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装作惊愕地问:“违法?什么违法的事情?你到康迪比我的时间还久呢,怎么问起我来了?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嘴上说着,心里也在想着如果林俏再追问下去,他该怎么回答。其实他是多么想告诉林俏实情,可是他却不能说。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林俏回答。
事实上林俏并没有怀疑什么,只是父亲对她说的余笑予以前的事情让她对现在觉得不安。她问萧逸这个问题更像是安慰自己,萧逸这么回答反而让她心安了。
女人啊,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就是自欺欺人。特别是当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这个男人任何的瑕疵在她的眼里都不是重要的,甚至这已不是瑕疵,而是一处巨大的缺损的时候,她仍然觉得那是一块无暇的白壁。
林俏现在就是这样。虽然母亲的事情让她对自己和余笑予的爱产生了矛盾的心理,但是在她的潜意识里,余笑予仍然是一个完美的化身。她不愿去想余笑予会和犯罪有关联,即便想到了,她也欺骗自己说,那是不可能的。
此时的林俏,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被爱吹起来的大泡沫里,她只是看到了泡沫的色彩斑斓,却浑然不知那泡沫其实一触既破。
“是啊,余笑予即便是有什么事情,萧逸怎么会知道呢。他做的只是药品研究,跟管理层根本接触不上的。”林俏这么想着,心也就慢慢地静了。
可萧逸的心里却乱作一团。他没法再问,也不能对她透露什么。林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再也没心情待下去了。不过隐约他也有一丝高兴,于是在临走的时候,他对林俏说:“你要是对余笑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那就再观察观察看看,别那么早就定下婚姻大事。”
四十
每当有了烦恼的时候,萧逸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米兰。而巧的是,他刚出了门就接到了米兰打来的电话。她问,你现在有空吗?今晚上他不在,我有事找你。
如今萧逸不用倒三趟公交车去米兰家了,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半个多小时以后,他就见到了心爱的米兰。
和米兰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萧逸杂乱的心情能自然而然地沉静下来。他曾把这个感觉说给米兰,米兰开玩笑的地说,你是不是有恋母情节呵。萧逸也不清楚,但是当他搂着米兰,或是他依偎在米兰的怀里的时候,他都能感到有一种恬静的爱意由心底而生。
米兰穿着睡裙给萧逸开了门,然后就拉着萧逸往楼上跑,说如云来电子邮件了。
萧逸喜欢看米兰这个样子。平时的时候,她端庄文雅,而在论及莫如云的时候,她则开心地像个小女孩。
莫如运在信里告诉姐姐,他在那里一切均好,生活上也很适应。萧逸看了心里也安心不少,这些天他所接触到的都是乱成一团的阴暗的事物,能有莫如云的这样报个平安的消息,真有一种阳光灿烂的感觉。
萧逸看完了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米兰身边,说,你快给如云写信吧。米兰自然也不避讳,敲击着键盘写了起来。萧逸看了一会儿,忽然间瞪大了眼睛,因为邮件上打出了一行字:“姐姐有一个梦想,真希望哪一天能够实现。那将是姐姐最幸福的时刻了。”
萧逸猜了半晌,没有猜出来。便问,我还真没听你说过你的梦想呢。
米兰没有回头看他,问,你想知道吗?
萧逸说,当然了。
米兰抿嘴一笑,接着打字,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姐姐希望哪一天能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我们,还有姐姐心爱的男人,一起快乐幸福地生活。”
萧逸呆呆地看着,说不出话来。
“你别在余笑予那里做了。”米兰说。
她看看萧逸又郑重地说:“我们去国外吧。”
“为什么非要去国外呢?”萧逸说。
“在这里,我们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幸福的。”米兰说。
萧逸沉吟片刻,说:“我现在还不想走。”
米兰握住了萧逸的手,“你是舍不得你在这里研究的课题吗?在国外,你的发展会更大的。”
萧逸摇摇头,说,这个道理我知道,可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米兰着急的样子问:“那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
听米兰这么追问他,萧逸内心的话语几乎涌到了嘴边,他多想告诉米兰:“我多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无论是国外,还是穷乡僻壤。”可是他又怎么解释他为什么不去呢?难道要他告诉米兰实情吗?他不能够这样做的啊。
“我现在在康迪很好的,余总对我也很器重。我即便走,也要等到合同期满再走。我如果现在一走的话,怎么对得起余总呢?”
