狗的球引起的事件真相。”

“这件事非常简单!”

“但并不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一连点了好几次头,然后继续说,“你瞧,我知道一件你不知道的小事。”

“那是什么事?”我有点怀疑地问。

“我知道在楼梯上面壁脚板里钉进了一根钉子。”

我盯着他看,他脸上的表情异常严峻。

“好吧,”过了一会儿,我说,“为什么那地方不应该有钉子呢?”

“黑斯廷斯,问题是为什么那里应该有钉子呢?”

“我怎么知道。或许是由于家里某种需要,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我想不出有什么家庭需要,非要把一个钉子钉在壁脚板上面哪个特别的地方不可。并且钉子小心地涂了漆,为了不让人看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波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我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来。假如你要在楼梯顶上离地一英尺的高度拉一根结实的线或铁丝,你可以把一端系在楼梯栏杆上,但在墙壁那边,你就需要有个象钉子一类的东西,好把线的另一端系在上面。”

“波洛!”我叫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我亲爱的朋友,我在设想小狗的球引起的事件!你想听听我的设想吗?”

“你说吧。”

“好吧,是这样的。有人注意到鲍勃有把球留在楼梯顶上的习惯。这是件危险的事——可能会导致一次事故。”波洛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有点满不在乎的语调说,“假如你想要杀一个人,黑斯廷斯,你怎么着手干呢?”

“我——真的——我不知道。我可以想法制造我当时不在肇事现场的假象。”

“这样一种做法,我向你担保,既困难又危险。要这样做,凶手必须心狠手辣,作案谨慎。而你不是这种人。你是否想到过,利用事故来除掉你要除掉的人,不是最简单的方法吗?事故无论何时都在发生。而且有时——黑斯廷斯——可以想办法让事故发生!”

他停了一小会儿,然后继续说:

“我想,小狗的球有时被留在了楼梯顶上,这使我们的凶手产生了一种想法。阿伦德尔小姐有在夜间走出自己卧室散步的习惯——她的视力也不好,这样她就很有可能踩在球上摔倒,头朝下滚下楼梯。但是一个细心的凶手不会听任命运。从楼梯上拉一条线是一种好办法。这会使她头向前摔倒滚下楼梯,然后,当家里的人跑出来——就会很清楚地看到事故的原因——鲍勃的球。”

“太可怕了!”我叫道。

波洛严肃地说:

“是的,是可怕……而且也不成功……阿伦德尔小姐几乎没有伤着。虽然她可能很容易就折颈致死。这使我们这位匿名的朋友很失望!但是阿伦德尔小姐是个很机敏的老妇人。大家都告诉她,说她是让球给滑倒了,而且现场有球为证,但是她自己回想当时发生的情况后,觉得事故起因和大家讲的不同。她不是让球给滑倒的。另外她还记得一些别的情况。她记得第二天早上五点钟,听见鲍勃要求进房子里的吠叫声。

“我承认这是我推测出来的,但他相信我是正确的。阿伦德尔小姐前一天晚上,亲自把鲍勃的球拿走放在抽屉里。后来,小狗出去了,没有再回来。既然是那样,就不是鲍勃把球丢在楼梯顶上的。”

“你这完全是猜测,波洛。”我反驳说。

他表示异议,说:

“不全是猜测,我的朋友。当阿伦德尔小姐处于昏迷状态时,她说过有重要意义的话——关于鲍勃的球和一张‘半开的画’,你看出问题来了吗?”

“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真奇怪。我很了解你们英国人的语言,我知道人们不说一张半打开的画,人们说门半开着。人们也可以说画挂斜了。”

“或者说歪了。”

“或者象你说的歪了。所以我立刻认识到,埃伦没理解她听到的这句话的意思。阿伦德尔小姐不是说ajar,即‘半开’这个英文单字,而是说a jar,即‘一个坛子’的意思。现在,客厅里正好有一个引人注目的瓷坛子。我早就看到坛子上画着一幅画。上面画着一只狗,依据阿伦德尔小姐说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我就到那里更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我发现这涉及到小狗整夜在室外这件事情,你看出这个发烧的老妇人的意思了吗?鲍勃就象坛子上画的小狗——它整夜在外面——所以不是它把球留在楼梯顶上的。”

我惊叫了起来,不由地对波洛感到钦佩。

“你这家伙真聪明,波洛!你怎么想到这些事的,真使我吃惊!”

