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哑证人/沉默的证人/无言的证人(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22 哑证人(沉默的证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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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9

“特利普姐妹。”

“现在你在写一本关于唯灵论的书吗?还是仍然写关于阿伦德尔将军生平的书?”

“比那些都简单,我的朋友。但我们必须打听一下这些女士们住在哪里。”

打听路的方向很容易,但有时使人迷惑难找的是一连串的小路很难辨认。特利普姐妹的闺宅原来是一座封建如画的农舍——建筑如此的古老和象画一般的美丽,以至于看上去好象随时都有可能倒塌。

一个大约十四岁左右的孩子打开了门,她费劲地将自己的身子紧贴着墙,让出足够的地方好让我们进去。

屋子内部结构全是古老的栎木梁——里面有一个大壁炉,窗户很小,小到透过窗户很难看得清楚外面的东西。家具有意识地做得很简单——这家的主人只用栎木制品——木碗里放有很多水果,墙上挂着很多照片——我注意到,大部分照片都是两个人的,但拍照的姿势不同——常常是鲜花紧贴胸部或者拿着意大利麦秆编的大花草帽的姿势。

准许我们进屋的那孩子嘟哝了几句就不见了,但可以清楚地听到她在楼上讲话的声音。

“有两位先生要见您,小姐。”

一阵嘁嘁喳喳的女人说话声,接着又听到开门声和裙子拖地的沙沙声,一贯妇人下了楼,泰然自若地向我们走来。

她四十多岁,快五十了。她的头发从中间分开,梳成圣母玛利亚的发型;褐色的大眼睛稍有点突出。身穿有枝叶花纹的平纹细布衣服,使人联想到那奇特的化装服饰。

波洛迎上前去,举止潇洒。他说:

“很抱歉,打扰你了,小姐,但我目前处境确实很难办。我到这里来找一位妇人,可她已经离开马克特?贝辛镇了。别人告诉我说,你肯定知道她现在的地址。”

“真的吗?那是谁呢?”

“劳森小姐。“

“哦,明尼?劳森。当然啦!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坐下吧,先——生——,你们怎么称呼?”

“我叫波洛提——他是我的朋友,黑斯廷斯上尉。”

特利普小姐对介绍表示感谢,然后就开始忙乱开了。

“请坐在这吧——不,你们请——真的,我自己总是喜欢坐直靠背椅子。现在你们坐得舒服吗?我亲爱的明尼?劳森——哦,我妹妹来了。”

一阵开门声和沙沙的响声后,又一个妇人加入到我们之中。她身穿绿色方格花布衣,这身衣着给十六岁的女孩穿倒满合适!

“这是我妹妹伊莎贝尔——这是波洛特先生——和——霍金斯上尉。伊莎贝尔,亲爱的,这两位先生是明尼?劳森的朋友。”

伊莎贝尔?特利普小姐可没有她姐姐那么丰满。实际上,可以把她描绘成骨瘦如柴。她把美丽的头发梳成很多凌乱的发卷。举止象受过熏陶的女孩子,很容易便可以认出她就是相片上那个拿花的人。现在,她双手紧握,十指交叉,向一个感情激动的姑娘似的,她说:

“多么令人高兴啊!我亲爱的明尼!你们最近见到她了?”

“好几年没见了,”波洛解释说,“我们出版的失去了联系。我一直早旅行。这就是为什么当我听到我的老朋友洪福降身时,感到又惊奇,又高兴。”

“是的,确实如此。她应该受到这种报答!明尼这种人太少有了。她那样单纯——又那样诚挚。”

“朱莉娅。”伊莎贝尔叫道。

“怎么了,伊莎贝尔?”

“那个字母P多清楚呀!你记得昨天晚上扶乩写字板,总是划出P字。这预示着准有一个客人从远方来,他的第一个字母是P。”

“是这样的。”朱莉娅赞同地说。

两个女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波洛,又高兴,又惊愕。

“写字板不说谎。”朱莉娅小姐轻声地说。

“你对神鬼之事感兴趣吗,波洛特先生?”

“我没什么经验,小姐们,但——象任何常在东方旅行的人一样,我不得不承认,有许多事人们不理解,而且也不能用自然法则来解释。”

“太对了,”朱莉娅说,“实在太对了。”

“东方,”伊莎贝尔嘟哝着说,“那是神秘和神鬼之乡。”

波洛的东方之行,就我所知,是从叙利亚到伊拉克的旅行,大约只用了几个星期。然而听他现在的谈话,人们会发誓说,他的一生中绝大部分时间准是在丛林里和东方各地的集市上度过的,他一定和伊斯兰教教徒、行僧以及印度教的大圣都有过密切的交往。

我看得出:特利普姐妹是素食主义者、唯灵论者、英国的犹太人、基督教科学派信仰者、唯神论者,同时也是热心的业余摄影师。

“人们有时觉得,”朱莉娅叹了口气说,“马克特?贝辛镇是个不宜住人的地方。这地方一点也不美——这里没有灵魂。人应该有灵魂,你不这么认为吗,霍金斯上尉?”