米兰听了萧逸这样的解释,冷冷地一笑,说:“没想到你真么天真。你以为余笑予是真的器重你吗?他是在利用你。我认识他许多年了,他所做的事情我不能说是一清二楚,但也差不多了。我不能对你说太多,那样对你更不好。但我可以告诉你,余笑予做的事情,有很多是违法的。你现在不清楚,但你要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是爱你的,是不会骗你的。以前你只是做药品研究,可是现在,你都负责了介入治疗,你和他越走越近了。我不能眼看着我最爱的人陷进去。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要说的话。”
“我自然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康迪如何,余笑予如何,最终还是要我自己去体会和感觉的,不是吗?”
萧逸违心地说完这些话,好怕米兰会伤心,于是搂住她又说:“你提醒我的,我都记在心里了。我答应你,一旦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一定会抽身而退的。”
“只怕你那时候是身不由己了。”米兰有些恼怨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说。她知道萧逸是如何的倔强,知道是说不动他了。
这一晚上,两人虽然是紧紧相拥,却是各怀心事。米兰在为萧逸未来的命运暗暗担心,而萧逸则是因为无法对米兰真心相诉而默默痛苦。
四十一
林俏休完了一个星期的假,仍然觉得头绪纷乱。这一个礼拜,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母亲的身上,每天精心地做可口的饭菜,然后到医院去陪母亲。
她在妈妈身边也如同苏月那样静静地待着,有的时候她也觉得宁静得很舒服,可更多的时候,她就禁不住想起余笑予。
她把手机一直关着,她知道余笑予一定会找她,可是听到他的声音以后,她又会说什么呢?
她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余笑予。
她现在好希望有个姐姐或者妹妹,甚至是哥哥,能够让她诉说一下,分担她的忧愁。可是她身边的亲人除了这个神志不清的妈妈,就是她的爸爸,可一个女孩子的心事,她很难对父亲开口诉说。而萧逸和米兰,虽然也是她很亲密的朋友,但是做为母亲和余笑予之间的如此隐私的事情,她无法对他们说出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从上学时候开始一直到康迪医院工作,她都是很有主见,敢说敢做的性格。可是这段日子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很脆弱,也很矛盾。她好想哭一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发现自己在情感上拿不定主意。她知道这样的优柔寡断只能是越发痛苦,她必须在和余笑予的情感问题上做出一个选择,是离开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地相爱。
林俏打开手机,拨通了余笑予的电话,只是简单地说,我最近家里有些事情,想再休息一个星期。然后不等余笑予说话,她就把电话挂断了。她其实想听到余笑予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可是她又怕听到以后脑子会更乱。
放下电话,她看了看身边的妈妈,还是那样安详地坐着。不过让林俏高兴的是,在她每次来的时候,妈妈对她笑了。虽然林俏知道,妈妈并不知道这是她的女儿,可是只要她笑了,做女儿的心里就充满了快乐。
林俏默默地织起了毛衣,陪着妈妈。她准备给妈妈织一件披肩,她用的是蓝色的线,她觉得那颜色既像蓝色的大海,又像蔚蓝的天空,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母女俩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开了。林俏听到脚步声,心头猛然颤抖起来。
就像每个人对自己家里的味道都特别熟悉一样,这个男人的脚步声早已经印在了林俏的心里。这个人是余笑予。
林俏听到脚步声在她的身边停下了,她甚至能感到余笑予身上的气息,可她没有抬头,依旧织着披肩。她努力压住心中的激动,用平静的声音问:“你来干什么?是看谁来了?”
余笑予沉吟良久才艰难地问:“苏月是你的什么人?”
