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达做法院院长的时候,余笑予就和他有了交往。等到方达后来做到了副市长乃至市长,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越发密切了。余笑予制毒所需的药品,都是通过方达的批示才从正当途径搞到的。而且在制毒贩毒的其他方面,也是因为有了方达的这个巨大的保护伞,余笑予才得以畅通无阻。
对于余笑予所做的事情,方达心中明了,但也装作不知。毕竟余笑予有医院和药厂的这个名正言顺的用药途径,而且康迪医院也已成为了省内都知名的癌症治疗中心,这无疑让方达的这些做法更显得顺理成章。即便是余笑予东窗事发,方达完全可以用扶植民营企业之类等等的借口将自己的所作所为敷衍过去。
方达喜欢金钱,这点余笑予在和他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能感觉出方达对金钱的那种异乎寻常的渴望。而余笑予不喜欢金钱,这点方达也能感觉到,有一次在酒后方达问过余笑予这个问题。余笑予当时也有些醉了,哈哈大笑说,人各有志啊,我最快乐幸福的不是金钱所带来的物质享受,而是控制别人的感觉。你说还有什么比控制活生生的人更开心的呢?
从那一刻起,方达就对余笑予有了深深的敌意。这种人的思想和念头太可怕了。
今天的酒宴很丰盛,不过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人是王挺和米兰。
在酒席上,他们之间历来都是谈笑风生的,天南地北,五所不谈。但两人都明白,这是在互相试探,就像是打牌一样,前面所出的那些牌无非是幌子,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也在试探对方的应手,而最好的那张牌总是要留到最后和最关键的时候打出。
他们也习惯了这种玩法,每每相聚,不约而同地这样,不但不觉得做作,反而乐此不疲了。这中间还有米兰和王挺做陪衬,更显得其乐融融。
余笑予看着米兰丰姿绰约的样子,便开口道:“看着方市长身边美人相陪,真是羡慕呵。”
方达说:“笑予什么时候为这个发起感慨了,你一直不都是以事业为重的嘛,怎么想起儿女情长的事情了。”
米兰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吧,我余叔叔快要结婚了。”
其实方达知道这事情,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如此,那笑予你怎么没有带你的心上人一起来呵。难道是怕你们在一起,会让我和米兰黯然失色?”
他话虽这么说,但余笑予听的出来,他实质上是在夸耀自己和米兰。
余笑予心中不悦,他一直不喜欢方达这种自高自大的样子。
“那倒不是,能让方市长和米兰黯然失色那会是怎么样的绝配呵,我们充其量也就能做个相得益彰罢了。”余笑予话里有话地说。
王挺在一旁听了,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
方达又何尝听不出余笑予的潜台词,他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说:“笑予呵,你马上就要有娇妻相伴,我心里着实为你高兴呵。总算可以不必在风浪中生活,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经营你的医院了。”
余笑予说:“怎么,方市长是要我急流勇退?”
方达说:“笑予,现在急流勇退正是时机,你没听过尾大不掉这个道理吗?”
余笑予不动声色地问:“方市长,是不是您听到什么风声了?”
方达说:“笑予,咱们这里也没有外人,我不妨在这里告诉你,现在省里的缉毒署已经派人到市里了,具体的情况就连对我这个市长都严格保密呢。你想想,在我们市里,还能有哪件事情能牵涉到省里的缉毒署呢?”
余笑予并没有紧张,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完,说:“老方啊,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发现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小,完全没有年轻时候的魄力了。”
方达笑道:“魄力和年龄没有关系,而是和时机相连的。时机好的时候,那是魄力。时机不好的时候,那就是鲁莽。我们既然懂得及时行乐这个道理,也就不能忘了‘见好就收’这句话。”
余笑予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既想立牌坊又想当婊子。如今形势不好,他倒想抽身而退了。
但他脸上没带出愠色,反而轻松了许多的样子,说:“还是方市长高瞻远瞩啊。我也真该好好考虑您所说的了,退隐山林,悠闲自在也是不错的人生嘛。不过,我回去得认真算算我的资产呢,我这人健忘得很,每一笔钱的进出都稀里糊涂的,我抽身而退,可不能亏待了跟随我的人啊,也不能让别人占了我的便宜呵。”
他一边笑着一边说,眼睛还看着方达。他果然看到了方达脸上的一丝抽搐。他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方达知道——他的那些经济上的秘密,我余笑予完全掌握。
余笑予说完了这句话,心里也开心起来,张罗着喝酒吃菜。不过他没看到,他身旁的王挺一直仔细地观察着他和方达的表情。而在这时候,王挺也显得比平时开心得很。
三十四
经历了余笑予的那次考验之后,萧逸越发地谨慎了。这一次,他按照马局长告诉他的联系方法同公安机关取得了联系。
萧逸先来到在体育中心的游泳馆,在那里萧逸有一间固定的更衣柜。萧逸用事先存放在那里的手机给马局长打了电话,之后萧逸在游泳馆里泡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他来到游泳馆的后门,果然马局长派来的车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听萧逸讲述了这些天的事情,马局长非常满意。
“幸亏你反映快,总算是有惊无险。而且通过这件事,你肯定得到了余笑予的信任。下面的工作就能更快地进行了。”
第二天一早,萧逸就按照马局长给他的部署去找了余笑予。
如今,余笑予对萧逸比以前更加的热情了。见到萧逸进来,高兴地招呼他坐。
萧逸没有坐,而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站在余笑予面前。
余笑予问,怎么这么严肃,有什么事情吗?