“不是我‘想到这些事。’而是这些事就在此——非常清楚——大家都可以看到。好吧,你认清了这种局面了吗?阿伦德尔小姐摔倒后,躺在床上,变得多疑。她觉得的她的多疑或许是不切实际的、荒谬的,但这种怀疑总在她头脑中出现。‘自从小狗的皮球事件以来,我感到越来越不安。’所以——所以她给我写了信,不幸的是来年感个月以后我才接到她的信,你说一说,她的信不是完全符合这些事实吗?”

“是的,”我承认说,“是符合。”

波洛继续说: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劳森小姐特别担心,鲍勃整夜在外这个事实会穿到阿伦德尔小姐的耳朵里。”

“你认为她……”

“我认为应当重视这个事实。”

我把他说这件事情想了一想。

“好吧,“我最后叹了口气说,“这一切很有趣——就象智力练习。我向你致敬。这是一篇设想的杰作。但是老妇人死了,确实令人感到遗憾。”

“遗憾——是的。她写信给我说,有人企图要谋害她(那毕竟就等于谋杀),事后不久她就死了。”

“是的,”我说,“你觉得非常遗憾的是,她是自然死亡,是不是?请,承认吧。”

波洛耸耸肩,不予回答

“或者你认为她是中毒而死?”我挖苦地说。

波洛多少有点沮丧地摇摇头。

他承认道:“看上去阿伦德尔小姐确实象是自然死亡。”

“因此,”我说,“我们夹着尾巴回伦敦去吧。”

“请原谅,我的朋友,我们不回伦敦。”

“你是什么意思,波洛?”我问道。

“假如你把兔子给狗看,我的朋友,狗还回伦敦吗?不,它要追到兔子洞了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狗追逐兔子。赫尔克里?拨赂要追逐谋杀犯,是的,或许他这次没成功,但还是个谋杀犯。而我,我的朋友,我要把他一直追到洞穴——也许作案的是个女人。”

他马上又向一家门口走去。

“你上拿儿去,波洛?”

“到洞穴去,我的朋友。这是格兰杰医生的宅邸,他在阿伦德尔小姐最后生病期间,一直护理她。”

格兰杰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他的脸庞消瘦而憔悴,长着咄咄逼人的下巴和一副浓眉,灰溜溜的眼睛十分敏锐。他用锐利的目光看我又看看波洛。

“有什么事吗?”他出其不意地问道。

波洛以最浮夸的手法,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我应该道歉,格兰杰医生,打扰您了。我必须对您直言不讳,我不是来找您看病。”

格兰杰医生冷冰冰地说: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你看上去够健康的!”

“我应该解释一下我来访的目的,”波洛说,“事实是,我在写一本书——一本关于已故的阿伦德尔将军的书,我知道他死前,在马克特?贝辛住了几年。”

看上去医生相当吃惊。

“是的,阿伦德尔将军死前一直住在这里。就住在小绿房子——过了银行的那条街上——或许你们到那儿去过了?”波洛点点头表示肯定,“但你知道这是上辈子的事了。我是一九一九年来到这里的。”

“但您认得他的女儿,已故的阿伦德尔小姐吗?”

“我和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很熟。”

“您知道,得知阿伦德尔小姐最近去世的消息,对我是个多么沉重的打击。”

“她是四月底死的。”

“我知道了。您看,我原指望她能告诉我关于她个人的各种详细情况和她父亲的往事。”

“是啊。可我看我帮不了你什么。”

波洛问道:“阿伦德尔将军现在还没有活着的儿女?”

“没有。他儿女不少,可全都死了。”

“有几个?”

“有五个,四个女儿,一个儿子。”

“再下一代呢?”

“查尔斯?阿伦德尔和他妹妹特里萨。你可以和他们谈谈。不过,我怀疑这对你会有多大用处,年轻的一代,对他们的祖父没什么兴趣。还有他尼奥斯夫人,但是,我也怀疑你们从她那里能得到多少情况。”

“他们或许会有什么家庭文件——契约资料?”