林俏冷笑了一声:“她是我的妈妈。”
余笑予浑身一震。
他虽然从探听到的消息而心中怀疑林俏和苏月的关系,但他一直不敢往母女关系上想,这简直太难以接受了。
他思忖片刻,说:“我这几天和国外的精神病学教授联系了,过一段时间,我准备请一位国外的专家来给你母亲看病。”
“我爸爸也找过国外的教授会过诊,但是治疗以后也都没有什么效果的。你的心意我领了。”林俏说。
林俏这不冷不热的话让余笑予心中一阵酸楚。他看着林俏,说,你瘦了。
林俏没有应声。
余笑予把话题又拉回到看病上,说:“不管以前效果怎么样,如今再会诊一下也好,现在医疗水平发展的这么快,应该有好办法的。”
“我妈的病是心病,用药是治不好的。难道你不知道的吗?”林俏冷冷地说。
余笑予被问得哑口无言,寻思片刻,他辩解道:“小俏,我和你妈妈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一些,但那并不是全部。我承认,我曾经伤害过她,可是那也并不是我的本意。因为很多事情是事出有因的。我希望有个机会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和你说清楚,但不是现在。因为我知道你现在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内心里却很乱。我现在想做的是照顾好你,也照顾好你妈妈。我甚至想,我们结婚以后我们把你妈妈接到身边,一起照顾她。”
“你说够了没有!”林俏突然打断了余笑予的话。
她起初还安静地听着,但听到他说要照顾妈妈,而且还提到结婚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难为你还能说出来照顾我妈妈,那当初我妈妈去找你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是的,最初是我妈妈离开了你,可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啊,女人都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生活,那时你确实不能给她啊。我知道你也有一肚子的委屈,可你是男人啊!难道这些的肚量都没有吗?我不想听你解释当初的事情,也不要再提什么结婚,现在就已经让我心痛了。你不会残忍到把二十年前加给我妈妈心中的痛苦再加到她的女儿身上吧!”
林俏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感觉出了心中一口闷气。然后紧紧地盯着余笑予看,却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余笑予一直茫然若失地站着没动,好像这些话什么也没听到,脸上露出既痛苦又无奈的表情看着林俏。好半天,他才眨动眼睛,象是回过神来,说:“天气预报说明天开始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身后的林俏几乎要喊住他了,可最后她还是强强忍住。直到听不见脚步声音,林俏才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刚才的那些解气的话她压抑了许久,自从她知道妈妈的事情以后,她就想对着余笑予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她知道这也是她妈妈要说的话,如今她替母亲说出来了,而且是对着这个无情地伤害过她的男人,她为妈妈感到舒畅。可是,在她心中又是多么地爱着这个男人,当她说第一句的时候开始,她就又被痛苦所占据了,她知道话一出口的时候她就从此失去这个男人了。
报复的快感和感情的痛苦一起加在了林俏的心头,她扑在妈妈怀里,泪如泉涌。
四十二
萧逸负责介入治疗一个月了。
起初他以为在这一段时间余笑予会对他很提防,所以他也小心翼翼的,完全按照以前王挺的方式和余笑予的吩咐去做,不敢越雷池一步。不过他慢慢发现,余笑予对他很是信任,几乎不怎么插手过问其中的事情。而且这段时间余笑予显得很忙碌,而且精神状态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不象从前那样终日精神抖擞的了。萧逸对这些倒没考虑得太多,他只是开心能很从容很方便的掌握介入治疗中的具体细节了。
他发现介入治疗室中能够接触到药品的只有副主任,护士长以及他,而那两个人显然也是余笑予的心腹。而这其中,他,也就是以前王挺的角色是最为重要的,每个患者的介入治疗方案,用药剂量种类以及药品的使用记录等等牵涉到内幕的工作,都由他来负责实施。
现在,萧逸可以说已经掌握了相当一部分的内幕,不过他知道仅凭这些还不够,他现在掌握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病人的资料,而且这都是短期的指标,还没有对身体危害有说服力的证实。他需要以前的病人的资料,而这些只有余笑予本人才有。
他想了很多种方法去得到这些资料,可每一种方法都显得操之过急,考虑之后都被他一一否定了。
这期间他找马局长汇报情况的时候谈了这个事情,马局长也认为现在刚刚取得了余笑予的信任,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为妙。等到他能获得象王挺那样的信任的时候,用研究药品的名义取得那些资料应该是更加稳妥的方法。
于是萧逸不再苦苦想这些了,他把全部的注意力和工作转移到药品的使用上。因为他既负责介入治疗又负责着药品研究室的工作,所以他很方便的就可以再用药上做些手脚。对于病情较轻的病人,他选择的药物是完全合理的临床用药。而对于较重的病人,他就尽量将药品的危害降到最低。虽然这样做时间久了难免不被怀疑,因为疗效会大大降低,可是萧逸还是决定这样做,这样他的内心会好过一些。
一天中午,萧逸快要到餐厅去吃饭了,忽然门卫打来电话,说有快餐厅的给他送午餐。这是马局长对他说起过的联系方式,意思是马局长有事情找他。萧逸便借故离开了医院,还是在游泳馆的后门,萧逸坐进了等着他的车里,他发现马局长已经坐在车里了。
“这段时间余笑予和王挺有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现?”马局长问他。
“余笑予显得很忙,有的时候在医院看不到他。而自从我接手介入治疗到现在,王挺根本就没有在医院露面。”萧逸把他所知道的情况说了。然后问马局长:“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情况?”
