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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 娘娘现身

作者:良梓 当前章节:56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24

却说孙郎中他们自从同南宫寻、哑伯伯分开后,便一直冒险往墓穴深处行走。他们并不知道另一边已经出事。

现在他们正置身在错综复杂的迷宫入口处。

面对五个朝着不同方向延伸的黑洞,孙郎中一时也没了主意,因此望向陈心远,笑道:“老夫先前自顾做主分道而行,如今想来心中一直发虚。也不知道老先生同南宫世兄的情况如何?卤莽定夺真真不应该的。陈世兄先前顾虑的,如今细细掂掇倒不无道理。”

陈心远忙道:“哪里,哪里。先生也是捉贼心切。只怪我们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罢了。”说着,揭了一把汗,“怪道,一个平常女子的坟墓竟有如此之大。”

宋作武面有愧色,皱眉说道:“我们来来回回走了一个多时辰,如今又转到了这个道口上。都怪我小觑了它。”

孙郎中道:“但愿老先生他们已经寻遍那边出来了。我们在这里找了这么久,要有人的话,怕是躲不过的,所以我们且想想怎么出去罢。”

陈心远同宋作武连忙劝道:“好容易有了眉目,就这么算了,岂不前功尽弃。”

孙郎中抬头伸进身边的洞穴,叹道:“先前的岔口我们便寻了大半日,如今摆在面前的可是五个入口,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宋作武将手中的蜡烛点上,如今只剩这么一支了,若再拖延时间,只怕到最后会迷失在坟墓里。他道:“已经故不得许多了,寻遍了这几个洞,应该就是尽头了。到时有就是有,没有也没甚办法了。”

陈心远道:“这次我们分开来找罢。若像刚才那样一个一个找,恐怕也不是办法。”

孙郎中揭起汗湿的前襟,说道:“这可不好使,原先同老先生他们分道而行就已经出了舛错,这次若再分开,真真惊险了点。”

宋作武已经踏入身后的洞穴,劝道:“已到了最后一刻,若要冒险也是没办法的事,先生就不要再坚持了。”

陈心远也择了一道过去。“先生赶紧找找罢。我要进去了。”

孙郎中将手中的蜡烛

信子拨了拨,烛火马上在面容照上一层橘黄。他深叹了一口气,转进身边的岔洞里。

黑暗随着烛光的推进一点点褪去,一个苍老的身影踽踽走在黑洞中,他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可始终找不到尽头和出口。

孙郎中摸索着墙壁往前走着,漆黑的前方好似无形的魔窟,将他那形影孤吊的身影渐渐消溶在其中。里头没有光亮,没有丝毫的生机,有的只是几声短促刺耳的鼠叫。他来回展望着,形似迷离。

宋作武手擎蜡烛,急步向前行去,一张半老不老的脸上挂满了汗珠,初进坟墓时的那股寒意已被长久奔走后的闷热所代替,湿汗裹遍了周身,这让他更加烦懑难耐。

陈心远抽身潜进洞中不久,却见前方有一白影晃动,蹲下身子,往前仔细辨别,原来游动的白影只是一时的错觉,飘忽不定射入眼里的原是一屡白光。“那是出口。”他嘴角轻轻一扬,稍纵即逝。

宋作武急行了一刻,只觉胸口如吞进了一团烈火,干燥苦涩异常,停下步履歇息了片刻,又是急急朝前行去。

孙郎中垫脚蹑足地走着,不时回头顾望几眼。烛火由于步履的摆动,紊乱地摇曳着。凹凸坑洼的地上,身影无尽扭曲拉长。

陈心远已经奔到那道白光处。一棵苍柏掩住了空中的盈月,在其枝叶的罅隙间射进万道光芒,照在瘦长的身躯上,斑驳的光迹已将他撕碎。

没头没尾往前延伸的黑洞,冗长而悠远的滴水声,以及胸堂间躁动的心跳,都让那张肃穆、略显衰老的脸露出愁苦的形容。宋作武终于停止向前的步伐,挺挺地立在无尽头的深洞里,若有所思。

孤独的身影在洞中无助地晃动着,苍老但不衰弱的背影一直颤抖不止。他就要死了,死在这没有出口没有入口的“森林”中。

孙郎中又一次行到岔口的边缘,抹了一把前额垂下来的汗水,抬头往洞里望去,里面暗淡如墨,耳里的“嗡嗡”声表明这里空无一物。他提高衣襟,使劲透了一口气,隐没进去。

陈心远深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举目望去,山下那条环城大河泛着粼粼的波光,闪烁的光芒像似刺进了他的双瞳,使得眼内一阵无故生痛。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留恋了一眼山间夜影:花团锦簇,影影绰绰,繁茂的树木在月光中熠熠艳艳,那些附着在枝叶上的雨水如冰晶一般,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白光,让人意乱神迷,心内生寒。一声破碎的鸟鸣声划破长空。他将衣袖抖至肘部,折身匆匆往洞内赶去。