“可能有。不过我怀疑。据我所知,埃米莉小姐死后,清扫出很多东西,全都给烧了。”

波洛发出一声非常惋惜、痛苦的呻吟。

格兰杰好奇地看着他。

“对老阿伦德尔你有什么可感兴趣的?我从没听说他在哪方面是个知名的大人物。”

“我亲爱的先生,”波洛由于狂热、激动、眼睛睁地更大、更有神,“不是有一种说法,历史不了解它的伟人吗?最近,有些报纸报道,透露出对印度兵变问题持完全不同看法,其中定有秘史。在秘史中,约翰?阿伦德尔将军起着很大作用。整个事情令人销魂夺魄!让我告诉您,我亲爱的先生,目前人们对这个问题特别有兴起。印度——有关英国对它的政策——是当前热烈讨论的问题。”

“呃,”医生说,“我听说阿伦德尔老将军过去常常大谈兵变问题。事实上,人们认为他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了。”

“谁告诉您的?”

“一位叫皮博迪的小姐。顺便说一下,你们可以去访问她。她是这里的老住户——很了解阿伦德尔家的情况。说闲话是她的主要消遣。单凭她本人,也值得去看看——是个知名人物。”

“谢谢您。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或许您也能告诉我已故的阿伦德尔将军的孙子,年轻的阿伦德尔先生的地址。”

“查尔斯?好吧,我可以帮你同他联系上。但他是个傲慢无理的家伙,家庭历史跟他好象没什么关系。”

“他挺年轻吗?”

“象我这样的老保守说他年轻,”医生说,眼睛闪烁着光芒,“他三十岁出头,是那种生来就只给家里添麻烦和增加负担的年轻人。外貌迷人,只此而已。他坐船到过世界各地,到哪儿也没干什么好事。”

“他姑姑无疑很喜欢他了?”波洛大着胆子问,“一般做姑姑的都是这样的。”

“呃,——我不知道。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不是傻瓜。就我所知,他从来没有从他姑姑那里搞到钱。那老妇人有点难对付。我喜欢她,也尊敬她。完全象个社会经验丰富的老人。”

“她死得突然吗?”

“是,有点突然。你知道,很多年来她身体一直不好,但她都从九死一生中脱险了。”

“有些内情——对不起,我要重复这些闲话……”波洛摊开双手表示不赞成的样子,“说她同家里的人吵过架了?”

“确切地说,她没有同他们吵架,”格兰杰医生慢条斯理地说,“没有,据我所知,没有公开地吵过。”

“请原谅,或许我轻率了。”

“不。毕竟,消息是公共的财富。”

“我听说,她没有把钱留给家里的人,是不是?”

“是的,全都留给象一个受惊而发抖的母鸡的侍女。这事做得奇怪。我自己也不理解。不象是埃米莉小姐干的事。”

“噢,好了,”波洛沉思地说,“人们可以想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老妇人,体弱、多病,完全依赖于服侍和照顾她的人。这样,有点个性的聪明女人,一定会赢得绝对优势的。”

“优势”这个字眼,看上去象用红布逗公牛,一下子把格兰杰医生激怒了。

格兰杰医生哼了一声说:

“优势?决非如此!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对明尼的态度,还不如对一条狗呢。这是她那一带人的性格!无论如何,靠服侍人来谋生的女人,一般都是傻瓜。假如她们聪明的话,就会另想好办法谋士去了。埃米莉小姐不高兴长时间和傻瓜在一起。她经常是一年就得换一个傻家伙。优势?没那回事儿。”

波洛赶快离开这个有暗藏危险的问题,他转了话题。

“或许,有可能,”他推测说,“在劳森——哦——劳森小姐手里有过去的家信或其他材料?”

“可能有,”格兰杰表示同意,“一般总有好多东西藏在老处女的屋子里,我想劳森小姐现在连一半也没有看过。”

波洛站起身来说:

“非常感谢您,格兰杰医生,您真是太好了。”

“别客气,”医生说,“很遗憾,我帮不了你忙。你们到皮博迪小姐那儿,一定有可能得到些情况。她住在莫顿庄园——离这儿一英里。”

波洛用鼻子闻了闻医生桌子上的一大束玫瑰花。

“好香啊。”他赞叹着说。

“是啊,我想是挺香的。我自己闻不出味来了。四年前我得了流感。这是一个医生有趣的自白,对吗?‘作为医生,给自己治病。’这真讨厌。我不能象我过去那样,享受抽烟的乐趣了。”

“实在不幸。顺便问一下,您能告诉我年轻的阿伦德尔的地址吗?”