“确是这样,”我多少有点为难的样子说,“噢,确是这样。”

“没有幻想的地方人类就要毁灭,”伊莎贝尔引用了这句话,同时叹了口气,“我常同教区牧师一起讨论问题,但发现他心胸狭窄得让人难受。你是否认为,波洛特先生,任何确定的信条一定是狭窄的呢?”

“一切事物都是简单的,真是这样。”她姐姐插话道,“也向我们所熟知的,欢乐和美好就是一切!”

“言之有理。”波洛说,“多么遗憾呀,人们之间竟出现误解和争吵——特别是为了钱。”

“金钱是如此地肮脏。”朱莉娅叹了口气说。

“我推测,已故的阿伦德尔小姐是一个你们使其改变了信仰的人吧?”

两姐妹互相对看了一下。

“我不知道。”伊莎贝尔说。

“我们一直不能断定,她信还是不信,”朱莉娅低声说,“有时看上去她是相信的,可过一会儿,她又说一些话——那样——那样下流的话。”

“哦,你记得上一次神奇现象吧。”朱莉娅说,“那可真是最奇特的了。”她又转向波洛,“事情出在亲爱的阿伦德尔小姐病倒的那天晚上。我和我妹妹吃过晚饭到她那里去了,我们坐在一起——就我们四个人。你知道,我们都看见了——,我指我们三个人——看得特别清楚,环绕着阿伦德尔小姐的头。”

“你有什么看法吗?”

“是的。那是一种发光的雾。”她转向她妹妹,“伊莎贝尔,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来描绘它?”

“是的,就是那样的。一种发光的雾逐渐地围绕着阿伦德尔小姐的头出现——一种表明她即将到另一个世界去的征兆。”

“太奇怪了,”波洛用一种受了感动的语调说,“屋子里很黑,是吗?”

“哦,是的,我们常常早黑暗中得到更好的启示。那天晚上很暖和,所以我们没有生火。”

“一个最有趣的神灵曾对我们说,”伊莎贝尔说,“她的名字叫费蒂玛。她告诉我们说她经历过十字军东征时代,她送给我们一句最没的词句。”

“她实际上是对你们说话了吗?”

“不,不是直接对我们说,是鬼用鼓声通知的。意思是:美好、希望、生活,多美的词句!”

“阿伦德尔小姐就是在那天你们聚会后病倒的吗?”

“就在那之后病倒的。送上来一些三明治和红葡萄酒,可亲爱的阿伦德尔小姐说她觉得不太舒服,她不吃了。那就是她病的开始。老天仁慈,没有要她长久地去受那极度的苦痛。”

“四天之后她就死了。”伊莎贝尔说。

“现在我们早就从她那里得到信息了,”朱莉娅煞有介事地说,“她说她在那里很幸福,一切都是美好的。她还说,她希望她所有的亲人之间,要友爱和睦。”

波洛咳嗽了一声,说:

“恐怕现在的情况不是那样吧?”

“阿伦德尔小姐的亲戚们对可怜的明尼的行为是可耻的。”伊莎贝尔说。她的脸由于气愤而变红。

“明尼是世上最少有的人了。”朱莉娅插话说。

“有人散布说一些话,说些最不道德的话——说她策划这笔钱留给了她自己!”

“可实际上,这对她是一件最最震惊的事……”

“律师宣读遗嘱事,她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亲口对我们这么说的,‘朱莉娅’,她对我说,‘我亲爱的,当时你用一根羽毛就可以把我打倒。就给了仆人们几件遗物,而小绿房子和剩余的财产都给威廉明娜?劳森。’她吓得目瞪口呆。等她能开口说话后,她问有多少钱——她想,也许有几千镑吧——珀维斯先生结结巴巴地谈了些大家都听不懂的动产净值一类的话后,宣布说:大约剩下三十七万五千英镑。可怜的明尼告诉我们,她听到这话后几乎晕过去。”

“她一点也没想到,”她妹妹反复说,“她从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是她对你说的,是?”

“哦,是的,她重复说了好几遍。阿伦德尔小姐的亲戚,实在是居心险恶。他们还继续象以前那样想要这笔钱——他们疏远她,怀疑她。毕竟,这是一个自由的国家……”

“看上去英国人在吃误解的苦头。”波洛嘟哝着说。

“我倒希望不管任何人,都可以完全按他们自己的意愿来支配遗产!我认为阿伦德尔小姐是很明智的。很明显,她不相信自己的亲人,我敢说,事出有因。”

“噢?”波洛感兴趣地把身子向前倾了一下,“真的吗?”

