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古墓之谜/美索布达米亚谋杀案(波洛系列)》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完结】 > 波洛21 古墓之谜(美索布达米亚谋杀案).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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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阿加莎·克里斯蒂 当前章节:154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13

我顺着她看的方向望,但是,不能看到什么。

瑞特先生正在摄影室门口站着,拉维尼神父正穿过庭院。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我非常困惑地转回头来,发现到她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我,眼睛里露出一种最奇怪的神气。

“真的,”我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明白些好吗?”

但是,她摇摇头。

“现在不能说,晚一点。我们早就该看出来的,啊,我们早就该看出来的!”

“你只要告诉我——”

但是,她摇摇头。

“我得先想出一个道理。”

然后,她由我身边走过去,踉跄地下楼去了。

我没跟她下去,因为她显然不希望我踉着她,我坐在矮墙上想要思索出一个究竟。但是,毫无结论。这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进院子——就是经过那个大拱门。就在拱门外面,我可以看见那个送水的孩子和他的马,还有那个印度厨子,正在同他讲话。没人能从他们身边走过,来到院子里,而使他们看不见。

我百思不得其解地摇摇头,再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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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那天晚上,我们都很早安息,詹森小姐在晚餐的时候露面了,她的举动大概和往常一样,虽然如此,她有一种呆呆的神气,有一两次别人对她讲话,她并未听见。

不知为什么,那并不是一顿吃得很舒服的晚餐。我想,你会说,在一个当天举行过葬礼的房里这是一个很自然的现象。

但是,我的意思,我自己知道。

最近我们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很静,并且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如此,彼此已经产生一种友谊之情。雷德纳博士有丧妻之痛,大家都深表同情。同时,也有一种同舟共济的伙伴之情。

但是今天晚上,我又想起我在那里吃第一顿饭时的情景——那时候麦加多太太老是盯着我,而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一根弦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强烈得多——那是在我们大家围着餐桌坐着,白罗坐在桌子一头的时候。

今天晚上,那种感觉特别强烈。每个人都紧张不安——心惊肉跳——如坐针毡,假若有人将什么东西掉到地下,相信就会有人尖叫出来。

就像我所说的,我们饭后都很早分手。我几乎立刻就上床睡觉了,我正要睡着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麦加多太太在我门口同詹森小姐说晚安的声音。

我马上就睡着了——那是由于收拾行李太累了,而且由于在雷德纳太太房里做的那件傻事,更加疲惫不堪,酣睡好几小时,连一个梦也没做。

我是突然惊醒的,同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有一种声音把我惊醒了,等我在床上坐起来倾听时,我又听到那个声音。

那是一种痛苦的哽咽的呻吟声。

转瞬之间,我已点上蜡烛起床了,我也抓起一个火把,以防万一蜡烛灭了。我走出房间,站在那里倾听。我知道那声音不是远处传来的。那声音又传过来——那是由我贴隔壁那个房间发出的——那是詹森小姐的房间。

我连忙跑进去,詹森小姐躺在床上,她痛苦得整个身体扭作一团,我把烛台放下,弯下身二看,只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要说话——但是,只听到一声沙哑的低语,我看到她的嘴角和下巴的皮肤已经烧成一种灰白色。

她的眼睛望望我,又望望地上的一个玻璃杯。那显然是从她手中掉到那里的,那浅色的地毯,杯子掉落的地方已经染成鲜红色。我把杯子捡起来,用手指伸进杯里试试,突然尖叫一声,将手指缩回来。然后,我又检查那可怜的女人的嘴巴。

究竟出了什么事?这是毫无疑问的,为了某种不明的原因,有意的,或者是其他的缘故,她吞下一些腐蚀酸——草酸,或者是盐酸,这是我的想法。

我跑出去叫醒雷德纳博士,他就把其他的人叫醒,我们尽全力救她。但是,我一直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这是没有用的,我们试着用浓的碳酸钠溶液灌她——然后用橄榄油。为了减轻她的痛苦,我给她注射一针硫酸吗啡。

