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俏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其实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点问题也没有了,可余笑予非要她再多住两天,等最后的化验结果出来。她在医院里待的无事可作,甚至都有些烦闷了。
这几天余笑予很少有空来看她,来了也是待一会儿就匆匆走了,好像又有了很繁忙的事情。
有一次林俏说,王挺要是在就好了,能帮你分担一些。然后又问王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她倒是没怀疑什么,只是觉得一个人好端端的突然就没了,有些不敢相信。
余笑予听了便把话茬开,说,现在不是还有萧逸嘛,而且他做事比王挺还要强呢。
想到萧逸,林俏忽然感觉他这几天有点怪。虽然离得这么近,但萧逸这几天很少来他的病房。这她倒不多想什么,萧逸忙起来的时候一向这样子不管不问的。可她觉得奇怪的是萧逸的神色和心情看起来得很糟。以前的萧逸不是这个样子,即便有些不开心的事情他也是一笑置之,不放在心上,很洒脱的。可是这几天,她看不懂萧逸了,成天心事重重的模样。她问萧逸出什么事情了?萧逸也不告诉她,只是说身体不好。
林俏忽然想到会不会是他和米兰的感情出了问题呢?
正想着,她的手机响了,是米兰打来的。寒暄了几句,米兰问怎么能找到余笑予。说给他打手机都关机,问林俏有没有余笑予另外的手机号码。
林俏听米兰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忙问是不是病了?
米兰迟疑了一下,说,没什么,你告诉我余笑予的手机号码就好。我找他有急事。
林俏便把余笑予的另外一部电话号码告诉了米兰。她本来想问问米兰和萧逸的事情,可是听米兰的声音好像很难受的,便也没再问。
放下电话,她想了想,便给萧逸打电话让他过来。
不一会儿,萧逸就急匆匆地过来了。进门说,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要来呢。明天我就要去制药厂那边,恐怕再来看你就不方便了。
林俏说:“我这伤也都好了,你倒不用担心我什么。我倒是担心你呢。”
萧逸纳闷地问,你怎么担心起我了呢?
林俏说:“我看你这几天神志恍惚的。你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和米兰闹别扭了?”
萧逸本想将话题茬过去,可林俏一脸严肃地盯着他,看那架势似乎他不说出实情就不依不饶似的。
萧逸逗她,好妹妹,你怎么这么看我。
林俏说,你要是当我是你的好妹妹,你就告诉我原因。你以前可是什么话都对我说的。
萧逸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道:“我和米兰分手了。”
“因为什么?你们不是很好的吗?”林俏惊诧地问。
萧逸语塞了。他没法跟林俏说米兰是因为王挺的事情而和他分手,而看到的录像中的那一幕他更对林俏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说:“你就别追问了,总之一切都过去了。我这两天心情不好,不过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就别担心我了。”
说完,他掉头走了。
林俏第二天就出院了,不过余笑予要她在家里休息几天。
她第一件事就去精神病院去看妈妈。
妈妈还是老样子,她也有些习惯了。不过一看到妈妈,就想到了自己和余笑予的感情,这些日子来被余笑予呵护着的幸福心情在看到了妈妈以后又变得矛盾了。
她索性先不去想这些,决定去米兰那里看看。她开车去了花店,店员告诉她米兰这些天一直没来,说是身体不舒服。林俏一听,便马上掉头往米兰家开去。
七十二
这几天余笑予的心情特别好。
在他给萧逸上了那生动的一课后,第二天一早萧逸就来到他的办公室。他看到萧逸的表情就知道萧逸已经答应了要为他工作。
这是第一件让他高兴的事情。而第二件就是制作毒品的原材料的问题也已经解决了。方达的批示已经下达,一周之内,所需要的原料就会到货。
而第三件高兴的事情就是因为米兰,当他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是米兰的电话号码时,他知道这个女人现在是俯首帖耳地唯他是从了。
米兰问他有没有时间,说要和他谈一谈。
余笑予说,好吧。我一会儿去你家。
