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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衿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28

好在每个档案柜上都贴有标签,按照这个李立军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那个档案柜。他拿出从王挺那里得到的密码本,仔细核对以后输入了密码。

他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按下了确认键。在寂静之中,只听得“啪”地一声,柜门打开了。

李立军象发现了宝藏的阿里巴巴那样欣喜若狂地看着柜子里面的东西。

资料分门别类地被规划得非常清楚,他很容易就能找到他所需要察看的资料。

他兴奋而又仔细地翻阅着病人的原始病例,还有和每个病人相对应的用药纪录、化验报告以及病理切片。

但渐渐他的笑容消失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资料竟然一点异常都没有!完全合乎正常的治疗程序,而且病理切片和化验结果也没有显示异常的指标。

李立军觉得自己的力气在一点一滴的消失,最后竟要瘫倒在地上。

他原有的紧张兴奋的情绪完全消失了,而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沮丧。他费尽了心思进入档案室,满以为会找到足够的证据,可是结果却让他充满了失败感。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可依然呆立了十多分钟才失魂落魄地离开。

整个一下午,李立军都没有什么心思做手头的工作。现在在他眼里,这些试验简直充满了罪恶,他真想把它们统统地砸烂。

他反复地想,余笑予究竟会把这些证据隐藏在什么地方呢?他现在才知道,那个戒备森严的档案室只不过是一个遮人耳目的屋子而已。而他现在也才知道余笑予要比他所想象的奸险许多。

快要下班的时候,李立军突然接到了余笑予的电话!

“我在外面等你,一会儿陪我去钓鱼吧。”

李立军猛然紧张起来。心想,他怎么会突然约我钓鱼?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但也来不及容他多想,简单收拾一下以后,李立军便下楼了。

坐进车里,李立军借机有意地看了看余笑予,余笑予依然是一脸的淡定神色,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的气氛,心才稍微安了一些。

余笑予喜欢钓鱼。在郊外他有一个别墅,不过余笑予去的时候多半是为了在那里的养鱼池里钓鱼。

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余笑予的手下早已经将渔具和烧烤的器具准备妥当。余笑予显得很开心,一边检查着鱼杆一边对李立军说:“今天咱们啊先定个规矩,自己吃自己钓上来的鱼,你要是钓不上来,可只有饿肚子啦。”

李立军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心里却在想着余笑予找他来的目的。可既然他没有提,自己也就不好开口去问。

“你知道吗,今天是个钓鱼的好日子。过几天会有雨,而每当要下雨的时候,鱼总是很活跃的。”

余笑予头头是道地讲给李立军听。说话之间,果然有一条鱼咬钩了。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收拾起鱼来。不一会儿,他便将鱼串好,放在烤炉上,撒上调料,抹上油,精心地烤起了鱼。

李立军看着此时悠闲自在的余笑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丝毫不像一个邪恶的人,禁不住暗地里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会是勾起你的馋虫了吧。”余笑予问。

李立军忙掩饰自己的神色,说:“您那么快就钓上来了,能不让我着急吗?”

余笑予哈哈一笑,递给他一片烤好的鱼,说:“吃吧,说归说,好东西怎么能自己吃呢。”

吃完了鱼,余笑予又开始钓鱼,不过这次他没有放鱼饵。看着李立军奇怪的神情,余笑予解释道:“钓鱼无非是一种享受,其实重要的并不是钓到鱼,而是钓的过程。”

接着他又意味深长地说:“生活的过程,奋斗的过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事实上都是这个道理。过于追求结果,往往会把最重要的过程忽略掉了。”

李立军听了,觉得话里有话,便侧过脸看去。

这时余笑予点燃了一只香烟,在黑暗中,借着香烟的微弱的光亮,他看见余笑予炯炯有神的双眼正在看着他。李立军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你知道你犯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余笑予突然问。

李立军惊愕地不知所措。

“你太注重寻求患者的原始档案这个结果了。”余笑予微微笑着说道。

李立军心头仿佛被重击了一下。不过他选择了沉默不语,既然余笑予已经发觉了,他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其实你想的可以说很周密,先是利用王挺,取得了档案室的密码和钥匙,接着还找到了防火通道,而且还利用我查房的时间去行动。只可惜,你精心考虑的这些步骤其实都是我事先安排的。王挺的作用就是鱼饵,引你去吞食。你难道没有仔细想想,象王挺那样的角色,在我们这一行里叱咤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轻而易举地陷入你的圈套?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把这么机密的文件放在康迪医院的档案室里?”