萧逸说:“余总,我在药品试验过程中发现了一些问题,而且很严重。”
余笑予默不作声,示意萧逸说下去。
“我认为,药品研究室所研究的那些药品根本就没有临床应用价值,对身体的副作用是很大的,我请求停止这些药品的研究。而且我怀疑,这些药品已经应用到病人身上了。”
萧逸说完,余笑予说:“如果我回答你,你的这些猜测都是对的,你会怎么做?”
萧逸一脸愕然地跌到椅子里,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看着余笑予。良久,才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想不通,余总您怎么会用这样的药品来治疗呢?”
接着萧逸几乎愤怒地说:“余总,我希望您立即停止这种药品的研究,否则我会向有关部门举报的!”
看着萧逸的样子,余笑予反而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萧逸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然后说:“你不会的,因为你信任我。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听我给你一个你可以接受的解释,不是吗?如果你认为我是一个图财害命的院长,你就不会对我说你刚才说的话了,你满可以直接去有关部门了。”
萧逸做出了一副被说中了心事的样子,默不作声。
余笑予看气氛已经缓和下来,便说,这样吧,你如果不喜欢做,今天你就休息一下。晚上陪我去钓鱼,我们好好聊聊。
夜晚,月色皎洁。在余笑予郊外别墅的养鱼池岸边,他们两个人在静静地垂钓。
在这个地点,余笑予禁不住想起了李立军。他看了看身边的萧逸,心里也不由得佩服他,只来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看出了这里的问题。从这点上来说,他要比李立军聪明,这让他更加欣赏萧逸了。
“余总,我想听您的解释。”萧逸耐不住问。
余笑予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他拿起鱼桶,里面装着钓上来的鱼,然后他从桶里捞出一条鱼,扔到了地上,鱼顿时又蹦又跳地挣扎起来。
萧逸看着,不知道他这些举动是什么意思。
余笑予指着鱼问萧逸,你说它这样能活多久?萧逸摇头。
“我试验过,它能活半个小时。”余笑予笑着看着这条可怜的鱼,说。
他又说:“这条鱼肯定想要蹦回水里面去,哪怕在水里它只能活几分钟,就会被人杀了吃掉,它也不愿意在这样的痛苦下坚持半个小时一直到死。”
“你以为呢?”他问萧逸。
“你是用鱼做比喻吧。”萧逸似乎明白一些他的意图了。
余笑予说:“是的。换作病人来说,如果一个癌症病人,他只有两年的生存期。现在有一种药物,虽然使他缩短了一年的生命,但是也可以让他有一年完全健康的生活,你说他会选择什么?是苟延残喘地痛苦地活上两年,还是健康快乐地活上一年?或许两年的时间太漫长了,不容易让你有深的感触。那么,如果你只有一天的生命,你是愿意把这一天都耗费在病床上等死呢,还是愿意只有半天的时间,而能去做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呢?”
萧逸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余笑予的这番话深深打动了他。他明明知道余笑予的这些做法是在毁灭生命,但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这些理由又是那么充满道义和仁爱。他十分想反驳,可是又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可是,你不能在病人不知晓的情况下应用这类药物。就比如说安乐死,是人道的,可是如果病人不知情的话,那就是谋杀。您不这么认为吗?”萧逸反驳道。
余笑予说:“不错,你说的安乐死是这种情况。可是应用到我们这里却又不同。我们的做法不是要去毁灭这个生命,而是要提高他的生存质量。而且,这作用是显而易见的。我们无法告诉病人详情,因为即便病人愿意,法律上也不允许。但是法律上不允许的就不是好事情了吗?还有一个道德的评判在我们的社会里,不是吗?”
