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古墓之谜/美索布达米亚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21 古墓之谜(美索布达米亚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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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13

当然,他这话说得对,尤其是人人都那么紧张,那么神经过敏。

“啊,当然,你说的有点对,”我说,“假若有点事做,就可以分分心,不去多想了。”我知道葬礼是在后天、

他又伏案绘囱。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很替他难过。我相信他今天晚上上定睡不着。

“不知道你是不是需要一些安眠药,贾雷先生?”我犹豫地说。

他笑笑,摇摇头。

“护士小姐、我会支持下去的,护士小姐。吃安眠药,是坏习惯。”

“那么,晚安,贾雷先生,”我说,“假若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

“我想不必,谢谢你,护士小姐,晚安。”

“我感到非常难过。”我说。我想,我有点太冲动了。

“难过?”他露出吃惊的样子说。

“为——为每一个人难过,这实在太可怕了,尤其是为你难过。”

“为我?为什么会为我难过?”

“这个——你们两个人是这样好的老朋友。”

“我是雷德纳的老朋友,我并不是她的要好朋友。”

他说得仿佛真的很讨厌她,我实在希望瑞利小姐能听到他说的话!

“那么,晚安。”我说了便匆匆回房。

在房里我在宽衣上床之前无事忙地东摸模西弄弄,我洗了一些手帕和一双可以洗的皮手套,又写了日记。然后,当我真的要开始准备上床之前,再向门外瞧瞧,绘图室的灯仍亮着,南边房子的灯也亮着。

我想雷德纳博士尚未睡,还在办公室工作。我想是否该过去同他说声晚安,对于这件事,我犹豫不决。因为我不想显得似乎过分殷勤。他可能很忙,不想受到干扰、虽然如此,到未了,一种不安的心情驱使着我走过去,这样做毕竟是无妨的,我只要说声晚安,间他是否要我帮忙,然后就走开好了。

但是雷德纳博士不在那里,那个办公室的本身是开着灯的,里面除了詹森小姐之外什么人也没有。她伏在桌上哭,仿佛已经肝肠寸断了。

那情形使我大吃一惊,她本来是那样镇定,那样能控制自己的人,看到她这个样子,真可怜。

“究竟是怎么啦、亲爱的?”我叫道。我搂着她又拍拍她。

“好了,好了。这样是无济于事的,千万不可独自坐在这里哭。”

她没回答,我觉得出她痛苦万分,抽噎得混身发抖。

“别哭,亲爱的,别哭,”我说,“忍一忍,我去给你泡一杯热茶吃。”

她抬起头来说:“不必,不必,没有关系,护士小姐,我这样真太傻了。”

“你有什么烦恼,亲爱的?”我问。

她没有马上回答,后来她说,“这一切太可怕了。”

“现在不要想它,”我对她说,“木已成舟,不可挽救,烦恼是没用的。”

她坐直些,然后开始轻拍着自己的头发。

“我是在自己愚弄自己,”她用她那沙哑的声音说,“我一直在打扫这个办公室,并且整理一下,我本来以为最好做点事情。后来,我突然想到,非常难过——”

“是的,是的,”我急忙说,“你现在所需要的是一杯热茶和一个暖水壶,躺到床上休息。”

结果,她照我的意思做了,她怎样抗议我都不理。

“谢谢你,护士小姐。”我送她上床后,她在吸着热茶,暖水 壶也有了。这时候她说,“你实在是一个亲切而聪明的人,我并不常这样愚弄自己的。”

“啊,在这样的时候,任何人都可能这样做,”我说,“一件事令人烦恼,再加上另一件。紧张、惊骇,这里有警察、那里有警察,到处都有警察!啊,我自己也觉得神经紧张。”

她用一种有些奇怪的声音慢慢地说:“你方才在那里说的话是有道理的。木已成舟,不可挽救。”她沉默片刻,然后——我觉得很怪——她又说:“她生前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不过,我没争论这一点,我始终感觉到詹森小姐和雷德纳太太相处不很融洽是很自然的事。

我想,不知道詹森小姐是不是暗地里感觉到她很高兴雷德纳太太已经死了。还有,不知道她是否因为这样的想法而感到难为情。

我悦:“你现在去睡觉,不要担什么心。”

我只是捡起很少的一些东西,就把她的房间收拾整齐了。

像是搭在椅背上的袜子呀,挂衣架上的套装呀。地板上有一团揉皱的纸,想必是由衣袋里掉到那里的。

我正在把那张纸弄弄午,看看是否可以扔掉,于是,她突然吓我一大跳。

“把那个拿给我!”

