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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鲶川三郎 当前章节:15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28

“是……恩……”我慌忙回答说。因为我不知道该向这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叫什么,所以一时说不上话来。

“姐姐这几天总是低声念叨你,我想你们两个的关系一定很亲密吧?”她眯眼笑着对我说,我不禁一窘,浑身麻秫秫的,而夏小梅的脸上依旧是白苍苍,硬邦邦的。为了不至于太过尴尬,我借口到夏红星的灵堂去看看,夏小梅提出跟我一起去。

我跟她走出了夏林群的灵堂,朝另一个灵堂走去。北门寺的地板是木制的,在山谷中特有的冷气压的冲击下,显得有些发潮。我斜眼地看了看身旁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姑,也许是夜半时分的月亮太冷的原故,她的脸看起来像一尊不动冥王像一般。我的皮鞋踏在木板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声。四周很空旷,几乎听不到人的动静。被附近的几颗粗壮的大树遮挡得只剩下一抹光辉的月色,透过寺院的窗户照在狭窄的走廊上显得毫无半点光泽。这时,夏小梅突然问我说:“你有没有看到觉聪?”

我被她突然一问,感觉周身顿时一冷,夏小梅这时又说:“觉聪就在附近,你应该能看到他。”

“觉聪不是被通缉吗,他怎么会来这里?”看着她的表情我不由得感到一丝的恐惧,反问。

“是啊,觉聪被通缉,他怎么能来这里呢?”夏小梅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失望,悲怅地说道。

“你别着急,其实觉聪给了我一张字条。”我见她的神情不对,急忙安慰她说。

夏小梅猛地转过头来问:“你说什么?”

我将字条递给了她,她打开看了看,立即痛快地说:“这是他写的,我认得他的笔迹,他是在哪里给你的?”

“他怎么能亲自给我呢,他是托这里的一个小和尚转交给我的。”我解释说,“不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我离开,这里有什么危险?”

“他不是在跟你说,而是让我离开。”夏小梅说道。

“让你?”我不觉诧异,反问。

夏小梅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觉聪要报仇的事情?”

我点了点头。

“其实觉聪这次报仇对他来讲很危险,他怕我在这里也会跟着受到连累,所以要我离开。”夏小梅解释说。

“你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觉聪了?”我继续问。

夏小梅叹了口气,说:“其实从他父亲被击毙的那天开始,觉聪就开始了逃难,从那之后我便一眼没有看到他,不过我总觉得他这几天会来。”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说:“觉聪是个很讲情谊的人,夏家曾经有恩与他,他定然会来这里参拜姨老爷灵位的。”

“不。”夏小梅突然否定地说,“他会回来看我。”

我见她的表情有些歇斯底里了,照此下去很可能会神经衰竭,我便转换了话题说:“我听外面的人说,家里面有些不和?”

夏小梅摇了摇头,坦然地说:“你看到刚才那个女人了吧?”

“恩,她是谁,我怎么之前没见过她?”我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反问说。

“她就是导火索,我现在的妹妹夏小菊。”之后夏小梅给我简略地讲了一些关于遗产纠纷的事情。她讲的跟苏警官所说的差不多,因为夏林群已经在遗嘱上明确说明,财产要分给夏小菊一半,所以夏小菊对于这份遗产的争夺战还是占有制高点的。

“如果真按照遗嘱上说的话,她会得到多少钱?”我问。

“大概八九十万吧!”夏小梅触着眉说。

“真不少啊!”我感叹地说。

“呵呵,你放心,你笔钱那个女人肯定得不到的。”夏小梅诡异地笑了笑说。看着她的笑容,我不禁感觉又冷又麻,夏小梅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恐怖,似乎预示着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

夏红星的灵堂跟夏林群的灵堂之间隔了三条走廊,如果抛开我们两个谈话说占去的时间,徒步也就3分钟的道路。来到夏红星的灵堂,夏小梅照例先将我带来的挽联挂在花圈上,接着简单地参拜了几下,就走了出来。

在回到走廊的路上,夏小梅跟我拉了拉家常,我简单地报了平安,又带家里人问了声好。

春仙草的摹本

当我们回到主灵堂,也就是夏林群的灵堂时,我发现在里面多了三个人。我和夏小梅刚迈进灵堂的门时,有三个人正一字排开地站在灵堂的正中央,看见有人近来,几个人转过了头来,只见左边的是一个23、4岁的青年男子,他身穿蓝色运动装,皮肤白细,样子看起来有些嬉皮笑脸。中间的是个17、8岁的女孩,她脸色蜡黄,皮肤有些粗糙,虽然已经到了初下夏,她却还穿着一件图案很古怪的小红棉袄,这个女孩就是觉聪的妹妹小叶子,别看她现在一副病歪歪的样子,这可比我初次见她感觉时好多了,最起码让我觉得她现在不会随时送命了。而另一个女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坦然地说,单看外表我便被她深深的震慑住了,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漂亮的女人。她大大的眼睛、天庭饱满,在肉红色的薄嘴唇与尖尖的下额之间那奶油色的皮肤上的毛吸血管若隐若现的暴露着,我突然觉得自己在那里见过她。虽然这种幻像又会马上在我面前出现,但我依然模糊,原因是这个幻象被一个奇迹所带来的惊讶所取代了——我竟然看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春仙草》。