当他看见米兰的时候,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米兰穿着睡衣,头发零乱地披散着给他开的门。这绝不是以前的那个特别在意仪表的米兰的做法。看来,她已经被毒品折磨得没有丝毫生活的气息了。照他分析看来,方达给米兰的毒品已经大大超过了成瘾的剂量了。他没有想到方达会把米兰折磨成这个样子。
余笑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以后久久没有说话。
“看我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满意啊?”米兰质问道。
余笑予这才又抬起头看米兰,却没有应声。他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开,又是那扑鼻的花香和明媚的阳光溢进了屋子。
他缓缓地说:“小兰,这些曾经是你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你想想看,这么多年来,我余笑予哪一件事情对不起你?如果我是心狠手辣的人,我完全可以对你和如云置之不理。我是念在你父亲的情分上对你们照顾有加,也可以说我欠你父亲的,我就必须来偿还你们。但你也要明白,我对你父亲那样不但是情非得已,而且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唯一的选择。如果我和你父亲换一个位置,他也会对我那么做的。”
他说到这里,向后面的米兰挥了挥手,意思是不要打断他的话。
他又接着说:“小兰,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不是要你理解我,不怨恨我。我是要告诉你,我就是这样的处世哲学,或许就像是那句古话‘宁可我负人,不可人负我’。在我的字典里就是一句话:控制别人,才能保护自己。你以为我终日想的就是想害谁吗?你错了,我谁都不想害。可我不那么做我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小兰,我知道你会痛恨我一辈子,我不怪你。如果你想为你父亲报仇的话,你就要牢牢地控制住我,不要让我有丝毫喘息的余地。到那时候,我不但不会害怕,而且还会敬佩你。但是如今,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因为这是现实,你也只有这样才会救得了你自己,才会脱离毒品和方达。”
说完,他静静地等待米兰的回复。
“你说吧,要我怎样?”过了好久,米兰幽怨地说。
“很简单。三件事情。第一,再过一段日子,我有个大客户,我要你为我陪好他。第二,我要你远远地离开萧逸。就是说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到此为止,我不想萧逸再被你所牵涉感情。第三,我对林俏的感情你自然清楚,我不想林俏听到任何的风吹草动。这三件事情你答应了我,我会让你脱离开方达,把你送出国,送到如云的身边,也会让你戒掉毒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米兰此刻才真正懂得了父亲信中的话,为什么要她不要想着报仇。
她现在知道了,她斗不过余笑予的。她努力了一遭,最后又回到了原地,而且还是受尽了屈辱和痛苦以后。
她连回答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无奈地垂下了头。
七十三
林俏在路上没有给米兰打电话,她想给米兰一个突然惊喜。
可当车子开到米兰家门前的时候她愣住了:米兰家外面还停着一辆车,而且这车子她太熟悉不过了,竟是余笑予的!
女人的心思特别的细微,她猛然想起那天米兰给她打电话找余笑予的事情,林俏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在车里给余笑予打了手机。电话通了以后,她问,你现在有空吗?想找你陪我上街。
余笑予回答说,现在正在制药厂忙,抽不开身。
听了这话,林俏觉得脑袋里嗡地一下,她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她强忍着说,我回家休息了。然后无力地挂断了电话。随着电话声的消失,她一下子瘫软在座椅里,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他为什么骗我?难道他和米兰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她心里反反复复地呼喊。
她又猛然想到萧逸和米兰的分手,“是的,一定是米兰和余笑予在一起了,才会和萧逸分开。”
她越这么想越觉得确定,而心情也越发的悲愤。
她拉开车门,想冲进屋子里。可她又停住了脚步,“我去干什么?我能接受看到那一幕最无耻的景象吗?”