大维·爱莫特到哈沙尼去找瑞利大夫来,但是在他来到之前,一切都完了。

当我弯下身给她注射吗啡时,她痛苦地挣扎着想说话、我听到的只是令人难受的好不容易才发生的低语。

“那个窗子——”她说,“护士——那窗——”

但是只有这些话——她说不下去了,完全崩溃了。

那一夜的事,我永远忘不了,瑞利大夫来了,梅特蓝上尉来了。最后,破晓时分赫邱里·白罗来了。

还是他轻轻的拍着我的胳臂,带我到餐厅。在那里,他让我坐下,给我一杯浓茶喝。

“好了,护士小姐,”他说,“这就好多了,你太累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放声大哭。

“这太可怕了,”我哭着说,“这好像是一场噩梦,她那么痛苦,还有她的眼睛——啊,白罗先生——她的眼睛——”

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就是一个女人也没这样亲切。

“是的,是的——不要去想它,你已经尽力了。”

“是一种腐蚀酸致死的。”

“那是很强的盐酸溶液。”

“就是他们用来洗陶罐的吗?”

“是的,詹森小姐也许是在尚未完全醒过来的时候就把它喝了,那就是说——除非她是故意喝的。”

“啊,白罗先生,这是多可怕的想法!”

“这毕竟是一种可能,你以为怎么样?”

我想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摇摇头。

“我不相信是这样。不,我不相信是这样。”我犹豫一下,然后说,“我想她昨天下午发现什么了。”

“你说什么?她发现什么了?”

我把我们在一起的谈话对他重说一遍。

白罗轻轻地、低声地吹了一个口哨。

“可怜的女人!”他说,“她说她要考虑考虑吗?啊?她就因此送了命。假若她只要说出来——那么——立刻——”

他说:“再把她的话一字不差地对我说一遍,好吗?”

我再说一遍。

“她看出来一个人怎样能够由外面进来,而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看见吗?来吧,护士小姐,我们到屋顶上看看,你要告诉我她站在什么地方。”

我们一起到屋顶,我把詹森小姐昨天站的地方确切地指给他看。

“像这样吗?”白罗说,“那么,我由这里看到些什么呢?我看到半个庭院——那个拱门——还有绘图室、摄影室,和研究室的门,昨天院里有人吗?”

“拉维尼神父正往拱门方向走,还有瑞特先生正在摄影室门口站着。”

“我还是一点也看不出一个人怎么能由外面进来,而你们没一个看到。但是、她却看出来了。”

“哎呀,完了!她究竟看出什么呢?”

现在旭日冉冉东升,东方整个的天空上,玫瑰红、橘黄,灰白和珍珠灰的色彩构成一个多彩多姿的面面。

“多美的日出啊!”白罗轻轻地说。

河水由我们的左面蜿蜒而上;古丘矗立在那里,周围勾出金黄色的轮廓。甫面是正在绽放花朵的果树和宁静的耕地。远有传来水车轮子呻吟似的声音——那是一种微弱的,不像是尘世间的声音。

那景色美得令人难以置信。

然后。就在我身边,我听到白罗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我真愚蠢,”他喃喃地说,“事实非常明白——非常明白。”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

25

我没工夫问白罗他是什么意思,因为,这时候梅特蓝上尉正往上面喊,叫我们下去。

我们连忙走下楼梯。

“白罗,你看,”他说,“这里又有另外一个麻烦事了。那个修道士不见了。”

“拉维尼神父吗?”

“是的,刚才才注意到这回事,刚才有人忽然想到他是唯一不在跟前的人,于是我们就到他房里找,他的床昨天夜里没有人睡过的样子,而且见不到他的踪影。”

这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噩梦、先是詹森小姐的死,然后又是拉维尼神父的失踪。

仆人都叫来问过,但是、他们的话都不能帮助我们了解这个不可思议的事,他们最后看见他是在头天晚上大约八点钟的时候,当时他说要在睡觉以前出去走走。

没人看见他散步以后回来。

大门照例在九点钟关好,并且闩上,不过,没人记得曾经在早上开过闩,那两个家仆都以为是另外一个开闩的。

昨天夜里拉维尼神父究竟回来役有?他在头一次散步的时候是否发现一些可疑的事情?他是否后来再去查个究竟,结果成为另一个受害人?