萧逸低下头,默默地想着。他觉得按照马局长的方案,现在已经达到目的了。于是他点了点头,说:“但是,余总,我希望我以后在实验室的工作是尽可能地弥补这种药的缺陷,让它尽可能地减小危害。你同意吗?”
余笑予笑了,他知道萧逸说出了这番话意味着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一边。
他一直担心着如果萧逸发现了这种情况会不会背他而去,甚至于像李立军一样站在对立面上,因为他很喜爱萧逸,想把他留在身边。如今,他心头的这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当然同意了,有你在,一定能够试验出一种两全其美的药品的,我对这个深信不疑。”余笑予回答道。
“对了,我还想问一件事情,请您告诉我。”萧逸说。
余笑予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看萧逸说话的态度立时就明白了,“你是想问李立军的事情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李立军是为了研制这种药物的药物反应,而不慎中毒死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向公安机关说明真相的,这一点你应该可以理解了吧。”
萧逸着实佩服余笑予演戏的功夫,说这番话的时候滴水不漏又合情合理。他也觉得自己这场戏也演的不错了,再说的话就有些过头了。便不再言语,装作惋惜的模样叹了口气,深沉地待了半晌,便又兴致勃勃地钓起了鱼。
三十五
林教授从国外回来了。
林俏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就立刻跑到余笑予的办公室告诉他这个消息,连门也来不及关上。
余笑予看着林俏欣喜若狂的样子,笑着说,平时看你挺成熟的,现在一看啊,还是个孩子。
林俏嘟着嘴,趴在余笑予的办公桌前,说:“怎么,知道我爸爸回来了,你不开心啊。还嫌我小?那你怎么不找医院门口的那个老太婆啊?”
余笑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说:“什么理都让你占了。我能不开心嘛。这样,你给你爸爸去个电话,告诉他一声,我们晚上去看他。咱俩今天早走一会儿,得去商店买些礼物。”
林俏开心地应着。她觉得幸福一天比一天近了。
林教授早在国外的时候,就接到女儿的电话,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他见不到林俏的表情,但从女儿电话里激动的声音他也能想象得出林俏的样子,他感觉到女儿对这个男人的爱是特别的深,这倒让他也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想要看这个被女儿形容得如完人一般的余笑予。
林其然虽说是一个学者,但并不是一个守旧的人。对于余笑予的年龄比女儿大许多的事实,他并不是特别的在意。事实上,如果一个搞学术的人抱残守缺,不接受新的事物的话,也不会有更高的成绩。他更关心的是余笑予的这个人是不是如林俏所说的那么好。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知道女儿回来了。他急忙吩咐保姆去准备晚餐,然后理了理头发,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待着女儿进来。
很快,林其然就看见女儿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轻快地走进了屋。
好久没见到女儿了,林其然的脸上一下子洋溢出幸福的神色。接着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余笑予,果然如女儿所说的仪表堂堂。而且不知怎么,他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余笑予首先伸出手,说:“林教授您好,在没认识林俏以前就想拜访您了。李立军曾在我的医院就职,后来是萧逸,都给我帮了很大的忙。因为工作上忙,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看望和表示谢意,这回因为和林俏的事情才来拜访您,希望您不要见怪。”
这番话既表示了对林教授的尊重和歉意,又让人觉得林俏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让人听了确实很受用。
说完,余笑予示意林俏将给林教授的礼物拿出来。
为了给林其然挑选礼物,余笑予煞费了一番苦心。既不能太普通也不能太贵重,普通了连余笑予自己也瞧不上眼,贵重了又显得一掷千金,有炫耀摆阔的意味。思前想后,他决定送给林教授一套最新版的《英汉大百科全书》,价格自是不菲,但用在书上却是物有所值。
林教授果然很喜欢这个礼物,有些爱不释手的样子。余笑予和林俏看到这个情景,不禁会心地一笑。
饭菜很快就摆好了,林其然热情地招呼余笑予过来,坐在他身边。
从第一印象来说,林其然对他很是满意。余笑予比林其然小了几岁,但也可以说是同一时代的人,两人聊起天来自然有许多共同的话题,再加上两人都学识渊博,聊起来更是天南地北,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林俏在一旁看着,固然欣喜,心中也越发焦急,暗地里示意他跟父亲说两人的婚事。
她的这些小举动早就被林其然看在了眼里,他笑着说:“小俏,看把你急的,我和笑予多说点话就不行了吗?”