她又痛苦地坐回车里。想了好久,她将车子缓慢地开动,停在了离米兰家有一段距离的岔道口旁的树丛里。
又过了好久,她终于看到余笑予的车子开了出来。等到车子拐过弯去,林俏发动了汽车又来到了米兰家。
“你怎么来了?病都好了?”米兰见到林俏,惊诧地问。
林俏压抑住心中的怒火,打量着米兰。
米兰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睡衣,从睡衣领能依稀看见白皙的乳房的轮廓。头发蓬松着,懒洋洋地披散着,像是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如果是以前,看到她这样的打扮,林俏一定会扑上去,嬉皮笑脸地揉搓一顿,再和她开着玩笑。可是现在她看到米兰的这个样子,却从心底里觉得恶心。
“你怎么这么瞅我?”米兰看到林俏脸上古怪的神色,纳闷地问。
“余笑予来过了吧?”林俏冷冷地问。
米兰愣住了,心想原来是因为这个。
“噢,他刚走。我找他有些事情商量。”
“你面子可真大,你们的事情也够神秘的了。我问笑予在哪里他都撒谎不说在你这儿。”
米兰心里一惊,明白林俏是误会她了,便忙解释:“林俏,你是想多了,我和余笑予没有什么的。”
林俏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是没什么,你们孤男寡女的在这里,衣衫不整地肯定没什么,你们是谈正经事对吧!我现在可是佩服你的手段呢,你想有个呼风唤雨的男人你就能让方市长死心塌地地围着你转;想有个纯情的男人就可以找到萧逸,让他魂不守舍;这些你都腻了你又会抢夺别人的男人了是吧!我不应该惊奇的,这本领对你来说简直是小菜一叠呢。”
林俏把这番话劈头盖脸地说出来,再看着米兰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她觉得痛快多了。
米兰的嘴唇哆嗦着,她马上又紧紧地咬住。可是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她默默地注视了林俏良久才开口:“是的,我就是你所说的那样的女人。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走吧。”
“要我走?你说的倒轻巧!说实话,我一刻也不想在你这里待下去,我觉得脏!可我要知道原委!你怎么勾引笑予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林俏不依不饶。
“呵,勾引他!”米兰轻蔑而又苦涩地笑起来。
“在别人眼里我会勾引余笑予,多么可笑的事情啊。一个跟我不共戴天的仇人,我会去勾引他?我的苦衷、我的难处有谁知道啊,我想说都不能说,这生不如死的日子我还必须这样生活下去,我没有任何的选择啊。”米兰心里悲愤地想着。
看着林俏那轻视仇恨的目光,气愤、无助、委屈、屈辱一齐向这个可怜的女人袭来,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转身飞也似地奔向楼梯,她想躲在屋子里再也不要出来,再也不要接触这可怕的现实。
林俏在楼下听到了楼上米兰的哭泣声,她迟疑了一会儿,想要不要上去看她。最后,女人的怜悯心还是让她走了上去。
林俏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看到米兰跪伏在床头,抽动着肩膀在哭泣。林俏忽然觉得有点内疚,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重了。她几乎要走上去安慰一下米兰,可一想到她对自己的欺骗,还是停住了脚步,站在门边冷冷地看着米兰。
但过了没一会儿,她开始觉得怪异,因为米兰的哭声已经停止了,但她仍然不停地抖动着肩膀,再后来甚至有些痉挛地抽动起来。
林俏问了一声,你怎么了?但米兰没有回应,身体反而蜷缩在一起了。
林俏觉得不对劲,忙走上前,扳过米兰的肩膀看去,她顿时大惊失色。
米兰痛苦而又急促地喘着气,牙关紧咬,眼神迷离着看着她。林俏晃动着米兰,大声地喊:“你到底怎么了啊!”
米兰哆嗦着哀求道:“你走,我不要你在这里。”
林俏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说:“你再坚持一下,等我拨急救电话。”
米兰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她强强地按住林俏的手,说:“求你帮我,在楼下我的床下有药。”
林俏听了,飞奔下楼,手忙脚乱地掀开米兰的床褥,果然在床下她看见几个白色的小塑料袋。她来不及多想,拿了又飞奔上楼。
等她再看到米兰的时候,米兰已经浑身哆嗦着,蜷缩成一团。
见她拿药回来了,米兰猛地一把抢过来,从其中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盘和吸管,又将一个小袋里的白色粉面倒进盘里,然后用指甲颤抖着轻轻地刮,刮出几条细长的粉线。米兰将吸管一端放进鼻孔,另一端对准了粉线,转眼间吸了一口,她仰头、闭眼,惬意地回味着。接下来又是重复的动作,眨眼之间,一道粉末就从盘中消失了。
而米兰也从刚才的痉挛的状态改变了过来,她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脸上一副万分陶醉的样子。
林俏呆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她感觉时间都停顿了。可实际上只有短短的几分钟的时间。
以前她只是听说和在电视剧里看见过吸毒,她做梦也没想到会真实地看见别人吸毒,而且这人竟会是米兰!