马局长点了点头,说:“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临省的一个最大的贩毒组织的头脑已经来到我们这里,我们认为他们是要和余笑予进行一桩大的毒品交易。我们现在已经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的布控,目的是能在他们交易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萧逸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显得兴致勃勃,问,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马局长说:“关于毒品的事情,我们已经有了一些线索和进展,也不需要你再刻意打探什么消息,免得余笑予怀疑。在这段时间,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介入治疗的工作有条不紊地做好。你这里能让余笑予放心,他就能投入精力去做毒品交易的事情,这样会利于我们的工作。所以现在,你一定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萧逸听完马局长的话觉得心中豁亮了许多。当他回到医院的时候,心中也充满了喜悦。他心想,这一切终于就要结束了,余笑予他们很快就要被绳之以法了。自己也不用在矛盾中处心积虑地生活了。而林俏和米兰,这两个在他心中最重要的女人的问题也随之迎刃而解了。他觉得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条光明平坦的大路。
临下班以前,他给米兰打了个电话,约米兰出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米兰看到他开心的样子就问,有什么喜事啊?
萧逸自然是不能告诉米兰实情,只是说,你不是要出国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如云怎么样?
米兰听了果然也欢喜起来,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虽然奇怪萧逸怎么忽然想通了,可是这已经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了。只要萧逸答应和她在一起,她就觉得生活中充满了阳光。她开心地大口吃着饭,萧逸见了,逗她说:“照你这么吃,很快就会胖起来的,你应该去汤加了。”
米兰笑着回答:“汤加也好,哪里也好,只要是有我们的家就行。”
四十三
第二天,米兰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方达的电话。方达说,我在家等你一起吃晚饭。
这几天方达几乎都来这里,不过没有像今天这么早的。因为作为市长,平时他的应酬很多,时常是晚上九、十点钟才来。
米兰觉察到方达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以前她有时还关心地问几句,虽然她对官场上的事情并不热衷。可是最近她的整个心思都放在了萧逸的身上,再也不关心方达仕途上的事情了。特别是今天,有了萧逸的承诺,她特别想早点结束和方达的这种关系。
她打算和方达摊牌。
米兰进了家门就闻到香喷喷的饭菜香味。佣人已经将晚饭都摆好了,而方达坐在餐厅的餐桌旁等着她。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米兰一边脱外衣,一边问他。
方达说,今天没有什么应酬。
米兰淡淡地“哦”了一声,也没再问。坐在方达旁边,说,吃饭吧。
米兰很有胃口,津津有味地吃着。但方达却显得若有所思的样子,草草地吃了几口饭,就撂下了筷子。米兰看在眼里却没言语,埋头吃自己的饭。
“余笑予最近好像很忙吧?”方达问。
米兰也没抬头,说:“不清楚,我最近也没见到他。怎么了?”
方达心事重重地点起一只香烟,抽了几口说:“最近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你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和余笑予之间的话吗?我把利害关系都讲给他了,可他的意思还是要一意孤行。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情啊。”
米兰说:“他一向做事情很谨慎的,这么些年了也没出什么问题。你怎么这么担心呢。”
方达叹了口气说:“越是这样我越是担心啊,这就是当局者迷的道理啊。”
米兰冷冷地说:“那你以后就别为虎作伥了。”
方达听了心中不悦,不过在脸上,这神情只是一闪而过。他又说:“最近这段时间,我不过来了。”
米兰心中一喜,她实在不愿意这个男人晚上搂着她睡觉。但她还是问,怎么了,你夫人察觉了?