“我可以帮你们弄到他的地址。”他把我们带到会客厅里,叫道,“唐纳森!”

“他是我的同事,”他解释说,“没问题,他肯定知道,他和查尔斯的妹妹订婚了。”

他又喊道:“唐纳森!”

一个年轻人从房子后面的一见屋里走出来。他中等身材,面无血色,举止呆板。他和格兰杰医生形成了难以相信的、鲜明的对照。

格兰杰医生向他解释了叫他来的目的。

唐纳森医生的眼睛呈淡兰色,有点突出,他把我们扫视了一下,好象对我们做估价一样。他讲话时,样子冷冰冰的,而且很刻板。

“我不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查尔斯,”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特里萨?阿伦德尔小姐的地址。无疑,她能帮助你们和她哥哥取得联系。”

波洛对他说,这种帮助就足够了。

医生在笔记本的一页上写下了地址,撕下这张纸,递给了波洛。

波洛对他表示感谢,并和两位医生告别。当我们走出门口时,我意识到唐纳森医生正站在会客厅里盯着我们看,脸上多少流露出有点惊异的神色。

十 访问皮博迪小姐

“精心编造这样的谎话真有必要吗,波洛?”当我们离开两位医生时,我问他。

波洛耸耸肩膀,说:

“人既然打算说谎——顺便说一下,我注意到你的本性是很讨厌说谎的——我呢,我说谎一点不感到内疚……”

“这我注意到了。”我插话。

“……象我刚才说的,人既然打算说谎,那就要说得有艺术性,富有浪漫色彩,使人非信不可!”

“你认为你说的谎话使人信服吗?你认为唐纳森医生相信了吗?”

“那个年轻人生性多疑。”波洛若有所思地承认道。

“他那样子使我对他特别怀疑。”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竟受到你的怀疑。笨人每天都在编写另一些笨人的生活故事。这就象你说的,我也是这样做的。”

“我第一次听到你把自己叫做笨人。”我一边说,一边咧开嘴笑了。

“我希望我扮演的角色,能和其他人扮演的一样好。”波洛冷冰冰地说,“很遗憾,你认为我这个小小的谎言编造得不好,可我自己对这个谎言却相当满意。”

我改换了话题:“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那很容易。我们坐上你的车,去访问莫顿庄园。”

莫顿庄园实际是一座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建筑,房子丑陋但坚固。一位年老提弱的管事出来见我们,但他有点怀疑,因此,立刻转回来问,是否我们已事先有约。

“请告诉皮博迪小姐,我们从格兰杰医生那里来。”波洛说。

等了几分钟后,门开了,一个矮胖的女人摇摇摆摆地走进屋来。她稀疏的白发整齐地从中间分开。身上穿着黑色天鹅绒的衣服,有几处绒毛已磨得完全脱落了,脖子上系着美丽的针织花带,胸前别着一个大玉石别针。

她穿过房间,象近视眼人那样凝视着我们,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人多少有点吃惊。

“有什么东西要卖吗?”

“没有,夫人。”波洛说。

“真没有吗?”

“确实没有。”

“没有吸尘器要卖吗?”

“没有。”

“没有袜子要卖吗?”

“没有。”

“没有地毯要卖吗?”

“没有。”

“噢,好吧,”皮博迪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我想可以了,你们最好坐下吧!”

我们顺从地坐了下来。

“请原谅我问你们,”皮博迪小姐说,神态中流露出一丝歉意,“我不得不小心,谁都不好相信到这里来的人。仆人不行,他们也弄不清,分辨不出谁是好人。这也不能责怪他们。那些来这里的人,声音、衣着和名字都看不出有问题。仆人怎么能分辨出呢?他们自称是什么里奇韦司令、斯科特?埃杰顿先生、达奇?菲茨赫伯特船长,他们有的长得还挺漂亮,但是,在你要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之前,他们就当着你的面把我家一台制作奶油的机器推走了。”

波洛非常认真地说:“我向您担保,小姐,我们可不是那种人。”

“可是,你们应该知道,确有此事。”皮博迪小姐说。

波洛一下子又把自己编的故事讲了出来。皮博迪小姐不加评论地听他说,小眼睛眨了一两次。波洛讲完时,她说:

“打算写一本书吗?”