林俏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恐惧地看着。
过了好久,她看见泪水从米兰的眼睛里慢慢流了下来,但米兰却始终紧闭着眼睛不肯睁开。
“你怎么会吸毒的啊?你这样会毁了你自己的。”林俏伤心地说。她已经把米兰和余笑予的事情抛在脑后,真心的担心起米兰。
米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她缓缓睁开眼睛,失落无助地看着林俏半晌,有些话她几乎脱口而出,但还是强自忍住。
“林俏,请你相信我,我和余笑予没有什么。但是林俏,你如果信我的话,你就离开余笑予。”
为什么?林俏莫名其妙地问。接着她又焦急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吸毒啊!”
米兰捂着脸低声地哭泣道:“你别问了。我这样子都被你看到了,你给我留一点自尊好不好!”
“我不想你变成这样子你知道嘛!你不告诉我原因我也不追问你了,可你必须和我走,回康迪医院我让笑予想办法给你戒毒。”说着,她上前就要拽米兰。
米兰突然象是受了惊吓的孩子,拼命地躲避着林俏。但到最后,她还是被林俏逼到了角落里。
米兰终于控制不住了,哭着喊道:“你不要这样!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被余笑予害成这样子的!”
林俏一下子怔住了,她听到了让她最难以置信的话。她喃喃道:“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米兰把这句压抑很久的话说出来以后反而停止了哭泣,“林俏,你仔细听好了,是我的杀父仇人,也是你自认为天底下最好的那个余笑予给我用了毒品,这样我就能听从他的摆布,能够成为他和方达交易的砝码。就是他把我害成了这个生不如死的样子!”
七十四
听到林俏在电话里的声音,萧逸特别吃惊。那声音很怪,是很可怕的低沉的声音。不论萧逸怎么问,林俏就是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要萧逸赶快到米兰的花店,而且还特意叮嘱对谁也不要说。
萧逸急似流星地赶到的时候虽然还没到闭店的时间,但花店已经关门了。萧逸使劲地砸了几下门后,林俏在里面把门打开了。
萧逸进去第一件事情就是搜索米兰的踪影。他一眼就看见了,米兰正坐在竹椅里低着头喝茶。他见米兰不象是生病的样子,心暂时放下了。但回身看见林俏一脸可怕的神色,心又忐忑不安了。
“出什么事了?”他问。
林俏没吱声,递给他一样东西。
萧逸打开定睛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他脱口而出:“毒品!”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个女人,可她们谁也不说话。好半天,米兰幽幽地说:“是我在吸毒。”
萧逸感觉脑袋一下子变大了,他傻在那儿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看米兰痛苦的神色便不好向她发问,就焦急地问林俏原委。他想,既然是林俏把他叫到这里,给他这东西,就一定知道真相。
林俏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向萧逸说了一遍,在说到余笑予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了。
萧逸听完,冲到了米兰身旁,颤抖着想要去搂米兰,可是米兰冷冷地将他推开了。
萧逸失魂落魄地蹲在了地上,心搅作了一团。
对余笑予的愤恨已经不是他第一个感觉了,他现在最痛苦的就是好后悔没告诉米兰真相,结果事情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米兰所受的苦难他不但全然不知,而且还曾经恶毒地在心里咒骂过她,痛恨过她。他内心里充满了愧疚和难过,他恨死了自己,拼命地捶打着地面,痛不欲生地大哭起来。
林俏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见萧逸这样子,也先闭嘴了。
猛地,萧逸站起身对她说,把手机给我。
林俏以为他要给余笑予打电话,忙说:“你先不要打,我们找你来是商量这件事情。”
萧逸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是给他打。把手机给我!”
他目光中象是喷着火,林俏从没看到过他这么愤怒,下意识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萧逸飞快地拨通了马局长的号码,气喘吁吁地说:“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现在一定要见到你。另外还有两个人。这个电话很安全,余笑予不会监控这部电话的。”
过了一会儿,萧逸挂断了电话。他这才长出一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
林俏和米兰不知道萧逸这是给谁打电话,都呆呆地看着。
“我是给公安局长去的电话。一会儿他派人来接我们。”
两个女人更加迷惑了,她们搞不清萧逸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我是公安机关派来打入余笑予集团内部的。”萧逸说。
接着,他简短地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告诉了米兰和林俏。
这些话他曾经在心底对她们说了无数遍,可没想到是在现在这样的一个情景下。他没有一丝的快感,反而觉得特别的凄凉。他曾经想,在余笑予被绳之于法后,在真相大白的时候,他会是用何等骄傲的心情来告诉米兰这些,可是现在他对米兰讲述这一切的时候,他却带着深深的忏悔。
说完了,他小心翼翼走到米兰身边,歉疚地问:“兰,你能原谅我吗?”
