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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回 墓中密室

作者:良梓 当前章节: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24

南宫寻佯装病重,乜眼躺在拐角后方。不远处的哑伯伯将手中的烟杆插到背后,随即从腰间将镰刀拔出。微弱的烛光将那张平日里慈祥的脸照得异样惨白。

他要做什么?南宫寻心中惊恐起来。他明明见他去找孙郎中等人了,怎么这会儿独自一人回来?难道他抽了一袋烟就什么也没做?

南宫寻将早些时候从刘远山那里得到的杂色粉末掏出来,抓了一把揣在掌心,继续歪在那里一动不动。

烛光渐渐靠近,轻盈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停止了。

南宫寻心间猛烈悸动着,眼睛启开一条细线,屏息注视着拐角后的一举一动。

哑伯伯的身影在踟蹰了片刻后慢慢转进来。

南宫寻止住了呼吸,抓在手中的粉末被汗水浸湿了。

烛火摇曳,将投在地上的影子撕扯得惨淡模糊。

哑伯伯鬼魅般抽身进来,静观了南宫寻一会后,俯身向他靠近。手中镰刀的刀刃反射着寒冷的光芒,刺得南宫寻的瞳仁急速收缩。

哑伯伯似乎察觉到了这轻微的动作,重新直起身体,将镰刀藏到背后。

由于强烈的自我克制,冷汗已在不经意间湿透了南宫寻的周身,他感到骨骼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战栗。

哑伯伯猫下身子,口中“哇哇”地唤叫南宫寻。

南宫原本要轻哼几声作回应,但哑伯伯藏到背后的镰刀又出现了。心头颤了一下,将掌心的东西抓得更紧。

哑伯伯显得异常小心谨慎,再次将靠近的身子举起了一些,犹豫了一会后,伸出右手试探南宫寻的鼻息。

南宫寻赶紧止住最轻微的那丝气息。

哑伯伯试探过后,放

心地将手中的镰刀攥紧。突然悲叹了一声,出声说道:“这并非老夫的初衷,是你自己命中该遭此劫,就痛快去罢!”他举起镰刀向南宫寻的脖间斩去。

说时迟那时快,南宫寻见哑伯伯来势又毒又狠,将身一转,躲避过去。哑伯伯口中大叫了一声,旋转刀刃,想要追回一招半势。但毕竟绝佳时机已去,劈下的那一刀又太沉太老,早已负势难收。南宫寻见机会成熟,猛出了口气,将掌中的杂色粉末朝哑伯伯的颜面扬去。哑伯伯本想用衣袖掸去,但粉末的药力早已随他紊乱的呼吸进入体内,他乱喊乱叫了几声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南宫寻在哑伯伯倒地挣扎的间隙,早已跳开五六丈远。见哑伯伯蹬了几下不动了,方才靠近他。此时,心中的惊恐与踌躇,激动与难安,愁绪与迷茫,只怕是汇聚千百条言语都难以形容。他瘫倒在哑伯伯身边,搏杀与死寂之间极度的反差使人疲软不堪,精神亦如幻灭了一般凝固在刚才的事件之中。幸亏早些时候从刘远山那里得到了蒙汗药,不然如今倒在地上的不是哑伯伯而是他。那时他听孙郎中提及“睡圣散”,心中便对刘远山身上的粉末产生疑问。他乘出门前打点行装的那会儿工夫,给房里捉到了老鼠试了一试,只用了一点,那只老鼠就睡死了。由此,他再度将刘远山同制造“圣睡散”的雷尚德、孔纯家族联系到一起。在坟地的时候,刘远山虽与白日见到的形容举止一样,但那份娇柔造作、见风使舵的模样,此刻细细思量,总有说不出道不明的隐情在里头。

南宫寻惟恐哑伯伯苏醒,连忙从地上起来,跑到石窟里寻了几根粗壮的藤蔓将哑伯伯的手脚一并绑了一圈,稍后才复坐地上歇了一会。出乎意外的事情和难解的谜团已经耗废了他不少气力。他在心中忖度,莫非刘远山同哑伯伯之间有利害关系?如果是利,那么残害刘远山的凶手又是谁?哑伯伯是否就是雷尚德?倘若他们之间有瓜葛,那么哑伯伯残害刘远山是可以理解的,但杀自己就难以解释了。

南宫寻将哑伯伯拖到石窟里面,用草叶将他隐藏好。本想找来孙郎中等人将这歹人送去官府审问,不定他便是害人不浅的白娘娘。但这一想法马上被他否定了,因为刚才在他身上搜了一遍,跟本找不出画皮——白娘娘是永远不可能将画皮置于身外的。