“是的。”

“用英文写?”

“当然——用英文。”

“但你是外国人,嗯?你说说,你是外国人,不是吗?”

“是的。”

她把目光移到我身上。

“我想你是他的秘书吧?”

“噢——是的。”我含含糊糊地说。

“你能写优雅的英文吗?”

“我希望我能写。”

“你是在哪儿上的学?”

“伊顿。”

“那你不行。”

皮博迪小姐如此非难这古老神圣的教育中心,我真想反驳。但因为她又一次把注意力转向了波洛,我因此没能同她进行争辩。

“打算写阿伦德尔将军的生平吗?”

“是的,我想您认识他。”

“是呀,我认识约翰?阿伦德尔,他爱喝酒。”

稍停片刻后,皮博迪小姐继续沉思地说:

“写印度之乱,嗯?在我看来有点白费劲。不过,那是你们的事。”

“您知道,小姐,这些事情很时兴。目前表现印度的事时髦。”

“也许是这样,有些事情又回到原先那样了。瞧,现在衣服的袖子又做成和以前一样了。”

我们有礼貌地保持着沉默。

“象羊腿的袖子,总是很难看,”皮博迪小姐说,“但是在主教眼里,我穿这种式样的衣服却看上去挺好看。”她用明亮的眼睛盯着波落,“噢,你想知道些什么?”

波洛摊开双手说:

“什么都想知道!家庭历史,轶事趣闻,家庭生活。”

“我告诉不了你有关印度的事,”皮博迪小姐说,“说真的,有关这事我没听说什么。但这些老人和他们的轶事使人很讨厌。他是一个很傻的人——但我敢说,将军还是不坏的。我常常听人说,才智不能使你在军队里高升。要多关照你上校的夫人,洗儿恭听你上司的吩咐,你就能官运亨通——这就是我父亲过去常说的。”

波洛对这一格言表示尊重,过了一小会儿,他才说:

“您和阿伦德尔家庭的关系很密切,是吗?”

“他们家的人我全认得,”皮博迪小姐说,“玛蒂尔达是老大,这姑娘脸上尽是雀斑。她过去在教会学校教书,爱上过一个牧师。再就是埃米莉,她擅长骑马。她父亲喝醉酒时,她是唯一对父亲什么都能干得出的人。喝完的酒瓶子一车一车拉出屋外,夜间她们把瓶子埋起来。让我想想,下面该谁了,是阿拉贝拉还是托马斯?我想下一个该是托马斯。我总是替托马斯感到遗憾。这家里共有一个男人,四个女人。在这群女人中,这个男人就象个傻瓜。托马斯自己有点象个老妇人,谁也想不到他会结婚。因此,当他结婚时,大家感到有点震惊。”

她抿着嘴轻声地笑起来——一种圆润的、维多利亚时代女人的笑声。

很明显,皮博迪小姐在孤芳自赏。她几乎完全忘记我们是她的听众,而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

“再就是阿拉贝拉,一个很普通的姑娘。脸长得象烤饼。尽管她是家里长得最不好看的,她还是结了婚,嫁给剑桥大学的一位教授,那时这人的年纪就不小了,肯定有六十岁。他来这里讲了几次课——我记得讲的是关于现代化学的奇迹。我也听了几次。我记得,他留着胡子,话也不清楚,他讲的大部分我都听不清,阿拉贝拉常常在他讲完后,留下来问他问题。她自己那时也不年轻了,已是快四十岁的人了。好啦,他们现在都死了。这是一桩相当美满的婚姻。娶一个长得不好看的女人,总要招致别人议论——你立刻就知道这是最糟糕的了,不过这女人不轻浮。下面就是艾格尼丝。她是最小的——长得挺漂亮。我们都觉得她太爱寻欢作乐,简直是生活放荡!你想,如果他们姐妹当中有人要结婚的话,那肯定是艾格尼丝。奇怪的是她并没结婚。战后不久她就死了。”

波洛低声说:“你说托马斯结婚有点意想不到。”

皮博迪小姐又一次从喉咙里发出圆润的咯咯笑声。

“意想不到!我要说这完全意想不到!九天之内就办了件丑事。你根本就想不到他会干这事——他是一个多么沉静、腼腆、恭谦的男人,是那样钟、爱他的姐妹。”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