我在上面曾经提到过,夏家收藏着一幅〈春仙草〉的真迹,而摹本却在内战时遗失了,夏家至今还在寻找。而那幅摹本的主人就是那个嬉皮笑脸的青年。

“怎样,哎,不可思议吧!”那个自称叫陈坤的男青年端着摹本《春仙草》很得意地说。

“你敢肯定你这副是赝品吗?”我问他。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照你所说我这副是真迹喽?”陈坤笑着反问。

“不,我家里这幅才是真迹。”夏小梅突然说,又问:“这幅画你是在哪里买的?”

“在城里的一家拍卖行里。”陈坤回答说。

“能给我看看吗?”夏小梅问。

“当然,这是我此行来的目的。”陈坤说着将画递给了消小梅。只见夏小梅接过画后把画放在桌上,突然将画翻了过来,并用手细细抚摩着。正当大家都蓦然不解的时候,这时夏小梅的眼睛突然一亮,接着朝着一个地方仔细地摩挲了起来。那是一块不足巴掌大的类似大麦作成的封印,只见她试着将封印掀了下去。果然露出了一行字,写着‘金山寺妙德大师真笔’的字样,我不免吃惊地望了过去。

“正如所见,这行字就是证明,这幅果然是赝品。”夏小梅判定地说,“那好,我们现在就谈谈价钱吧!你买这幅画用了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卖不卖?”

“双倍。”久未开口的苏警官突然说。“你们夏家不是已经快要破产了吗,怎么还有钱买画?”

“这是我家祖先留下的遗愿,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来。”夏小梅表示得很坚定地说。

“看来我的确还是有利可图,其实我买这幅画用了8万。”陈坤说。

“8万块,你也真够舍得的,你是做什么的?”苏警官突然又把眼睛盯想向了陈坤问。

“我嘛。”陈坤笑嘻嘻地说:“我以前做过保险公司的推销员,也当过自由撰稿人,但大多数还是要父母寄钱糊口。”

苏警官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只听寺院里的钟敲了9响,只见两个僧人走了近来对大家说:“已经到9时了,请各位施主前去正殿守灵。”

守夜(一)

守灵也称为守夜。古时候的人们相信灵魂是不死的,认为人的死亡仅仅是灵魂摆脱了肉体的束缚,必须使灵魂有一个安顿之处,演变到后来,便出现了灵堂。人死后,丧家在家门口搭建灵棚,或在厅堂内设灵堂,使死者灵魂有安息之处,也是亲友吊丧死者的场所。古人认为人死后三天内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必须守候在灵堂内,等他的灵魂归来。《礼记·问丧》中有写:“三日而后殓者,以俟其生也。三日而不生,亦不生矣。孝之心亦益已衰亦。家室之计,衣服之具亦已成矣。亲戚之远者亦可以至矣。是故圣人为之决断,以三日为之礼制也”。所以说,守灵的时间有三夜,并不完全出于迷信,而是因为经过三天的时间,准备工作都全了,这时远方的亲戚、朋友也能赶到,足以尽人情。在守灵的三天,每夜都有亲友伴守,直到遗体大殓入棺为止。演变到现在,守灵便是亲人们聚在一起,悼念死者,抒发缅怀之情。

由于所处的地理位置的缘故,乡下原始的祖灵信仰在这里极为突出。公主亭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还是有自己独特的习俗和活动仪式。这里的丧礼仪式与中国的其他地方也是大相径庭,三日守夜是相同的(在中国守灵基本上以三天为限),只是在最后一夜要请和尚对死者进行超度,当然这在古代很平常。一般人家大都在自家住宅内所搭设的灵棚、灵堂内守灵,居住在城市里的人也有在殡仪馆内租礼厅守夜的。而公主亭却是依旧照古的守灵方式——“搁三朝”。

“搁三朝”这种守灵方式大多出现在郊县地区。这是因为过去的守灵,大多是在家庭进行。随着人口的增加而同时带来的住房紧张问题,使原来在家庭进行的守灵活动受到了限制,因此,守灵的方式也出现了变化。目前在城市主要有家庭守灵和在殡仪馆守灵二种。因为公主亭离殡仪馆路程比较远,所以夏家人决定在北门寺守灵,这也可以方便超度。

“搁三朝”这种守灵方式比较复杂,从灵堂布置到守灵方式、收礼、登记、谢帖、丧宴都很繁复。北门寺专门为夏家的丧葬腾出房间,按灵堂的要求布置。这间灵堂原本是为夏红星而设的,现在在拆除整理后重新布置成夏林群的灵堂,虽然两人的葬礼相距很近,在布置方面反而并不麻烦,只是被安排守灵的人却是很累。因为这里的习俗是不用安排守灵人,而是全部亲友都要为死者守夜,因为夏家亲友确实比较多,如果要在夏家摆祭灵堂的话,势必会显得捉襟见肘。