余笑予叹了口气又说道:“立军啊,我在一旁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进我设计好的陷阱,就象这鱼,它小心地试着鱼饵,生怕有什么危险,可是最后还是逃不过被钓上来的厄运。我看着你,就象看着这条被钓上来的鱼,既喜悦又惋惜的一种复杂的心情。”

李立军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说:“你真是机关算尽,我这么输了,无话可说。”

余笑予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不知道是不赞同李立军的话还是惋惜他这个人。接着说:“我知道你有好多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寻找这个秘密,是你自己的心思还是别人派你来的?”

“是我自己觉得你们的药物不对劲。”李立军毫不迟疑地说。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撒谎。

余笑予没有再问。冲李立军点点头,意思是,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是怎么怀疑我的?”这是李立军最不得其解的地方。

“你以往的药品试验都做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可最近我发现有几种药品,配方完全有错误,而且你特意做了几种减轻药力的配方投入临床。我就知道你是怀疑药品了。于是我暗地里让王挺接近你,果然你钻进了圈套。”

李立军点了点头。

“没有别的问题了吗?”

“没有了。”李立军简短地回答。

“你怎么不问药品的事情?”

“我早已知道这个药物是什么样的东西,何必再问。至于你其他的秘密,我也不想知道。知道了也是带着遗憾去死,减轻点遗憾不是更自在些吗?”

李立军在这时反而平静了下来,安然地回答。

余笑予赞许地点点头,接着摆摆手,说:“何必说到死呢。你看我钓上来的鱼,如果是我喜欢的,我即便再饿,也会把它们放生的。更何况是一个有才能的人呢?”

说完,他看着李立军,等待着他的答复。

李立军表情有些痛苦,他深呼吸了几下,缓缓地说:“鱼是没有情感的动物,它们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它们的选择只能是被动的,即便是死它们也无法由自己做主。而人就不同,人懂得美丑,懂得善恶,人能选择是非。人虽然不能主宰自己的生,但可以决定自己的死。这是最伟大的地方。或许有人会在你面前选择鱼一样的生活,可我不会。”

李立军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越发痛苦,余笑予也看出了反常的地方。禁不住问:“你怎么了?”

李立军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自嘲地笑道:“没怎么,只不过我选择了死。”

用完了这最后的气力,李立军抽搐了几下,然后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余笑予静静地看了半晌,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在心里着实惋惜李立军。

这一晚上,他一直在钓鱼。钓上一条放掉一条,直到黎明。

十五

等到林俏走出了办公室,余笑予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卧在了沙发里。

过了片刻,他拿起电话:“叫王挺到我这里来。”

王挺是康迪医院肿瘤介入室的主任,自始至终都跟随着余笑予,是余笑予最信任的人。

余笑予器重他,不仅仅是因为王挺对他的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王挺是个有能力的人才。平时余笑予交待下去的工作,王挺都能稳稳妥妥地完成。而到了关键的时刻,王挺又能给他出谋划策,所以余笑予一直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王挺进来的时候,余笑予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

王挺见余笑予没有回头,便径直走到他身边,静静地陪着。

透过落地窗,外面是晴空万里的天空,地面正是医院的正前方:宽敞的停车场,错落优质的花坛草坪,茂密荫凉的绿树,将康迪医院装饰得如同一个风姿绰约美妇。

“多美啊。”余笑予说。

“还记得五年前吗?这里还什么都没有,是一片荒凉之地,而如今这里已经是省内首屈一指的癌症治疗中心了。”余笑予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慨。

余笑予突然话题一转,问王挺:“李立军的事情安排好了吗?”