他没有听到米兰说话,只是感觉到米兰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低声地在哭泣。
萧逸也紧紧攥着米兰冰凉的小手,然后把她拉进怀里。感受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在自己的怀里委屈地哭着。
他哽咽着说:“都会过去的。我们会有办法的。我再不会让你受折磨了。”
七十五
女人真是一个矛盾的载体。她有时柔若似水,有时又坚强如刚。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表现又时常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米兰。
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她一直依偎在萧逸的怀里,因为她太渴望安全的感觉了。
不过在快要走进马局长办公室的时候,米兰拉下了萧逸搂着她的手。她说,我好了。然后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恬静的神色。
她知道当她见到公安局长以后,她就要把以前许多的难以启齿的事情说出来,虽然那些经历是她心底里最灰色,也是她深以为耻的的记忆,但她不愿以猥琐软弱的样子说出来,因为她的内心是高尚纯洁的。
萧逸推开门以前曾想马局长的脸色会是凝重严肃的,但他看到的却是马局长笑容可掬的神色。而且还出乎他意料的是,还没等他开口介绍米兰和林俏,马局长便已经向略显年轻一些的林俏伸出手,说:“你就是林俏吧,请坐。”
接着,他又转向米兰:“米小姐,到我这里来不用拘束。这虽然是公安局,但也是欢迎朋友的地方。”
萧逸问,您认识她们?
马局长笑道:“虽然未曾谋面,但也是久闻其名了,这两位我要是再不认识的话,那还怎么让余笑予绳之于法,那我这个公安局长岂不成了摆设了吗?”
接下来,马局长神色严肃起来,问萧逸到底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余笑予给米兰用了毒品。我不能眼看着米兰被毁下去。”萧逸说完这句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满脸都是痛苦的神色。
马局长见状,正要安慰他们,米兰在一旁沉静地开口说道:“马局长,这件事情还是我来说最清楚的了,而且我还有其他的事情,想和你单独说。”
马局长随着声音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米兰,这个女人也正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真诚和坚定。
马局长冲着萧逸和林俏点点头,示意他们在这里等待一会儿。然后对米兰说:“好吧,那你随我来。”
在另一间会客室内,米兰将她和余笑予之间的故事讲给了马局长听。
“米小姐,你把这些情况告诉我们警方,可以说是给了我们非常大的帮助。我在这里谢谢你。”马局长听了以后,对米兰说道。
“马局长,此外我还有一些情况想要和你说。”
马局长知道这才是米兰找他单独谈话的最主要的原因,他说:“米小姐,你说吧。在我这里,你完全不要有顾虑。我首先会对你的事情保密。二来,我会用警方的名誉来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米兰听马局长这么说了,便打定了主意,开口道:“马局长,我要和你说的另外一件事情是关于市长方达的。这些年来,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他的情妇。我现在说这些不是因为想为自己辩白什么,随外人怎么想我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自己坦坦荡当地活着就可以了。我要向你和警方说的是,方达和余笑予之间有着非常不一般的关系,而且就我这些年所知道的情况,方达在经济上有着特别严重的问题。我这不是信口开河,我有他的相关的证据。但我现在只能说到这个地步,因为我不知道对你说了这些以后,你有没有能力将方达绳之于法。”
马局长听完以后沉思了片刻,说:“米小姐,你能说出这个事情来,说明你对我们是充满了信任和希望。那么我在这里也给你一个相关的答复,但这个你要保密,因为目前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内情。”
米兰点头应允。
“我已经接到了省委、纪检部门的通知,正在协助他们全力调查方达的各种问题。”
马局长说完这句,看着米兰,又加重了语气说道:“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要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党和政府以及我们公安机关,我们决不会纵任方达和余笑予之流为非作歹下去的!你给我们提供的情况非常的重要,也希望你全力配合我们将他们送上法律的审判席。”
米兰听到这里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也觉得一块重石落了地。
“马局长,您知道,我已经被他们折磨得走投无路了,只要能将他们一网打尽,我愿意做一切事情。”米兰激动地说。