梅特蓝上尉猛一转身,只见瑞利大夫来了,后面跟着麦加多先生。

“哈罗,瑞利,发现什么吗?”

“是的,那东西是这里研究室的。我刚刚同麦加多检查过药品的数量,那是研究室的盐酸。”

“研究室——啊?门锁了吗?”

麦加多先生摇摇头,他的手发抖;他的脸抽搐着,他的气色已经坏得不像样子。

“我们没有这种习惯,”他蹑嚅着说,“你知道——刚才——我们一直在用那个房间。我——谁也梦想不到——”

“那地方晚上上锁吗?”

“是的——所有的房间都上锁、钥匙就挂在起居室里面。”

“那么,任何人拿到那房间的钥匙就可似拿到那种药品了。”

“是的。”

“我想,那是一种普通的钥匙吧?”

“啊,是的。”

“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看出来是她自己从研究室拿出来的吗?”梅特蓝上尉问。

“她没有。”我肯定地大声说。

我感觉到有人在后面碰碰我,表示警告。原来白罗就在我背后。

后来有一件相当糟糕的事发生了。

那件事的本身不糟糕——其实,那只是那种不调和的情形使事情变得比什么都糟。

一辆汽车开到院里来,一个身材矮小的人由车上跳下来。

他戴一顶硬壳太阳帽,穿一件厚的军用防水短上衣。

雷德纳博士正在瑞利旁边站着,那人一直走到他跟前和他热烈地握手。

“啊,老兄,你在这儿!”他说,“真高兴看到你,我是星期六下午经过这里一到福吉玛去和那些意大利人在一起。我到挖掘场去找你。但是那里没有一个欧洲人,而且,哎呀,我又不会说阿拉伯话,我没时间到房子里去,今天上午,我五点钟离开福吉玛——可以在这里和你在一起两小时——然后要去赶护航舰。啊,你们这个挖掘期的工作如何?”

这情形真糟!

那种兴致勃勃的声音,实际的态度,日常生活圈里的稳健方式,现在统统都给抛到九霄云外,他只是急急忙忙的闯进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注意到——完全是一团高兴。

难怪雷德纳博士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喘息,默默地望着瑞利,表示求援。

瑞利大夫马上挺身出来应付这个场面。

他把那个身材矮小的人拉到一边(他叫魏利叶,是个法国考古专家,曾经在希腊群岛挖掘,这是我后来听他们说的),把这里出了什么事告诉他。

魏利叶吓了一跳,他自己最近几夭在荒野地带一个意大利人的挖掘场,但是并未听到什么。

他连连表示慰问与歉意,最后,他走到雷德纳博士前面,热烈地握住他的两只手。

“多惨,啊,多惨。我找不出适当的话安慰你,可怜的同行朋友。”

于是,他摇摇头,最后再表示无法表达他的心意,爬上车,告辞而去。

就像我所说的,这个悲剧当中的滑稽穿插似乎比什么都更令人不快。

“其次一件事,”瑞利大夫坚决地说,“就是早餐。对了,我要坚持。来,雷德纳,你必须吃点东西。”

可怜的雷德纳博士几乎完全垮下来了,他同我们一起来到餐厅,然后,我们便吃一顿很不愉快的早餐。虽然热咖啡和煎蛋很好,可是,没有一个人感觉想吃东西。雷德纳博士喝了些咖啡,然后坐在那里拨弄着他的面包。他的脸灰白,由于痛苦与困惑。拉得长长的。

早餐之后,梅特蓝上尉就着手调查。

我对他说明我醒来时听到奇怪的声音,以及到詹森小姐房里的经过。

“你说地板上有一只玻璃杯?”

“是的,想必是她喝过之后掉到地下的。”

“杯子破了吗?”