“是的,我已经安排了人,通过捐助的方式资助他的家人了。”

“他是个人才,可惜啦。”余笑予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中甚至噙着泪花。

可突然间,余笑予的眼神中又出现了恶狠狠的神色,“不管他是什么人,有才能也罢,有势力也罢,只要他阻碍我们,他就只有李立军这样的下场!你看这座辉煌的大楼,那是怎样的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所大楼里面蕴藏的是我毕生的心血。”

说完这些话,余笑予像是出了一口恶气,神色恢复了常态。

王挺见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虽然他跟随余笑予这么多年,对于他的老板非常熟悉了。可是时间越久,他越能觉察到余笑予身上的那种逼人的气势反而更加令人恐惧。

“幸亏您很早就发现李立军的反常了,让我故意进入他的圈套。否则,还真有可能让他发现了。”王挺奉承道。

余笑予微微一笑,似乎在说: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

接着他说:“你那里最近要更加的小心。特别是现在这个时候。”余笑予指的是肿瘤介入中心。

“老板您放心,我天天盯着。药品都是只经过我的手,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的。”王挺语气肯定地向余笑予保证。

“不过,我们的药品?”王挺看了一眼余笑予。

见老板没有什么表示,他便接着往下说:“我们的药品本来副作用就非常大,只能通过不断地调换配方才能不至于使某一种副作用过于明显,否则病人会出现集体反应,那很容易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的。现在李立军不在了,我们需要尽快地有人来做他的工作。”

余笑予说:“是啊,这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

王挺问:“我物色了几个人选,您需不需要看一下?”

“恩,你把资料送过来吧。”余笑予说。

不过王挺看出,余笑予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有很感兴趣的的样子。

他略一沉思,问:“老板,您是已经有人选了?”

余笑予点了点头,“你去调查一个人,叫萧逸。是林其然教授的学生。”

王挺听完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犹豫了片刻,对余笑予说:“老板,有句话我说了,您别生气。”

“你说吧。”余笑予这时候语气反而很和善。

“那个叫萧逸的人,是不是林俏推荐的?”

“是我让林俏为我找的。”

“您对林俏是不是太信任了?我知道您很器重她,可是也不应该让她对我们医院的事情掌握得太多了。”王挺小心翼翼地说。

从余笑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他淡淡地回答:“这个我知道。”

王挺见了,知道不可以再说什么了,便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王挺走了以后,余笑予默默地想着他说的话,心里也有些认同。不过在表面上他必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于林俏,这个既年轻又美丽的女孩子,他有着一种分复杂的感情。每当看到她,余笑予的心里都会涌出些爱意,她确实和他所爱的那个女人太像了,而且语言性格各方面都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她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样娇柔做作,而是敢做敢为,心无城府。跟林俏在一起的时候,余笑予觉得自己也仿佛年轻了,充满活力了。许久没有一个异性能给他这种感觉了。

从这个女孩子的眼神中,余笑予清楚地知道,林俏喜欢他。从这点来说,他想要得到林俏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他却做不来,或许是还在犹豫。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当真的对一个女人有好感的时候,人的内心都会变得纯净,都会下意识地为这个女人考虑。余笑予也不例外,他如果要林俏,就不会因为林俏长得像他心中的那个女人而爱她。

而且,当他对林俏有了些爱意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竟然有些龌鹾。因为他最初重用林俏的目的是为了以后能利用她的父亲而埋下的伏笔。这又使得他对自己的感情产生了怀疑。

余笑予现在就陷入这矛盾之中,他自言自语:“我爱这个女孩吗?”

十六

这天的一早,萧逸就接到了公安局的通知说有事情向他询问。

他一路琢磨,搞不清是公安局找他会是什么事情。

等到了公安局,当得知了具体的原因以后,他一时间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李立军死了。

当萧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半个月前还和他在一起的生龙活虎的人,竟然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且是服毒死的。虽然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萧逸就感觉李立军心情不好,可再怎么他也不相信,李立军会有什么事情想不开而自杀。

在公安局里,萧逸回答着警官提出的问题。他虽然条理清晰地讲他和李立军最后一次见面的经过,但是脑海里却乱得很,始终一个声音在说:“李立军死了。”

接着他被带到一间会客厅里。

在他的印象中,公安局里的情景应该是和审讯室之类的相联系,忽然换到了一个正常的环境里,萧逸反而觉得不怎么适应。

一个警员进来给萧逸倒了杯茶,说局长一会儿要找他谈话。

萧逸奇怪得很,他想不出发生了什么事情,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会让自己受到公安局长的接见。

他只好焦虑不安地等着。

半个小时以后,萧逸见到了公安局的马正清局长。一个看起来精明强干的中年人。

但是见面的结果却让他大吃一惊:公安机关要他去余笑予的康迪医院做窝底!