我给她了一有些吃惊,她叫的声音简直是不容分说。她由我手中夺过去——可以说是夺了过去——然后拿到蜡烛上面烧,直到烧成灰才罢休。

就像所说的,我吃了一惊——所以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瞧着她。

我没时间看那张纸是什么——她夺得那么快,但是奇怪得很,那张纸燃着以后,卷成一卷,朝我这方向吹过来,于是我看到纸上面有墨水写的字。

等到我上床睡觉的时候,我才发现为什么那些字看起来好像很熟悉。

那纸上的字和那些匿名情上的笔迹一样。

这就是为什么詹森小姐懊悔得受不了,才有那一阵感情的发作吧?那些匿名信自始至终都是她写的吗?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

20

詹森小姐、麦加多太太、瑞利先生

我不妨承认,这个想法使我大吃一惊。我从未想到詹森小姐会与那些信有关系。麦加多太太,也许可能。但是詹森小姐是一个真正有教养的女子,非常能够克制、非常通情达理。

但是我记得那天晚上听到白罗先生和瑞利大夫的谈话,于是我想原因可能就在于此。

假若写那些信的人是詹森小姐,这就可以说明许多事。你要注意,我绝对不曾想到詹森小姐会与这命案有关系。但是,我确实可以看出:她对雷德纳太太的憎恶使她抵不住那种诱惑,一定要——啊,用一句粗俗的话说——一定要吓得她直叫妈!她可能希望把雷德纳太太吓得离开古物发掘场,

但是后来雷德纳太太让人害死了。詹森小姐由于懊悔,感到非常痛苦——首先是因为自己不该那样残忍地做出那种恶作剧的举动。同时,也许是因为她发现到那些信可能成为真凶手的大好护身符,难怪她崩溃得那样快。我相信她的内心是善良的。而且,这也可以说明她为什么急切地抓住我安慰她的那句话——“木已成舟,不可挽救”——来自我解嘲了。

还有她那意味深长的评语——为自己辩白的话——“她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女人!”

现在的问题是:我要怎么办?

我辗转反侧,许久不能成眠,最后我决定一有机会就让白罗先生知道这件事。

第二天他出城到这里来了,但是我找不到一个我们可以称为密谈的机会。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分钟,我还来不及镇定下来考虑如何开始的时候,他已经走近跟前,附耳悄悄吩咐我了。

“我,现在要同詹森小姐谈话——其他的人,也许在起居室,你还有雷德纳太太房间的钥匙吗?”

“还有。”

“Tres bien(很好)。到那房里去,随手关上门,然后叫一声——不是尖叫——只是喊叫。你知道我的意思吧——我要你发出一声表示一惊——惊奇——而不是表示恐怖。至于你如何让人听到,该找一个什么样的藉口,就全靠你自己了——你可以说让人踩了一脚——或者找其他的藉口。”

就在那个时候詹森小姐走到院子里来,于是就没时间多谈了。

我很了解白罗先生要做什么。等他和詹森小姐一走进起居室,我就走到对面雷德纳太太的房间,开开门,走进去,然后随手带上门。

站在一个空屋里,无缘无故的,突然大叫一声。这样做我不能说没感觉到有些傻。而且,究竟叫的声音要多高,也不容易确定。我发出一声相当的叫喊:“啊!”然后声音再高些,再低些。

然后,我再出来,准备我那个藉口:“踩一脚”(我想他的意思是“绊”)。(白罗的英语有时不准确,这里是误把“绊一跤”(a stubbed foot)说成“踩一脚”(a stepped foot)——译者注〕。

但是不久我就发现似乎不需要藉口了,白罗和詹森小姐在一起谈得很认真,而且那里明明没人干扰他们。

啊,我想——这样就一切都解决了。不是詹森小姐想象中听到一声叫喊,便是一种不大相同的情况。

我不想走进去打扰他们,门廊里有一个折叠躺椅,于是我就在那里坐下。他们谈话的声音可以在风中飘到我的耳里。

“你了解吗?这情况很微妙。”白罗先生在说,“雷德纳博士——显然是很敬重他的妻子——”