“没有。那是掉到地毯上的(顺便提一提,盐酸恐怕已经把地毯烧坏了),我把杯子捡起来,再把它放回桌上。”

“你告诉我这个情形,我很高兴。杯子上有两种指纹,一种一定是詹森小姐自己的,另一种必定是你的。”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请继续说下去。”

我仔细他说明我做了些什么,和我试用的什么法子,同时,颇为担心地瞧着瑞利大夫,希望他表示认可。他点点头。

“每一种可能有用的办法你都试过了。”他说,不过,我确信自己那样做了,只是我的信念由他证实,我就觉得安心。

“你是否确切知道她服用的是什么?”梅特蓝上尉问。

“不能确定——但是,当然,我可以看出是一种腐蚀酸。”梅特蓝上尉严肃地问:“护士小姐,你以为詹森小姐是故意喝那种东西吗?”

“啊,不,”我叫了出来,“我不会想到这种事。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确定,我想一部分原因是白罗先生的暗示。他那句话“谋杀是一种习惯”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另一个原因是我们不会轻易就相信一个人会用那种痛苦的方式自杀。

我就那么说,梅特蓝上尉思索着点点头。

“我同意那不是一个人会选择的办法,”他说,“但是,假若一个人痛苦到了极点,而这种药容易得到,也许就因此吃了。”

“她真的痛苦到了极点吗?”

“麦加多太太这样说,她说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詹森小姐举动失常,别人同她讲话她几乎没听见。麦加多太太可以确定詹森小姐为了某件事极端痛苦,因此,她已经有自杀的念头了。”

“啊,我绝对不相信这个说法。”我直率地说。

哼,麦加多太太!那个讨厌的、鬼鬼祟祟的、恶毒的女人!

“那么,你以为怎么样呢?”

“我以为她是遭人谋杀的,”我直率地说。

他厉声的发出其次一个问题,我觉得仿佛是在一个军医院的护士室。

“有什么理由吗?”

“我以为那似乎是最可能的解决办法。”

“那只是你个人的意见。但是,我以为没有理由要害死这位小姐。”

“对不起,有一个理由。”我说,“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发现了一件事?发现什么?”

我把我们在屋顶上的谈话一字一句的重复了一遍。

“她不肯告诉你她的发现是什么吗?”

“是的,她说她得有时间考虑考虑。”

“但是,她因此很兴奋吗?”

“对啦。”

“一个由外面进来的办法,”梅特蓝上尉思索着这句话,皱着眉头。“你一点也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吗?”

“一点儿也不知道,我思索再三,但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梅特蓝上尉说:“白罗先生,你以为如何?”

白罗说:“我以为可能有一个动机。”

“谋杀的动机吗?”

梅特蓝上尉皱着眉头。

“她在临死之前不能讲话吗?”

“是的,她只能勉强说出四个字。”

“什么字?”

“那个窗子。”

“那个窗子?”梅特蓝上尉重复地说,“你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她的卧室有几个窗子?”

“只有一个。”

“对着院子吗?”

“对了。”

“是开着或是关着?开着,我似乎记得是这样。但是,也许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打开过?”

“没有,那窗子一直是敞开的。不知道——”

我忽然停下来。

“说下去吧,护士小姐。”

“当然,我检查过窗户。但是,我看不出什么不寻常的现象,不知道是否有人把玻璃杯换过了。”

“换玻璃杯。”

“是的。你知道,詹森小姐上床睡觉的时候总是带一杯水的。我想那杯水必定是有人换过,把一杯腐蚀酸放到那个地方了。”

“你觉得怎样,瑞利?”

“假若是谋害,也许就是这样。”瑞利大夫马上说,“一个平常的、相当细心的人不会把一杯腐蚀酸误认为水喝下去的——我是说,假若头脑完全清醒的时候。但是,假若一个人习惯上总是在半夜喝点水,他也许习惯上伸手到老地方找到杯子,仍是半睡半醒地把那东西喝下去,根本不知道已经喝下足以致命的分量。”

梅特蓝上尉思索片刻。

“我得回到那房里看看那个窗子,看它离床头有多远。”

我想了一下。

“一个人的手如果伸得很长,就能够到床头摆的那个小桌子。”

“就是放那杯水的小桌子吗?”

“对了。”

“门上锁了吗?”

“没有。”

“那么,不管是谁,只要由那里进来,就可以把它换掉吗?”