马局长久久注视着米兰,这个女人要比他想象的坚强许多。他曾想如何劝说米兰配合他们的工作,可没想到米兰一句为难的话都没有说,这倒让他犹豫了。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米兰身前,伸出了手:“米小姐,在我没说之前请允许我代表公安机关感谢你。现在正到了最后的阶段,我们也确实很需要你的协助,但是对于你个人而言,却又是很痛苦很艰苦的,你可以拒绝,因为这已经是我们公安机关的事情了,你作为一个公民,已经履行了你的责任和义务。”
米兰听到这里,打断了马局长的话:“马局长,你不用再说了。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我唯一惦念的就是我的弟弟,只要您能保证他的安全,其他的我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马局长见米兰这样信誓旦旦地说,也禁不住感动,“米兰,关于你弟弟的安全问题,即便抛开这件事情,我们也会做到的。你已经是深受余笑予和方达之害了,我们决不会再让莫如云遭受不测的。现在我们希望你所做的就是将计就计,按照余笑予所设计好的路线继续走下去,找到那个境外毒枭的踪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再过一个星期,余笑予的毒品就应该生产完毕,也应该是那个境外毒枭露面的时候,但直到如今,我们对那个人的行踪依然一无所知。而现在看来,你是最有可能接触到那个境外毒枭的人。”
萧逸和林俏在马局长的办公室已经等了近一个小时了。
在这期间,局长助理已经按照马局长的示意将余笑予贩毒制毒的案情讲给了他们。其实主要的对象还是对林俏。
虽然刚才在米兰的花店萧逸已经给她讲解了事情的大概,可是在公安机关列出的详尽的事实面前,她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
等到局长助理讲解完毕,招呼他们休息一会儿,然后出去了以后,林俏禁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米兰走了以后,萧逸紧张的情绪才放松一些,刚才杂乱的思维慢慢地理顺了。也在这时,他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女人也同样需要安慰和关心。
“林俏,别闷着,心情不好受就说出来吧。”他见林俏一直都没有说话,关心地说。
“萧逸,余笑予真的是那么坏吗?”林俏喃喃道。
萧逸知道林俏既然能来到这里,心里就已经认清了余笑予的为人。她那么问,只是内心在痛苦。
“谁都有被蒙蔽的时候,何况是被余笑予那样的人蒙骗。就像我,不也是因此误解过米兰吗?”萧逸开导着林俏。
林俏苦笑着说:“话虽是这么说,可是我和你们不一样的。你和米兰还可以重归于好,还有属于你们的未来。可是我呢,我付出了那么多的情感,现在是彻底的失去了。”
萧逸说:“其实你不用为这个而难过。现在你已经看清了余笑予的为人,难道你还为失去他而伤心吗?”
林俏点点头,仔细地品味着萧逸的话,心里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马局长和米兰回来了。
米兰坐在了林俏身边,默默地拉着林俏的手。
而萧逸见米兰的神色已经又比刚才进来的时候好了许多,心里也就放心了。
“你们俩等着急了吧。刚才我和米兰谈了很多关于余笑予的事情,现在我同样要把相关的情况跟你们说,因为现在可以说到了收网的时刻,你们是离余笑予最近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身边的人。在这个时候,有你们协助公安机关,所发挥的作用将是事半功倍的。”
马局长说这些话的时候,特意充满信任地看着林俏。
林俏明白马局长的含义,开口说道:“马局长,关于余笑予的事情,刚才我已经都了解了。在这以前,我虽然爱着他,但那是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如今我唯一所想的就是不能继续被他蒙骗下去,更不能为虎作伥。所以,如果公安机关对我们有什么要求的话,我一定会全力配合的。”
马局长信任地点点头:“有你们这样坚定地支持配合我们公安机关的工作,我想很快就会将犯罪团伙一网打尽的。有你们这样的态度,我也不用多说别的了,现在就向你们布置任务吧。”
七十六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萧逸很想陪米兰走走,可是他看着身旁的林俏,这个妹妹现在也正处在巨大的震撼当中,萧逸也舍不得将她独自扔下不管。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米兰先开口了:“小俏,萧逸,那我就先走了。这些天恐怕不能长和你们见面了,你们都多保重。”
说完,她又深情地看了一眼萧逸。萧逸感觉那一瞬间米兰想要对他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再说,她转身走了。
萧逸一直默默地看着米兰的背影,突然间感觉失落得很。
直到看不见米兰了,他转头对林俏说,我送你回家吧。
林俏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哎,明天我该怎么去面对余笑予呢?”