“他崇拜她。”詹森小姐说。

“自然啦,他告诉我他的工作人员非常喜欢她。至于他们呢?他们能说什么呢?他们自然是说同样的话呀。这是客气、这是礼貌,这可能也是实情。但是也可能不是!而且我相信,小姐,这个谜的解答就在对雷德纳太太的性格充分的了解。我如果能听到园里工作人员每个人的意见——老老实实的意见——那么,我也许根据整个的情况构成一个想法。坦白地说,这就是我今天来的原因。我知道雷德纳博士会在哈沙尼。这样我就可以很容易地同你们每个人轮流地谈谈,并且恳求你们帮忙。”

“这样做听起来很好,”詹森小姐说,然后停下来。

“不要给我说英国式的陈腔滥调,”白罗恳求说,“不要说‘这样不公正呀’;不要说‘讲死人坏话礼所不容’——最后,还有‘忠诚’。‘忠诚’这两个字是对命案的调查工作很有害的东西。我三番五次都因为这两个字,结果弄得真相不能大白。”

“我对雷德纳太太并不特别的忠诚。”詹森小姐冷冷地说,她的话中其实含有严厉、尖酸刻薄的调子。“雷德纳博士就不同了。不过,她毕竟是他的妻子。”

“一点也不错———点也不错。听说你不想说你团长太太的坏话。但是这不是一件歌功颂德的事。这是一个神秘的突然死亡的问题。假若要我相信害死的是一个殉教的天使,这也不能使我的工作变得容易些。”

“我绝对不会称她为天使,”詹森小姐说。那尖酸刻薄的语调分明更强烈了。

“请你坦白告诉我你对于雷德纳太太有什么意见——你觉得她这个女人如何?”

“唔,白罗先生,首先,我要警告你,我是有偏见的。的确是的。我——啊,我们都很喜欢雷德纳博士。后来,等雷德纳太太来到,我想我们很妒忌她。她一定要他抽出很多时间陪她、照顾她。对于这个我们都有反感。他对她表现出的热爱使我们感到很不痛快。白罗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这情形我看了是不快活的。我讨厌她在这里——是的,我讨厌她。然而,当然啦,我竭力不表现出来。你知道,她的来临,使我们和以前的情形不同了。”

“我们?你说我们?”

“我是指贾雷先生和我,你知道,我们是两个老一派的人。

我们不很喜欢这些新规矩。我想这也是自然的现象,不过,也许我们的心胸有些狭窄。但是这的确使我们和以前的情形不同。”

“有什么不同?”

“啊,一切都不同,我们以前过得很快乐。你知道,我们有许多好玩的事,有时还相当天真的互相开开玩笑,这是在一起工作的人常有的趣事。雷德纳博士是无忧无虑的——简直像个孩子。”

“那么,雷德纳太太一来,就改变了一切吗?”

“唔,我想这也不是她的错。去年的情形还不坏。白罗先生,请相信我,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事。她对我很好——非常之好。这就是我有时候感到惭愧的缘故。她作过的一些小事情和说过的话,都使我很不愉快。但是这并不是她的错。其实,谁也没她那样和蔼。”

“但是,在这个发掘期情形就改变了吗?产生了一种不同的气氛吗?”

“啊,完全不同了。其实,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样样事似乎都不对劲儿——并不是工作方面——我是指我们而言——是指我们的脾气和神经,都觉得紧张不安。几乎是暴风雨欲来时那一种感觉。”

“那么你就认为是雷德纳太太的影响吗?”

“啊,她来以前,这里的情形不是这样:”詹森小姐冷冷地说,“啊,我是一个固执的、爱抱怨的人。守旧,喜欢样样事物都不变,白罗先生,你实在不必注意我。”

“那么,雷德纳太太的品行和性情,你觉得怎么样妮?”

詹森小姐犹豫片刻,然后她慢慢地说:“啊,当然,她是喜怒无常的。有很多感情的猛烈变化,今天对人很和蔼,明天就不同人家讲话。我觉得她很和蔼可亲,而且对人很体贴。不过,她仍然是一辈子都让人惯坏了。她认为雷德纳博士把她伺候得无微不至是很自然的事。而且我以为她根本没有真正认清楚自己嫁给一个多么杰出——多么伟大的人。这一点有时候就使我很不痛快!当然雷德纳博士把列瑟兰护士请来的时候,我觉得很感激。他需要应付他的工作,并且要应付他的惊恐万分的妻子。他实在够受了!”。

“你自己对于她收到的那些信有什么意见?”