方达一笑,说,你以为她不知道啊。她只是因为我的权位才没有和我撕破脸皮罢了。
接着,他语气凝重起来,说:“我是感觉最近有些风吹草动。省里最近要派出调查组来调查一起经济受贿案,我可能要忙一些。”
米兰说:“你也怕这个时候来我这里招人话柄吧。”
方达见米兰说中了他的心事,便也不隐瞒。说:“是啊,这时候还是小心谨慎为好。而且我得适当关注一下公安的事情,余笑予那里让我坐卧不安啊。你最近要是有时间,帮我侧面探听一下那方面的消息。”
米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方达此刻心中被烦心的事情缠绕着,没有注意到米兰的冷淡,他又说:“对了,护照和我们的那些存折你都放好了吗?或许哪天我们真的用得上呢。”
米兰听他说这话,觉得正好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了,于是米兰郑重地说:“你的那些东西你想要的时候我会马上交到你手上,不过我不会和你走的。”
方达很惊诧地看着米兰,说:“怎么,你以为我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了吗?”
米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即便是有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也绝不会对你落井下石的。因为你帮过我父亲,也帮过我,这些我永远都记得。我只是想有我自己的生活罢了。或许哪一天,我厌倦了这里的生活,就会走的。”
方达心中猛地痉挛起来,缓缓地用恶狠狠地语气问:“你是爱上别的男人了吧?”
米兰说:“我有没有爱上别人是一回事情,和我要离开没有关系。我想要完全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你懂吗?我和你在一起十年了,我没有要过你的任何非分的东西,我也没有要求过你离婚然后娶我。我把一个女人最宝贵的年华给了你,是因为你有恩于我。如今,我厌倦了这种生活,难道不可以吗?即便是我爱上别的男人,有什么不可以吗?”
这些话存在米兰心中很久了,所以在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依然是用平静温柔的语调。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达无言以对,呆呆地站在那里。米兰的这一席话让他觉得突然间苍老了许多。
“我累了,想休息了。”米兰说。
听到逐客令,方达才回过神来,不过转眼间又恢复了常态。他故作理解地尴尬地笑着说:“呵,是我最近太忙了,没有关心你,你生气也是应该的。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方达转身离开了。
不过当他坐在车里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米兰,而脸上的表情时而狰狞,时而冷笑。谁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在谋划着什么。但此刻,无论谁看到了他的样子,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四十四
王挺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忙碌得很,甚至有的时候他都觉得精疲力竭了。
他不光是身体上劳累,更多的时候他是累脑子。
这些天他私下里派人暗中打探几个主要的贩毒集团的动向,平日仔细观察着余笑予的动静和制毒的进展情况,而且还不失时机地探听余笑予的口风。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余笑予大概在一周以后进行一场毒品交易。虽然他知道临行动前的一两天余笑予会通知他行动内容,可现在他要提前做好准备,他需要周密的计划来确保他的这一步棋万无一失。
这些天他看出来余笑予的心情很不好,很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王挺了解余笑予,他决不会是因为毒品交易的事情而心事重重的。即便是,余笑予也决不会表露在脸上。而后,王挺在医院安插的心腹带来了消息:林俏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没有上班。于是,王挺似乎明白了余笑予心情不佳的原因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
有一次,王挺装作关心地问余笑予:“婚礼的事情我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您再仔细过过目,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余笑予不耐烦地说,这事情先放一放,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王挺见余笑予这么说,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心中暗喜,原来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物,现在看起来情感就是你最大的弱点。只这一点也就够了,就像下棋一样,一步漏招就会招致满盘皆输的。
离他要付诸行动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王挺的心情也越发紧张焦虑起来,平时就很小的眼睛也越发的眯缝起来,这是他每当思考问题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
一天早晨他洗脸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眼角的皱纹不经意间增多了许多,他用手狠命地磨娑着,心想等这件事情办完以后得去美容院好好地整理一番容貌。想着想着,他看着镜子中的样子笑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自己长得普通至极,可是笑的时候这张脸却显得十分可爱,甚至有点像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他自言自语道,你这个笑面虎。说着说着,又不禁大笑起来,因为他看到笑容绽放的自己也有些迷人的地方。
是啊,再奸诈、再丑陋的人也会拥有一副灿烂的笑容的,而且比善良、俊美的人的笑容还要灿烂。就像令人垂涎欲滴的毒蘑菇或是那外表美丽娇艳的罂粟花。