波洛表现出注意力更加集中,更加讨人喜欢的样子,这更促使伊莎贝尔增加继续往下说的兴趣:

“是的,确实如此。她的侄子查尔斯?阿伦德尔,完全是个坏家伙。这是众所周知的!我相信一些外国警察甚至要捉拿他。根本不是个称心如意的人。至于他妹妹,我实际并没有和她讲过话,她是个打扮得很妖里妖气的女孩子。时髦过分,真的,脸上的胭脂、粉,擦得多得可怕。看一眼她的红嘴唇,就能使我差不多病倒。那嘴唇看上去就象沾了血,我的确怀疑她是不是吸毒——有时,她的举止很怪。她和那个年轻漂亮的唐纳森医生订了婚,但我觉得甚至他看到她那样子也有些厌恶。当然,她的举止媚人,可我希望他早晚能恢复理性,去娶一个喜欢农村生活的能在室外干活的漂亮英国姑娘。”

“其它亲人呢?”

“嗯,我再继续说给你。非常令人不满意。并不是说我要讲塔尼奥斯夫人的坏话——她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女人——但她确实是个白痴,完全受她丈夫的支配。而他是一个土耳其人——一个英国姑娘嫁给一个土耳其人,是相当可怕的事。我认为是这样,你不这么看吗?这说明这姑娘没有挑剔。当然,塔尼奥斯夫人是一位慈母,可孩子们都不招人喜欢,这些可怜的小东西。”

“总而言之,你是否认为劳森小姐更值得领受阿伦德尔小姐的遗产呢?”

朱莉娅心平气和地说:

“明尼?劳森是个好女人。世上少有。这不是说她好象从没有想到过金钱,但她从不贪婪。”

“可她还从没有想拒绝接受这笔遗产吧?”伊莎贝尔身子往回缩了缩,说:

“这个——任何人都不会那样做的。”

波洛笑了,说:“不会的,恐怕不会……”

“你瞧,波洛特先生,”朱莉娅插话道,“她把这看做是对她的信任——一种神圣的信任。”

“她挺愿意给塔尼奥斯夫人或者她的孩子们些东西,”伊莎贝尔继续说,“只是她不想要塔尼奥斯先生控制所有权。”

“她甚至说她可以考虑给特里萨生活费。”

“我认为她这样做是很宽宏大量的——考虑到那姑娘对她总是那么不尊敬。”

“确实是这样,波洛特先生,明尼是最塔尼奥斯的人。我不多说了,你当然是了解她的喽?”

“是的,”波洛说,“我了解她。可我还不是不知道——她现在的地址。”

“当然你还不知道!我多傻呀!要我把地址给你写下来吗?”

“我可以自己写。”波洛拿出他那本一直用的笔记本。“克兰罗伊登公寓,17号,W2,离怀特利房子不远。请你代我们问她好,行吗?我们最近一直没有听到她的消息。”波洛站了起来,我也跟着起身。“我应该谢谢你们二位,”波洛说,“谢谢你们最动人的谈话和善意地告诉了我们我朋友的地址。”

“我想准是绿房子那的人没告诉你们地址,”伊莎贝尔大声说,“一定是那个埃伦!仆人总是那么妒忌,那么鼠肚鸡肠。他们对明尼总是那么刻薄。”朱莉娅象个贵妇人似地和我们握了握手。“对你们的来访很高兴,”她很有礼貌地说,“我不知道……”她向她妹妹投了一个询问的颜色。“你们原因,或许——”伊莎贝尔脸色微现红晕,“就是说,你们愿意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很简单的晚饭——一些切碎的生菜,黑面包和黄油,还有水果。”

“听上去还挺好吃的,”波洛赶快说,“可是对不起,我和我的朋友还得赶回伦敦。”

十二 我和波洛讨论案情

“感谢上帝,波洛,”我热情地说,“你使我们没有吃上她们晚饭的生胡萝卜;多么古怪的女人啊!”

“她们也许能给我们吃一块好牛排——外加油炸土豆——也许再给一瓶好酒。我不知道我们在那里能喝上些什么。”

“我想我们在那里只能喝井水,”说这话时我也直打冷战,“或者能喝点没有酒精的苹果酒。那儿真是个鬼地方!我打赌那里出来花园里有一个厕所外,没有浴室,也没有卫生设备!”

“奇怪,女人怎么会喜欢过这种不舒服的日子,”波洛若有所思地说,“虽然她们很善于精打细算,以应付不太富裕的日子,但不是穷酸到那种地步。”

我在弯曲的小路上开着车,转过最后一个弯,又重新出现在同往马克特?贝辛的大道上。这时,我问波洛:“现在你命令我这个司机干什么?我们下面该访问哪一家了?或者我们再回乔治小旅店,问问那个有气喘病的老招待员吗?”

“黑斯廷斯,你会高兴地听到我说,我们已经完成了对马克特?贝辛的调查了……”

“好极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我还要再回来!”

“还是来调查那起未遂的谋杀案吗?”