“我们怀疑李立军是被杀害的。”马局长和萧逸简单寒暄之后首先这样告诉萧逸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余笑予的医院内有不可告人的内幕,而这个源头极有可能在制药的环节上。在一个月以前,李立军就给我们打过电话,他怀疑康迪医院治疗癌症患者的用药上可能存在问题。具体地说,给病人用的药物有毁灭性的副作用。但是当时他还没有完全的证据。”马局长对萧逸说。

“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完全可以通过检查他们的药品质量或者来源来查证他们的犯罪啊。”萧逸说。

“事情还不是那么简单。一来,余笑予的医院管理非常严格,而且在这方面他做得非常的隐蔽,我们也曾通过正当的药检和医疗部门的相关检查调查过康迪医院,可是没有任何的破绽。另外,通过我们的调查发现,余笑予还有可能和贩毒制毒有关。所以,我们必须要彻底地搜集到他的犯罪证据。”

萧逸默默地听着,也在理顺着自己的思绪:如今,李立军死了,在公安机关看来,是被谋杀的。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掌握了证据而被余笑予派人杀害的。

萧逸想起了和李立军见面的最后一次的情景,想着他反常的谈话和表情,还有告诫林俏的话。这时候萧逸才理解李立军当时的为难。他知道自己的危险处境,而又不能对林教授和萧逸深说,他怕牵连到他们。

“现在李立军被他们杀害了,我们需要一个人来完成他的任务。这个最佳的人选就是你。”马局长意味深长的对萧逸说。

“为什么会是我呢?”

“第一,李立军死了以后,余笑予的药品研究室完全瘫痪了,他急需一个人来顶替他的位置。而在我们市,搞这方面的研究的只有林教授和你。而林教授的学术地位很高,社会影响又那么大,上级不会做出让林教授去的决定的。”

听到这里,萧逸苦笑了一下。

马局长看到了萧逸的表情,说:“萧逸,你或许会想,这是将我往火坑里推。你现在这么想我理解,因为谁都有自私和恐惧的心理。但是另一方面,人又是都有正义感的。我们对你做过调查,你是个人品非常好,正直善良,嫉恶如仇的青年。这也是我们选中你最主要的原因。否则,我也不会将这么机密的事情对你说。”

萧逸听着马局长对他说的这些话,禁不住热血沸腾。这不是青年人的冲动,而是在萧逸心中有着一颗正义的心。

他思忖片刻就同意了。

接着马局长给他详细地讲了相关的事情和注意事项、联系方法等等。

最后,马局长语气凝重地说:“萧逸,还有三件事情要求你牢记在心。”

萧逸表情坚定地听着。

“第一,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工作,你要时刻提高警惕。余笑予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要取得他的信任是很难的,这要靠你自己去努力。但不论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轻举妄动,因为有了李立军的例子,他们一定会格外谨慎的。我们不想因为一个冒失再失去你。第二,这又是非常机密的事情,对任何人也不能透露,包括你的父母,还有林教授。而且我们发现,林教授的女儿和余笑予走得非常近,这一点你也要时刻谨慎。第三,你最近做家教的米兰,和余笑予也有着一层关系。不过这是牵涉到另外的案件,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具体的情况。但你要有思想准备,就是原来你所认为的好人,如今很可能和犯罪有关联。”

两个小时以后,萧逸从公安局大门走了出来。

他哪也没去,直接回了自己的宿舍,躺在床上想着这两个小时发生的事情。他平稳的生活完全被这次谈话给打乱了。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

他不是犹豫和害怕,事实上,在他答应公安机关的要求的那一刻,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的心烦意乱是因为马局长的最后的话,他没有想到林俏和米兰会有可能甚至已经牵连进了这个犯罪。在萧逸心中,这两个女人一直都是善良纯洁的代名词。而如今,他甚至都不知道会怎么面对这两个女人。

不过,萧逸清楚地知道一点:他的生活从这天开始被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十七

在去机场的路上,米兰的车内音响反反复复放着一首歌:

冬日,我又看到了你

那是天空中的一片云彩

在我遥不可及的高处

在天边的一角

静静地看着我

在凛冽的寒风中

我看不清你的眉目

看不清你的笑脸

但我知道那云彩是你

因为在我注视她的时候

她寂然不动

如离别时你的样子

然后无数的雪花漫天飞舞

落在我的脸上

化作两行泪

这是米兰自己录的一首歌,做成了音碟。

莫如云一句话也不说,静静地听着。

快到机场的时候,米兰将音碟拿出来,递给弟弟:“那了那边,想姐姐的时候就听听。”