虽然是乡下人的灵堂,但灵堂布置的却似礼厅一般十分完善。刚进灵堂门口,只见门外左右两侧分别置了两张长桌,左边为收礼处,右边为签到处。灵堂上方高挂死者遗像,下书斗大的“奠”字,左右两边高挂挽联,用以概括死者一生的主要功绩或经历;灵堂两侧多挂有挽联,还有一些亲朋赠送的祭幛悬挂于两侧,数量很多,显得丧家身份十分的风光;灵堂内有为家属守灵时预备的休息室、卫生间及卧室,灵堂两侧壁龛内放有十八罗汉,灵堂前设供桌,上摆祭物,多为菜肴果品之类,两旁香烛高烧;死者的灵柩置于供桌之后。供桌与灵柩中间设有一张很有特色的祭奠供台,供台上点燃着“长明灯”。“长明灯”就是特大号的蜡烛,能连续燃烧几天。庭院内也摆有香炉、牌坊,呈中国古典庭园式布局。守灵厅内家常用具一应俱全,省却了丧家许多烦繁琐之事。比如,灵堂里已经准备好了午夜的点心和应急备用的药品,这是必须要用到的,因为夏家一连去世了两个人,这对于夏家人心理上的打击毋宁会很大,特别是像夏小梅这样本身就有后遗症的人,药品更是必备的。

我在进入灵堂后并没有直接参与守灵,而是随着夏家的几个亲戚进入了后厅。在每天的守灵前还有很多细节要做。在中国,家中有丧事,总有亲朋好友、邻里同事前往吊丧,其中免不了礼节性的往来,这些礼节性的往来便是细节。其实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收礼、谢礼和出殡后的丧宴。

在办丧事期间,丧家也有“人情”收入,也就是俗说的“随礼”。丧家会指派专人收礼登记,事毕交点。普通丧事各方面送礼不外乎花圈、花篮、挽联、挽幛、礼金等。丧家置备礼簿及谢帖,一方面登记礼物及数量,一方面写谢帖交送礼者作为证明之用。丧家通常都会把礼簿登记得十分详细,可作为将来“回报”时的参考。在宅院深严,保守传统的乡下,大家族对这些程序十分看中,一般都要由能够独当一面的长媳来做,夏家的两个儿子都尚为娶妻,现在看来夏家的人丁不旺,作为长女夏小梅便亲自打点收礼登记。

与之相比谢礼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所谓的谢礼就是在追悼会上丧家要发放的答谢物,一般为毛巾、手帕、糖果、糕点等物品。也就是现在殡仪馆里所卖有的那种专门的谢礼供应,也称为“奠酬”。因为悼念的亲友是陆续赶来的,所以丧家每天都要准备一些这样的“奠酬”,用白布包好。另外,因为夏林群是寿终正寝,民间对高寿老人去世有办“喜丧”的风俗,公主亭自不例外。亲朋好友会在悼念结束后,会向丧家讨“寿碗”,丧家则将自己做的云片糕切开放到“寿碗”里,意在借死者的高寿。这些工作虽然繁琐但却用不着太高的技巧,再加上人手不够,我便也加入了帮忙者的行列。

做完这些礼节之后,我们才开始正式守夜。顺便提一下,这里在做婚丧的礼仪时采用的依旧是中国旧时的农历,这是自古留下来的。而这里的守夜也与别处有所不同的地方是,内堂的孝子独自守内孝自不必说的,而其他人无论主客也一律入乡随俗不得休息。由于夏林群的二儿子夏红星已经死了,所以守夜的任务只落在了夏红光的身上,剩下的我们则围坐在北门寺的正殿里,这样是为了互相证明也是为了互相监督。

夜里,和尚们都睡了,由于没有事做,我们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百无聊赖。

守夜(二)

“假如这个寺里发生杀人案,一定不会是我们做的,因为我们都有彼此不在现场的证据。”陈坤说,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时,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陈坤所戴的眼镜竟然是普通的,一个衣着如此光鲜的人眼镜怎么却是旧式的?这是我第一次感觉他可疑的地方。

这时他突然发现孙小红与小叶子并没有在正殿里,便发问道:“咦,怎么没看见孙小红和小叶子她们俩呢?”