“一点不错。”

“你从我们刚刚听到的那些胡言乱语中了解了些什么?”

波洛明确地说,

“有几点值得注意。在我们这场剧中,不同角色都开始更清晰地露面了。某种程度上说,它类似一篇古代幻想小说,是不是?人们一度看不起的、低贱的侍女,现在富有了,并在扮演着慷慨济贫的贵妇人的角色。”

“我想这样一副恩人的气派一定会使那些认为自己是合法继承者的人非常恼怒!”

“黑斯廷斯,你说的,确实如此。”

我们默默地看着车,向前行驶了几分钟。汽车穿过了马克特?贝辛镇,我们又一次飞驰在大道上。我轻声的哼起了小调:“小矮人,你忙了一整天。”

“你今天过得快乐吧,波落?”最后我问道。

波洛冷冰冰地说,“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快乐’指的是什么,黑斯廷斯?”

我回答:“我看,你是在尽情享受坐车兜风的闲暇。”

“你认为我不够认真严肃吗?”

“噢,你够严肃认真的,但现在这项工作象是学术研究。你处理这一问题,完全是为了使自己精神上得到满足。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做是不实际的。”

“相反,它是非常实际的。”

“我的表达能力很差。我的意思是,假如老妇人还活着,需要我们帮助她,保护她免受进一步的迫害——那么,还会有点意思。我不能不承认,现在的情况是她已经死了,那我们还要焦虑什么呢?”

“要是那种情况,我的朋友,人们就根本不必去调查谋杀案了!”

“不。那完全不同,我的意思是,要是那种情况,你就会友谊具被谋杀的尸体……嗳,真他妈的!我说不清了。”

“别发怒。我完全了解你的意思。你把一具被谋杀的尸体和只是由于一种疾病致死,这两种情况分开了。例如:如果阿伦德尔小姐突然死于令人惊恐的暴力,而不是由于长期患病而死——那么,你就不会队我要发现真情的努力无动于衷,是不是?”

“当然了,要是那样,我不会无动于衷。”

“但不管怎么样,不是确实有人企图要谋杀她吗?”

“是的,可他们没成功。这就使得问题全然不同了。”

“谁企图要杀害她,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引起你的兴趣吗?”

“呃,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事使我感兴趣。”

“我们考虑这一问题的范围是有限的。”波洛若有所思地说,“那条线……”

“那条线只是你根据壁角板上的那根钉子推断出来的!”我打断他的话,“而那根钉子可能在那上面有好多年了!”

“不,钉子上的漆是新刷的。”

“好了,可我还是认为这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解释。”

“你说一种吧。”

当时,我想不出足够有理的解释。波洛趁我沉默的有利时机,以破竹之势发表了他的论述。“是的,我们考虑这个问题的范围很有限。那条线只能是在大家都去睡觉之后,才从楼梯上拉过去。因此,只是住在房子里的人是我们考虑的对象,那就是说,凶手只能在这七个人之中。他们是塔尼奥斯先生,塔尼奥斯夫人,特里萨?阿伦德尔,查尔斯,劳森小姐,埃伦的厨师。”

“肯定你可以把仆人排在受怀疑之外。”

“仆人也接受了遗产,我亲爱的。另外,还可能有其他谋杀原因——由于恶意——争吵——欺诈——因此不能肯定说他们无嫌疑。”

“我看这非常不可能。”

“未必可能,我同意。但应该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既然是这样,那凶手就应该是八个人中的一个,而不是七个人。”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我觉得这次我要比波洛高明些,我说:

“你应该把阿伦德尔小姐自己也包括进去。你怎么这点她不会拉条线过楼梯,来绊倒家里其他人呢?”

波洛耸耸肩。“你在说傻话,我的朋友。假如阿伦德尔小姐设下这条绊绳,她就会小心而不至将自己绊倒。你记住,是她被绊倒在楼梯上。”

我垂头丧气认输了。

波洛用一种沉思的声音继续说:

“整个事件的先后次序相当清楚——绊倒——给我写信——律师的来访——但这里有一个疑点:阿伦德尔小姐是故意扣住那封写给我的信,对发不发这封信犹豫不决呢,还是她写完信后误认为已经寄出了?”

“这我们很难知道。”我说。

“是不容易知道。我们只能设想一下。我推测,她是误认为信已经寄出。她对于没有收到回信一定会感到很惊奇……”

这时,我正从另一个角度考虑着问题。

“你认为唯灵论的一派胡言有一定价值吗?”我问,“我的意思是,不管皮博迪小姐的说法是多么荒谬,你是否认为在一次降神会上,真的下了命令,要阿伦德尔小姐修改遗嘱,把钱留给了劳森这个女人?”

波洛疑惑不解地摇摇头说:

“看上去不符合阿伦德尔小姐的性格,她在我心目中形成的形象不是这样。”

“特利普姐妹好所,当宣读遗嘱时,劳森小姐也大吃一惊。”我若有所思地说。

“是的,这是她告诉她们的。”波洛表示同意。

“但是,你不相信?”