莫如云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姐,我舍不得你。”

“傻弟弟,你早晚得离开姐姐的。难道你二、三十岁了还留在姐姐身边啊。”米兰不敢看弟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

“那过几年,你也出来吧。别跟着那个人了。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日子过的好,可你这么年轻,总不能跟着他一辈子啊。”莫如云劝姐姐。

“姐姐的事情,你就别管了。”米兰打断了弟弟的话。

莫如云不吭气了,不过没一会儿又啜辍地说:“我看萧逸挺不错的。”

米兰猛地煞住车,侧过脸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弟弟,说:“你什么意思呵?”

莫如云说:“没什么意思啊,我就觉得你要是和萧逸在一起,能挺好的。”

米兰嗔笑道:“小孩子瞎说什么。”

莫如云装作无辜的样子说:“我瞎说?那你脸怎么红了?”

刚才姐弟俩离别的哀愁气氛马上就被这个话题所冲淡了。米兰捶了一下弟弟,再也不理他了,自顾自地开着车。不过,她还是抽空看一眼后视镜,发现自己的脸真的红了。

等他们到了机场,却发现萧逸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莫如云很惊喜,因为昨天在家里和萧逸已经告别了,他以为萧逸今天不会来了。

萧逸说:“来的时候还想送点什么给你,可一想,一来你什么也不缺,二来告别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真情,所以我就空着手来了。”

莫如云开心地说:“老师,你来送我,这比任何的礼物对我都重要。”

“快别叫我老师了,我只是教了你两个月,而且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个朋友、一个弟弟的。”萧逸真诚地说。

米兰在一旁看着萧逸象对自己的亲人那样叮嘱着莫如云,心里也着实感动。

萧逸说完了,便站到一边,把这最后的一段时间留给米兰。

人在离别的时候特别容易伤情。萧逸看着将要临行的莫如云,心中的惆怅油然而生。

这两个月对他是很美好的一段时光,而如今,这将要化成回忆,再也不会在那种恬静的气氛下度过如诗如画的一个个下午,再也听不到米兰和莫如云的亲切的声音,这让他怅然若失。

不知什么时候,米兰静静地站在了他的身边。他才发现,莫如云已经走过安检口了。

当莫如云将要登上滚梯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大声地说:“萧哥,照顾好我姐姐!”

萧逸当时来不及想莫如云话中的意思,只是下意识地答应。然后他看见莫如云冲着他姐姐开心地笑了。

在夕阳的映照下,载着莫如云的航班飞向了天空。

米兰默默地看着飞机渐渐地消失在视野中,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弟弟真的走了。

此刻,她觉得无比的空虚。以前她每做一件事情,首先想到的都是她的弟弟,不论怎么难,怎么无助,她都有弟弟这个信念在支撑着。而在这时,米兰突然觉得,弟弟的走,不仅带走了她的心,而且连她对生活的希望也都被带走了。

十八

回到车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打开音响,等了一会儿没有声音,这才想起来,音碟已经给莫如云了。米兰伤心地伏在方向盘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萧逸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直默默地瞅着。见到这情景,他下了车,打开米兰的车门,说:“你这个样子别开车了,还是我来开吧。”

“幸亏你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把车开回去。”米兰说。

从她说话的音调,萧逸听出来她的心情仍然不好。

“我们去吃饭吧。”萧逸换个话题。

可半天都没有反映,萧逸侧脸看过去,米兰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那我送你回家?”他又问。

“如云走了,那里就不是家了。”米兰无力地说。

米兰心里难过得很,没有一点精神。她不知道,萧逸的内心更是如此。

自从送走了莫如云,坐在了米兰的车里,萧逸就被矛盾和烦恼的感觉所缠绕着。在机场的时候,他完全把注意力锁定在莫如云身上,而当他和米兰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萧逸就想起了马局长对他所说的话。

在他的心中,米兰是个完美女性的化身,他怎么也无法把这样的一个女人和马局长所说的犯罪联系在一起。

萧逸表面上虽然平静地开着车,可内心却在激烈地震荡着,而脑海里也是乱作一团,他也不知道要把车开向何方。

天色渐渐暗了,夜空中月朗星稀。

道路上车流越来越少,微凉的晚风夹着清新的气息吹进了车内,完全没有了城市里芜杂的气味,这时萧逸才发现,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

