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古墓之谜/美索布达米亚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21 古墓之谜(美索布达米亚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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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13

当我们望过去的时候,他看到我们,然后,马上继续顺着小路往我们这方向走过来。我感觉到雷德纳太太抓得更紧。

“护士小姐,”她低声叫,“护士小姐!”

“没事,我亲爱的,没事!”我使她安心地说。

那个男人走过来,由我们身旁走过。他是一个伊拉克人。

她一看到他走得近些,就安心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一个伊拉克人。”她说。

我们继续往前走。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我望望上面的那些窗子。那些窗子不但装有铁条,而且离地很高,所以任何人都看不到里面,因为这里的地面比庭院里的地面低。

“那也许只是出于好奇。”我说。

雷德纳太太点点头。

“就是这样。但是,只是片刻之间,我还以为——”

她的话突然中断了。

我暗想:“你以为什么?那就是我要知道的。你以为什么?”

但是,我如今知道一件事——雷德纳太太害怕的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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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到达亚瑞米亚古丘以后那一个星期,要想确切知道该注意什么事,是有点难的。

由我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来口顾当时的情形,就可以看出有许多小的迹象,但我当时一点也不曾看出。

虽然如此,为了要把这个故事讲得适当些,我以为应该追忆当时实际上的想法——我当时非常困惑、不安,愈来愈觉得情形有些不妙。

因为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那种奇怪的紧张感不是想象出来的,而是真的。甚至那个毫不敏感的比尔·柯尔曼,也批评到这一点。

“这个地方真使我火冒三丈,”有一次我听到他说,“他们老是闷闷不乐吗?”

那是他对另一个助理员大维·爱莫特说的话。我感觉到他的沉默寡言绝对不是不友善。这里大家都不敢确定别人的感觉或想法如何。在一个充满不安气氛的地方,他有一种似乎是很坚定、很能增加别人信心的气质。

“不是的,”对柯尔曼先生问的话,他这样回答,“去年不像这样子。”

但是,他没有扩大这个话题,也没再说什么。

“我搞不明白的就是: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柯尔曼先生发愁地说。

爱莫特耸耸肩,可是没有回答。

有一次,我在同詹森小姐谈话中,使我领悟到一点。她是一个很能干、很实际,也很聪明的人。显而易见的,她对雷德纳博士分明有英雄崇拜的心理。

这一次,她告诉了我有关雷德纳博士从小到现在的生活情形。她晓得他挖掘的每个地点,以及挖掘的结果。我差不多可以确定,她能引用他每次发表演讲时所说的话。她对我说,他是当今最优秀的考古学家。

“而且,他非常单纯。完全是天真无邪的。他不知‘骄傲’为何物。唯有伟大的人物才会如此单纯。”

“你说的很对。”我说,“伟大的人物是不需要仗势凌人的。”、 “而且他也有轻松愉快的气质。我们到这儿工作的头几年,我们的生活多有趣——我、瑞洽德·贾雷和他——真是难以形容,瑞洽德·贾雷同他在巴勒斯坦一起工作过。他们的交情已经有十年左右;唔,我认识他有七年了。”

“贾雷先生多漂亮呀!”我说。

“是的——我想是的。”

她这话说得相当直率。

“不过,他只是有些沉默寡言,你觉得对吗?”

“他以前不是如此,”詹森小姐马上说,“这只是自从——”

突然之间,她停下来不说了。

“只是自从——”我提示她。

“啊,”詹森小姐耸耸肩膀;那是她特有的一种举动。“如今许多情形都改变了。”

我没说什么。我希望她会继续说下去——而且她是继续说下去了——不过说话之前先发出轻微的笑声,仿佛是转移目标,使她的话显得不那么重要。

“我恐怕是一个头脑守旧的老顽固。我有时候想,一位考古学家的妻子如果是对考古不感兴趣,最好不必陪着一同勘查。她这样做才比较聪明些。反之,往往会引起摩擦。”

“是麦加多太太吧?”我这样提示。

“啊,她呀!”詹森小姐不理会我的提示。“我实在想到的是雷德纳太太。她是个很可爱的人——用一个俗语来形容——由此我们就很能了解雷德纳博士当年怎么会‘为她神魂颠倒’了。但是,我禁不住这样想:她在这里很不适合。她——在这里就天下大乱。”

原来詹森小姐同克尔西太太有同感:这里充满不安气氛,雷德纳太太应该负责。但是,雷德纳太太自己的不安,又是什么原因呢?