“你记得十九世纪末期,有一起轰动一时的案件吗?记得偶一个瓦利夫人的吗?她被告说用砒霜毒死了她的丈夫。这女人长得挺好看。那个案子费了很大的劲才解决。最后她被无罪释放。这个女人使托马斯?阿伦德尔昏了头,他收集所有的报纸,阅读了有关这案件的报道,并把瓦里夫人的相片从报纸上剪下保存起来。当审判一结束,他就到了伦敦,竟去向她求婚,这事你信吗?一个沉静、闭门不出的男人,这个托马斯呀!谁也琢磨不透男人的心理,你能琢磨吗?男人的感情太容易突然迸发出来了。”

“后来怎么样了?”

“哦,她嫁给了他。”

“他的姐妹们对次感到很震惊吧?”

“我认为是这样!她们不愿意见她。在考虑了这一切只好,我也不知道该责备谁。托马斯气坏了。他离开家到英伦海峡岛屿上居住去了,再没有人听到关于他的情况。我不知道瓦利是否把第一个丈夫毒死了,反正她没有毒死托马斯。她死后他还活了三年。他们有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这对孩子长得很漂亮——象他们的母亲。”

“我想他们长到这里来看他们的姑姑吧?”

“他们父母死后,才来这里。他们都上学,父母去世后差不多都大了。他们常到这里来度假。埃米莉那时是世上唯一活着的人,他们俩和贝拉?比格斯是她仅有的亲人。”

“比格斯?”

“阿拉贝拉的女儿,一个反应迟钝的女孩子——比特里萨大几岁。她自己干了件蠢事,嫁给了一个叫戴鸽的大学毕业声,现在是个希腊医生。虽然我承认他长得让人讨厌——但举止迷人。我认为可怜的贝拉在婚姻上没有很多选择的机会。她的时间都用在八面光子她父亲,或者替她母亲绕毛线上了,这男人是外国人,完全是异国情调,投合她的心意。”

“他们的婚姻美满吗?”

皮博迪小姐突然改变了态度:

“我不愿意对任何婚姻做出肯定评价!看上去他们很幸福。婚后生了两个黄皮肤的孩子。他们住在士麦那。”

“但他们现在在英国,是吗?”

“是的,他们是三月份来的。我想他们很快还会回去的。”

“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喜欢她的外甥女吗?”

“你问喜欢贝拉吗?唉,挺喜欢。可她是一个反应迟钝的女人——每天都让孩子和家务事缠住了。”

“她对自己的丈夫满意吗?”

皮博迪小姐咯咯地笑了笑。

“她对自己的丈夫不满意,但我想她相当喜欢这个家伙。你知道,他有脑子。你要问我的话,我得说他对她很会使手腕。这家伙贪财。”

波洛咳嗽了一声。

“我听说,阿伦德尔小姐死时很有钱吧?”他低声说。

皮博迪小姐使自己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些,她说:

“是的,这就是阿伦德尔小姐之死引起议论纷纷的原因!人们做梦也想不到她死时会留下这么多钱。事情是这样的:老阿伦德尔将军留下了相当一笔钱——平均分给了他的儿子和女儿们。其中一部分又重新投资,我认为每笔投资都很成功。家中原来存有莫陶尔公司的股票。当托马斯、阿拉贝拉兄妹二人结婚时,当然就把他们那份股票拿走了。另外那三姐妹仍住在这里,她们平日连三人收入的十分之一都花不了,象以前一样,花不了的钱就再投资。当玛蒂尔达去世时,她把自己的钱,分给了埃米莉和艾格尼丝,而当艾格尼丝去世时,她有把自己的钱全给了埃米莉。埃米莉省吃俭用过日子。结果,她死时,就成了一个很富有的女人了——但这笔钱全让劳森女人得手了!”

皮博迪小姐说这最后一句话时,就象达到了胜利的顶峰。

“这件事不使你吃惊吗,皮博迪小姐?”

“说实话,使我很吃惊!埃米莉死前常公开对大家说,她死后要把钱分给特里萨、查尔斯和贝拉。还说遗物要分给用人等等。我的上帝呀,在埃米莉死后,准备按遗嘱上说的去做时,发现她又重新写了遗嘱,竟把全部财产给了可怜的劳森小姐!”