米兰睁开眼睛,仿佛从睡梦中醒来,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而已。

“这是哪里?”米兰问。

萧逸也正在琢磨,这时看前前面的路牌,忽然心中一动,便说:“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米兰听了,也没接着问,又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米兰感觉道路由平坦变得不平,知道是驶出了高速公路。车速时而缓慢时而加快,后来甚至是象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以前和萧逸在一起的时候,她有一种很安逸的感觉,而这感觉在今天,在现在,更加的强烈了。在颠簸的路面上,夜风吹着,这就像浮在大海里随波荡漾,被暖暖的阳光和清凉的海水所拥抱的感觉。米兰几乎快要睡着了,直到萧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挣开了眼睛。

“车只能开到这里了,还有一小段路。”萧逸告诉米兰。

在蒙蒙的夜色中,米兰适应了半天才看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山的山脚。身后是一片草地,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前方则是一条山路。

黑暗中米兰看不清山的高度,她问萧逸:“你不会是要我大晚上爬山吧。”

“爬山有什么不好,晚上爬山更有一种乐趣呢。”

萧逸说完便走在了前面。走了几步,回头看米兰还愣愣地待在原地,就笑着伸出手去,米兰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只好跟着他向山路攀去。

夜晚的山林就象是喧闹和寂静的混合体。

寂静得两人的脚步声清晰而又响亮地在山谷里传出,伴着两个人的呼吸声,甚至还有心跳声,在这个死一般沉静的山林里显得另类和突兀。

而在这同时,风声夹杂着树叶的岐跷,像一个舞动着的生灵,笼罩着整个空间,山似乎也被包绕进去,变成了这个生灵的身躯,也随着在舞动。而山的一切,陡峭的山石、罩在山壁上的藤蔓、杂乱无章的的灌木都如同应和一般发出古怪的声响。时而幽缓,时而高亢,像一部宏大的交响乐,而两个人的声响,在这时,微不足道的如同乐曲中的两个音符。

山路并没有想象中的崎岖难行,但米兰也微微地出汗了。她听着自己的喘息声,那不象是单纯的呼吸,而更像是心的节奏。她第一次这样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声音,这些年的呼吸仿佛都是被迫的,是生理的需要,而此时的呼吸,就像是一种心灵的释放,是她的心在呼吸,甚至在歌唱。

这时萧逸突然间唱起了歌。米兰听不出节奏,实际上萧逸也听不出,因为他是随意地在唱。

那在平常听起来如同疯吼一般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竟显得美妙自然,每一声都在激动着米兰的心,她不自禁地握紧了萧逸的手,暖暖的,一直暖到她整个身体。她希望就这么和萧逸一直走下去,永远没有尽头。

等到萧逸停下脚步的时候,米兰竟有些微微的失望,虽然萧逸还在身边,但她却有一种曲终人散的感觉。

萧逸在黑暗中显然没有察觉到米兰的表情,他依然兴奋地牵着米兰的手,说:“你看见前面了吗?”

米兰顺着萧逸说的方向看去,夜色中前方似乎是一个小木屋。她疑惑地点点头。

萧逸对着木屋,象是见到老朋友一样开心地笑说:“有好几年没有回来了。”

走到近处,借着月色米兰才看清,这是一间破败的茅屋,木门虚掩着,在风声中发出枝桠的声响。

萧逸走了进去。过一会儿,那木屋中然燃起了光亮。

米兰进来的时候,看见萧逸两手插在腰间,开心地说:“真没想到,这里竟然没人来过。”

“你来过这里?”米兰问。

“是的,这是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天文小组自己盖的一个小木屋。我们定期来这里观测天象,有时也就当来这里游玩散心。你看,蜡烛还都在,有了光明真好呵。”

是的,蜡烛的光亮能带给人非常温柔、温馨的感觉。在晕黄的烛光中,米兰看着这间小木屋,虽然很简陋,在这荒凉的深山之中也是那么微不足道,但是却透着生气。米兰身处其内,竟有一种回了家的感觉。

她看见里面有一张床,上面还蓬松地铺着草席,米兰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上面。她知道上面肯定落满了灰尘,但她却丝毫没觉得脏,她轻轻地倚着,闭着眼睛缓缓地呼吸着草木的气息,心中充满了宁静和安逸,米兰觉得再舒服不过了。

许久,米兰挣开了眼睛,发现萧逸在静静地看着窗外,嘴角挂着笑。

米兰问,你看什么呢?