“我的朋友——你多么了解我多疑的性格!我不相信任何人说的,除非他说的能够得到确认或者证实。”

“对,老伙计,”我深情地说,“这完全是一种美好的、可信赖的天性。”

“什么‘他说的’,‘她说的’,‘他们说的’——呸!那都是什么意思呢?毫无意义!可能所说的完全是真实的,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编造。而我波洛只和事实打交道。”

“那么事实又是什么呢?”

“事实是阿伦德尔小姐摔倒了。这一点没有人争论。那不是自然而然摔的一跤——那是有人策划的。”

“证据就是赫尔克里?波洛这么说的!”

“根本不对。因为有钉子为证;有阿伦德尔小姐写给我的信为证;有小狗那天晚上一直在房外为证;还有阿伦德尔小姐说的关于那个罐子和上面的画以及鲍勃的秋为证。所有这一切都是事实。”

“请问下一个事实呢?”

“下一个事实是回答我们一般情况下所提出的疑问。谁最后从阿伦德尔小姐之死得到好处。那次事故阿伦德尔小姐如果摔死,他们也会得益的。”

“你说这事可疑吗?”

“一点也不。我只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这可能很自然是处于对老妇人的关心,避免惊动她安静的心灵。这是至今最恰当的一种解释。”我斜视了波洛一下。他太难以琢磨了。“皮博迪小姐说遗嘱有鬼,”我说,“你认为她指的是什么?”

“我认为这是她对某事有怀疑,但又摸不清说不出所以然的一种表达方式。”

“看来,可以排除阿伦德尔小姐曾受外部影响,”我沉思般地说,“埃米莉?阿伦德尔那样聪明,她决不会相信任何象唯灵论那样的愚蠢之事。”

“是什么使得你说唯灵论是愚蠢之事,黑斯廷斯?”我惊奇地注视着他,说:“我亲爱的波洛——我们见过的那些可怕的女人。……”他笑了笑。“我同意你对特利普姐妹所做的估价。特利普姐妹满怀热情,信奉基督教科学派,素食主义,神智学和唯灵论,但不能由于这个事实,就对以上这些学科构成起诉!因为一个傻女人会告诉你很多关于刻有圣甲虫宝石的胡言,那是她从一个无赖商人那里买来的假货,但这没有必要使你对一般埃及学学科进行怀疑!”

“对这一学科我很虚心。我从未研究过她的神秘迹象。但应该承认,很多科学家和学者宣布:确实存在一些不能解释的现象——所以,我们能说这是轻信特利普小姐吗?”

“那么,你相信关于围绕着阿伦德尔小姐头上的光环的胡言乱语吗?”

波洛摆摆手,说:“我是一般地说说而已——相当不理智的怀疑主义该受斥责。我可以说,我对特利普小姐和她妹妹已形成了一定的看法,我要非常仔细地研究她们提供给我的每一事实。傻女人,我的朋友,总是傻女人,不管她们谈论唯灵论还是政治,谈论性还是对佛教信仰的信条。”

“然而你很注意地听她们讲。”

“听是我今天的任务——听每一个人给我讲关于这七个人的事——当然主要上关于受牵连的五个人。我们已经了解了这些人的某些方面的情况。以劳森小姐为例:从特里普姐妹那里,我们了解到她忠实、无私、超脱世俗之外,总而言之,是一个完美的人。从皮博迪小姐那里,我们得知她老实、有点傻笨,没有企图犯罪的胆量和智谋。从格兰杰医生那里,我们得知她是受气的,她的地位是不稳定的,她是个可怜的‘吓坏了的发抖的母鸡’,我想这是他用的词。从我们那个招待员了解到,劳森小姐是个普通‘人’;从埃伦那儿得知,鲍勃小狗竟藐视她!你看,每个人都从多少有点不同的角度来看她。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在说到查尔斯?阿伦德尔的时候,看上去都认为他道德不好。但尽管如此,他们在谈论他时,对他的举止和态度上又多少不同。格兰杰医生宽容地把他叫做‘一个无礼的小恶棍’。 皮博迪小姐说他会为了两个辩士,而谋害他祖母。很明显,她认为他是条恶棍,而不是‘呆头呆脑的人’。 特里普小姐暗示,他不仅会有犯罪的行动,而且已经干了一回——或者说好几回。这些从侧面了解的情况,很有价值,也很有趣。他们导致我们做下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自己去观察,我的朋友。”

十三、特里萨?阿伦德尔

第二天早上,我们照唐钠森医生告诉的地址去找特里萨。开始,我曾向波洛建议,最好先拜访一下律师珀维斯先生,可波洛强烈地否定了我的想法。“不行,我的朋友,绝对不行。我们到他那里能说什么呢——为了了解情况,我们向他提出什么理由呢?”