我必须这样做。坐在椅子上,将身子向前探出,直到詹森小姐转身对着白罗回答他的时候看到她的侧面。

她的样子冷冷的,非常镇定。

“我想在美国有一个人对她怀恨在心,想要恐吓她,或者伤害她。”

“那不是更严重吗?”

“那是我的想法。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你要知道,所以很可能有仇敌。我以为那些信是一个恨她的女人写的。雷德纳太太是个神经质的人,所以把那些信看得很严重。”

“她必然会那样想,”白罗说,“但是,要记住——最后的那一封信是有人送来的。”

“这个——我想假若有人一心一意地要那样做,总是会想出办法的。白罗先生,女人为了要泄恨,是不怕麻烦的。”

她们的确会的——我心中暗想。

、 “也许你说得对,小姐。你不是说,雷德纳太太很漂亮吗?我顺便问一问,你认识瑞利大夫的小姐,雪拉吧?”

“雪拉·瑞利吗?当然,我认识。”

白罗用一种闲聊机密的语调说:

“我听到一个谣言(我当然不想去问瑞利大夫呀),听说她同雷德纳博士的一个团员在恋爱。你知道是这样吗?”

詹森小姐似乎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啊,年轻的柯尔曼和大维·爱莫特两个人都会殷勤侍候她。我相信他们在竞争,看看俱乐部有大规模的聚会时谁陪她去。年轻人在星期六晚上照例都到俱乐部玩。但是我不知道她那一方面如何。她是这地方唯一的年轻女孩。她自然是这里的美女了。还有空军的小伙子殷勤地侍候她。”

“那么,你以为没有什么事吗?”

“这个——我不知道。”詹森小姐变得很小心的样子。“不错,她的确到这里来的次数相当多。常常到挖掘场。前几天雷德纳太太还同大维·爱奠特开玩笑谈到这件事——她说那个女孩子在追他。我想她那样说非常狡猾。我想他听了不会高兴,是的,雪拉到这里来的次数很多。那个可怕的下午,我看见她骑马到挖掘场去。”她对着那个敞开的窗户点点头。但是那个下午大维·爱莫特和柯尔曼都不值班。当时是瑞洽德·贾雷在主持。是的,她也许对其中一个有好感——但是她是这样一个时髦的、毫不感情用事的年轻女孩子,因此我们不知道对于她的事该有多么认真的想法。比尔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不像他装得那样傻。大维·爱莫特是个很可爱的人。他有许多优点。他是深沉、镇静一类的人。”

然后,她表示疑问地瞧瞧白罗说:“这个与命案有什么关系吗?白罗先生?”

白罗用一种非常法国味的方式两手向上一摊。

“你让我难为情得脸红了,小姐。”他说,“你这样说使我显得不过是一个爱说闲话的人。但是,我对年轻人的恋爱事件始终是很感兴趣的。”

“是的,”詹森小姐咯咯地笑着说,“两人真心相爱,一切顺利那是很好的。”

白罗发出一声叹息,作为回答。不知道詹森小姐是否想到她自己年轻时男欢女爱的事。同时,我也想,不知道白罗先生是否有妻子,也不知道他是否是像我们老是听到的那些有情妇之类的人。他的样子那么滑稽,我不能想象他会这样。

“雪拉·瑞利很有个性,”詹森小姐说,”她很年轻,她很没有礼貌。但是,她正是一个典型的现代女孩。”

“我相信你的话,小姐。”白罗说。

他站起来说:“还有其他的工作人员在家里吗?”

“玛丽·麦加多就在近处。今天男的都到挖掘场了。我想他们是想走出这所房子。这也是难免的事。你要想到挖掘场——”

她走出来,来到走廊里,然后笑着对我说:“我想,列瑟兰护士会带你去的。”

“啊,当然可以,詹森小姐、”我说。

“那么,你会回来吃午饭,是不是,白罗先生?”

“很乐意奉陪,小姐!”

詹森小姐回到起居室去从事编目工作。

“麦加多大太在屋顶上,”我说,“你要先去见她吗?”