“这新遗嘱一定是她死前不久写的!”

皮博迪锐利的眼光射向波洛。

“我也考虑这老妇人是不是受了什么不正当的影响。但又觉得恐怕不会,我认为可怜的劳森不会有那种头脑或胆量,去企图做这种事。老实说吧,她看上去也象其他人一样感到惊奇——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波洛听带最后一句话是,微微笑了笑。

“新遗嘱是她死前十天写的,”皮博迪小姐继续说,“律师说没有问题,好啦——也许是没问题。”

“您的意思是……”波洛身子微向前倾。

“诈骗术,这就是我说的,”皮博迪小姐说,“这里面有鬼。”

“您确切的想法是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我怎么能知道具体是什么诈骗?我又不是律师。但是这件事有点蹊跷,拧你记住我的话。”

波洛慢慢地说:“没有人对遗嘱提出质疑、争辩吗?”

“我相信特里萨请教了法律顾问。这会给她带来很大好处!一个律师十有九次的意见是什么呢?就是告诉你:‘不要申诉了!’从前有一次,有五个律师都劝我不要采取行动。而我怎么做的呢?不予理财!结果这个案子我赢了。他们让我站在证人席上,一个伦敦来的聪明但妄自尊大的年轻人,设法让我做证时自相矛盾。他没成功。他在法庭上对我说:‘您肯定辨认不出这些皮货是谁的,皮博迪小姐。皮子上没有记号。’

“‘可能是这样。’我说,‘但是在衬里上有一块织补处,如果今天有谁能织补得和那一块一样,我就把我的伞吃进肚子里。’他完全垮台了。”

皮博迪小姐尽情地嘻嘻笑起来。

“我想,”波洛谨慎地说,“那种——不服气的感情在劳森小姐和阿伦德尔小姐家庭成员之间相当强烈吧?”

“你期望会有什么结果呢?你知道人的本性是什么。一个人死后总跟着要出现麻烦事。一个男人或女人的尸体,在棺材里几乎还没凉以前,大部分送葬人就已经在相互撕打,抓对方的眼睛了。”

波洛叹了口气:

“说得太对了。”

“这就是人的本性。”皮博迪小姐说,好象很宽容人的这种特性。

波洛改换另一个话题。

“阿伦德尔小姐是真想从唯灵论中寻求乐趣吗?”

皮博迪小姐用尖锐的目光,狠狠地盯着波洛。

“假如你认为,”她说,“约翰?阿伦德尔的灵魂又回到人世间,命令埃米莉把钱全给明尼?劳森,而埃米莉听从了他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完全错了。埃米莉可不是那样的一个傻瓜。假如你要我回答你,我可以告诉你,她发现唯灵论比玩纸牌更有乐趣。你们见到特利普姐妹了吗?”

“没有。”

“假如你见过的话,你就会认识到她们干的事是多么蠢。那是专门刺激女人的。总是给你一些你死去的一两个亲人的信息——而又总是自相矛盾。她们全相信这一套。明尼?劳森也相信。噢,好了,我想,这和其他办法一样,是一种消磨晚上时光的好办法。”

然而,波洛又想法改变了话题。

“您熟悉年轻人查尔斯?阿伦德尔吧?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不是好东西。人倒挺可爱的。可总是缺钱——总是欠债——每次从世界各地回来时,就象

穷光蛋。他知道怎样诱骗女人。”她咯咯地笑了笑又说,“这样的人见多了,骗不了我。不过我得说,托马斯竟有这么个有趣的儿子。托马斯稳重而保守,一个典型的正直人。可总是惹人厌恶。你听着,我倒喜欢这个小淘气——但他是那种为一两个先令,而欣然杀死自己祖母的日呢。他没有道德观念。竟有人生来就没有道德观念,这真奇怪。”

“他妹妹呢?”

“特里萨?”皮博迪小姐摇摇头,慢慢地说,“我不知道。她是个喜欢异国情调的人,与众不同。她和这里的一个毫无生气的医生订了婚。或许你们见到过他了?”

“是唐纳森医生?”