“这就使他非常不安,”詹森小姐热诚地说,“当然,我——哈,我好像是一条忠实而又妒忌的老狗。我不喜欢看到他如此疲惫不堪,忧心忡忡。他应该全神贯注在他的发掘工作上,而不是终日陪着太太,为她那种无聊的恐惧而操心。假若她因为到偏僻的地方而神经紧张,那么,她就应该留在美国。对于那种到一个地方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发牢骚的人,我可不能忍耐!”

然后,她大概以为怕自己说得过甚其词,便继续说:“当然啦,我很佩服她。她是个很可爱的人。她要是高兴的话,她的风度是很迷人的。”

于是,那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我暗想:女人要是都关在一个地方,日子久了,一定彼此妒忌。这情形永远是一样的。詹森小姐显然不喜欢东家的太太(那也许是很自然的现象),而且,除非我想得大错特错,麦加多太太也相当不喜欢她。

另外一个不喜欢雷德纳太太的是雪拉·瑞利。她到工地来过一两次。一次是乘汽车,另一次是同一个年轻小伙子骑一匹马来的——我是说,当然是骑两匹马。我隐隐的有一种感觉,她很喜欢那个沉默寡言的美国青年爱莫特。他在挖掘现场值班的时候,她往往停下来同他聊聊,而且我觉得他也爱慕她。

有一天,雷德纳太太在午餐时评论到这件事——她的话我想是有欠考虑。

“那个女孩子瑞利还在追大维,”她格格地笑着说,“可怜的大维,她甚至到挖掘场追你!女孩子有时候多痴情啊!”爱莫特先生没说什么,但是,他那黝黑的面孔有些红了。他露出一种非常奇怪的表情,正面望着她——那是一种直率的、坚定的眼光,其中有些挑战的神气。

她微微地笑了笑,眼睛望到别处。

我听到拉维尼神父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当我说“什么?”的时候,他只是摇摇头,并没有再说一遍。

那天下午,柯尔曼先生对我说:“其实,我起初并不大喜欢雷德纳太太。每到我讲话的时候,她总是申斥我。但是,我现在已经开始更了解她了,在我认识的女人当中,若论亲切待人,她可以说数二数二的了。你会不知不觉的把你遭到的困难统统告诉她,结果,你会发现不知道说到那里去了。她对雪拉·瑞利有恶感,我知道,但是,雪拉有一次对她也极不客气。那是雪拉最大的缺点——她毫不懂得礼貌,而且脾气很坏!”

这个我很相信,而且是有充足理由的。瑞利大夫把她惯坏了。

“当然,她一定会变得有些唯我独尊,因为她是这里唯一的年轻女人,但是,她同雷德纳太太讲话的态度仿佛雷德纳太太是她的老姑婆似的。这也是不可原谅的。雷德纳太大并不是个年轻女人,但是,她是个非常好看的女人,颇像神话里的仙女,由沼泽的乱草堆里提着灯笼出来,把你引诱而走。”他又怨恨地接着说,“你是不会觉得雪拉能引诱人的。她只是会骂人。”

另外,我只记得有两件值得注意的事。

头一件事是:我因为修补陶片,把手指头弄得粘粘的,便到研究室去拿些丙酮洗掉它。当我到那里的时候,我发现麦加多先生在一隅,头伏在胳膊上,我想他是睡着了。我拿到我要用的那瓶丙酮便走了。

那天晚上,麦加多太太出乎意外的抓住我。

“你从研究室拿走一瓶丙酮吗?”

“是的,”我说,“我拿了。”

“你明明知道古物室老是有一小瓶丙酮准备着的。”

她的话说得气势汹汹的。

“是吗?我不知道呀。”

“我想你是知道的。你只是想到处侦查。我知道医院里的护士是什么样子。”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她。

“麦加多太太,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严正地说,“我绝对不要侦查任何人。”

“啊,不会,当然不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吗?”