“我想,这样也好。我们上去吧。”

当我们走上楼梯时,我说:“我照你的吩咐做了。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一点声音也没有。”

“无论如何,这样总可以免除詹森小姐的心理负担。”我说,“她一直在烦,以为她如果听到声音就赶去,也许会有救呢。”

麦加多太太正在那个矮墙上坐着,她低着头,陷入沉思。

等到白罗在她对面停下来向她说早安的时候,她才听到我们的声音。

于是,她吃了一惊,抬头瞧瞧。

她今天早上面带病容。她的小脸蛋儿显得萎缩不堪、而且有黑眼圈。

“我又来了,”白罗说,“我今天来有特别的目的。”

于是,他就继续像他问詹森小姐一样的问她,同时解释他应该明了雷德纳太太的实在状况。

虽然如此,麦加多太太不像詹森小姐那样诚实。她突然言过其辞地赞美雷德纳太太。她的话,我很确定,与她真正的想法相距甚远。

“亲爱的,亲爱的露伊思!对一个不认识她的人来形容她的为人是很难的。她是一个异乎寻常的人!同别人泅然不同。

护士小姐,我相信你也有同感,对吗?她是一个长期受神经折磨的人,一脑门子的空想,我们对别人做的不能忍受的事,如果是她做的,我们都能忍受。而且她对我们大家这样亲切,对不对,护士小姐?而且她对自己的情形非常谦虚——我是说她对考古学一窍不通,但是她非常热心地学习。她老是问我关于处理金属物品的化学方法,并且帮助詹森小姐修补陶器。啊,我们都很爱她。”

“那么,太太,我听说这里有相当紧张的情形一一种不安的气氛——照你说来,都不确实了?”

麦加多太太那双没光采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

“啊,谁会告诉你这些?护士小姐吗?雷德纳博士吗?我相信,他不会注意到什么,啊,可怜!”

于是她露出完全不友善的态度瞧瞧我。

白罗从容地笑笑。

“太太,我有我的侦探呢。”他很愉快地说。于是,只是在一刹那之间,我看到她的眼皮颤动一下,同时一眨眼。

“你不觉得,”麦加多太太露出非常温和的神气问,“在一件像那样的事发生之后,人人老是会假装说有许多根本不会有的事发生吗?我知道你的意思吧——像是紧张啦,什么气氛啦,‘一种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感觉’啦?我想,这不过是大家在事后编出来的话。”

“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太太。”白罗说。

“实在情形并不是这样!我们是一个非常快乐的大家庭。”

“那个女人是我生平所见数一数二的撒谎大家!”当我和白罗走出那所房子,走到通往挖掘场的小路时,我气愤地说,“我相信她实在是憎恨雷德纳太太的!”

“她可以说不是我们可以问出实情的那种人。”白罗表示同意地说。

“同她谈话真是浪费时间,”我怒气冲冲地大声说。

“那也不十分对——那也不十分对。假若一个人亲口对你说谎,有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告诉你实话。麦加多太太,这个小妇人,她怕些什么呀?我看出她的眼睛里有恐惧的神气。是的——的的确确,她害怕一件事。这倒是很有趣的。”

“白罗先生,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于是我告诉他头天晚上口去后的事,又说我很相信詹森小姐就是写匿名信的人。

“所以,她也是在说谎!”我说,“今天上午她回答你有关那些匿名信时,那副态度多么冷静!”

“是的,”白罗说,“这是很有趣的事。因为她泄露出一件事:她知道有关匿名信的一切情形。到现在为止,匿名情的事尚未在工作人员在场时提起过。当然啦,雷德纳博士很可能在昨天告诉她那些信的事。但是,假若他告诉她了——那么,这就很奇怪,而且很有趣,对不对?”

我对他的尊敬直线上升。他骗她提到匿名信的方法真聪明。

“你准备找她问清楚那些信的事吗?”

白罗先生听到我的话,有些吃惊。

“不,不,真的不会!一个人把自己知道的事向人夸耀是不智之举。我不到最后一刻决不透露。一切都保存在这里。”他轻轻地敲敲他的脑门子。“要等到适当的时刻——我才纵身一跃——像豹子一样——然后,哎呀!看对方狼狈的样子!”

我一想到白罗先生这个小老头儿扮演豹子那样的角色,不禁好笑!