“你的理由经常是现成的,波洛!任何过去用过的谎话都可做为理由,不是吗?”

“相反,我的朋友,象你说的‘任何过去用过的谎话’都不行了。对一个律师说那些谎话不灵。我们会让他——你怎么说的——赶出来,并受到尖刻的责难。”

“噢,好吧,”我说,“那我们就别冒那个险了!”所以,我刚才说了,我们一早就到特里萨?阿伦德尔住的地方去了。特里萨小姐的宅邸位于切尔斯区,可俯瞰小河的地方。室内布置是现代式样,相当豪华,有闪烁的镀铬家具和集合图形的厚地毯。我们等了几分钟厚,一个姑娘走进屋子,好奇地大量着我们。特里萨?阿伦德尔看上去有尔十八、九岁。个子高高的,身材苗条,一眼看上去颇象用黑、白颜色绘出的一幅夸张的素描画。她的头发乌黑发亮——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粉,使她的脸死人般苍白。她拔了眉,又异想天开地修饰了一番,这样,她的模样显得又奇特,又滑稽。只有嘴唇是唯一又颜色的地方,在白脸衬托下,红得发紫、耀眼。她也给人这种印象——我不知道是怎么给的这种印象,因为她对人实在冷淡,使人厌恶——她精力旺盛,远远超过大多数人。她身上蕴藏着一种没释放出的能量,象扬气起鞭子一样,一旦落下,定会使这种能量迸发出来。她以冷若冰霜的神态和询问的目光,打量完我,又打量波洛。波洛厌倦了骗人的把戏(我希望如此)。这次,他递上自己的名片。她用手指夹着名片,把它转来转去。“我想,”她说,“您是波洛先生?”波洛彬彬有礼地向她鞠了一躬。“听候你的吩咐,小姐。你能允许我占用你几分钟宝贵的时间吗?”她微微模仿波洛的样子,回答说:“很高兴,波洛先生,您请坐。”波洛小心翼翼地在一张较矮的方形安乐椅上坐下来。我搬了一把镀铬的直背椅坐下。特里萨随便坐在壁炉前一个矮凳子上,她递给我们两人香烟,我们谢绝了,她自己便点燃了一支。“你可能早知道我的名字了吧,小姐?”她点点头,说:“伦敦警察厅的小矮人,是不是?”我认为波洛不喜欢特里萨对他的这一描述。他以一种加重的语气说:“我关心犯罪问题,小姐。”

“真让人毛骨悚然,”特里萨?阿伦德尔以厌倦的声调说,“我想起来我丢了一本亲笔签名的纪念册。”

“我现在关心的事是,”波洛继续说,“昨天我收到你姑姑的一封信。”她的眼睛——细长的杏仁眼——微微睁大了点,她的嘴里喷出一缕青烟。“从我姑姑那里收到一封信,波洛先生?”

“小姐,我是这么说的。”她嘟哝着:“很对不起,我让您扫兴了。可说真的,您知道世上没有您说的这个人了!我的姑姑全都死了。最后一个姑姑是两个月前去世的。”

“是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吗?”

“是的,是埃米莉?阿伦德尔小姐。波洛先生,您不会从死尸那里收到信,对吧?”

“有时我也从死尸那里收到信,小姐。”

“这多可怕啊!”她的声音钟出现了一种新的音色—一种突然警觉和留心的音色。“波洛先生,我姑姑信中说什么了?”

“这个,小姐,目前我还不能告诉你。你明白吗,这是一件有点儿,”——他咳嗽了一声——“微妙的事。”室内一片沉静。特里萨?阿伦德尔抽着烟。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一切听起来还极为秘密,有意思。但具体说来,我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我希望,小姐,你同意回答我几个问题。”

“问题?关于什么方面的问题?”

“有关家庭方面的问题。”我又一次看见她的眼睛睁大了。“听上去夸大其词!您能不能举个例子。”

“当然可以了。你能告诉我你哥哥查尔斯现在的住址吗?”她的眼睛又眯成了一条缝。她潜伏的能量不见了。好象缩进了一个个贝壳里。“恐怕我告诉不了您。我们互相通信不多。我想他已经离开英国了。”

“我明白了。”波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讲话。“这就是您要了解的一切吗?”

“噢,我还有其他一些问题。一个问题是——你对你姑姑分配她遗产的办法满意吗?再一个问题是——你同唐纳森医生订婚有多长时间了?”

“您一会儿问这,一会又问那,您说是不是?”

“Eh bien(这是法文。意思是:那不好吗?——译注)?”