“准备招魂啊。”夏小菊笑着说:“明天就是回魂夜了。”

“你们要请招魂法师?”陈坤撇了撇嘴,好奇地问。

“招魂法师就是小叶子,”夏小菊又说:“你不要小瞧了她,她可会弹一手绝妙的招魂琴哦?上次就是她的琴已经把二哥夏红星的灵魂招回来的。”

“越说越离奇了,我才不相信呢!我是个唯物主义者。”陈坤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

“真的啊!我还听见二哥说话了呢。”夏小菊的表情十分肯定,看样子并不像在说谎。

“是在什么时候?”苏警官突然问。他似乎对夏小菊说的话很有兴趣。

“就是在二哥出殡的前一天的晚上。”夏小菊说。

“照这么说是前天晚上喽。”苏警官说,他还想问些什么,但还没开口,这时只见小叶子和孙小红两人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长长的像旗袍一样的长衫,小叶子一身黑衣,怀中抱着一把古琴。而孙小红衣着更加鲜艳丰富,给人的感觉也更加妖艳。

“让各位久等了,下面我要隆重的介绍今天的招魂法师小叶子。”孙小红把小叶子推到了前面,小叶子似乎有些害羞把古琴抱得更紧了。

“小叶子,我们看你天天抱着琴,却从来没见你弹过,是不是在等你哥哥回来弹给他听啊?”夏小菊打趣地说。小叶子大概因为是聋哑人的原故看上去面无表情,像是偶人似的。

“既然如此,我们就给你弹一段。”孙小红回答说:“这样吧,下面由小叶子抚琴我来背诵一首长诗吧!”

接着,在皎明的的长夜里,在小叶子凄美的琴声中孙小红背诵了爱·伦坡的那首令人震撼的长诗《乌鸦》。之后,她的脸色稍许红润,在昏暗的灯光的映照下她更像是唯美的幻象,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诠释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我所在哪里见过的……是《春仙草》,我的脑海里终于浮现出这幅画,她仿佛正站在画里,好似一片飘渺的荧惑一样。

“真不错,就像是明惠上人那首和歌里所写的,‘心境无边光灿灿,明月疑我是蟾光。’”陈坤赞叹地说,又不解地问道:“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像你这么活泼的女孩为何会喜欢像爱·伦坡的诗呢?”

这也是我所不解的。

“我告诉你,我不仅喜欢坡,还喜欢海名威,芥川龙之芥和川端康成。”孙小红很得意地说。

“天哪,四个作家中有三个是选择自杀的。”我心想,下意识瞅了夏小梅一眼,而她也正在看着我,这时我突然不知从哪里起了灵感,就对她笑着说:“我一直感觉这种作家只有你会喜欢。”

我觉得自己很幽默,不想竟触动了她最脆弱的尊严,只见她蓦地打了个冷战,然后瞪了我一眼,起身便走了。我心叫不好,但事实上,夏小梅的离去似乎并没有引起骚动,话题已经转谈到了推理小说上。

“你既然喜欢爱伦坡的侦探小说吗?”陈坤说:“那你一定喜欢很稀区可克吧?因为他俩似乎一样有着病态。”

“正好相反,我喜欢的推理作家是像鲇川哲也和迪克森·卡尔这样的推理小说家。”孙小红说。

“原来你并不喜欢悬念形的推理小说而是喜欢以推理技巧为主的本格派推理小说啊!”陈坤说。

老实说,就推理小说而言,我之前并不熟悉,只是在采访过那个叫点与线的作家后,才粗略地了解了一下这种文学形式。我听点与线说中国的推理小说尚在起步阶段,大家都似懂非懂,以我现在的水平大概也差不多可以跟他们参合进去吧?

“我与你不大一样,我更喜欢女性推理小说家,我最崇拜夏树静子,你看过她的《脚掌》吗?”陈坤说。

《脚掌》是一篇借用一起银行抢劫案来揭露一家寺院的贪污的案子,他应该不会是暗示觉聪的这起抢劫案与北门寺有关吧?

“我觉得推理小说之所以有趣是因为他的游戏性很强,所谓的推理小说本身就是悬念文学,而日本所谓的社会派只能算是综合小说而已。”孙小红说,“但很奇怪的是,这种小说在日本却很能得到读者的青睐。”

“这是因为日本有着很普遍的推理小说大赛,有的奖金出奇的高,许多推理小说家都是得了个奖项才进入推理小说家阵营的。”我说。

“是啊,如果中国的某个文学社团也搞一些此类的小说大赛,中国的推理小说的发展也会不错的。”陈坤像是个内行似的评价说。

“其实现在的一些传统刊物已经开始注意起这种通俗的文学形式了。”我接着说:“就拿我们晚报社来说吧,现在就正在跟一个叫做点与线的推理小说作家建立了业务。”

“你说什么,你说那个推理小说家叫什么名字?”我刚说完陈坤变立刻反问,表情也跟着突然兴奋了起来。

“点与线啊,我们现在正在刊登他的一篇推理小说。”我回答说。

陈坤的表情很古怪,像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释的问题,接着问我说:“那你知道这个作家真名字叫什么吗?”

“知道啊,我前几天刚刚采访过他,他叫文昆,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负责人。”我回答。

“哦,我知道了。”陈坤怪异地笑了笑说。

“怎么,你认得他?”我反问道。

“这个……嘻嘻,”陈坤的表情突然显得很顽皮,但马上正色说:“好了,不要在谈什么侦探小说了,我来这里是为了《春仙草》才来的。”

“哎,姐姐呢?”夏小菊这才发现夏小梅不见了,说。

“是啊,刚才还在这里呢,一转眼就不见了。”孙小红也跟着不解地说。

陈坤突然打断了她的谈话,接着说:“《春仙草》既然在你们家,那么你们知道它的来历吗?”