我思索了一两分钟。我实在以为她必定是喝醉酒了。我没再说什么,便走开了,但是,我以为这件事很奇怪。

另外一件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有一次,我正用一片面包诱使一只小野狗过来,不过,那小狗很胆小——所有的阿拉伯狗都是如此——它觉得我一定是不怀好意的,便逃走了。我跟着它跑出拱门、来到屋角。我跑得太猛了,不知不觉中撞着了拉维尼神父和另外一个人。他们正站在一块儿:我马上就发现另外那个人就是我那天同雷德纳太太注意到的那个想往窗里偷窥的人。

我向他们道歉,拉维尼神父笑了笑,同另外那个说了一句道别的话,便同我一起回来了。

“你知道,”他说,“我觉得很丢脸。我在学习东方语文。可是在这个工地没一个人能听懂我的东方语言:这是很丢脸的,你说是吗?方才,我正在试着同那个人用我学的阿拉伯语谈话,看看我的话有没有进步。那个人是镇上的人——但是仍然不很成功!雷德纳说我说的阿拉伯语太纯粹了。”

就是这个。但是,我的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那个人竟然还逗留在这房子周围。真是奇怪。

那一夜,我们有一场惊吓。

那是大约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我是一个睡眠时非常警醒的人。做护士的人大多如此。到我的门开开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

“护士小姐!护士小姐!”

那是雷德纳太太的声音,很低、很急。

我划着一根火柴,点起蜡烛。

她正站在门口,身穿一件蓝色的长晨袍,一副吓得发呆的样子。

“我隔壁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有一个人——我听见他在抓墙壁。”

我跳下床来,走到她身边。

“不要紧,”我说,“有我在这里。别害怕,亲爱的。”

她低声说:“去找爱瑞克来。”

我点点头,便跑出去敲他的房间。过了片刻,他就同我们在一起了。雷德纳太太坐在我的床上,喘息的声音很大。

“我听见他,”她说,“我听见他——在抓墙。”

“古物室有什么人吗?”雷德纳博士叫道。

他很快地跑出去——于是,在这刹那间,我突然想:这两个人的反应多么不同。雷德纳太太的恐惧完全是个人方面的。

但是雷德纳博士马上就想到他那些宝贵的宝藏。

“古物室,”雷德纳太太低声说,“当然了,我多愚蠢!”她站起身,拉好晨袍,叫我同她一起去。她那惊恐的神气统统化为乌有了。

我们来到古物室,发现雷德纳博士和拉维尼神父在那里。

拉维尼神父也听到一个声音,所以起床查看。他说他看到古物室有灯光,就穿上便鞋,抓了一个火把,因此,耽搁了一会儿。

等到他走到那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不过,幸而那里的门是锁得好好的。在夜里,那门应该是锁好的。

雷德纳博士看什么也没有丢,这才安心。然后,他便同他碰面。

此外,并未发现什么。外面拱门已经上锁。守卫的人断然他说,谁也不可能由外面走进来。也许他们方才睡得很酣,这并不是确定的。但是,并没有人闯进来的亦象。

方才拉维尼神父从架子上把那些匣子取下来,看看是否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很可能是他的声音惊醒了雷德纳太太。

另一方面,拉维尼神父本人也肯定地说,他听到脚步声由他窗外经过,并看到古物室有一个灯光一闪。

另外没人听到什么,或者看见什么。

这个偶发事件在我这篇记载中是具有价值的,因为,因此雷德纳太太才在第二天吐露隐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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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们刚刚吃完午餐。雷德纳太太照例回房休息。我打发她上床,给她好几个枕头,还有她要看的书。我刚要离开她的房间时,她把我叫回去。

“护士小姐,不要走。我有一件事要对你说。”

我又回到她的房里。

“把门关上。”

我遵照办理。

她下了床,开始来回踱着。我可以看得出她在下决心做一件事,不想干扰她。她分明是有一件事,犹豫不决。

最后,她似乎已经鼓起勇气去做她需要做的事了。于是,她转过身来,突然对我说:“坐下来。”

我静静地坐在桌旁。她紧张地说:“你也许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吧?”

我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告诉你了——一切都告诉你!我必须告诉一个人,否则,我就要发疯了。”

“好吧,”我说,“我实在以为你这样做也好,当一个人蒙在鼓中的时候,是不容易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她丕再不安的踱来踱去,现在面对着我。

“你知道我害怕些什么吗?”