孤独的身影摇晃地停在原地,已经不能行走了。可怖的黑暗中,五脏剧烈的灼热和疼痛,已使他失去方向和知觉。他的双手早已没有力气,双脚也不听使唤了。当想到等待的结果是什么时,他用仅存的一口气息绝望地笑了笑。

宋作武没停下脚步,

依然艰难地往前走着,直觉告诉他尽头就在不远的前方。他挥去劈脸袭来的腐败气味,加快了行动的速度。

手中的烛火熄灭了,黑暗淹没了偌大的墓穴。陈心远已经来到孙郎中进去的那个岔口,他在洞口徘徊了几步,从里面透出来的阴森气息让经脉内的血液沸腾了。他低头干笑了几声,消失在黑暗中。

孙郎中在阴暗处左顾右盼,久未有过的激动情绪再次充盈了老迈的躯体。一声又一声好似呻吟的鼻息,禁锢在黑暗之中,低沉而悠远地回荡着。

宋作武定睛看到前方二十丈开外似有异常,用手罩住蜡烛,加紧赶过去。

深洞内的人影无力地靠在洞壁上,毒药已在他体内发挥功效。这是一种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药物,此刻已经攻入心脏,等待他的将是死亡,无声无息地死在幽暗的深穴之中。即使之后被人发现了,也是不能免除这场灾难的;因为他已经不能出声了,就算医术再高明的郎中也不能诊断出他中了何种毒药。这是一种查不出结果的缓效剧毒药物,只有制作者才知道药性和解药,除此之外没人知道他是中毒身亡的。他抽动了几下僵硬的脸,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昏迷了。多么高明的手段啊,他在心中忖道。一种被宿命愚弄的苦涩情绪紧紧包绕着他那逐渐虚弱的躯体。

正在弥留之际,耳内似乎听到了声响。怀着一线希冀,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他想发出点声音,但喉咙之间早已僵住,步伐也锁住了一般不能动弹。

声音越来越近,他勉强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漆黑恐怖。什么都没有,谁也不会来救他。他的眼眶渐渐湿润了。这原本就是设置好的圈套,他只是被猎兽钳夹住腿的引诱物,等待他的将是比猛兽更可怕的东西。

女人的痴笑声传来了,怨毒而尖锐地钻入他的耳内,无情地直击那可颗早已被剧毒荼毒的心脏。

他恐惧地睁大了双眼,洞壁后方响起了指甲摩擦坚石发出的声响,一只毫无血色苍老的手从拐角后方慢慢伸出来,随即,蜡烛落地了,地上的火光随着急促的呼吸也似乎乱套了。

昏黄的烛火渐渐暗淡,在火苗停止跳动的那一刹,白娘娘颀长的身影出现了。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一双有力的手迅速锁住他的喉咙,同时他听到白娘娘的笑声响起:

“谁让你知道的那么多,你的死期到了!”

※ ※ ※ ※ ※ ※ ※ ※ ※ ※

南宫寻已从客栈回来,此刻正用手扶着身旁的树干,努力向原先那个墓穴的出口靠近。他已经知道白娘娘是谁了。

到客栈的时候已是四

更将阑。他在客栈门前踱了一阵,决定厚着脸皮将打门的小厮闹醒。死命地在门外拍了半晌,才听到回应声。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子披着麻布褂子,恨恨地嚷道:“你知道如今什么时辰啦,要入住明日天亮了再来罢!”继而闭着眼睛开骂,“奶奶的,难不成见鬼了!”

这小厮正是那日招呼南宫寻的人,他正打算摔门,南宫寻赶紧将门挡住,央求道:“好哥哥,实在对不住,我打听一件事,问完了马上走。”

小厮登时睁大了虎眼,呵斥道:“去去去去,我还当是投住呢,真真倒八辈子血霉了,半夜来个神经错乱的。”说完就要关门。

南宫寻紧抓着门,连连哀求道:“只耽误您一会子,要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小生也不会半夜来惊扰小哥您的。”

小厮听他如此说,连忙跳起来跪在地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磕了四五个响头,口中絮叨着、颤抖地说道:“官差爷爷,我在这店里干了十年啦,可从没干忒心的事。我可没杀人啊!不信……不信,我叫老爷唤醒了跟您说说。”

南宫寻忙将他扶起,解释道:“小哥误会了,我只是伤者的朋友。就是想打听一下那日我走后谁是第一个入住原来房间的人?”

原本恭恭敬敬弯腰听话的小厮,听他不是衙门来的,直起身就往他的脚边啐了一口唾沫,嚷着就骂:“奶奶的,小爷我认出你来了。你不就是前两日那个寒酸的穷书生吗!你他妈这会子来又想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滚远点!”

南宫寻想起那日他才说不记得自己呢,如今怎么又想起了?他拉住小厮的衣袖,央道:“好兄弟,人命关天啊!您就告诉我那日什么模样的人是第一个入住我房间的罢!”