“啊,是的。”

“那样做危险性比较大,”瑞利大夫说,“一个睡得很酣的人往往会听到一个脚步声就会惊醒的。假若由窗口伸手可以够到那个小桌子,就比较安全。”

“我不是在想那个杯子,”梅特蓝上尉心不在焉地说。

他忽然惊醒起来,又对我说:“你以为当那个可怜的女人觉得她快死的时候,她急于想让你知道有人由窗口伸手进来把那杯水换成腐蚀酸,对不对?那么,她要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不是更恰当吗?”

“她也许不知道那人的名字。”我指出这一点。

“假若她暗示到前一天发现到什么,也许就更恰当,是不是?”

瑞利大夫说:“梅特蓝,一个人垂死时,他的心理是不会平衡的,他的心里有一件特别的事,总是摆脱不掉。在那一刹那间,她仍然忘不了那窗口伸过来的手。也许她觉得让人知道那个事实似乎是很重要的。我以为她也没有错到哪里去,那的确是重要的。她也许霍然想起你也许认为她自杀了。假若她能讲话,她也许就会说:‘不是自杀,我不是自己故意喝的,有人由窗口把那东西放到我床边的小桌上。’”

梅特蓝上尉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敲着桌子。过了一两分钟,他说:“对于这件事必然有两个看法,不是自杀,就是谋杀。

雷德纳博士,你以为是那一个?”

雷德纳博士沉默一两分钟,然后,他说:“是谋杀,安娜·詹森不是那种会自杀的女人。”

“是的,”梅特蓝上尉承认,“在正常的情况之下是不会的。

但是,也有些情况,那是一个很自然的解决办法。”

“像什么情况?”

梅特蓝上尉弯下身拿到一包东西,这是方才我看到他放在他的椅子旁边的,他相当用力地将那包东西拿到桌子上。

“这里有一件你们没一个人晓得的东西。”他说,“我们在她床底下发现的。”

他解开那个包包的结子,打开来,原来是一个沉重的大手磨,或者是磨石。

那个东西的本身并不奇怪,因为发掘工作进行期间,已经发现到十几个。引起我们特别注意的是上面有一个阴暗的、褐黑的污迹,还有一些像毛发一样的东西。

“那就是你的工作了,瑞利,”梅特蓝上尉说,“但是,我以为这一点是没多大疑问的:雷德纳太太就是被这个东西打死的。”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

26

这是相当可怕的。雷德纳博士仿佛要晕倒的样子,我自己也觉得有一点不舒服。

瑞利大夫露出做医师检查病人时的兴趣检查那个东西。

“我想,没有指纹吧?”他表示他的意见。

“没有指纹。”

瑞利大夫掏出一把小镊子,很精细地检查。

“嗯——有一点人身上的组织——还有头发——金黄色的头发,这只是非正式的判断。当然,我必须做一个正式的化验,验验血型,等等。但是,这是没多大疑问的。这是在詹森小姐床底下找到的吗?哦,哦——原来居心不正。是她谋杀的。

事后——啊,愿主赐给她安宁——她感到后悔,结果就自杀了。这是一个想法——一个合理的想法。”

雷德纳博士只能可怜地摇摇头。

“不会是安挪——不会是安娜,”他喃喃地说。

“首先,我不知道她把这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梅特蓝上尉说,“第一个命案之后,每个房间都搜查过。”

我忽然灵机一动。藏在那个文具橱里吧,但是,我没说什么。

“不管是那里,她感觉到藏的地方不满意,便把它带回自己的房间里。不过那个房间同其余的房间都搜查过。或者,也许是她决定自杀以后这样做的。”

“我不相信这个说法。“我大声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不能相信那个亲切善良的詹森小姐会砸破雷德纳太太的脑袋。我简单不能想象会有那样的事发生。但是,这种想法和一件事符合——譬如说,她那天晚上突然哭起来。而且,我毕竟自己也说过“懊恼”那两个字——但是我以为她懊恼的原因除了是那个比较微不足道的罪过心理以外,不会有其他的原因。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梅特蓝上尉说,“那个法国神父的失踪也要查清楚。我的部下正在各处搜寻,恐怕他万一会被人迎头一击,他的尸首被人顺手推到水沟里。”