余笑予心情确实很不好,自从得知了苏月的消息以后,他的情绪就始终处在纷乱之中。
在苏月的病房中,林俏对自己说的那一番话更是时刻萦绕在他的心中。
这两个女人成了他生命中痛苦的源泉。一个将他的往日的痛苦勾起,而另一个则把他以为将要到来的美梦打碎。以往他都觉得自己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果敢坚韧、当机立断,可是现在他自己都觉得优柔寡断地像一个长发婆娘。
其实这也怨不得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这件事情本身就没有选择的是非标准。余笑予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索性不去想,而把全身心的精力都投在了这桩毒品交易的问题上,这毕竟是眼下最紧迫的事情。
这次毒品交易的对象是临省的一个贩毒集团,三年前余笑予曾经和他们合作过。余笑予做事情很谨慎,他从不频繁地同某个贩毒团伙有过多过密的接触,而且他每年只做一桩毒品买卖。这不仅仅是安全起见,在另一层意义上,一年做一次更显得奇货可居,这样能更主动地决定交易的价格。
这次交易的时间,余笑予定在了两天以后。等都安排就绪以后,他把王挺找来,把最机密的事情和他详谈了一番。两天后,他和王挺一起在幕后控制着局面。而出头露面直接与对方交易的则是另外的一批人马。当然这也是余笑予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但做事情可靠,而且身份和康迪集团没有任何一点关系,即便是出了纰漏,余笑予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交待完了这些事情,余笑予略微松了一口气。
而王挺在他身后也舒心地笑了。
四十五
午夜。
在一间寂静漆黑的房间内,闪烁着一丝光亮。那是一支点燃的香烟发出的。
光亮渐渐暗淡,等到最后的一口烟被深深地吸入肺中,王挺心满意足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拨通了电话。
“公安局吗?我有一个关于毒品交易的消息。”
“你是谁?是做什么的?”
他听着电话里惊诧的声音,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请转告马局长,后天晚上十点,在江畔公园,升腾公司将有一桩毒品交易。数量及金额足以让人大吃一惊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挂掉了电话。然后将手机卡从电话里抽了出来,这张卡只用了这一次,不会被人查出任何信息的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孤零零地埋在一团黑暗中,散发出的月光被黑夜笼罩得若隐若现,甚至于支离破碎了。再过几个小时,曙光就会像一阵风一样将这黑暗驱走,连同这皎洁的月亮。人们都喜欢月亮,因为在黑暗中,她是那么地温柔。其实她无非也只是黑夜的一部分,或许说只是黑夜的点缀罢了。
王挺时常觉得余笑予就是那黑夜,笼罩着自己。有时会将黑暗的一角留给月亮闪烁,但随时会拉起黑幕,将可怜的月光淹没。如今,他终于有机会将这个位置调转过来了。
想到这里,以往在人前那种不经意的笑容又挂在王挺的脸上。不过,独处一室可以让他尽情地放纵自己的心情了,他死死盯着夜空中的某一点,像是看到了蒙昧以求的宝藏一样开心地大笑起来。
在此时,另一个人也是满腹心事地看着窗外。
马局长刚刚躺在床上,就接到了电话。他只听了几句就马上睡意全无。半个小时之后,他步入了会议室,几个分局长及相关的下属都在不安地等着他,在他进门之前还在议论纷纷地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情。当马局长将情况说明以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之中。
“打匿名电话的这个人无疑是十分熟悉贩毒集团的内部情况。”马局长打破了沉寂,说完这一句,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然后接着说:“因为这个做房地产生意的升腾公司的背后就是临省的贩毒集团的首脑人物张自强。我们公安部门也只是最近才查明了这其中的事情,而这个打匿名电话的人没有指名道姓的说哪个人,反而清楚地说是升腾公司,这说明他十分了解内幕。从这点看,他提供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实的。”
这时他注意到身旁的一位副局长好像有话要说,便停下来,示意他说。
“现在有这么一个问题,这个人既然熟悉贩毒集团的动向,但为什么在电话中只提到了升腾公司,而没有提到另一方呢?这里面有两种可能:一是,这个人确实是提供了真实的情报,但他还不了解全部的情况;二是这个人另有目的。但具体是什么,对我们来说有没有危害,现在还不得而知。”副局长分析道。
马局长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必须要把各方面的因素都考虑进去。现在我们首先要做好三件事情,第一要尽快查出打匿名电话的人。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程度。第二,密切监视升腾公司和张自强的动向,据现在掌握的情况,张自强已经在一个星期前来到了本市,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但据可靠的消息,他此次来的目的确实要进行一次毒品交易。所以第三点,后天的行动,一定要做好精心的准备,做到万无一失。”
过了一个小时,会议结束以后,马局长独自走到窗前,显得若有所思。
其实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后天将要有一次毒品交易这一消息,如果没有今天的这个意外的电话,他会按部就班地部署好一切。可是这个电话让他觉得有种隐隐的不安。他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
“还有不到两天了。”他默念了一句,心中的压抑感越来越重了。
四十六
七月十日终于到了。
王挺从这天的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余笑予身边。中午的时候两人找了一家酒店,坐下刚吃了没有半个小时,余笑予两部手机中的一部响了。
这个手机只有和他关系密切的几个人才知道号码,余笑予看来电显示是萧逸打来的。心中奇怪,白天刚和他通完电话,医院里一切正常的啊。
“余总,我现在在医院,林俏出车祸了,正在抢救呢!”萧逸在电话里急切紧张地说。
余笑予闻听,脸色顿时大变。他忙问:“在哪家医院?!”