“Eh bien(这是法文。意思是:呃,好。——译注)——既然我们是如此陌生!——我对这两个问题的回答是:这不关您的事!赫尔克里?波洛先生。Ca ne vous regarde pas(这是法文。意思是:别再管这事情了。——译注)。”波洛认真地观察了她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是这样!噢,好吧,或许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小姐,请允许我祝贺你法国音发得那么准确。也祝你早上好。走,黑斯廷斯。”我们走到门口时,姑娘又开口了。我又想起吧她比做高悬的鞭子的比喻了。她没有离开她原来的位置,但她说出的两个字却象轻轻地扬了一下鞭子。“回来!”她说。波洛慢慢地走回来。他重新坐下,用探询的目光盯着她。“我们别再演戏了。”她说,“可能您会对我有用,赫尔克里?波洛先生。”

“听到你这么讲,我很荣幸,小姐——我能有什么用?”在喷出两缕香烟的烟雾间,她非常平心静气地说:“告诉我,怎样才能使遗嘱失效。”

“你要找一个律师……”

“是的,要找一个律师,或许——假如我认得这样一个有用的律师就好了。而我所认得的律师都是很正派的体面人!他们告诉我说,我姑姑的遗嘱符合法律手续,任何要辩驳的企图,都是徒劳的,白花钱!”

“你不相信他们讲的?”

“我相信任何事情总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只要您不理会讲不讲道德,并准备花钱。我准备花钱。”

“你想当然地认为只要给我钱,我就准备不讲道德了?”

“我发现大多数人是这样!我看不出为什么您会是个例外。当然,人们总是主张坚守自己的贞节,而且首先是保持自己的正直,绝不会轻易接受贿赂。”

“你说的对极了,那是我所演的戏的一部分,是不是?但是,假如我准备好——不讲道德了——你认为我能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大街都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您可以想出一些计谋来。”

“什么样的计谋?”特里萨?阿伦德尔耸耸肩。“那是您的事。您可以把原来那份遗嘱偷走,再用一个伪造的遗嘱来代替……也可以绑架劳森,并恐吓她,让她承认是她威吓埃米莉小姐,使她写了新遗嘱。然后再拿出一份过去劳埃米莉在病榻上写的遗嘱。”

“你丰富的想象使我大吃一惊,小姐。”

“好吧,现在您怎么回答呢?我够直率的了。假如您一本正经地拒绝的话,这里是门,您可以走。”

“现在倒不是一本正经地拒绝——然而……”波洛说。特里萨?阿伦德尔笑起来。她看看我。“您的朋友,”她说,“看来吓得目瞪口呆。我们是不是让他出去,到街上走一走?”波洛有点生气地对我说:“我求求你,控制一下你那美好、正直的本性,黑斯廷斯。”他又对特里萨说:“我请求你原谅我的朋友,小姐。正如你看到的,他对人诚实,也很守信义。他对我无限忠诚。可是,在任何情况下,我都要强调一点,”——他使劲地盯着她看——“不管我们干什么事,都要严格地限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她略微扬起眉毛。“不过,法律,”波洛沉思地说,“有很大的幅度。”

“我明白,”她微微一笑,“好了,这一点我们都领会了。您是否想讨论一下分给您多少钱呢——假如最后我们成功了,得到了钱的话?”

“这一点也可以达成协议。给我一些好看的小玩意儿——这就是我所要的,行吗?”

“一言为定,”特里萨说。波洛向前倾了倾身子,说:“小姐,你听着,通常——一百个案子中有九十九个我是按法律办的。第一百个——呃,这第一百个就不同了。简单说,这第一百个案子通常大有油水……但不得不秘密地干,你懂吧——要非常秘密地干。我的名誉不能因此受损。我不得不小心。”特里萨?阿伦德尔点点头。“所以,我应该掌握案件中全部事实!我应该掌握真情!你很清楚:人一旦掌握了真情,那就比较容易知道该说什么谎话了!”

“看上去非常合乎情理。”

“那么很好。现在告诉我,你姑姑的遗嘱是什么时候写的?”

“四月二十一日。”

“前一个遗嘱是什么时候写的?”

“埃米莉姑姑五年前写过一个遗嘱。”

“它的条文是……”

“一部分遗物给埃伦,另一部分给以前在这儿的那个厨师,她的全部财产分给她弟弟托马斯和她妹妹阿拉贝拉的孩子们。”

“这笔钱委托给别人代管吗?”

“不,是无条件地留给我们的。”

“现在讲仔细一点。以前你知道这个遗嘱的条文吗?”

“噢,知道。查尔斯和我都知道——贝拉也知道。埃米莉姑姑对此毫不隐瞒。事实上,假如我们有人向她借钱,她经常说:‘我死了以后,你们就会得到我全部的钱。你们应该同意我的安排。’”

“假如因生病或者发生任何其他不幸而急需用钱时,你姑姑会拒绝借给你们钱吗?”