“啊,我想起来了——”我开始说。

于是,每个人都向我投来疑问的眼光。

“那是昨天下午的事,”我说,“他一再地盘问我那一天向窗里窥探的那个斜视眼的人是什么情形。他问我那人在那条小路上站在什么地方,又说他要出去看看。他说在侦探小说里总是会看到凶手会留下一些线索。”

“我遇到的那些凶手要是那样才怪呢,”梅特蓝上尉说,“原来他就是出去查这个的,对吗?天哪!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发现了什么。如果他和詹森小姐同时发现到可以认出凶手的线索,那才是有点偶合呢。”

他又烦躁地继续说:“一个斜视的人?一个斜视的人?这个故事里关于那个斜视的人的话说得太多了,也许实际上看到的不是那样。我不明白我的部下为什么找不到他呢。”

“也许是因为他并没有斜视眼。”白罗冷静地说。

“你是说他是假装斜视眼吗?我还不知道斜机眼也可以假装。”

白罗只是说:“一个斜视眼可能很有用呢。”

“要这样,真是该杀!不管他斜视不斜视,我不惜任何代价要查出那家伙现在那里!”

“我猜,”白罗说,“他已经逃出叙利亚边界了。”

“我们已经警告克其克古丘和阿布·克玛尔——事实上,所有边界上的警卫哨都通知了。”

“我想他是采取穿过山区那个路线,就是走私的货车常走的那个路线。”

梅特蓝上尉哼了一声。

“那么,我们顶好通知代埃索(Deir ez Zor——叙利亚一个小镇,在幼发拉底河的右岸,有法国警备队驻守——译者注)吧?”

“我昨天已经通知他们了——我警告他们当心一辆汽车,车上有两个人持有毫无暇疵的护照。”

梅特蓝上尉对他注视一下。

“你通知了,是吗?两个人——啊?”

白罗点点头。

“这里面有两个人。”

“白罗先生,我觉得你的袖中机密不少呀。”

白罗摇摇头。

“ 不,”他说,“其实不然。实情是我今天早晨观赏日出时才发现的。好美的日出景象!”

我想我们当中没一个人注意到麦加多太太已经在这房里。梅特蓝上尉方才拿出那个可怕的有血迹的大手磨时,大家大吃一惊。她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溜进来的。

但是,现在,她出人意料地发出一种像杀猪似的声音。

“啊,主啊,”她叫道,“我都明白了。现在我都明白了。那是拉维尼神父干的。他疯了。那是宗教狂。他以为女人是有罪的。他要把她们都害死。先是雷德纳太太——然后是詹森小姐——其次就轮到我了!”

她这样狂叫一声便跑到房子那一边抓住瑞利大夫的上衣。

“我不要留在这里。我告诉你,我再也不能在这里多停留一天!有危险!各处都有危险。他现在藏在一个地方——正在等待机会。他会突然出来要我的命!”

她张开口,又开始大叫。

瑞利大夫抓住她的手腕;我赶快跑过去,左右开弓,猛打她两个耳光。然后瑞利大夫就帮我把她扶到一把椅子上坐下。

“没人会害死你,”我说,“我们会保证。坐下休息吧。”

她不再狂叫了。她的嘴闭上了。她坐在那里吃惊地、傻傻地望着我。

然后,又有人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门开处进来了雪拉·瑞利。

她的面色苍白、凝重。她一直走到白罗面前。

“白罗先生,我今天很早就到邮局,”她说,“那里有你一封电报——我把它带回来了。”

他由她手中接过电报,拆开看。这时候她才注意他脸上的表情。

他的脸上毫无变化,他看完电报,把纸弄弄平,整整齐齐的折好,放进衣袋。

麦加多太太正在望着他。她用好不容易才发出的声音问:“那是——美国——拍来的吗?”