“一个男人,”我说。

“是的——但是,我并没说是什么人——我是说,什么事。”

我等她说下去。

她说:“我怕让人害死!”

啊,现在已经说出来了。我可不能表示出我有什么特别的忧虑,她已经几乎变得歇斯底里了。

“哎呀,”我说,“原来如此,真的吗?”。

于是,她哈哈大笑。她笑呀,笑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那样说法真可笑!”她说,“你那样说法真可笑!”

“好了,好了,”我说,“这样是不行的,”我严厉地说,我把她推到一把椅子上坐下,到洗脸盆那里,用冷水浸浸海绵,洗洗她的额和手腕。

“不要再乱讲了,”我说,“镇定而又切实地把一切都告诉我。”

这样一说,她的笑声停止了。她坐起来、用她平常讲话的自然声调说话。

“护士小姐,你是个无价之宝。”她说,“你使我觉得我仿佛只有六岁,我要告诉你。”

“对了。”我说,“不要忙,不急。”

她开始讲了,慢慢地、不慌不忙:“我还是二十岁的女孩子时候,我结婚了。”对方是一个在国务院做事的青年,那是在一九一八年。”。

“我知道。”我说,“麦加多太太对我说过,他在大战期间阵亡了。”

但是雷德纳太太摇摇头。

“那是她的想法,那是大家的想法。,事实上,那是一件完全不同的事,护士小姐,当时我是一个很怪的、非常爱国而且热情的女孩子,一脑门子理想主义的思想。当我结婚只有几个月的时候,由于一件预料不到的偶发事件,我发现丈夫是德国人花钱雇的间谍。我后来才晓得正是由于他供给的情报,才直接引起一艘美国运输舰的沉没,以及许多人丧失性命。我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大都怎样办,但是,我来告诉你我怎么办的吧。我的父亲在军政部,我便径直到他那里,把实情告诉他。佛瑞德瑞克事实上不是在作战时阵亡的——他是在美国以间谍罪被处决的。”

“哦,哎呀,哎呀!”我叫道,“多可怕!”

“是的。”她说,“那是很可怕的,他也很亲切、很温柔。但是,仍然——不过,我毫不犹豫。也许,我错了。”

“这很难说,”我说,“我的确不知道一个人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办。”

“我告诉你的这些事,国务院以外是不公开的。表面上看,我的丈夫是到前线打仗时阵亡的。我是一个阵亡军人的寡妇,受到各方不少的同情和眷顾。、

她显得很悲痛,我非常了解地点点头。

“有不少男人想同我结婚,可是,我总是拒绝。我受的打击太大,所以已不能再信任任何人。”

“是的,我可以想象到一个人会有你那样的感觉。”

“后来,我喜欢了一个年轻人,我正在犹豫,发生了一件令人惊异的事!我收到一封令人烦恼的信——是佛瑞德瑞克寄来的——信上说:我如果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他就要我的命!”

“佛瑞德瑞克寄来的?你的亡夫寄来的?”

“是的,当然是的、起初我以为自己疯了,或是在做梦,最后,我去找我的父亲,他这才把实话告诉我,原来我的丈夫并没有被枪决,他逃跑了——但是,他的逃亡仍然没有用。几个星期之后,有一班火车出轨,他就在车上。在遇难者的尸首当中,发现了他的尸首。我的父亲一直将他逃亡的事瞒着我,他以为反正人已经死了,那就没有任何理由要告诉我。直到发生这件事,他才道出实情。

“但是,那封信一来,就让人有一些新的揣测。也许事实上我的丈夫仍在人间吧?

“我的父亲尽可能地仔细研究这件事。他的结论是:依人之常情而论,我们可以相信,那具当做佛瑞德瑞克尸体埋葬的尸体就是佛瑞德瑞克。那尸体面貌已经相当难认了。所以,他也不能斩钉截铁他说一定是的,但是,他一再郑重他说,他相信佛瑞德瑞克是死了,那封信一定是一个残忍而且恶毒的人在捉弄我。

“同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我和任何一个男人如果似乎很亲密了,我就会接到一封恐吓信。”

“是你丈夫的笔迹吗?”