余笑予趴到林俏耳边,样子装作神秘,事实上他的声音别人也听得见,说:“傻丫头,你爸爸都叫我笑予了,难道还不同意吗?”
林其然听了哈哈大笑。林俏这才知道两个人是故意在逗她,羞红了脸,说,我去再给你们做道菜。说完便跑去厨房了。
林其然疼爱地看着女儿的身影,说:“笑予,我这个女儿有的时候可是任性得很,你可要有思想准备呵。”
余笑予说:“每个女人都有任性的一面的,要是我看,林俏可爱的地方更多着呢。”
林其然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笑予,以你的人生阅历,说出这番话到不足为奇,不过我想,你年轻的时候也有过难忘的感情吧。”
余笑予说:“林教授,对您我不会隐瞒什么,感情的经历对于我这个年龄的人自然是拥有过的,那都是知青时候的事情了。都已是过往烟云,而我对于林俏,那则是一段完完全全的新的感情,这点您放心就是了。”
林其然摆摆手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能把女儿的终身托付给你,自然是对你的人品相信的。”
余笑予微微一笑,又给林其然倒了一杯酒。
说到知青,两人的话题又多了起来。林其然问,你插队的时候在哪里?予笑予告诉说,是在塔和林业局共产乡。
林其然听了,心里猛然间闪出一个念头,怔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地说:“哦,公产乡。”余笑予见状,问:“您知道那个地方?”
林其然回过神来,忙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一边劝酒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哦,只是去过一次。也是好多年了。”
这时候林俏端着菜从厨房过来了,三个人又围坐一起吃起了饭。不过林其然没有了刚才的自在,他显然被“公产乡”这三个字勾起了心事,时常有意地盯着余笑予看。接下来聊天的时候,他也是闪烁其辞,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余笑予很快就察觉出来了,他对林俏耳语几句,过了一会儿,他便礼貌地说:“林教授,你刚从国外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一下,让林俏多陪陪您,我就不多打扰了。”
林其然强打精神,将余笑予送到门外。然后就返身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房门。
林俏送走了余笑予回来,见父亲自己关在屋里,以为父亲确实是累了。便去忙着收拾餐桌。等到她收拾完了,正想要去看父亲的时候,林其然打开了房门,对林俏说:“小俏,进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说。”
林俏心中忽然间哆嗦了一下,看着父亲凝重的神色,她预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而且这还和自己和余笑予有关。
三十六
林俏随父亲进了房间,林其然先要女儿坐下,然后又思忖了半晌,才拿定主意的样子走到书柜前,从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拿出了几张照片。他将其中一张递给了林俏。
照片的边缘微微发黄,看得出时间已经很久了。照片上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模样很英俊。林俏觉得很面熟,但又想不出具体的人来。她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父亲。
林其然缓缓地说,这就是年轻时候的余笑予。
林俏瞪大了眼睛,惊诧地问:“爸爸,你怎么会有余笑予的照片呢?你们以前认识?”
林其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又递给女儿一张照片。这回林俏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楚楚动人,很娇媚的样子,女人微微笑着,露出两个酒窝,更显得可爱至及。
林俏看呆了,这并不是因为照片的中的女人十分美丽,而是惊异她和自己长得十分相像。
林其然指着照片中的女人,对林俏说:“她叫苏月。是我的表妹。你一定在诧异你们怎么会长得那么象,是吧?因为,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林俏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来,她被父亲的话给弄傻了,不知所措了。
她一直以为这样的情景只是在电视剧里才会有,她看到这样的剧情的时候总是哈哈大笑,说离谱得要命。可是,她没想到,这样的事情却在今天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即便是现在,在她脑海中,她的母亲仍旧是那个善良体贴的女人,那个养育了她二十多年的女人。虽然已经离开她和林教授三年了,可她一直觉得家中还有母亲的身影。可如今,她竟然又有了一个妈妈,而且还是爸爸所说的“亲生母亲”,她不但感觉不可思议,甚至觉得不能接受。
林其然说:“小俏,其实我并不想告诉你的身世,至少是在我死以前。但是今天,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些。”
林俏忽然觉得浑身发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她想,为什么父亲要在今天告诉我?事先并没有什么征兆,父亲始终很开心的啊,只是余笑予来了以后,父亲才变得反常的,难道我的身世和他有关吗?