他摇摇头:

“不是,太太,”他说,“是突尼斯拍来的。”

她注视白罗片刻,仿佛她不懂他的意思,然后叹口气,将身子靠在椅背上。

“拉维尼神父,”她说,“我猜对了。我始终觉得他有的地方很怪。他有一次对我说了一些事情——我想他是疯了——”她停顿一下,然后说,“我还是不说话好。但是,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我和约瑟夫可以进城住到招待所。”

“忍耐些,太太,”白罗说,“我会说明一切的。”

梅特蓝上尉正在好奇望着他。

“你认为你对案情已经确实了解了吗?”

白罗向他深深一鞠躬。那是非常戏剧化的一鞠躬。

我相信这一来会使梅特蓝上尉很不痛快。

“那么,”他怒吼道,“有话快说,老兄!”

但是,那不是赫邱里·白罗办事的方式。我看得很清楚,他会讲得天花乱坠。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知道实情,或者只是在夸耀。

他转身对瑞利大夫说:

“瑞利大夫,劳驾把其他的人都召集在一起,好吗?”

瑞利大夫马上一跃而起,很听话地走出去召集。一两分钟之后,其他的团员都鱼贯而人。首先是瑞特和爱莫特。然后是比尔·柯尔曼。然后是瑞洽德·贾雷。最后是麦加多先生。

可怜的麦加多。他的样子简直像死人。我想他一定是非常害怕——因为将危险的化学药品乱放而受到责骂。

每个人都围着桌子坐下,很像白罗先生来的那一天那个样子。比尔·柯尔曼和大维·爱莫特都朝雪拉·瑞利那边瞧瞧,犹豫片刻,才坐下。她正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口向外张望。

“要椅子吗?雪拉?”比尔说。

大维·爱莫特用他那种低而和悦的、慢吞吞的声音说:“请坐。”

于是,她转回身,站在那里对他们瞧瞧。他们都指指一把椅子,并且推过去。不知道她会接受谁推过去的椅子。

最后,她谁的都没接受。

“我要坐在这里。”她毫无礼貌地说,然后就在离窗子很近的桌子边上坐下。

“那就是,”她加了一句,“如果梅特蓝上尉不介意的话,我就留下来。可以吗?”

我不敢确定梅特蓝上尉会说什么。白罗抢先说:

“当然可以,留下来吧,小姐。”他说,“事实上,你必须留下来。”

“必须?”

“那就是我用的字眼儿,小姐。有几个问题我不得不问问你。”

她的眉毛又向上一翘,她没有再说话。她将面孔转向窗口,仿佛决心不理会背后这房间里的一切情形。

“那么,现在,”梅特蓝上尉说,“也许我们该谈到实情吧!”

他说话时好像很不耐烦似的。他这个人本质是一个行动派的人。就在这一刻,我相信,他一定是急于出去办事一指挥部下搜寻拉维尼神父的尸体,或者派人去捉拿他。

他望着白罗的那副神气;很像是非常厌恶。

“这家伙如果有什么话要说,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我可以看出这种后已经到了嘴边。

白罗露出一种品评的神气慢慢瞧瞧我们大家,然后站起来。

我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一定是富于戏剧性的话吧。他就是那样的人。

但是;我的确没料到他用一句阿拉伯话开始。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而庄严地说出来——而且真的充分露出虔诚的意味——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比斯米拉希·阿·拉曼·阿·拉希姆。”

然后,他用英语翻译出来:

“请至仁至慈的阿拉(Allah——伊斯兰教信奉的上帝真主——译者注)保佑!”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http://christie.soim.net)

27

“‘请至仁至慈的阿拉保佑!’那是阿拉伯人开始远游之前说的话。好!我们现在也开始一个旅程。这是一个回到过去的旅程。回到人类心灵中奇怪的地方。”

在那个时刻以前,我想我并未感觉到所谓“东方的魅力”。

坦白地说,我所感觉到的是到处都是一片脏乱。但是,听到白罗先生的话,一种奇怪的景象突然呈现在出我的眼前。我想到像撒马尔罕(Samarkand中亚一地名——现属乌兹别克——译者注]和伊斯巴罕(Ispahan——中亚一地名,现属伊朗——译者注]那样的字。我想到长髯商人,跪在地下的骆驼,搬运工人,背着巨大货物包蹒跚而行,还有头发染成深橘红色的妇女跪在底格里斯河边洗衣服。我也听到她们那种好像恸哭似的奇怪而单调的歌声,以及远处传来水车轮发出的,像呻吟似的声音。