她慢慢地说:“这很难说,我没有保存他的信,只有凭记忆来判断。”

“信上有没有提到什么往事,或者用一些特别的字眼,使你可以确定是他写的?”

“没有。过去的确有一些字眼——譬如说外号之类的字眼——我们两人之间常用的字眼——假若来信用到或者引用到那些字眼,我就可以确定了。”

“是的。”我思索着说,“这很奇怪。不过,看情形这仿佛不是你丈夫写的。但是,这可能是别的人写的吗?”

“有一个可能,佛瑞德瑞克有一个弟弟——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个十岁或十二岁的孩子,他的名字叫威廉。他崇拜佛瑞德瑞克,佛瑞德瑞克也很喜欢他,那孩子后来怎么样,我不得而知。我想,他既然那样狂热地崇拜他哥哥,等他长大了,似乎很可以认为他的死亡,我应该负责。他也许会想出一个阴谋来惩罚我。”

“这是可能的。”我说,“小孩子如果受到打击,就会记在心里、这实在是令人惊异的事。”

“我知道,这孩子也许把一生的时间都用到报复上。”

“请你再说下去。”

“此外没有很多的话要说,我在三年前认识爱瑞克,我本来打算永远不结婚,可是爱瑞克使我改变主意,直到我们结婚的那一天,我一直在等待另一封恐吓信,可是一封也没有。于是,我就下了一个结论:不论写那种信的人是谁,如今他不是死了,便是他觉得那种残忍的把戏玩腻了。可是,我们婚后的第三天,我收到这封信。”

她由桌子上拉过一个小公事包,打开锁,取出一封信来递给我。

墨水稍微有些褪色,笔迹相当女人气,字体向前斜:

你没有听我的话,现在你逃不掉了,你只可以是佛瑞德瑞克·巴斯纳的妻子!你一定得死!

我很害怕——但是,首先,现在并不像以前那样怕,同爱瑞克在一起使我觉得很安全,后来,一个月之后,我收到另一封:

我并未忘记,我在计划,你一定得死,你为何不听我的话?

“你丈夫知道这件事吗?”

雷德纳太太回答得很慢:”他知道我受到恐吓,第二封信寄来的时候,我把两封信都拿给他看,他想这完全是有人捉弄我。他也以为,也许有什么人冒充我的前夫尚在人间来勒索我。”

她停顿片刻,然后接着说下去。

“我收到第二封信之后没有几天,我们险些因瓦斯中毒而送命。我们睡着以后,有人走进我们的公寓,把瓦斯炉打开,幸亏我及时醒过来闻到瓦斯味。后来,我失去了勇气,我对爱瑞克说我受到这种困扰已经好几年了。我又告诉他,我相信这个疯子——不管他是谁——实在是打算害死我的。我第一次认为那的确是佛瑞德瑞克,在他那温柔的表面背后始终有一点冷酷的成分。

“我想,爱瑞克不像我这样惊慌,他想到警察局去报告,我自然不许他那么做,到最后我们都认为我应该陪他到这里来。

到了夏天,假若我不回美国,而待在巴黎或者伦敦,比较好。

“我们实行了我们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我觉得如今一定一切都没事了,我们毕竟和敌人之间隔开了半个地球呢。

“于是,后来——三星期多以前——我收到一封信——上面有伊拉克的邮票。”

她把另一封信递给我:

你以为你能逃脱,你错了。我不许你对我不忠,而又能活着,过去我老是对你这样说的,你的死期就要到了。

“后来,一星期以前——这个——就是放在这里桌上的信,这封信甚至于没经过邮局。”

我由她手里接过那张信纸,上面只有潦潦草草的一句话:

我已经到了。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你看到吗?你明白吗:他准备害死我,这也许是佛瑞德瑞克——也许是小威廉——但是,他准备害死我呀。”

她的声音发抖,变得很高,我连忙抓住她的手腕。

“好了,好了。”我警告她说,“你要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会照顾你的,你有挥发盐吗?”

她点点头,朝盥洗室方面望。于是,我就给她服用相当大的剂量。

“这就好些。”我说,她的两颊已经恢复了血色。

“是的,我现在觉得好些。但是,啊,护士小姐,你知道我怎么会这样不安吗?当我看到那个男人向窗内窥探的时候,我想,他来了!甚至于你来的时候,我也起疑心。我想你也许是一个男人假扮的——”

“想得真离奇!”