萧逸正想劝她,林俏先开口了:“我没事的,你就别担心我了。我睡一觉,明天又是朝气蓬勃的样子的。倒是你一定要注意安全的,你现在做的事情是余笑予最关注的,你一定要小心,听到了没?”
以前都是萧逸对林俏说这些叮嘱的话,而如今被小妹妹叮嘱,这话还是萧逸第一次听到。他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不禁微微一笑。林俏再也不是那个不及后果、任性的女孩子了,他感觉林俏突然之间长大了、也成熟了。
林俏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余笑予的电话。
“你怎么了?听声音好像很累的,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余笑予在电话里问。他特别的细心,他从电话里听出林俏的声音有些异常。
“哦,没什么。我刚从我妈妈那里出来,心情有些不好。”林俏撒谎说。她知道这是解释她心情不好的最好的理由。
果然,余笑予听了这个不再追问什么了。他尴尬地停顿了一下,说别想太多了,回家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有事找你商量呢。
第二天一早,林俏就去了余笑予的办公室。
她在进门以前脚步走得很慢,其实她并没有想好该怎样去面对余笑予,可是就象生活中的许多事情一样,虽然你不愿意去做或者你没有考虑好怎么去做,但是却不容得你停下脚步。
余笑予见林俏进来就立刻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他关切地问:“身体怎么样?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累着了?”
在余笑予说这番话的时候,林俏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刚喜欢上余笑予的时候。如果在那时,她听到余笑予这样对自己说话,那她的心脏一定会激动幸福得怦怦直跳的。可是现在她听到这些话,却有种要哭的感觉。
以女人的直觉,她知道余笑予是真的爱她的,可越是如此,她一想到余笑予的真实的为人,想到他们之间最后的结局,就禁不住痛苦不已。
“或许昨天休息不好吧,不过没什么大事的。”林俏说。
接着她把话题岔过去,问道:“你说有事找我商量,是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的。我有个打算,想再过一段时间去美国一趟,一方面是陪你散散心,当一次度假了。再有,我想我们带着你母亲一起去,我已经联系好了美国的几家医院和知名医学专家,想借这次机会再给你母亲把病看一下。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林俏心里一闪念,说:“那当然好了,我还没去过美国呢。”
接着又问:“那大概什么时候去呢?我好准备一下。”
余笑予见她同意了,显得很开心。说:“不会多久的,我最近有些忙,大概也就十天左右就忙完了,我们出国也就在这半个月内吧。”
林俏听了,心里既喜又忧。喜的是她知道了余笑予将在这十天之内进行毒品交易。而忧的是,十天之后她和这个男人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在一起了。
余笑予见林俏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问:“怎么了?是不是时间安排不开?没关系的,护照签证之类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妥了。”
林俏回过神来,忙说:“哦,不是。我这几天就去办理我妈妈在精神病院的出院手续。”
如果说余笑予彻头彻尾地是一个伪君子的话,林俏绝对不会有这样矛盾的心理。可是这个罪恶多端的人却是在真心实意地爱着自己,林俏虽然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选择,但这选择又是痛苦的。
林俏抬起头看着余笑予,说:“笑予,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你能对我说实话吗?”
余笑予点点头。
“在我知道我妈妈的事情的时候,我爸爸曾对我说过,你以前做过毒品生意。我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说完了,她紧紧地盯着余笑予的眼睛。
她虽然知道了余笑予的所作所为,但那是从公安机关听到的。她不是不相信这一点,她问余笑予这个问题是想知道余笑予对她到底会不会隐瞒。因为即便到如今,在她心里也是爱着余笑予的。
林俏看到余笑予显然愣了一下,但马上脸色就正常了。
“嗯,是的,你应该知道。如果对所爱的人有什么隐瞒的话,那就不是真爱了。”
余笑予拉林俏坐下来,这才又说:“我不隐瞒你,在以前我做过毒品生意。也可以说,我是靠着毒品而起家的。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我所做的都是正当的生意。你来康迪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小俏,每个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我也是。那是历史,是不能更改的了。你爱的是现在的我不是吗?你也不会介意我以前的事情对吗?”