他坐在水池边,心中

空荡荡的。若是依他的猜测,哑伯伯应该不是白娘娘,刘远山更不可能是,那么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刚才哑伯伯的举动怪异又突然,是否因为怀疑自己手中有画皮才起杀心?那样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将他杀了后,再搜身寻找,合乎常理。如果是这样,孙郎中、陈心远、宋作武也一定同哑伯伯一样,早已怀疑画皮在他身上。因为刘远山被害时只有他一个人在场,而且还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害的;况且,他是画皮失落五年后第一个重新得到它的人。这些事实无不让人对他想入非非,宋作武那一眼便是一个很好的实例。所以,没将谜底弄清楚之前,不能惊动这些人。此外,他总觉得哑伯伯幕后有个指使者,那个人或许就是神秘的许员外,因为这张看似无形的网,似乎就是他撒下的。哑伯伯只是他的一个棋子——他下手之前那句话,就说明了一切。南宫寻用手拨去水面的轻雾,心中怔忪地想,哑伯伯便是那幅山水画的作者,他是身不由己的牧童,同自己一样。

那么许员外又是谁?难道他从未现过身?这也是南宫寻不敢将哑伯伯带去找孙郎中等人的原因。他隐隐约约觉得他们中必定有一人是许员外,或者是雷尚德。

此刻,如何才能证明孙郎中说的一切是属实的?

孤立在石窟中的南宫寻若有所思。这间宽敞的洞窟犹如精心布置的宫殿一般,这里是否就是白幽若同董宁远的葬身之处?

南宫寻看了一眼洞壁上色彩绚丽的花朵,心中确定幽若就在不远处。

由于刚才哑伯伯的惊扰,他对眼前这个洞窟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展眼再仔细搜寻,发现洒进来的月光如水般照在水池上,将池面映得好似一块美玉。

头顶上轻风侧侧,水池里波光滟滟,朦胧的雾气暗自涌动着,这里的一切既像是浑然天成的自然之力所为,又像是巧夺天工的人工鬼斧之作。

南宫寻离开洞窟中央的水池,一株花重冠层的奇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行至跟前,顿时一阵芳香扑鼻。这是什么珍奇的仙卉,竟有如此奇香?这芳香沁胜桂枝,雅败兰蕙,而且一棵植株上开了三种不同色彩的花朵,真是人间罕有。南宫寻不觉要伸手摘来一枝,轻拔花枝的时候,发现花丛背后竟隐藏着一个圆洞,是条直径三尺见方的暗道。这里又暗藏着什么玄机,它通向那里?南宫寻顾不得思索,将洞口的奇花清理毕了,匍匐朝里爬去。

黑暗再次蒙住了视线,只能凭着暗道自然的走向努力向前爬。屈身爬了十几丈的距离,道路始终不急不缓逶迤伸展着。除了猛烈的心跳声和逐渐急促的鼻息声,这里如同炼狱敞开的洞府,没有丝毫生机。

汗水从他瘦削的脸上

垂下,朦胧的双眼更加难以辨别前方的一切。南宫寻正当心灰意冷打算出去时,眼前突然间明亮了起来,暗道也变得宽敞了不少,可以勉强低头行走了。他继续走了十几丈的路,眼前拐弯处忽然幽幽飘来女子低泣的声音。轻风将那女子衣赏上的缎带鼓鼓扬起,瘦舞翩然。那嬴弱的背影在南宫寻眼前渐渐清晰起来。她穿着粉白的素衣,脚下那双红色的纳花鞋整齐地并在一起。素衣一直背对着怔忪中的南宫寻,低头啜泣。

“幽若?”南宫寻伸出颤抖的手。

女子缓缓回过头来。

南宫寻疲惫的心音此刻仿佛消失了,满耳都是素衣女子悲怆的哭泣声。

“幽若?”他又轻唤了一声。

女子突然破涕为笑,她痴笑着将头转过来。美好的背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苍黄的乱发,枯槁的容颜,以及那对没有眼球的窟窿!

南宫寻尖呼了一声从昏迷中醒来,原来刚才进拐弯的时候不慎跌进深洞昏了一阵。

眼前漆黑沉寂,满鼻子的粉尘味让人一阵做呕。从地上起来,周身的疼痛使他好一会儿才站直了身子。黑暗无边无际。这是哪里?——是地底坟墓的深处,死人安息的地方!当南宫寻生出这个念头时,寒意再度席卷周身的肌肤。

由于长久处于惊惧和黑暗之中,他的目光如猎鹰一般敏锐。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密室,大概有五丈长三丈宽,除了那个带南宫寻下来的暗道入口外,四周密闭,固若金汤。

这里似乎空无一物。

南宫寻往前挪了几步,望见密室尽头处放着两个长长方方的东西。犹豫了一会,终因对抗不过好奇,向前摸索过去。心跳莫名加速,极轻微的步伐都如惊雷般在耳畔回荡着。

走到了跟前,视线仍是模糊。南宫寻用手轻推了一下左手那个长方形的东西,只是轻轻一推,想不到那东西巨响一声,忽的轰然散架了。南宫寻朦胧间看见从里面滚出了什么。他蹲下身子在地上寻找。

一个极光滑的东西被他探到了,他将它放到眼前,脸色登时煞白——一双没眼球的窟窿正死死地盯着他!——他摸到的东西是死去已久的骷髅头!