“啊,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好笑。但是,你也许是和他串通好的——根本不是从医院来的护士。”

“可是,你这是乱讲!”

“是的,也许是的。但是,我已经变得失去理智了。”

我突然灵机一动,说:“我想,你会认得出你的丈夫吧?”

她慢吞吞地说:“甚至这个我也不知道,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了,我也许认不出他的面孔了。”

然后,她吓得发抖。

“有一个夜晚我看到他的面孔——但是那是一个死人的面孔。窗玻璃上有人敲打的声音,啪嗒!啪嗒!啪嗒!然后,我看到一个面孔,一个死人的面孔,鬼一样的,咧着嘴笑,紧贴在窗玻璃上,我不住地尖叫,可是他们说那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这使我回想起麦加多太太的说法。

“你以为,”我犹豫地说,“你不是在梦里看到的吧?”

“我可以确定不是在做梦。”

我却不那么确定,那是一种在这样情况下很可能有的噩梦,而且很容易让人在睡醒时觉得是真发生的事。虽然如此,我向来不和病人抬杠。我尽力安慰她,并且对她指出:假若有一个陌生人来到邻近一带地方,一定会有人知道的。

我离开她的时候,我想,她感到有些安心了。然后,我便去找雷德纳博士,去告诉他我们的谈话情形。

“我很高兴,她已经告诉你了。”他只是这样说,“这件事使我非常担心。我相信那些面孔呀、窗玻璃上的敲打声呀,完全是她想象出来的。我始终不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办法,你对整个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对于他说话的语调,我不大十分了解,但是我回答得相当快。

“很可能,”我说,“这些信也许是有人在用残忍而且恶毒的手段来捉弄人的。” 、

“是的,这是很可能的。但是,我们怎么办才好呢?这些信吓得她要发疯了,我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我也不晓得,我觉得这件事可能与一个女人有关,那些信上的笔迹有女人气,我的内心深处有麦加多太太的影子。

也许她偶然有机会探听到雷德纳太太第一次婚姻的实情,她也许是用恐吓手段来尽量发泄心中的怨恨。

我并不十分想向雷德纳博士提示这样一件事,我们很难知道别人对你的话如何感受。

“啊,”我乐观地说,“我们必须往最好的地方想,我想雷德纳太太只要说出来,似乎已经舒服多了。你知道,说出来总是好的,把事情闷在心里才会使人烦躁。”

“我很喜欢,她已经告诉你了。”他重复地说,“这是一个好的迹象,由此可见她喜欢你、信任你。我始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已经智穷力竭了。”

我本想问他是否考虑过慎重地向当地的警察局提出暗示,但是,话都到嘴边了,临时又决定不说。事后想想,幸而没有这么做,因而非常高兴。

以后发生的事是这样的。第二天,柯尔曼准备进城去取出工人的工钱,他也要把所有的信件带去赶航空邮班。

所有的信,写好以后,都丢进餐厅窗台上一个木箱里。那天夜里柯尔曼先生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把那些信取出来,分门别类地用橡皮筋一束一束地扎好。

突然之间,他发出一声叫喊。

“什么事?”我间。

“这是我们可爱的露伊思写的——她好奇怪,真的变得神经不正常了。她在信封上写的地址是:法国、巴黎、四十二街某人收。我想这样写不对吧,你说是不是?你把它拿给她,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好吗?她刚回房休息。”

我把信拿过来,连忙跑到雷德纳太太房里,让她把地址改好。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雷德纳太太的笔迹。于是我偶然想到这笔迹不知道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因为看起来的确很熟悉,到了半夜我才突然想起来。这笔迹除了字体比较大一些,也更零乱些以外,和那些匿名信上的笔迹特别像。

我忽然灵机一动,有一个新的想法,那些信也许是雷德纳太太自己写的吧?雷德纳博士对这件事有些知情吗?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