“这个我听说是唐朝的一个画家画出来的。”孙小红说:“对了,我听说那个画家叫司徒仇寅。”

“是啊,我也听说过这个司徒仇寅好象很邪门。”夏小菊嗤鼻地说。这时门外吹过一阵阴凉的秋风,将院子里的长草以及打开的半扇房门吹得飒飒作响。

“对了。”我盯着小叶子怀抱着的古琴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据说那个叫司徒仇寅的人不但是个画家而且还是个鬼才,据说他曾经亲手制作出一把古琴,而那把古琴就叫做安魂琴。”

“安魂琴,听起来很恐怖哦!”夏小菊故意悸然地说。

“其实那把琴根本不是司徒仇寅制作的,而是跟杨贵妃的死有关,”孙小红说。“我还听说那把琴是有诅咒的,凡是谁看见那把琴被弹响,如果不及时超度,那人就必死无疑,就算是没看见弹琴只听见琴声那也得大病一场。”

“哦,其实关于安魂琴的传说我也是听那个叫做点与线的推理小说家说的,因为他现在正在写一篇关关于这把琴的杀人案,而且听说还是一件密室杀人案,发生案子的地方听说在日本。(此案详见于《安魂琴杀人曲》)”我说。

“也许吧。”孙小红说,“我也曾经听说过,安魂琴是在明朝的时候被日本人偷走的。”

坐在一旁的陈坤突然偷偷地把嘴捂了起来,好象是在笑。大概也许是不想让别人在守夜的灵堂里看到自己笑容的原故,他把头也低了下来,不过这倒更让人感觉有些怪诞的神秘。陈坤的动作突然让我感到很不自在,他为什么要笑?

“点与线,似乎又是一个社会派推理小说家。”孙小红不屑地说。

陈坤突然坐直了身体说:“其实松本清张的〈点与线〉虽然从风格上看是社会派,因为他接近真实,可是你想想利用火车的时刻表来为自己制造完美的不在现场的证明,这不是十分厉害吗?”

“而且,”他接着说:“其实为什么我们喜欢读迪克森卡、甲贺三郎、鲶川哲也他们的作品,不就是因为他们不断的在探索着关于犯罪小说中最为终极目标,完美的谋杀吗?”

“可是在现实社会中,这种被喻为所谓的完美谋杀是不存在的啊!”我说。

“这可不一定。”陈坤和孙小红两个人突然异口同声地反驳我说。我一愣,正想在继续说下去,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声音很歇斯底里,尖细得刺耳。声音是从夏小梅的房间传出来的。我们连忙跑了出去,在门口我们汇合了苏警官。他因为没有兴趣参加我们的讨论便独自一人到走廊抽烟去了。

3、

守夜(三)

接着我们来到了夏小梅的房间,这是朝南的一间厢房,只见窗户被打开了一扇,天棚上的天窗也被打开了,屋子里一片狼籍。地上也有一串脚印,显然有人近来过。只见夏小梅正坐在床上双臂抱肩,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夏小菊忙跑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安慰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苏警官环顾四周问,突然指着墙上问道:“这是什么?”我一看,只见墙上画了一朵玫瑰花,玫瑰花画得很精致,看得出来是一笔连成的,看到了墙上的玫瑰花,我不禁猛然一阵哆嗦,因为画这种玫瑰花正是觉聪的拿手好戏,难道是觉聪来了?我不由得心想。

苏警官找到了寺里的管理厢房的和尚问:“这花以前有过吗?”

“没有。”和尚回答。这时又有两名刑警跑了过来,对警官说:“我们勘察过屋内的脚印,发现是从窗外进来的,所以来人一定是窗户进来的,但是脚印只有一行,证明来人走时并未经过窗户。我们怀疑是通过天窗。”

苏警官瞅了瞅天窗的位置,天窗离地面距离有近三米左右,而且那里的墙面比较平滑,能攀登的地方很少,地方也十分狭窄,能施展的空间也很小。

“你们两个能爬上去吗?”苏警官对两名刑警说,两人对视一眼均蓦然地摇了摇头。

“是不是觉聪刚才来过?”苏警官问夏小梅,因为能够从天窗上溜出去的这种本事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觉聪了。

“没,没有。”夏小梅战战兢兢回答,但谁都看的出她在说慌。

“你就说实话吧,反正我们抓不到他。”苏警官故意地放下口气说,这时,忽然又听见对面又传来了一阵惊叫。苏警官让两个警察负责留在这里,便与我们跑了出去,这次出声的是对面的北厢房,当我们赶到时,只见孙小红站在那里像生了根似的,见到我们她才仿佛缓过神来,说:“我,我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是不是觉聪?”苏警官瞪大了眼睛问。