“是的。他们都说,他在医生职务方面很聪明。但在其他方面是个可怜的,呆头呆脑的日呢。我要是个年青姑娘,不会爱上这种人。不过,特里萨有自己的主意,她有生活经验,这一点我担保。”

“唐纳森医生不给阿伦德尔小姐看病吗?”

“格兰杰医生度假不在的时候,他就来给看病。”

“但这次阿伦德尔小姐临终病危时,他没有来吧!”

“我想他没来。”

波洛笑着说:

“我推测,皮博迪小姐,您不把他当成个医生看吧?”

“我从来没这么说。事实上。你错了。他够精明的,在他专业方面也够聪明的——但我看着不顺眼。比如:在过去,要是一个孩子吃了太多的青苹果,就会得肝气不和,医生看完后也会说这病,他让你回家后,去医院取几个药丸也就行了。现在,医生告诉你说孩子得了酸中毒,要注意他的饮食,也给你和过去一样的药,只是做成了挺漂亮的小白药片,由化学药品商配制而成。可是,你要比过去多花三倍的钱!唐纳森医生属于这个学派。你知道,大多数年轻的母亲都更喜欢这种医疗方法。听上去显赫子新方法是好些。这个年轻人将不会长时间在这里给麻疹和肝气不和病人看病了,他的眼睛看上了伦敦,他有抱负,他想成为专家。”

“要成为哪一方面的专家呢?”

“血清治疗学。我想我没说错。假使你得了病,不管你感觉如何,讨厌的皮下注射针头就扎进你的皮肉。我自己可受不了这些讨厌的注射。”

“唐纳森医生正在试着治其他什么特别的疾病吗?”

“别问我。我所知道的只是,普通医生的实践对他来说还不够。他想在伦敦开业。但那样做就需要钱,而他象教堂里的老鼠一样穷,不管教堂里的老鼠是什么样。”

波洛小声自语说:

“因为缺钱而使真正的才能发挥受到阻碍,这真使人丧气。然而也有的人连自己收入的四分之一都花不了。”

“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就花不了。”皮博迪小姐说,“当宣读遗嘱时,有些人感到相当惊奇。我说的是这笔钱使人惊奇,而不是这笔钱留给谁的具体办法。”

“您认为她自己家庭的其他成员,也感到惊奇吗?”

“那就难说了,”由于兴奋,皮博迪小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不肯定,也不否定。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想出了一个相当机灵的点子。”

“哪一个人?”

“查尔斯,他把自己的钱做了一番计算。他不是个傻瓜,这个查尔斯。”

“但有点游手好闲,嗯?”

“无论如何,他不是个呆头呆脑的人。”皮博迪小姐狡狯地说。

她停了一下,然后问道:

“打算见见他吗?”

“我是这么打算的。”波洛庄重地说,“在我看来,他手里可能有关于他祖父的家庭材料吧?”

“很有可能他把这些材料都烧了,这个年轻人对他的长辈毫不尊敬。”

“所有的渠道都该试试。”

“看来是得这样。”皮博迪小姐冷冰冰地说。

她兰色的眼睛,刹那间出现了闪光,看上去使波洛很不愉快。他站了起来。

“我不应该在占用您更多的时间了,小姐。我非常感谢你能够告诉我这一切。”

“我尽了力,”皮博迪小姐说,“看上去我们离开印度之乱的话题相当远了,是不是?”

她同我们俩握手告别。

“书出版时告诉我,”这是她同我们分手时说的话,“我会对这本书非常感兴趣。”

我们离开屋子,最后听到的是一阵圆润的咯咯笑声。

十一 访问特利普姐妹

“喂,”当我们重新坐进车里时,波洛问:“下一步我们干什么?”

鉴于以前的经验,这次我没建议回城。既然波洛很欣赏他自己的方案,我为什么要反对呢?

我建议去喝茶。

“黑斯廷斯,喝茶?多怪的念头啊!你考虑考虑时间。”

“我考虑了——我的意思是我看过时间了。现在是五点半。很明显,该喝茶了。”

波洛叹了口气。

“你们英国人总是要午后喝茶!不,我的朋友,我们不喝茶。前几天我看了一本讲礼仪的书,书中说六点钟以后就不该进行午后访问了,不然就是失礼。因此,我们只剩下半个小时去完成我们的计划了。”

“今天你多么喜欢社交呀,波洛!那现在我们去拜访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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