10

雷德纳太太在星期五告诉我一切经过的情形,星期六上午,这个地方稍微有些高潮突降的气氛。

雷德纳太太尤其不同,她仿佛对我很不客气,而且相当明显地避免有同我秘谈的可能。啊,这一点,我并不觉得惊奇,我曾经一再地遇到过同样的事,女病人往往一时感情冲动,把隐秘讲给护士听,事后感觉不自在,认为要是没讲就好了。这不过是人之常情。

我非常小心,绝对不以任何方式暗示或提醒她以前她所讲的话,我故意尽量说些显得平淡的话。

柯尔曼早上到城里去,自己开一辆旅行车,带着帆布包装好的信件。他还有一两件考察团同事托他办的事,这是工人的发薪日,他得到银行领出小额的硬币,这一切事务必须拖很久时间,所以要到下午才能回来,我有点感觉他或许会和雪拉·瑞利一块儿午餐。

发薪日下午挖掘场的工作通常都不甚繁忙,因为薪水在三点半钟就开始发放. ~

那个小男孩阿布都拉,他的工作是洗罐子。现在已在院子中间照例坐好,并且也照例用鼻音唱出那种奇怪的歌调。雷德纳博士和爱莫特先生趁柯尔曼先生回来之前去做点事,贾雷先生到工地去挖掘了。

雷德纳太太回房休息,我照例帮她安顿好,然后回到我自己的房里,因为我不觉得困,所以带一本书去看看。当时是差一刻一点钟,以后几小时的时间很愉快地度过,我在看《疗养院命案》——那实在是一部很刺激的小说——不过我以为作者对于疗养院的管理情形并不了解。无论怎么说,我从来役见过像那样的疗养院,我实在想写信给作者纠正书中几点谬误。

我把书放下,(凶手原来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仆!)一看表,吃了一惊,原来已经差二十分钟就三点了。

我起来,把睡皱了的护士装拉拉平,便来到院子里。

阿布都拉仍在洗刷陶罐,并且唱那个沉闷的歌调。大维·爱莫特站在他旁边,分门别类地整理,把一些破碎的放到箱子里等以后修补。我朝他们那边荡过去,雷德纳恰巧这时候由屋顶走下楼梯。

“这一个午后的时光过得不错。”雷德纳兴致勃勃地说,“我把那里清理一下——露伊思看到一定很高兴,她最近抱怨那里连走走的余地都没有,我要去报告她这个好消息。”

他走过去到他太太门口敲敲门,然后便走进去。

他再走出来的时候,我想是大约7分半钟以后。当他出来的时候,我碰巧正往那个门口望。那简直像一场噩梦,他走进去的时候是个精神勃勃、神情愉快的人,出来的时候活像是个酩配大醉的人——走起路来脚步瞒跚,一脸恍惚的神色。

“护士小姐——”他用奇怪的、沙哑的声音叫道,“护士小姐——”

我立即看出有什么地方不对,便跑过去。他的样子很难看——面孔苍白,不住地抽搐,看样子他随时都会崩溃。

“我的太太——”,他说,“我的太太——啊,去啊!”

我打他身旁冲进房里一看,不觉打了一个寒噤。

雷德纳太太躺在床边,缩作一团。

我俯身看看,她已经完全没有气息——也许死去至少有一小时之久,死因很明显——头的前部受人重重的打击过——正在太阳穴上,她想必是由床上爬起,站在床边时让人打倒在地。

我尽量避免多动她。

我四下看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能给我一个线索,但是屋里一切都整整齐齐,毫无搅乱的痕迹。窗户都关着,并且闩得好好的、没有一点可让凶手藏身的地方,显然他早就来过,也已经走了。

我走出来,随手带上门。

雷德纳博士现在已经完全崩溃了,大维·爱莫特和他在一起,转过苍白的面孔望着我,充满急于想知道究竟的神气。

我用短短的几句话告诉大维·爱莫特出了什么事。

我以前始终觉得,遇到困难的时候,大维·爱莫特是最可依靠的人。果然不错,他很镇定、很冷静。他的蓝眼睛睁得大大的,但是,他另外没有丝毫特别的表示。

他考虑一下,然后说,“我想我们得尽早通知警察局,比尔随时可能回来了,雷德纳我们该怎么办?”