萧逸冲着窗外说:“我们盖这间房子,就是为了能从这个角度看到月亮。”

米兰看过去,夜空中皎洁的的明月正好透过一扇空窗户映入眼帘,她静静地悬挂在那里,犹如一副美丽的画,而粗糙的窗棱在这时竟变成了精致的画框。时而,在风的摇曳中,些许树叶被吹到了画面中,伴着月色,如同在翩翩起舞。

米兰看得呆了,她没想到在这样一个破旧的小屋里能有这样美妙的景象。她深深地被陶醉了。

米兰往里挪了挪身子,好让萧逸也靠到床上来。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丝毫没有想到男女之间的避嫌,在这个温馨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和萧逸在一起,躺在床上看月亮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完全没有想过所谓的男女之间的事情。

萧逸也自然地上了床,躺在米兰身边。他是第一次离女人这么近,而且是肌肤相亲地躺在一起。他能闻到米兰身上的清新的女人气息,乌黑的的长发散落着飘在他的脸上,萧逸禁不住伸出胳膊,将米兰搂在了自己的怀里。他感到女人的胳膊是那样的柔软,软的不敢再碰,他于是一动不动地搂着,接着他听到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米兰也是如此。当萧逸伸出臂膀的时候,她感到特别的温暖,而当被萧逸揽在怀里,又觉得特别的充实。她静静地依偎在萧逸的身体里,听着男人的心跳声,闻着男人身上的健康的气息,她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是弯弯的月亮,她觉得象是在做梦,可又是一个真实美丽的梦。

她渴望萧逸来触摸她,有好几次她感觉到萧逸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轻轻地滑动,但后来又悄悄地静止下来,她感觉有些失望,但同时又充满了轻松。于是,米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睛,在萧逸的怀里安静甜蜜地进入了梦乡。

十九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小屋的时候,萧逸醒了。

他看着臂弯里还在熟睡着的米兰,她微微翘着嘴唇,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象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萧逸看着米兰那白皙润滑的肌肤,感受着她温暖沁香的呼吸,他不敢相信这一个晚上他真切地搂着米兰入眠。他静静地看着,好几次想要低下头亲吻那娇艳的嘴唇,可他不敢动一下,生怕哪一个细微的动作会使得米兰醒来。

萧逸这时候明白,自己爱上这个女人了。

可在这甜蜜的感觉涌上心头的时候,他又觉得酸楚异常。以前他不相信米兰会和余笑予的犯罪有关系,而如今他简直不敢去想。他心里说,这一定是弄错了,米兰永远都是这样的一个纯洁美丽的女人的。

如果说他答应公安机关去做卧底,是因为正义使然的话,那么现在萧逸又增加了一个目的,他想搞清楚米兰这件事情。想到以后未知的日子,他禁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不开心了?”米兰睁开眼睛,柔声地问。

她其实已经醒了一会儿了,但一直合着眼睛。她喜欢被萧逸这样抱着,虽然这一夜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可在米兰的心里,她已经完全属于萧逸了。

女人就是这样的特别,她可以违心地和一个男人做爱,但她决不会违心地被男人亲密地相拥而眠。

此刻,米兰躺在萧逸的怀里,觉得特别的自然和舒服。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萧逸的面颊,这是她第一次摸这个男人,有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萧逸呆呆地看着米兰,半晌,忽然说:“我找到新的工作了。”

“什么工作?”米兰有些好奇。

“康迪医院聘我去那里做药品研究。”萧逸一边说,一边专注地看米兰的表情。

米兰果然一惊,仿佛从噩梦中醒来一样的表情瞅着萧逸,张着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

她犹豫了片刻,也稍微定了定神,说:“你在学校里和林教授搞研究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到那里去?”