她想到这儿,痛苦地摇摇头。她想,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我会想到他,我要听的是我母亲的事情啊。
在她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也感到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将她的手握住,那是父亲的手。林俏感觉这样身体不再那么寒冷了,她静静地听父亲继续说下去。
“你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美丽温柔的女人,她也非常的善良。我总能想起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和你现在一样的美丽可爱。可惜她生活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里,在她本应该享受青春时光的时候,却开始了艰难的生活。文革开始以后不久,她的父母亲,也就是你的爷爷奶奶就被迫害致死了。而你妈妈也到了塔和林业局公产乡。你的妈妈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再也没有兄弟姐妹可以照顾她,而我那时候也和她失去了联系。你的妈妈,那时还是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便不得不在那种情况下艰苦孤独地生活了。”
讲到这里,林其然顿了下来,深情地看着林俏,仿佛又看到了以前的苏月,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
林俏仔细地听着,生怕遗漏了任何的东西。见状,忙问:“那后来呢?”
“在那里知青的时候,你妈妈遇到了一个叫张皓的男知青,那是一个很有才气的青年,而且对你妈妈也非常好,两个人彼此心中都爱着对方,也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爱。但在那个年代,那种情况下谁也无法表白什么。两个人一直相互关心着直到返城。
回到城里以后,他们两个人仍然很好。可是环境变了,人的想法也随之改变。虽然你妈妈很爱那个男人,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在经历过了困苦之后更想要的是一个安稳富足的家庭。而那个男人给不了你妈妈这些。那时候你妈妈正是青春美丽的时候,身边有很多人追她。其中就有一个官宦的子弟,而最后你妈妈嫁给了那个人。”
“她不应该为了物质的生活而抛弃张皓,那是一份多么纯真的感情啊!”林俏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言。
林其然叹了口气,“换作现在这个年代,你妈妈肯定也会和你一样想的,可是在当时那个环境下她那样做也许是最好的选择。而且,你能说情感上的幸福就是人生的幸福吗?没有了物质作基础,任何美丽的情感都只是空中楼阁。”
林俏内心里虽然不赞同母亲的做法,但是林其然的话也让她觉得确实无可厚非。
“不过你妈妈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幸福。结婚之后,她就发现她的丈夫只是贪图她的美貌,并不是真心爱她。起初你妈妈还能忍受,可是到后来,他的丑恶的内心一点点的暴露在你母亲面前以后,你妈妈彻底的失望了。她开始思念以前的张皓,她后悔她最初所做的决定。虽然她那时候刚怀上你,可还是毅然地和丈夫离了婚,去找张皓了。而后来,那个男人,也就是你的生身父亲下场也不是很好,因为贪污受贿自杀了。”
听到这里,林俏轻舒了一口气,她在心里一直希望着有这样的结局。但她看到父亲的脸上痛苦的神色反而更加凝重了,她才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可是这个时候,张皓已经变了。虽然在他的心里,苏月始终是她最爱的女人,可是那一段痛苦的经历已经使得仇恨占据了张皓的整个心灵。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善良有才气的人了,他变得偏激变得邪恶。他做了毒品生意,他赚了很多的钱,他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没有给他带来幸福的现实的社会。在他心里,既爱你母亲又恨你母亲,而最后是仇恨占据了上风,他没有接纳你母亲。”
说到这里,林其然有些哽咽了,“我还记得你母亲找到我这里时候的样子,她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风采,成了一个苍老憔悴的妇人。她终日神志恍惚的,时常拿着张皓的照片发呆地看。后来我才明白,当时你母亲精神就已经错乱了。她回忆什么事情都颠三倒四的,除了和张皓的经历。但她始终没有告诉我,她去找张皓的那一段经历。我想那可能是她最痛苦最受打击的一段经历,以至于这件事情以后她的神志就错乱了。
几个月以后,她生下了你。
有了你以后的那一段日子,她心情好了很多,精神状态也比以前强了,我们以为她会慢慢地好起来。可是不久,就传来一条消息,说张皓在一次贩毒的行动中被公安机关击毙了。你母亲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她是那么地爱着张皓,即便她不被张皓接受,她也能忍受。因为在她心中,这个男人像是黑夜里仅存的一点烛火,虽然不能温暖她的内心,但至少能让她的心中有个企盼,而如今这个她所深爱的男人死了,从此连音讯都不会再有,这让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也完全破灭了。”
听到这里,林俏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她没有想到,她的妈妈的命运会是这么的悲惨。
“她,我妈妈,她……后来怎么样了?”林俏哽咽着,艰难地问。
“她疯了,直到如今,她还住在精神病院里。小俏,原谅我始终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我曾经想等到你妈妈的病情好转了再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的生活充满着忧伤和痛苦。可是今天,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了吗?”