“帮我抬他回房去。”

他点点头。

“我想,最好先锁上这个房门。”他说、

他把雷德纳太太的房门钥匙拿出来,递给我。

“护士小姐,我想这把钥匙还是你收着好。那么,现在抬他进去吧。”

我们合力将雷德纳博士抬起来,然后将他抬到他自己的房里,放在床上。爱奠特先生去找白兰地给他喝。他回来的时候,詹森小姐也一同来了。

她的脸拉得长长的,很担忧,但是她很镇定,也很能干。于是,我觉得把雷德纳博士留在这里由她照顾就好了。

我匆匆来到院子里,那辆客货两用的旅行车刚由拱门进来。我们看到比尔那副红红的快活的面孔,又听到他跳下来时讲话的熟悉声音说:“哈罗,哈罗,哈罗!钱来了!”他又快活地接着说:“没在公路上遇上强盗——”我想大家反而觉得非常厌恶。

他的话突然中断:“啊?出了什么事吗?你们大伙都怎么啦?你们那副样子仿佛猫把你们的金丝雀咬死了。”

爱莫特先生简短地说:“雷德纳太太死了——让人害死了。”

“什么?”比尔那个欢天喜地的面孔忽然很滑稽的变了样。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们,眼睛瞪得大大的:“雷德纳妈妈死了?你们是同我开玩笑吧?”

“死了?”那是一声尖锐的叫喊。我转过头来,看到麦加多太太在我背后,“你是说雷德纳太太叫人害死了吗?”

“是的,”我说,“让人害死了。”

“不会!”她喘息着说,“啊,不会!我不相信。也许她自杀了。”

“自杀的人不会打自己的头,”我冷冷地说,“这是谋杀,不错的,麦加多太太。”

她突然在一个倒放着的包装箱上坐下来。

她说:“啊,这是很可怕的!很可怕的!”

这自然是很可怕的,我们并不需要她来告诉我们。我想或许是因为她对死者怀有恶感,以及她说过的那许多怨恨的话而感到懊悔。

过了一两分钟,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爱莫特先生以他惯有的镇定态度负责主持一切。

“比尔,你最好尽快再进城去。我不太知道遇到这种事该采取什么正当的步骤,最好找到梅特蓝上尉,他是这里警察局的主管,我想还是先找瑞利大夫好些,他知道要怎么办。”

柯尔曼先生点点头,他那爱开玩笑的神气吓得连影子都没有了。他只是露出年纪很轻、非常害怕的样子,他一句话没说、跳上车子,便开走了。

爱莫特先生有些不敢确定地说:“我想我们应该各处搜索一下。”他提高嗓门叫:“爱布拉希姆!”

“有!” “

那个仆人跑了过来,爱莫特先生用阿拉伯语同他讲话,他们很兴备地谈了一会,那仆人似乎在竭力否认一件事。

最后,爱莫特先生很困惑地说:“他说今天下午这里没一个人,没有任何陌生的人,我猜想那个人一定是趁他们没看见的时候溜进来的。”

“当然是这样的,”麦加多太太说,“他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溜进来的。”

“是的。”爱莫特先生说。

由于他的声音含有不敢确定的意味,所以我就好奇地望着他。

他转过身去同那个洗罐子的孩子阿布都拉说话,他问他一句话。

那孩子激动地详细回答他。

爱莫特先生的双眉皱得更紧,显得更加困惑。

“我不了解,”他低声地喃喃自语,“我一点儿也不了解。”

但是,他没告诉我他不了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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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现在一定要把这件事与我有关的部分说明白。这以后的两小时中,梅特蓝上尉和他的警察人员,以及瑞利大夫来了。详细情形,我们不去谈它。我想,不外乎乱糟糟的,警察盘问每个人,都是些例行的话。

我想,我们开始谈实际的问题,大约是在五点钟。瑞利大夫要我同他到办公室里去。

他关上门,坐在雷德纳博士的椅子上,做一个手势要我在他对面坐下,然后轻快地说:“护士小姐,现在让我们研究吧,这里有一件很怪的事。

我整理一下袖口,好奇地望着他。

他取出一个记事簿。

“这是我自己要知道的,现在告诉我,雷德纳博士发现他太太死亡的确切时间是几点?” “

“那时候是差一刻三点钟,几乎是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我说。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时候?”

“啊,我起来的时候看过我的表,那时候是差二十分三点。”

“让我看看你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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