“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我马上就到!”
余笑予放下电话,对王挺说:“林俏出车祸了,我得去医院。”
王挺赶忙起身说,我送你过去。
余笑予略一寻思,说:“你不用去了,晚上就是交易了。你赶快回去再细致准备一下。如果我医院那边脱不开身,你就得独立应付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起身离去。
王挺注视着余笑予的身影消失,这才拿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问:“林俏伤的怎么样?”
“完全按照您说的去做了,伤得只重不轻,您就放心吧。”
王挺撂下电话,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他一边独自品着酒、吃着菜,一边回味着刚才余笑予紧张痛苦的表情。这令他开心得很,王挺自言自语道:“余笑予啊,这回你即便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上交易的事情了吧。这出好戏还是交给我一个人导演吧。”
一路上余笑予一边飞快地开着车,一边在电话里向萧逸询问林俏车祸的事情。
萧逸说,具体的肇事原因不清楚,现在也来不及向交警部门询问究竟是如何肇事的。车祸以后,林俏就被送往了医院,而后林教授得到消息就立刻告诉萧逸了。
余笑予越听心中越乱,索性挂断了电话,专心开车。半个小时的车程,他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赶到了医院。
在电梯里的时候,他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过一会儿看到的是萧逸低着头沮丧的表情,那意味着林俏救不回来了。他心中默念,不管是多重的伤,只要林俏活下来就行,我就一定有办法让她恢复健康!
电梯门开了,余笑予胆战心惊地看着前方。
他第一眼就看到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还在亮着,他知道手术是还没有做完,心顿时轻松不少。但当他看到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林教授和萧逸焦虑地踱着步的样子时,心又悬了起来。是啊,虽然手术没有结束,林俏还活着,可是并不意味着手术结束了她就能活着啊。
四十七
王挺独自吃完了午饭后回到了药厂。他随即便将几个心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药品都安置好了吗?”王挺问其中的一个。
“是的,都已经安置妥当了。”
他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个人:“等他们离开去交易的时候,立刻行动,将所有的设备转移。”
“一切都就绪了,两个小时以后,这里所剩的设备完全是研制正常药品的机器。”
听到这两个答复以后,周心满意足地笑了。一切都按照他的部署在进行。
接下来,不等他问什么,一个手下将一个盒子交到了他的手中,“王总,这是遥控装置。”
王挺嗯了一声,示意他们下去。
等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打开了盒子,看着这个精巧的遥控装置。他以前曾经用过这个,只不过那都是为了余笑予而工作,而这次他将为自己的事业而奋斗了。
他闭上眼睛,又将所有的细节想了一遍,直到认为确实万无一失了,才又缓缓睁开眼睛。“余笑予现在正在度日如年吧。”他突然想要给余笑予打个电话,问一下林俏的伤势。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我关心这个不是个好事情,他会担心我是不是把心思都用到今晚的交易上的。还是让他安心地陪他的林俏吧。”
想罢,他安静地靠在转椅中合上了双眼。
晚六点的时候,敲门声将王挺惊醒。
他看了一下手表,他已然睡了两个小时。王挺不禁为自己的轻松而感到骄傲。“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安然入睡的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开口让外面的人进来。
进来的是三个人,王挺都很熟悉。他们都是负责毒品研制的。余笑予所贩卖的毒品现今大部分都是在拥有了配方或者是分析出了成分以后自己所研制出来的。所以从毒品的来源上就几乎没有漏洞可查。