“不,不,是一个脸被烧焦了的人。”孙小红悸然地说,她那美丽的脸上泛出了一丝恐惧,这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智像所说的哪个戴面具的人。

“你清楚的在说一遍。”苏警官在一次问孙小红说。

孙小红定了定神,回答说:“刚才我听到有人尖叫,而你们都跑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小叶子,我怕她有危险,而且我感觉很有可能是觉聪来了,要是他来了的话我想他一定会来找小叶子,所以我就事先把小叶子带回了屋子。我安置好了她,刚出门,就看见了那个脸被烧焦了的人朝我面前经过,那人的身上还闪着鬼火一样的亮光,我一害怕就叫了出来。”

“你说那人身上还闪着亮光?”陈坤突然站前一步问。

“觉聪不认得你吧?”苏警官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问,孙小红点了点头。

“小叶子有没有被吵醒?对了她不会被吵醒的。”苏警官自言自语地说。

后来警方又在地上找到了脚印,但由于天黑的缘故,不能鉴别出是否与夏小梅房里的脚印一致。苏警官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决定连夜突审夏小梅,但审问进行的并不顺利,原因是夏小梅又着严重的神经衰弱,连大声问话都经受不了,苏警官无奈只有选择明天再接着问。

临走时夏小梅突然对我说:“冷,你能留下来吗?”我知道她这时需要别人的安慰便留了下来。

“刚才来的人是不是觉聪?”苏警官走后我问,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了我与夏小梅两人。她点了点头,这是她第一次表示肯定,但她马上又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试着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问,“你刚才不是说觉聪来了吗?”

“不,我不能肯定是他。”夏小梅点了点头。接着她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面具来说:“觉聪戴着它来的。”

“觉聪为什么要戴着面具?”我奇怪地问。

“太可怕了,觉……他说是意外被一场大火烧的。”夏小梅依旧战战兢兢地说。

“觉聪果然毁容了,这跟智像小和尚口中说的一样。”我心想,又问:“他来找你干什么?”

接着在夏小梅断断续续的话中我知道觉聪带着面具来找她目的是为了让她帮助自己找机会去带自己参拜夏林群的灵牌,为了让夏小梅相信自己就是觉聪,便在墙上画了那幅玫瑰花,后来夏小梅试着把他的面具摘了下来,结果发现觉聪被毁了容。

“恩,警察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他们也不清楚觉聪的真面目,但如果他们查清楚来人的身份,很有可能秘密就守不住了。”我说。

“是不是我咬住不说来人就是觉聪,就没事了,是么?”夏小梅突然问。

“恩,不对。”我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夺门而出,刚一出门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烟味,他果然站在了外面。

“啊,哈哈!果然还是被你给发现了。”见到了我苏警官露出了一嘴已经被尼古丁刺激得有些发黑的牙齿笑着说。”

“看来秘密保不主了。”我无奈地说。这根老油条跟着我走了近来,我对夏小梅苦笑着摇了摇头。

“嘿嘿!拿来吧!”苏警官朝我一摊手问。

“什么?”我不解,反问。

“别装了,你来时那个叫智象的小和尚已经告诉我了,你那张字条很有可能对我们会很有帮助。”他说。于是我老老实实的把字条交了出去。

“其实说实话,关于觉聪的身份我们一点也证明不了,即便是他的指纹也是如此,寺院里里外外我们都查过了,但觉聪很聪明也很谨慎,在他当抢匪之前就已经把底子都销毁了,已至于后来我们只能凭经验来捕捉了他了。”苏警官说着又把脸转向了夏小梅说:“夏小梅,觉聪真的有那么厉害,能通过天窗逃走的吗?”

夏小梅已经下决心对他所问的坚决不予回答。苏警官无奈,只得与我一起离开。

“诚然,想抓住觉聪靠我们这些普通警察不行,因为他武功太高,不过我们也有杀手锏。”与苏警官出来时他对我说:“三天后就会来,他叫金彪,可是全省散打冠军与觉聪搏斗时应该会有胜算,而且他还有特长,我是说金彪枪法奇准。”

“哦,但时间能赶得上吗?”

看表情苏警官并没有多大信心,说:“时间上却是不能绰绰有余,况且……”

我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转移了话题说:“对了,你不觉得有个人很奇怪吗?就是那个叫陈坤的年轻人,以他的年龄,轻而易举的用那么多钱买下一幅名画,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还有,他身上的衣服都是名牌,但眼镜却是廉价货,因为显得很不匹配所以很明显,而且除了眼镜以外都是新的,也就是说他的眼镜事先很长时间买的。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这些我倒没有发觉,你该不会怀疑他跟觉聪有什么关系吧?”他反问。

“眼镜的属性很重要,衣服这些东西试试就可以穿,而眼镜就不行了,所以,会不会是陈坤来我们这里之前没有买到合适的眼镜,所以只能戴旧眼镜,而旧眼镜却是廉价货,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突然暴富的,他的钱哪来的?我提醒你一下觉聪抢劫银行时,还有两个帮手,一个是陈球另一个却身份不明。”我坚定地说。

“你是说陈坤是另一个帮手?”苏警官反问。“你有证据吗?”