林俏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痛苦,失声痛哭起来,抽噎着说:“我,我知道。因为余笑予就是那个张皓!”
林其然没有去劝女儿,他知道,林俏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反而是一种宣泄。
等到林俏略微平静一些的时候,林其然说:“小俏,我告诉你这些不仅仅是因为他和你妈妈的事情。还有一个原因,余笑予原来是做毒品的,你能肯定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就是正大光明的吗?我要为你负责任你明白吗?否则我怎么对得起你的母亲?”
林俏趴在床上,听着林其然的话,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许久,她抬起头,说:“爸爸,我明白您的苦心,我会慎重考虑的。我现在想去看看我妈妈,好吗?”
林其然说,今天都很晚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吧。说完,他忽然怔住了,想起了什么,激动地问:“小俏,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俏深情地看着林其然,说:“爸爸,我叫您爸爸啊。从我一生下来,就是您和妈妈养育我,疼我爱我。我不管也不想知道那个生育我的男人是谁,他没有对我尽过哪怕一分钟做父亲的责任。而最爱我的,而我也最爱的,就是你。是吗?爸爸。”
说完,林俏一头扑到林其然的怀里,父女俩悲喜交加地失声痛哭起来。
三十七
在精神病院的401号房间里住着一个曾经很美丽的女人。
说她“曾经很美丽”,是因为现在见到她的人,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目光呆滞、面色憔悴的女人以前曾拥有过何等娇美的面容。
她终日呆呆地坐在床上,甚至有时候在夜晚也这样坐着。在别人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会甜甜地笑,偶尔会回答一两句话。在这个时候,你或许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一种自然的温柔。但除此之外,她就一声不吭地这样静静地消磨着时光。她不象有的精神病人那样又哭又闹,她是完全沉静的。如果我们能够深入她的内心,就会知道她的灵魂已经飘在天边,在追随着她所心爱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在身无旁鹜地飞着,却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男人。她的内心或许充满了幸福,也或许充满了痛苦,但我们谁也看不到。在人们的眼中,她永远只是一个呆呆的疯女人。
她就是苏月,那个深爱着余笑予的女人,林俏的母亲。
林俏静静地坐在母亲的对面,一边抚摸着她的手,一边深情地凝视着她。
这就是生育了她的妈妈,虽然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母亲,而且她已经是一个精神病人,面对女儿的拥抱和话语无动于衷、没有丝毫反应的疯女人,但却丝毫阻碍不了林俏心中的那份亲情。
林俏默默地为妈妈梳理着头发,每当苏月有个轻微的动作的时候,林俏就赶忙去看妈妈的神色。
她多想妈妈能够开口问一句,你是谁?或是流露出幸福的神情啊。可是母亲始终是一副木然的表情,她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孩子是她的女儿,不知道她的女儿在精心地服侍着她。她只感觉这个女孩子曾经蹲在她身前,也好像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女孩子似乎哭了,声音还很大,嘴里还不停地呼喊着妈妈,好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可她奇怪,自己怎么成了这个女孩子的妈妈了?有一瞬间,她曾出现一种非常幸福的感觉,但思维又马上乱成一团,她甚至厌恶起了这个女孩,为什么总是哭哭啼啼的。难道她不知道安静地飘荡着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吗?
看着林俏给妈妈梳理完了头发,林其然轻轻地说:“我们走吧,改天再来看你妈妈。她习惯了这样待着,别人在她身边太长时间,她或许会觉得烦的。”
林俏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但又痛苦地说:“可我不是别人啊,我是她的女儿啊!”
林其然无言以对,他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搂着女儿,不让这颗心灵再受到伤害。
在林其然父女走后不久,一个男人走进了苏月的病房。
他就是余笑予。
他显得很犹豫,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看了许久才推开房门。他每往前走一步都显得步履沉重,而在离苏月还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又停住了脚步。有好几次他似乎都要迈动脚步了,因为他的身体都在向前探,但是最后还是硬生生地留在了原地。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苏月。许久,他开口了,那好像是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他艰难地说:“月。”
对面的女人听到这个声音,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中却充满了迷茫。她淡淡地冲着余笑予笑了一下,然后又低下了头,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看到这情景,余笑予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他曾以为听到了“月”的称呼,这个女人会有很激动的神情,可实际上,她抬起头来只是对这声音的一种反射而已。
她完全失去了记忆,那些美好的、痛苦的、缠绵的、伤心的,许许多多的和这个男人的记忆全部抹去了。如果她能知道,对面的这个男人,曾经是每天在小屋里等着她归来的那个人,是被她伤了心,也无情地伤了她的心的那个人,她该是怎么样的神情呢?