我们刚刚到达挖掘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瑞特先生。他正忙着给一个墙壁照相。

我觉得那些挖掘工人只要在上面的人要他们挖的地方掘出墙壁来就好了。反正,看起来就是那么一回事。贾雷先生对我说明,当你挖掘出一件东西时,立刻就会感觉到有什么不同。然后指给我看。但是,我根本看不出个究竟。当工人说“利本”(泥砖)的时候,就我能看出的来说,那只是泥和土而已。

瑞特先生照完相,把照相机和底片递给他的仆人,叫他送回家去。

白罗问他一两个关于曝光和软片箱等等的问题。他应答如流。他似乎很喜欢白罗问他那些有关工作方面的问题。

他刚想表示要离开我们,白罗马上就又问他那一套固定的话。其实,那并不是一套完全固定不变的话,因为他每一次都把他问的话略加变更,以便适合他要问的人。但是我不打算把每次问的话都记下来。对一个像詹森小姐那样明理的人,他就开门见山地问。对于其他的几个人,他就不得不拐弯抹角一点儿。但是最后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瑞特先生说,“但是,的确,我不知道我会帮你多少忙,我是今年这一段工作期新来的。我和雷德纳太太不大讲话。我很抱歉,但是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告诉你。”

他说话的态度板板的,有外国人的味道,不过,当然啦,他并没有什么特别腔调——我是说除了美国腔调。

“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是喜欢她或是不喜欢她。”白罗微笑地说。

瑞特先生的脸变得很红,结结巴巴地说:“她是一个很迷人的女人——很迷人。而且聪明。她有很聪明的头脑——是的。”

“很好!你喜欢她。那么,她也喜欢你?”

瑞特先生的脸更红了。

“啊,我——我不知道,因为她不十分注意我。有一两次我的运气很不好。当我想替她做点事的时候,我们运气总不好。

恐怕因为我太笨拙——使她很生气。那完全不是故意的——她只要吩咐,我会为她做任何事。”

白罗对他那种着慌的样子觉得很可怜。

“我完全明白,完全明白。我们转到另外一件事吧。那房子里的气氛快乐吗?”

“请问?”

“你们在一起都快乐吗?,你们平常是有说有笑吗?”

“不——不,不完全是那样。有一点——不自然。”他停下来,竭力想找适当的话来解释,然后说,“你知道吗?我不是一个很会与人相处的人——我很笨拙,我怕羞。雷德纳博士——他对我始终很好。但是——真蠢——我不能克服我那种难为情的缺点,我总是说错话,我常常打翻水罐,我的运气总是不好。”

他的样子活像一个拙笨的大孩子。

“我们年轻的时候都是这样,”白罗说,同时笑笑。“以后年纪大些才会沉着,有自信。”

于是,我们说声再见,就走了。、

他说:“那个人哪,护士小姐,如果不是一个头脑极简单的年轻人,就是一个杰出的演员。”

我没有回答。我又让那个奇怪的想法难倒了:这些人当中有一个是危险、冷酷,而且残忍的凶手。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在这个宁静、美丽、阳光普照的早上,这似乎是不可能的。

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

21

“他们原来是分开在两个地方工作,我知道了。”白罗停下来说。

瑞特先生是在大挖掘场靠外边那一部分照相的。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另外有一堆人背着篮子走来走去。

“那是他们称为深坑的地方,”我对他说明,“他们在那里的发现不多,除了一些垃圾样的碎陶片。但是雷德纳博士说那是很有趣的。所以我想一定是有趣的了。”

“我们到那边去吧。”

我们一同走过去,走得很慢,因为正是烈日炎炎的时候。

麦加多先生在那里指挥。我们看见他在下面,正和工头谈话。那工头是一个老头,他那长条纹的布袍上面罩着一件苏格兰粗呢的外套。

要走下去到他们那里有点困难,因为只有一条很狭窄的路,也可以说是梯子。那些搬运篮子的工人不断地走上走下。

他们总是瞎得像蝙蝠似的,从不会想到给你让路;

我跟着白罗走下去的时候,他突然转回头来说:“麦加多先生写字是用右手或是用左手?”