那大部分都是我看到、听到,但是毫不重视的事物。但是现在似乎迥然不同——好像是一块发霉的旧衣料,当你拿到亮光里一看,忽然发现古老刺绣的丰富色彩。

于是,我环顾一下我们这个餐厅。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以为白罗先生说得很对——我们——大家的确都在开始一个旅程。我们今朝相聚一室,明朝便各奔东西。

然后我瞧瞧每个人,仿佛是和他们初次见面一样——而且也是最后一面——这话听起来很愚蠢,但是,我还是有这样的感觉。

麦加多先生正在紧张地搓手——他那奇怪的、淡蓝色的、瞳孔放大的眼睛正在注视着白罗。麦加多太太正在瞧着她的丈夫。她有一种奇怪的、警觉的神气,像一只母老虎静候时机一跃而上。雷德纳博士似乎非常奇怪地缩小了。受了最后这个打击以后,他完全垮了。你或许几乎会说他根本不在这个房间。他是在一个辽远的,属于自己的地方。柯尔曼先生直接地望着白罗。他的嘴巴微张,眼睛突出,那副模样几乎可以说是傻头傻脑的。爱莫特先生正在瞧下面自己的脚,我看不清楚他的样子。瑞特先生一脸困惑。他的嘴巴噘着,更像一只猪。瑞利小姐不住望着窗外。我不知道她想些什么,或者有什么感觉。于是,我又瞧瞧贾雷先生。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他们的脸觉得很难过,所以我就把眼光转移到别处。现在,我们大家都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到等白罗先生的话说完的时候,我们都会在迥然不同的地方。

那是一个奇怪的感觉。

白罗的话慢慢地说下去,犹如河水,在两岸之间,平稳地流下去,直到注入大海。

“从一开始,我就感觉要了解案情,我们不可寻求外面的迹象或线索,而要找到一个更实在的线索——那就是人性冲突和内心隐秘的更实在的线索。

“我可以告诉诸位,我虽然已经得到我认为是这命案的真正解答,可是,我没有实在的证据。我知道实情是如此,而且必然是如此,因为没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把每一个事实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因此,这种解释,在我看来,就是可能找到的,最令人满意的解答。”

他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由我应邀来调查本案那一刻起,开始我的旅程——也就是当我了解整个发生的情形那个时候。我认为,每一个案子都有其固定的类型和方式。这个案子的模式,依我看来、都是以雷德纳太太的人品为中心而转移的。我在尚未了解雷德纳太太确实是那一种人之前,我不可能知道她为什么给人害死,以及谁会害死她。

“那么,那就是我的出发点——雷德纳太太的为人如何?

“也有另外一个很有趣的心理观点——那就是大家所说的同仁之间存在的一种奇怪的紧张情形。这件事已经由好几个不同的证人证明——其中有几个是局外人——于是,我就记下来,因为虽然这几乎不算是一个确实的出发点,但是,在我调查的时候还是要记在心里的。

“大家似乎公认为这件事是雷德纳太太对考察团同仁的影响力直接产生的结果。但是由于某种理由——以后我会概略的告诉诸位——我以为这似乎不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就像我所说的,我一开始便完全集中精力了解雷德纳太太的为人如何。有各种各样的办法来估价她的人品如何。可以看看她在一些人身上产生什么反应。这种反应因人而异,由于性格与心情的不同,而有很大的差别。还有从自己的观察中搜集资料。后者的范围极有限。但是,我确实知道了某些事实。

“雷德纳太太的趣味单纯而且平静,是属于质朴型的。她分明不是一个喜欢奢侈的女人。在另一方面,她的刺绣有的非常精致、美丽。这就可以显示出来,在趣味方面,她是一个非常挑剔、非常爱艺术的人。由她卧室里的那些书来观察,我还对她有进一步的评价。她有头脑。而且,我也可以想象出,她在本质上是自我本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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