小厮又啐了一口痰,骂道:“奶奶的,事不关己小爷才赖的管呢!你赶紧走罢,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他抖起袖口,睨了南宫寻一眼,“有钱使的爷咱惹不起,穷光蛋老子还怕不成!”

南宫寻心中冒上一道怒火,扬起拳头给打门的小厮就是一记。那小厮倒在地上,捂着青红的脸,口中一阵猪吼似的乱喊。南宫寻抓起他的前襟,发狠道:“你说还是不说!若还不说,到时候只有你好果子吃!”小厮见他眼中凶光霍霍,识趣地连连求饶,忙道:“爷走的那日早错,就有两人入住爷的房间——”

南宫寻顿时一股毛骨悚然,放了那小厮,问道:“什么形容?”

仍旧坐在地上的小厮揉着脸,道:“一个身高七尺不到,像爷一样,面目清秀,落落大方,看他不凡的气宇像是进京赶考的富家读书郎;另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穿着倒还过得去,只是朴素了点,看样子像是那位爷的书童。”

南宫寻失声喊道:“陈心远和小虎!”

小厮忙接应道:“对

对,那个高个子就叫‘小虎’。”

南宫寻扔下小厮就要往山上赶。

那小厮悻悻地从地上起来,朝南宫寻的背影啐道:“没娘生的蛮汉子!”

南宫寻正走出几步,突然想一事,转身问道:“你还有什么没交代清楚?”

小厮以为被他听见了,忙重新歪在地上,支支吾吾道:“那日他走时给了我一些银子,叫我别出去跟人说。”

南宫寻冷笑了一声,道:“那么之后两日有没有见过一个形容同小虎差不多的人?”

小厮想了片刻,摇了摇头。

南宫寻心中度道:之前刘远山虽不承认自己是读书之人,但他若不是因为穷苦而被许员外收留的,那么许员外同哑伯伯便是袒护他了。莫非他们是一伙的?可他在墓地里又是做什么?难道原本就计划好要搭上一条性命,演一出戏?这不可能!这出戏代价太大,况且对哑伯伯和许员外毫无意义。

小厮又道:“他们走后,倒是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人来过。”

“宋作武!”

小厮道:“小的不知道那位官爷的姓名,只知道是一位举止沉稳,相貌略显老成的人。”

南宫寻连连点头沉思,突然使劲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问道:“本县可否有一位专门接济穷书生的许员外?”

小厮点头道:“有,他是位大善人,县城周边的人都知道。”

“那么他是否有个下人大伙儿都唤他叫哑伯伯?”

“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南宫寻继续问:“许员外住在何处?”

“‘春香楼’往南半里地,你打听一下‘许宅’就可找到”

“那么,本县是否还有位接骨的名医叫孙郎中?”

小厮应道:“是,不过经常游历在外。”

南宫寻心想,孙郎中说的如今看来倒没有虚假,因又问:“你可闻得白幽若的事情?”

那小厮只听到“白幽若”一名,从地上窜起来就门内赶,凭南宫寻怎么唤就是不出来。

※ ※ ※ ※ ※ ※ ※ ※ ※

南宫寻就站在离洞穴出口一里地外的山脚下,心内想,弄明白刘远山反常的举动恐怕是关键;再则就是这件事若是有人安排的,那么这人又会是谁?陈心远是不是幕后的主使者?或者他就许员外。

孙郎中在那条岔道里徘徊了一阵后同宋作武撞上了,原来他们走的洞穴是相通的。

孙郎中抹去前额沁出的汗水,用干涩的声音说道:“宋世兄,你来的正是时候,刚才老夫听见外头有人喊叫救命。”

宋作武神色诧异。“真有此事?”

孙郎中道:“我们且去看看罢。”

两人急急往孙郎中探

视的洞内赶去,大概走了三十丈的距离,发现前方地上歪着一个人。宋作武时当壮年,顾不得身体的疲惫,连忙先赶过去,抱起那个人,大声唤道:“哑伯伯,你怎么了?”他转向赶来的孙郎中,“先生快给他看看,是否有救?”孙郎中号了一把脉,又试探了一回鼻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已经死了。”

“谁干的?我们快去追罢。”

孙郎中愠道:“那还用说!定是白娘娘干的!”

他们放下哑伯伯,飞身往外追去。

一条黑影重新窜入陈心远试探过的洞。

孙郎中口中大喊:“宋世兄,凶手就在那。”

宋作武扔掉手中的蜡烛,向黑影追出去,他道:“先生跟牢了,那人这会儿只怕跑不掉了。”

孙郎中紧跟在宋作武身后,虽然上了年纪,却一点也不显老,依旧如刚到老宅那会一样,走路如赶风一般。

黑影仓皇逃窜,冷笑了笑,从怀中掏出美女画皮。心下道:若逃不出去,就同你们一起葬在这坟墓里。

宋作武从腰巾内拿出一块金灿灿的官牌抓在手内。他同孙郎中离黑影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了一道白光,照在素衣女子的身上,身影白得刺眼。宋作武口内缓缓道:“白娘娘,本扑头总算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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