现在问这个!这实在是个特别的问题。

我思索片刻,然后确定地说:“右手。”

白罗不肯详细解释。他只是继续往下走。我跟在后面。

他那拉长的、忧郁的面孔上露出笑容。

白罗先生假装对考古很感兴趣,不过我相信他实在不会感兴趣。但是,麦加多先生立刻有了反应。

他对我们说明,他们已经在古宅所在的地方挖下十二个模坑。

“我们现在一定挖到第四个千年期(milenium)了。”他很热切地说。

麦加多先生指出有骨骸的地区(他的手抖得多厉害!不知道他是否可能有疟疾)。然后他又说陶器的性质会有什么变化,以及有关坟墓的事——还有,他们挖到一个模坑,里面完全是婴儿坟墓——可怜的小婴儿——又谈到那里有些弯曲的地形和方位,似乎可以显示出骨骸的位置。

于是,突然之间,正当我们弯下身要捡起一个角落里同一些陶罐在一起的火石刀一类的东西,他突然狂叫一声跳起来。

他猛一转回头发现我和白罗正惊愕地注视他。

他用手轻轻的拍拍他的左臂。

“有什么东西刺伤了我——好像一个灼热的针刺了一下。”

这件事马上激得白罗活跃起来。

“快,护士小姐,我们来看看,列瑟兰护士!”

我赶到前面。他抓住麦加多先生的胳臂,非常熟练地把他的卡其布衬衫袖子卷到肩部。

“在那里,”麦加多先生指指说。

在肩下面大约三寸的地方有一个微小的洞,里面渗出血来。

“奇怪,”白罗说。他向卷起的衣袖里面仔细看看。“我看不见什么东西呀。也许是蚂蚁咬的吧?”

“擦点碘酒比较好。”我说。

我总是随身带一个碘酒小药管的,所以,便赶快取出来给他擦擦。但是,我这样做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一件迥然不同的事情引起我的注意。麦加多先生的胳臂,由腕至时,有一串小孔。我很明白那是什么疤痕——那是皮下注射针的疤痕。

麦加多先生把卷起的衣袖又放下来,重新开始解释。白罗先生听他解释,但是没将话题转到雷德纳夫妇身上。事实上他根本没问麦加多先生什么话。

不久,我们就同麦加多先生说再见,然后又爬上梯子。

“那很干净利落,你觉得吗?”我的同伴问。

“干净利落?”我问。

白罗先生由他的上衣翻领里面取出一个东西,很认真的查看一下。我看到那是一根长的缝衣针。那根针的一头滴上火漆,成为一个大针头。结果使我不胜惊奇。

“白罗先生,”我叫道,“你做了些什么呀?、

“我就是那个螫人的虫子——对啦。我干得干净利落。你觉得是吗?你没看见我那样做。”

那是真的。我没看见他那么做。而且我相信麦加多先生也没觉得。他想必是像闪电一样的快速。

“但是,白罗先生,为什么?”

他用另外一个问题回答我。

“护士小姐,你注意到什么吗?”

我慢慢点点头。

“皮下注射的疤痕。”我说。

“所以,现在我们知道一件关于麦加多先生的事了。”白罗说,“我曾经怀疑过——但是,我不知道。知道真相始终是非常必要的。”

那么,用什么手段着手,你不在乎!我这样想,但是没说出口。

白罗突然用手拍拍他的衣袋。

“哎呀,我把手帕掉到下面了。我是用来藏针的。”

“我去替你找回来。”我说,然后匆匆回去。

你要知道,到这个时候,我有一个感觉,我觉得白罗和我是负责治疗一个病人的医师和护士。至少,更像是一个手术。

他就是那个外科医师。也许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是,很奇怪,我开始感到很有乐趣。

我记得刚刚受完护士训练之后,我到一个私宅去照顾一个病人。当时发现必须立即动手术。可是病人的丈夫性情古怪,对疗养院印象不好。他怎么样都不肯把太太送到疗养院。

他说一定要在家里动手术。

那么,当然啦,对我来说,那是个很好的机会,当时没有别人可以再看一下。我是负责准备一切的。当然,我很紧张——医师需要的每一件东西,只要是可能想到的,我都准备好了。

但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怕忘记准备什么东西。医师的情形是很难说的。有时候他们会要你准备得样样齐全。但是一切都很好。他所要求的东西我样样都准备好了,等到手术完了之后,他还告诉我:我的服务是第一流的——而且这是一种大多数医师都嫌麻烦的事。那个G.P.(全科大夫)也很好。这一切都是我帮忙做的。

那个病人也康复了,于是,皆大欢喜。

啊,我现在的感觉有些相同,从一个观点上看,白罗先生就会让我想到那个外科大夫。他也是一个小矮个儿。一个丑陋的小老头,一张猴脸,但是,他是个很好的外科大夫。他本能地知道该由什么地方下手。我见过不少外科大夫,而且我知道其中差别多大。