她每天飘荡在自己的梦里,在追逐着这个男人的踪影。如今,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像一个罪人一样不敢向前跨出一步,生怕会惊扰了她,甚至害怕她认出他,可是她却只是对他漠然的一笑。
她不知道对面的男人面颊上现在已经流满了泪水。他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他无数次地梦到了她们重逢,这念头萦绕了他二十年,他曾想过任何一种见面的场景,他想过她或许会扑到他的怀里,或许会装作不认识地擦肩而过,或许会鄙夷地撇他一眼,也或许会自然地打声招呼……可他没有想过今天的这个场景,她只是漠然地淡淡地对他一笑。那笑容里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了任何的感情。
她不是疯了,而是心死了。被那个她最爱,也最爱她的男人活生生地杀死了。
余笑予再也忍耐不住内心的痛苦,转身夺门而出。
他奔到医院外面的院落里,靠在一棵树下放声大哭起来。这一刻,阳光明媚,温暖照人,可余笑予却觉得寒冷得浑身发抖。他对这阳光充满了憎恶,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当他失去了这个女人的时候,对周围的一切完全相同的感觉。
他曾以为这段痛苦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淡忘却,而他的痛苦会随着对社会的报复而变成快乐,他也这样做到了。可是此刻,无名的仇恨又涌上他的心头。如果说林俏的出现让他的内心充满了善良的一面的话,再次见到苏月,则又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报复和仇恨。
三十八
余笑予在那天走出了林其然的家门口,就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在说到知青的话题时,他清楚地看到了林其然神色的改变,他隐约觉得这中间隐藏着什么秘密,而且肯定和自己有关。
他上了车以后,立刻就打电话吩咐手下人严密地跟踪林其然父女。等到第二天,林俏告诉他要请一个星期的假的时候,他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也很快地,他探听到了林俏将要去精神病院探望病人。
王挺也觉察到了蛛丝马迹。虽然他不清楚具体的事情,但是他发现自从余笑予去了林教授家以后就显得心事重重,而且林俏这几天也不在医院,他猜想余笑予和林俏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出现这种情况让他心里觉得很开心,他喜欢看到余笑予被乱事缠身的样子。每当这时,他心中都萌发出一种快感。
在余笑予身边,他压抑得很久了。
虽然在医院里,在别人的眼光中,他是仅次于老板的人物,人前人后的也很风光,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余笑予身边的跟班,一个马仔,或者说高级马仔。余笑予虽然把他当作心腹,但也仅仅是心腹而已,他所做的无非是出谋划策,或者鞍前马后,他从没有真正地分享过余笑予的权力,哪怕只是一点。所以,虽然他什么都不缺,不缺女人,不缺金钱,但是他没有权力,那种象余笑予一样主宰别人的权力。
王挺忍耐着,也掩饰着自己的野心,多少年了,他一如既往地在老板面前做出一份恭敬忠诚的样子,但在他心中,每每都在暗中诅咒着余笑予。
他的内心就像一个慢慢吹大的气球,而里面装着的是欲望和恶毒。这气球越来越大,他在等着它爆裂的那一时刻。那只需一个细针的轻轻刺入。这根细针就是所谓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他不但要等,也要寻找,也要自己去创造。
那天,当他在酒宴上看到方达的神色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这根针他找到了。方达和余笑予关系的微妙改变让他的内心又萌动起来。他想过很多种方法除掉余笑予,可是这之后呢?他没有方达那样的靠山和同谋,除掉了余笑予,他也就成了风浪中的孤舟,任一个大浪都会将他打沉,所以在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以前,王挺只是耐心地等待。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他感觉机会离他越来越近了。
一天,刚到医院,他就被余笑予叫到了办公室。余笑予说,最近你先不用管医院里介入治疗的事情了,药厂那里现在是重中之重,只有你在那里我才能放心。
余笑予所说的药厂的事情是指毒品生产,每年的这个时候余笑予总要做一桩大的毒品生意,这点王挺也知道。不过在以往,这件事情都是余笑予亲自插手的,而如今却将这个事情交付到他的手上,王挺心中暗喜。他清楚这不是余笑予在对他放权,而是因为林俏的事情使他无暇应对。
“我们这次制造的是高纯度的冰毒,所需的原料这一两天就能够到齐。至于配方,我也已经从国外弄到了。你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不能出任何一点纰漏。”余笑予叮嘱道。
“您放心吧,那里我一定会做到万无一失的。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向您汇报的。”王挺说。接着又问了一句:“我需要在多长时间内完成呢?”