三个人当中为首的叫陈峰,早在两年以前就负责这项工作了。不过在药厂及康迪医院的员工当中却查不到这个人的记载。因为他在外的身份是某药厂的药物代表。而另外的两个人也是如此,总之任何的人事调查都不会将这三个人同余笑予联系起来。除了余笑予和王挺,在康迪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们三个。
王挺看出来这三个人在进屋的时候都显得一头雾水。因为按理来说,应该是去余笑予的办公室才对。
王挺微笑着将手伸向陈峰:“老板有事情,今天晚上的事情由我来负责。”
“还按原来的计划行动吗?”陈峰问。他以为临时有了什么变动。
“呵,这个当然。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了,计划是不会更改的。老板是有私人情况,和今天晚上的行动无关。”
王挺说完,低身从桌子下的保险柜中拿出一个皮箱放在了桌子上。“这个聚宝盆就交给你们了。八点钟的时候,我在预定的地点可是要收宝藏的呵。”他特意调侃着说以轻松一下气氛,缓解他们的疑惑和紧张的情绪。
陈峰点点头,将皮箱提到手里,说:“王总放心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了。”
王挺示意他们稍微等一下,然后从保险柜里拿出三把手枪,“我估计是用不上的。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带上吧。另外,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事情需要联络,拨打备用号码,其他的号码都不要打了。”
叮嘱完这些,王挺微笑着用眼神指了指桌子上的枪。陈峰三个人知道这位老板再没有要交待的了,便从桌上拿起枪后转身离开。
虽然在表面上王挺对这三个人礼待有加,一幅很热情的样子,可在内心里,他对这三个人没有丝毫的好感。因为他们是余笑予的亲信,他每见到这三个人的时候都是如鲠在喉的感觉。王挺千方百计地想着在这个重要的位置安插上自己的亲信,可是始终都未能如愿。
此刻,他们走了以后,王挺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四十八
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七楼,在手术室的门口,萧逸和林其然焦急无助地等待着手术室的消息。
电梯灯亮了。接着,余笑予神色紧张地从电梯间冲了出来。
“还在手术。”萧逸简短地说了这句话。
余笑予听了,便也不再问,站在原地呼呼地喘着气。这种情况下,谁也没心思说话。
而林教授则是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存在似的,呆呆地盯着手术室的门。
三个男人就这么静静地却又焦躁不安地站着等待着。
突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三个人连出来的人是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就一窝蜂地围了上去,但在杂乱的脚步声以后又什么声响也没有了,谁也不敢张口问手术的情况。
“你们围着我干什么啊,手术还没有做完呢!”出来的是一个护士说。接着,她又问,谁是病人的家属?现在病人出血很严重,备用的血已经快不够了,你们谁能献血?”
这时候,余笑予突然之间恢复了冷静,他分开萧逸和林教授,对护士说:“我们在医院里验过血,我和她都是AB型血,抽我的血吧。”
萧逸和林其然面面相觑,刚要争执,余笑予说:“这个时候不要说废话了,抓紧时间要紧。护士,你快带我去抽血吧。”
然后他又对萧逸说:“赶快给咱们医院去电话,让救护车马上带AB型血过来。记住,要最新鲜的,还要快!”
在护士抽血的时候,余笑予问:“她伤的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护士说:“是脾破裂,正在做脾摘除手术。其他的没发现什么异常。”
余笑予忙又问,那大脑怎么样?
护士说,头部CT检查倒是没发现异常,不过具体情况还得术后观察。
余笑予听了后心里轻松不少,这要比他想象中的伤情轻很多了。
余笑予又问,是谁主刀?
护士看了一眼他,说是外科的王主任。
余笑予说:“一会儿你进去的时候告诉王主任一声,说康迪医院的余院长来他这里就给他手术献血了,让他做完手术安排我吃饭。”
护士吃惊地看着他。还没有哪个患者或者家属对王主任这么说话的。
余笑予笑道:“没关系的,你就这么说。我和王主任是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