我渐渐对白罗先生产生了信心。我感觉到他也确切地知道该怎么做。我渐渐感觉到我的责任是帮助他——就像我们常会说的一把镊子和药棉签都放在手边,他随时需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觉得跑过去替他找手帕和捡起一位医师扔到地下的毛巾一样自然。其原因就在此。

我找到手帕回来的时候,起初我看不到他。但是,最后,我看到他了。他坐在发掘场不远的一个地方,正在和贾雷先生讲话。贾雷先生的工人站在附近,拿着一个上面刻有度数的像大杆子的东西。但是,就在那个时候,他对那工人说些什么话,那人就把它拿走了。看情形他已经用完,现在暂时不用了。

现在我想把下面一点弄清楚:你知道,我不十分确定白罗先生确实要我做什么,或者不要我做什么。我的意思是他方才也许是故意派我回去找那块手帕。他是想把我支开。

这又是像一个手术。你必须递给医师他正需要的东西,而不是他不需要的东西,我是说,假若把动脉镊子递给他的时候不对,但是,当他正需要的时候,你递过去的太迟。谢谢天,我很熟悉在手术室应做的事。我不大可能在那里出错误。但是,办现在这种事情,我就成为最缺乏经验的小见习生。因此,我不得不特别当心,绝对不可出错。

当然,我不会想到白罗先生不想让我听到他和贾雷先生谈的话。但是,他也许以为假若我不在那里,他或许可以便贾雷先生更方便讲话。

现在我不希望任何人有这种想法,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偷听私人谈话的女人。我不会做那样的事。一分钟也不会。无论怎么想听都不会!

我的意思是,假若那是私人的谈话,我绝对不会听。但是事实上我的确听到了。

据我的看法,我是处于一个有特权的地位。当一个病人在麻醉之后醒过来的时候,你会听到他说的许多话。那个病人不想叫你听见——而且通常都不知道你已经听见了——但是,事实上你还是听得见,我只是认为贾雷先生就是那个病人。他对这件事毫不知情,所以不受任何影响。假若你认为我是好奇,那么,我会承认,我的确好奇。我不想错过我能听到的任何一件事。

我提到了这一切情形就是要说明这个事实:我一转身,绕路往那一大堆垃圾后面,一直走到离他们谈话一尺之遥的地方,藏在垃圾堆的角上。假若有人说这是一种卑鄙的事,我就要说,对不起,我不以为然。对负有照顾病人之责的护士,什么都不该隐瞒。不过,当然啦,究竟应怎么做,只有医师有权说话。

当然,我不知道白罗先生用什么方式进行探询,但是,等我到那里的时候,可以说他正对准靶心射击。

“雷德纳博士对他太太的爱,没有人比我认识得更清楚了。”他在说,“但是,我们对一个人的了解,由他敌人方面知道的往往比由他朋友方面知道的多。”

“你是暗示他们的过失比他们的优点更重要吗?”贾雷先生说。他的语调冷冷的,含有讽刺的意味。

“毫无疑问的——凶杀案就是这样。这似乎是很奇怪的。

就我知道的情形来说,到现在还没一个人由于品格太完美而受害。可是,品格完美的人毫无疑问是会令人妒忌的。”

“你要找我帮助你,恐怕找错人了。”贾雷先生说,“老实告诉你。我和雷德纳处得并不特别融洽。我并不是说我们是仇敌。但是,我们并不完全是朋友。也许,雷德纳太太因为我和她的丈夫有老交情,非常妒忌。在我这一方面,我虽然很赞赏她,并且以为她是一个很动人的女人。但是因为她对雷德纳的影响力很大,我有一点点愤慨:因此,我们彼此非常客气,但是并不亲近。”

“解释得很好。”白罗说。

我可以看清楚他们的头。我看见贾雷先生的头猛然一转,仿佛白罗先生那种超然的语调中有什么地方使他不高兴。

白罗先生继续说下去:“雷德纳博士是不是由于你和他太太处不来而感到烦恼?”

贾雷犹豫片刻说:“实在说起来——我不能肯定。他没提到什么。我始终希望他没注意到那种情形。他终旧埋头在他的工作上,你要知道。”

“那么,照你的说法,实在的情形就是你实在不喜欢雷德纳太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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