其实他只要看了具体的原料的情况也能大致估算出来出货的时间,王挺是想借机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
余笑予说,具体的时间和接头事宜过后我们再好好商量一下,现在你只需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就好。
王挺听老板这么说,便不再提这个事情了,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又问:“您是准备把介入治疗的工作交给萧逸?”
余笑予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我只不过让他暂时代替你一下而已。这个位子始终都是给你留着的。”
王挺忙说:“老板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不怎么放心萧逸。”说到这里他瞅了一眼余笑予,见他眉头微蹙,赶紧将话拉了回来:“我是多虑了,像李立军那样,您都能察觉到。如果萧逸有什么企图的话,您早就能发现了。我这是班门弄斧了。”
余笑予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奉承我了?你到是很喜欢你以前的样子,像魏征一样,是我的一面镜子呢。”
王挺听余笑予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也笑了。他在心里也在窃喜,这说明余笑予根本没有对他有什么怀疑和戒备的地方。
他走了以后,余笑予又把萧逸叫到了他这里来。
萧逸听了这个工作安排的消息不禁又惊又喜。喜的是这样一来,他可以很直接也很容易的就能够得到病人的第一手材料,而惊的是他不清楚余笑予会这么快就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位置让他来做。他猜不出余笑予到底有什么意图。同时他也在想,王挺又被余笑予安排到哪里了呢?
三十九
一连几天,萧逸都没有在医院看到林俏,她的手机也总是处在关机状态。萧逸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担心得很。这天下了班,他就直接去了林教授家。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林教授了。
现在他体会到了李立军很长时间没有去看林教授的原因和感觉。虽然他是窝底在余笑予的医院里,但是所做的工作还是让他觉得有愧于恩师。他见了林教授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何况自己知道其中的内幕,却无法向林教授和林俏说明,甚至看到林俏和余笑予即将迈进婚礼的殿堂,他也无能为力。
他怀着这样一种矛盾复杂的心情敲响了林教授的家门。
开门的是林俏,她扎着一条围裙,看来是正在做饭。
萧逸问,林老师呢。
林俏说,我爸爸有个讲座,得晚些回来。
萧逸听林教授不在家,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他走进屋就闻到一股香味,是从厨房传出的。萧逸走进厨房,看一个大沙锅里正炖着鸡。他说,我可真有口福。
林俏说,那可不是给你吃的。旁边还有菜,你要是没吃就热热吃吧。
萧逸听林俏这不冷不热的话,心里纳闷。一边热菜,一边问:“这几天你怎么没去医院?”
林俏说,我不准备在那里做了,过两天我就去办辞职。
萧逸说:“怎么?想做个全职太太了?”
林俏听萧逸这么说,愣了片刻,苦涩地一笑,没有言语。
萧逸只顾着闷头做饭,没有看到林俏的表情,他见林俏没吱声,以为是被他说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便也不再追问,热好了菜,就端到餐厅吃了起来。
林俏看他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便从沙锅里盛了一碗鸡汤端给了萧逸。
萧逸说,还是妹妹疼哥哥呵。
林俏白了他一眼,说:“你现在都成了余笑予身边的大红人了,天天出入各大酒店,怎么还好像什么也没吃过似的?”
萧逸嘿嘿一笑,逗林俏说,酒店的菜再丰盛也没你做的好吃呵。再说你马上就要嫁人了,再吃你做的饭可就难了,我能不珍惜这机会吗?
林俏不再和他斗嘴,而是一本正经地问:“萧逸,我想问你点事情。”
萧逸边吃边点头。
“你在医院也很长时间了,你觉得康迪医院有没有……”林俏迟疑了一下,在考虑用什么词,“有没有什么违法的事情?”
萧逸没想到林俏会问他这个问题。他脑子里飞快地想:难道她知道了这其中的事情?但一转念,萧逸又觉得不可能,林俏的工作和药品研究甚至毒品根本不沾边,在工作中她肯定不会了解到其中的内幕的。她的这个怀疑是从哪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