从那东西里掉出来的是死尸枯骨!

南宫寻抖落手中的头颅,往身后连连退了几步。恐惧和死亡的气息已将他完全吞没。

骷髅头落地后的破碎声在封闭的密室里来回穿梭,像利剑一般将南宫寻胸膛间的心脏绝情地剖开。

惊恐之后是一段长久的死寂。

南宫寻偎在角落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右边那口棺材。

男左女右。

所幸受辱的是董宁远。这罪是他理应受的。

南宫寻心中踌躇痛苦不已,不知道是否该打开棺盖看一眼白幽若。

这个身世可泣的女子

,死后才得以同负心的男子在一起,多么可悲、可叹!想到这里,南宫寻早已是泪湿衣襟。

此刻,不用再怀疑孙郎中所说的是否属实了,因为事实已经正明了一切。

一声刺耳的鼠叫声将南宫寻从迷惘中唤醒。这里一定另有出口。他贴着墙壁缓缓摸索。

敲击声落在第三面墙中央的时候出现了异常。南宫寻侧耳轻听了片刻,墙背面似乎有老鼠抢食的声响。再次用手扣了扣,一只小苍鼠受了惊吓,从墙角的圆洞中窜入密室。

南宫寻喜不自禁,俯下身子察看鼠洞周围,发觉这小片地方的墙体竟是松动的。用手轻轻一推,一个高六尺的大洞随着墙的倒塌豁然展现在眼前。南宫寻连忙朝白幽的棺椁深作了一楫,怀着矛盾的心绪猫身潜入洞中。

这个洞穴不似刚才来的那么狭窄,只走了几步便能挺直行走了。他挥手撩去满目的蜘蛛网,心中释然欣慰。

虽说董宁远无情无义,但毕竟死的时候还是恋着白幽若的,如今他们静静地在躺在一起,永远远离尘世的欲望与纷争,也可谓圆满了。只是有一点南宫寻至今无法相信,那便是董宁远如此深爱白幽若,难道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残忍地将她杀害?他既然至死都对白幽若恋恋不舍,那么前前后后所做的事岂不是自相矛盾?

孙郎中讲的是否是实话?这多少让南宫寻有些怀疑。如果他是真正的凶手,那么为何要告诉他们这么多事情,凶手是只会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而不是暴露身份。

南宫寻一路猜想着,不觉来到了一个岔口。真如迷宫一般。他选择右手进去。

这个洞穴很短,才走一会便到了尽头。前方似乎有光线照来,他走过去,发现这里与外面只隔了一层苔藓。用手清理出洞口,眼前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他又回到原先那个石窟了。

哑伯伯呢?他不见了!南宫寻心中咯噔了一下。

远处那片隐藏地一片狼籍,草叶同捆绑用的藤蔓散乱一地。

南宫寻赶紧跑到石窟出口处。里面没有人影,他来晚了。

下一步该怎么办?南宫寻擦掌思索。此刻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画皮背后的白娘娘,眼下需要做的只是静观便可。他再次回到刚才的那个秘密洞穴。在这里守侯比出去乱走要周全得多。

半个时辰悄悄过去了,石窟里依旧死气沉沉。南宫寻揉了揉酸痛的双脚,打算往刚才那个岔口的左手去看一看。

他将洞口伪装了一番,起身去探道。

左手的岔路如巨蟒一般张着黑口,南宫寻快速步入。这几日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渐渐适应恐惧同黑暗了。

这是一条相当宽阔笔直的暗道,只在开头转了一个弯,往后便一真往纵向直去。

由于洞底平坦,南宫

走得很快,一路小跑着行了差不多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抹亮色。那是月光,淡蓝色的光芒照在南宫寻身上,让人顾不得洞口习习而来的冷风。深吸了一口气,清新沁脾的空气使得沉重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走出深洞,展眼望去,山下稀稀拉拉亮着灯火。真是不可思议的一夜。现在他又重新回到了两日前的闹市,只要下山,便可置身其间。

月光如水,花影轻舞,一切都似乎往好的一面发展着。南宫寻手中抓着树干,背影消失在茂密的树丛中。他是否能走出这片森然无路的“林子”?

欲知如何,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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