林俏认真地听着。她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余笑予的事情,那么余笑予的这番话在她看来就是发自肺腑的。
不过,即便是余笑予隐瞒了现在的所作所为,但林俏也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毕竟他对自己承认了以前的事情,这表明自己在余笑予心中还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儿,林俏释然了一些。
她冲着余笑予嫣然一笑,既是对余笑予也是对自己说:“是的,我只要知道你爱我就好。其它的我们都更改不了。”
七十七
萧逸现在成了康迪集团中地位仅次于余笑予的人物。就像以前王挺的角色。
他现在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药厂里,带领着一班人马夜以继日地生产毒品。这些人自然都是余笑予的亲信,现在都统一由萧逸调配。
这次生产的是高纯度的冰毒,而萧逸的工作也特别重要。他不但要根据配方严格准确地确定各种药物成分剂量,而且在生产过程中还要监督监测,避免期间出现问题。而每一批成品出来以后,还要再次化验检查,以保证质量。
萧逸这些事情做得比在实验室做实验还要精心,动力十足。他知道越是这样用心地完成这项任务,就能越早一天将余笑予绳之于法。而且这期间,他也将余笑予集团的内部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到了最后时刻,他自信能保证将其团伙的人一网打尽。
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米兰了。
按照公安机关的安排,他的任务到目前完成得丝毫不差。当然还有一个任务是探听到余笑予和境外毒枭的联络地点和交易时间,以及余笑予本人的动静。这当然也是交待给林俏的任务。他想随着时间的临近,作为余笑予毒品交易的重要成员的他,探听到这个情况也不难完成。
倒是米兰的任务让他深深担忧。
米兰是要打探到那个境外毒枭的个人情况,包括这次前来交易所隐藏的地点和人员成分。他不清楚米兰会用怎样的方式去接触他们,马局长和米兰都对这个讳莫如深,闭而不谈。而现在,他和米兰之间一丝的音讯联络也没有。一想到米兰的安危,他焦急得简直如坐针毡。
米兰这几天倒不象萧逸这般忙碌。相反,日子过的清静得很。
余笑予始终没有再找过她。而方达虽然还是同以前一样赖皮赖脸地纠缠着他,但由于有了余笑予给她的毒品,米兰再也不用哀求方达的赏赐了。虽然仍然不得不用吸食毒品来缓解她的痛苦,但是能摆脱掉恶魔一般的方达,也让她轻松了很多。
她知道余笑予很快就会找她的,所以这几天她常常想着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虽然她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按照她想的去发展,可还是有所准备为好。
前一天,马局长和她联络了一次。她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的弟弟如云已经被当地的警方和驻华使馆保护起来了,必要的时候安排回国。
她听到弟弟安全的消息,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她现在已经是别无顾忌,不但已经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甚至盼望着余笑予的电话早点打来。
人有的时候其实很相似。不论是所谓的好人、坏人,也不论是春风得意之士还是穷困潦倒之人,在面临某种事件的时候其实内心的念头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就如同我们每个人在看地上前行的蚂蚁时候的感触:它们总是不按照我们所观察到的路线前行,甚至你将它们摆到正确的路线上,它们仍然四处乱爬一气。不过这也怨不得蚂蚁,在它们的视线中永远也观察不到我们眼中的景物。其实,人也是这样常常自以为是,当你觉得你所看到的前途是一马平川的时候,如果你站在更高的地方去看,或许你正走向无底的深渊。
余笑予如今正是这样。
他细细品味着这些天以来的事情,无一不合他的心愿。萧逸已经如他所愿地加入了阵营;米兰则是被他牢牢地控制住了;毒品正在顺利地生产着;而林俏则是深深地爱着自己。
他在想,等到这次生意做完了以后,到美国和林俏会是怎样的快乐。
这愉快的心情在他接完两个电话以后更加强烈了。
第一个电话是方达打来的,他没好气地问米兰的事情。
余笑予也没隐瞒方达,告诉说他给米兰毒品了,因为最近他需要米兰为他做事情。
电话里方达很是气愤,而余笑予却听得津津有味。不过在最后他还是宽慰了方达几句,说,办完了这件事情,米兰我会亲手奉还的。
而第二个电话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余笑予这些天一直在等待着这部电话响起,他激动地抄起电话,谨慎地问道:“你找哪位?”
电话中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我已经到了。找个时间,我们面谈一下,也看看余老板的样品。”
余笑予笑道:“您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呵,到了我这里,也不让我尽地主之宜。”
对方也笑道:“我们之间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你们中国人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更何况我们的买卖交易还是偃旗息鼓的好,就不用招摇过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