“没有。”我坦然说道:“不过,不管怎么,我希望你会把他当作一条线索去查的”

接着我们便分手了。

超度仪式(一)

我回到厢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也多亏被觉聪这么一闹腾大家也都无心守夜了,我才算有了恢复精力的时间。由于火车上的疲惫加上一夜的折腾,我回到房里便倒头大睡,一觉睡到了翌日下午大约两、三点钟。

这时正是酷热难当的时候,人啊,畜生啊,都跑去躲清凉了,连风也懒得出来,大概是由于晚上还要准备超度仪式的原故,所以大家都十分珍惜下午这段宝贵的时间,寺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如轮的旭日跃升在天中照在远处重重迭迭,连绵不断的山峰上,那山看起来犹如透明的祖母绿一般。

我走出厢房的时候正巧迎面碰上了苏警官,他大概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敢适闲的人了,我跟他提及了昨天的事情。

“怎么样,有线索吗?”我问。

“你是指昨天晚上觉聪来的事?”他反问我。

“是啊,觉聪不是留下线索了吗?”我说。

“线索?”苏警官用自己那蒲扇大的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地说:“你是说昨天晚上留下的脚印吧?我们昨天晚上发现来人的脚印进行了鉴别,结果发现脚印一致,可以断定觉聪的逃跑路线。”

“哎,这我就不免奇怪了,你们守备的这么严实,觉聪又是怎么进来的?”我脸上流露出嘲讽的神色问。

苏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的底气显得有些不足,说:“我们也对你刚才的疑问也抱有怀疑,便对北门寺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搜查,结果让我们找到了一条密道。”

“密道?北门寺里为什么会有密道?”我问。

苏警官回答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条密道是觉聪当年潜伏在北门寺里挖掘出来的,当年法明被我们击毙,我们接着又来到了北门寺搜捕觉聪,但遇到了公主亭村民的消极抵抗,我想,觉聪就是在这个时候挖掘出的密道,他当年就是由这条密道逃跑的。”

“这么说觉聪昨天也是通过密道进来的?”

“恩,不过,虽然他能通过密道进到北门寺,但是他却无法参拜夏林群的灵位,因为我们对那里看守的很严,我想也正是因为如此,觉聪没有办法才去找的夏小梅,让她想办法将我布置的警力引开,因为觉聪容貌被毁,他不想让夏小梅看到他现在的模样,所以我才说觉聪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去找夏小梅的。因为夏小梅并不知道觉聪被毁容了,被他吓到了。”苏警官解释说。

“可你过去的推理不是说觉聪是异容吗?他怎地又变成毁容了?”

苏警官得意地笑了笑,说:“这不正迎合了我起初的推理了吗?觉聪就是烧毁夏家林场的人,他烧毁夏家林场的动机我昨天已经跟你说了,也许觉聪是在纵火时不小心引火烧身的。”

“那照你的推理,既然烧毁夏家林场的觉聪,那么觉聪又为什么要抢劫银行,帮助夏家周转呢?难道银行不是觉聪抢劫的?”我不解又问。

苏警官摆了摆手,说:“银行也是觉聪抢的,我想,很可能是那场大火烧的太大了,夏家为此遭受了很大的损失,也使夏林群背负了很大的债务。因为假如在债务问题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投资,债务问题很可能变成债务纠纷。所以,没有哪个商人会在负债累累的地方投资。我想,这才是觉聪抢劫银行的目的。”

我感觉苏警官的推理从理论上来说有些简单,又有些复杂。但老实说,苏警官的推理还是说得通的,不过,我却不敢苟同他的推理,因为我从苏警官那铁面无私的表情上看到了他对觉聪有一种无以复加的憎恨,也许是觉聪让他承担了太大的工作压力的原故,他恨不得把所有的罪过都加在觉聪身上。不过,我也没有反驳他(也许是暂时找不到反驳他的理由),而是接着问:“这么说孙小红和夏小梅所看见的都是决聪了?”

“恩。”苏警官点了点头继续说:“但有些奇怪。昨天在我们勘察脚印之前已经有人先进去了,就是那个陈坤。”

“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这个人有问题,对了,他的身份查了吗?”我忙问。

“哪有那么容易啊!就一天的时间。”苏警官解释说。我怀疑他根本没有调查。

“对了,超度仪式什么时候开始?”我问。

“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一般是在晚上十二点,也就是子夜。”苏警官说。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看,还不到三点。

“你还是先歇歇吧!今天晚上说不定够我们忙活的了。”苏警官看着我耸了耸肩膀说。

“我们?觉聪已经毁容了,连我也不知道他的模样,我还有什么用?”我莫名不解地问。

“当然,最起码觉聪肯回来找夏下梅,这就还证明他和夏家必然有联系,现在夏家的突破口就只有夏下梅了,而她现在只相信你。”苏警官认准吃定我似的说。

“相信我,太夸张了吧?”