“不,我想她不会的,”特里萨慢条斯理地说。“但她认为现在你们全都有足够的钱维持生活。”

“她是这样认为的——是的。”她的声音中饱含辛酸。“但是你——你的钱不够吗?”特里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说:“我父亲留给我们兄妹每人三万英镑。保险投资利息每年大约一千二百英镑。所得税抽走一部分,靠这样一笔不算少的收入,我们可以过得相当不错。但是我……”她的声音变了,她苗条的身躯挺得直直的,脑袋向后仰着——我感到她身上蕴藏着的惊人的活力都涌现出来了——“但是我不满足,我需要更好的生活!我想要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最好吃的食物,穿最漂亮的衣服——一切都要第一流的——最美的东西——一般的流行式样的的都不行!我要生活和享乐——到地中海去,躺在夏天温暖的海水里——我要赌博,为围着桌子坐着,和那些赌徒一起数一叠一叠的激人心弦的钞票——我要举行宴会——疯狂的、荒唐的、奢华的宴会——我要这腐朽世界上流行的一切——我不是想将来某一天有这一切——我要现在享受!”她的声音惊人的激动、热烈,她是那样振奋,完全处于自我陶醉之中。波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我想,你现在已经得到了吧?”

“是的,赫尔克里——我得到了!”

“三万英镑还剩下多少?”她突然笑了起来,说:“还剩下二百二十一英镑十四先令七便士。这是精确的余额。所以,你瞧,小矮人,办成了才能付给你钱,要是办不成——就没有钱。”

“既然是这样,”波洛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肯定能办成。”

“你是个伟大的小矮人,赫尔克里。我很高兴我们能在一起合作。”波洛象搞交易的人那样继续说:“还有几件事,我确实有必要了解一下。你服麻醉剂吗?”

“不,从来不服。”

“喝酒吗?”

“喝得挺多——但不是因为喜欢喝酒。我的朋友们喝,我就和他们一块儿喝,但我明天就可以戒掉。”

“这很令人满意。”她大笑着说:“我不会在酒后吐真言的,赫尔克里。”波洛继续说:“有什么风流韵事?”

“过去很多。”

“现在呢?”

“只有雷克斯。”

“那就是唐纳森医生了?”

“是的。”

“他看上去同你所提到的那种生活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噢,您问是什么原因吗?那么我问您,为什么朱丽叶爱上了罗米欧?”

“好吧,尊重莎士比亚的看法,原因之一是,因为罗米欧碰巧是朱丽叶遇到的第一个男人,一见钟情。”特里萨慢慢地说:“雷克斯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男人——我曾遇到很多男人。”她低声地加了一句,“但是我想——我感到——他将是我所看上的最后一个男人。”

“他是个穷人,小姐。”她点点头。“他也需要钱吗?”

“需要得都快发疯了。噢,不过他不是因为我说的那些原因而需要钱。他不想要奢华——或者美——或者刺激——或者任何这类东西。他会穿着一件衣服,一直到穿破出同为止——他会相当高兴地每顿午餐都吃冷冻的排骨,早晚在破锡盆里洗澡。如果他有钱,就全都用来买试管和试验室里其他设备。他有抱负。专业对于他就是一切。专业对于他更重要——比我对他还重要。”

“他知道阿伦德尔小姐死后你会有钱吗?”

“我告诉过他。噢!是在我们订婚后,如果这是您要查明的,他倒不是为了我的钱而要娶我。”

“你们还订着婚?”

“当然了。”波洛没有回答。他的沉默看上去倒使她感到不安。“当然我们还订着婚,“她提高了嗓门重复道。然后又加上一句,”您——您见到他了?”

“我昨天见到他了——在马克特?贝辛镇见到的?”

“那您对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说。我们指示向他问你哥哥的地址。”

“查尔斯?”她是声音又升高了。“您想找查尔斯做什么?”

“查尔斯?谁想找查尔斯?”这是一个新的声音——一种令人愉快的男声。一个脸晒得黝黑的年青人,笑眯眯地走进屋里。“谁在谈论我?”他问道,“我在客厅里听到说我的名字,但我没偷听。在青少年犯教养感化院,他们对偷听的规定是很严的。喂,特里萨,亲爱的,是怎么回事?赶快告诉我。”

十四、查尔斯?阿伦德尔

我必须承认,我第一眼看见查尔斯?阿伦德尔就对他产生了难以消除的喜爱心情。他是那样的快活。那样的无忧无虑。他的眼睛闪烁这讨人喜欢和幽默的神色,他嘻嘻的笑声是我曾听到的最能使人消除敌意的声音。他穿过房间,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扶手上。“是怎么回事呀?妹妹?”他问。“查尔斯,这位是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他准备,呃,为我们干一些不正当的事,以换取一些报酬。”

“我抗议,”波洛叫道,“这是不正当的事——我们应该说是干些某种无恶意的欺骗——这样可以使立遗嘱人的原来意愿得以实现,难道这不应该吗?请让我们这样来表达。”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查尔斯无反驳地说:“我不知道特里萨怎么会想到了你?”

“她没有想到我,”波洛赶快说,“我是自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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