萧逸说:“是康迪的老板余笑予请我去的,而且薪金很丰厚。”

米兰说:“你要是想找个待遇好的地方,我可以帮你联系的。”

萧逸说:“我已经答应了,而且我觉得那里也挺适合我的。”

米兰不再说话,她默默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这个小屋真的挺好的,只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这里了。”

萧逸也感到有些伤感,一时说不出话来,便陪着米兰走了出去。

下山的路上两个人默默无语。在车里,米兰也是若有所思的神色,除了开车,没有一句话。

在路过米兰家的时候,萧逸说:“你回家吧,我自己坐车回去。”

米兰没有吱声,缓缓地把车停下,在萧逸拉开车门要走的时候,米兰忽然动情地说:“萧逸,康迪医院那地方关系挺乱的,你一定要多留神。”

萧逸微笑地冲米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他要去见余笑予。此时,他不但没有感到一点紧张,反而充满了渴望。

二十

林俏这几天的工作越发有热情了。一来是本职范围内的事情她都完成得很好,二来她答应为医院的药品研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那就是萧逸。

她前天接到了萧逸打来的电话。她没想到,来康迪医院工作的事情萧逸同意了。

她真是喜出望外。她把这件事情告诉余笑予的时候,看得出来余笑予也很是满意。看到自己所作的让余笑予认可甚至满意,她觉得开心极了,而且还有一种自豪的感觉。

中午的时候,余笑予给她打来了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

林俏压抑住心中的欢喜,说有空,又问他有什么事情。

“今晚上有个私人聚会,我想要你陪我去。”

放下电话,林俏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但马上觉得自己这样子太不淑女了,禁不住偷偷地笑起来。

以前她也和余笑予一起参加过宴会,不过那都是业务往来之类场面上的。而这次则不同,余笑予带她去参加私人聚会,那意味着自己被余笑予看作了亲密的人。林俏自然是高兴极了。

下班以后,余笑予说,你陪我去买条领带吧,我今天忘了带领带了。

林俏一愣,她早上明明看到余笑予带了领带来的啊。

她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余笑予的借口。他是借这个理由给她买衣服。这样既不唐突,也不会因特意给林俏买衣服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林俏没有点破,她喜欢让这个谎言把她紧紧包围着。自己是个被余笑予宠爱的女人,这个感觉让她觉得好幸福好甜蜜。

到了专卖店,果然象她想的一样,余笑予草草地选了条领带以后就精心地为林俏选起衣服来了。最后,当林俏穿着一袭淡绿色的上衣,配着波希米亚式的麻纱长裙从试衣间走出来时,余笑予赞道:你象是从哪个森林里跑出来的美丽的精灵。

林俏喜滋滋地听着余笑予赞美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她茬过话题,问,今晚宴会都有谁啊?

余笑予告诉她:“是宴请方市长。他刚刚从国外回来。”

余笑予选的酒店是最豪华的香格里拉酒店,而且是贵宾厅。每次他宴请方达都是选在这里。其实他倒并不喜欢讲排场,不过方市长对于这些倒是津津乐道,余笑予也就顺其自然了。

他和林俏是先到的。酒店的经理已经在贵宾厅的门口迎接他了。虽说顾客都是上帝,但上帝也是有阶级的。象余笑予这种风云人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他们是丝毫不得怠慢的上帝。

余笑予在贵宾厅里和经理寒暄了几句,估计方达也快要到了,便说,您有事就去忙好了,我这只是私人宴请,不敢费您神作陪。一会儿,门外留一个服务生就好,不用特意服侍的。

经理明白余笑予话中的意思,有些私人场合是不便别人打搅的。他客套了几句便明智地告辞走了。

过了没十分钟,贵宾厅的房门开了,服务生引进两个人来。

林俏随着余笑予站起身来迎接,但她的笑容马上就凝固了:陪着方市长进来的这个穿着一身黑色的低胸吊带晚装,颈间系一条火红的丝巾的美丽的女人竟然是米兰!

米兰也愣住了,她同样没想到林俏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两人这之前只是简单地见过面的话倒还好些,可这两人通过上一次已经成为了好朋友,这样的关系反而使她们在此刻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余笑予和方达打完招呼,见两个女人还在原地站着,奇怪地问林俏:“怎么了?不认识了?前几天你还代我去看望过米兰的啊。”

林俏和米兰这才回过神来,短暂地尴尬过去,春风扑面地拉起手说开了话。不过两个人的心中都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对方,特别是林俏,一直想找个什么机会单独和米兰在一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俏觉得这时候暂时离席不失礼貌,便起身说去趟洗手间,然后笑眯眯地对米兰说:“米兰姐,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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