“不,现在夏家并不和睦,这个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而且现在又是多事之秋,你叫夏小梅相信谁,我想这就是她叫你来的目的。”他说着又掏出了一支烟。他把香烟在手掌上磕了磕,将烟点燃兀自抽了起来。

超度仪式(二)

吃过晚饭后,寺里的和尚和夏家的人都开始着手操办起超度仪式的事情起来。当然不仅是夏家和北门寺的和尚,警察也跟他们一样忙碌,因为在超度仪式里要从礼仪公司请一些专门演奏哀乐的乐队,附近十里八村也少不了来看热闹、卖单的人。所以会混进很多陌生的面孔,警察当然不能以捉捕逃犯为理由破坏现场气氛,毕竟把在这种情况下把思想保守的农村人惹毛了很不容易摆平。

刚过8点,来的人就已经差不多把北门寺挤满了,下午还廖寂无比院子这时已经门庭若市了,鼎沸的人声仿佛在敲鼓一般轰鸣猎猎。夏家人均素衣素盖,脸上呈讪讪色,蝎蝎蜇蜇的。北门寺的和尚也手持掸扫,做苦行僧打扮。相形之下以苏警官为首的警察却是神色惶愧,蹴躇不安。

依旧没有觉聪浮现的动静。

超度仪式的中心设在寺院的院中央,在那里支起了一幢齐脊式的灵堂,门口吊着两跟沙子灯,正微微地闪着晚阑的光亮,层痕迭彩般变幻莫测的光使得灵堂里面看起来有些晶艳氤氲。

夏林群的灵位就摆放在里面,我想这可能是警察出的主意。

在超度仪式开始前,首先要燃放礼炮,礼炮共放73响,毋庸质疑夏林群去世时是73岁。就象九连环一样,礼炮最后一响刚一结束,哀乐就紧接着响了起来,夏家人也立即哭成一团。超度仪式正式开始。

这里完全是按照旧时民间丧葬风俗来操办办丧事的,旧时办丧事有多道程序,要做道场、烧灵屋、唱夜歌等等,还要用白纸写对联,所以在民间办丧事也俗称“白喜事”。中国人向来把死与生看得同等重要,民间相信人的灵魂不死,死人能够投胎转世,还有来生之说。虔诚的乡下村民,相信死亡仅仅是从一个世界进入另一个世界的过程。死不过是终止世俗肉体而已,人的灵魂是永远不会灭的。超度主要是为了能让死去的人死后能够抱着良好的善心离去,使灵魂早日生于善趣。所以人死之后家人进行隆重的丧葬仪式,不但对生者有利,对死者也有利。这对于讲求提倡移风易俗,办丧事逐渐简化的像我这样的城市人来说,这是很新鲜的。然而,对于当地居民来讲,“入土为安”是一种“古训”,因此传统的丧葬形式在一些偏远农村仍然比较流行。

关于仪式的内容跟中国其他的超度仪式差不多,都是先由乩童下咒、烧符,还有专门的职业巫人来做替身、引魂,最后是北门寺的和尚念法华经安渡灵魂极乐。

超度仪式最重要的一项叫做放焰口。放焰口是一种在丧葬礼仪中的道场,常由僧人、道士一起做,据说这种仪式出自中元节(盂兰盆会)。相传,目连尊者被地藏王普渡出家后,其母却为人歹毒,恣意非为,诽僧谤佛。地藏王在一怒之下,将她打进地狱受苦,又将她放进饿鬼群中,不给她吃东西。当目连得知她的母亲正在第六殿受倒悬之罚后,立即盛饭给母亲吃。但饭刚到口,立即变成炽热的灰炭,烧得其母嘴巴起大燎泡。目连不解,跑去问佛祖。佛祖说她母亲生前罪孽深重,罪恶万端,该受此罪。如要解救她,除非目连广行好事,赈济贫苦。目连尊者教行事,其母方才得食。于是这种习俗便流传了下来。现在,放焰口在其他地方目前已不多见。放焰口是丧葬中最重要的礼俗,“焰口”传说是印度的一种饿鬼的名称,这种鬼喉如针大,而且能放出火焰,在地狱受苦受难。民间举行仪式,摆放三宝,即佛、法、僧,便可以让饿鬼得到救助,脱离苦海。

在超度仪式的时候,寺里的僧人会在通风的门口、窗口处搭起高棚,设起普渡坛。普渡坛中央通常悬挂着三官大帝像。不过,因为是在寺里进行,所以悬挂的是释迦牟尼十弟子之一的目连尊者像。在坛前方摆上下两层桌子:上桌放一个斗灯,下桌放神像和香炉。斗灯内放白米、铜镜、古剑、小秤、剪刀、尺以示避邪。坛前放一排长桌,是供丧家摆牲礼用的。超度法师高坐祭坛之上,摇铃诵经。当诵完一遍后,便将座边的面馃、大米撒向四方。这样反复做几次,就叫做放焰口了。做放焰口目的就是让死者能够平安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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