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是有办法了?”米兰问。
王挺点点头:“要让一个人说出他至死也不能说的秘密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控制他的意志。而这只有通过药物才能做得到。”
米兰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明白了。
王挺看着米兰的神情,笑了笑说:“你想到了是吧。我们需要萧逸来研制这种药物。”
米兰死死盯着王挺的嘴唇,这时她才发现这个貌不出众的男人是这么地令人可怕。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已经厌倦了这个圈子里的是是非非。等到余笑予的事情一解决,不管你是想离开方市长还是要去什么地方,我都会尽力帮助你和萧逸。”
他见米兰沉默不语,又说:“米小姐,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也有着共同的利益。我除掉余笑予,你既可以为父报仇,又可以与心上人远走高飞,何乐而不为呢?”
米兰想着王挺所说的话,她明白自己和萧逸的处境,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需要她应承下来的了。
但一转念之间,她仍然将了王挺一车:“好倒是好,我也可以答应你说服萧逸帮你,不过我可是担心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事情发生啊。”
王挺这时神色变得庄重起来,说:“米小姐,我理解你的顾虑和担心。不过只要你将我和余笑予做个比较你就会明白,你的担心是不必要的。”
米兰问,怎么呢?
王挺说:“余笑予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的一个目标,也算是人生目标吧,就是报复社会。他为了这个,可以不计后果,他可以用牺牲任何人甚至他自己的代价去完成这个目标。因为他没有可珍惜的东西。而我则不然,我可以明确地说,也不怕你和任何人的鄙夷,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金钱,因为金钱可以让我拥有更美妙的生活,甚至一切。所以我珍惜生命,珍惜金钱。人要是有了可值得珍惜的东西,他就不会做出将自己陷入深渊的事情。你知道这些年我懂得了一个什么道理吗?那就是与人方便。与人方便自己才会从中得利。”
说完这话,他看到米兰在笑。他知道已经说动米兰了,便从皮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米小姐,这是一百万元的支票。等到事情结束以后,我会再奉上同样的一张的。”
米兰调侃道:“王总这么爱财,这么大的一笔金钱送给我,你不心疼吗?”
王挺笑道:“我爱财是不假,可也不是守财奴。因为有一个词我是最欣赏的——舍得。多么好的一个词啊,有舍才会有更多的得嘛。”
“真没想到王总哲学也是这么的好。”米兰说着,将那张支票接了过来。她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我回房间收拾一下就去办这件事情。”
王挺见状便知趣地也站起身,向米兰告辞。
米兰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叫住了王挺:“我不想我和萧逸的事情从你的口中传给别人知道。”
王挺诡秘地笑笑:“我明白你的意思。米小姐放心吧,方达是不会从我的嘴里知道这件事的。不过,萧逸那方面你可要做到万无一失的啊。我也不想我们的事情从萧逸的嘴里说给别人听。”
他在话语最后提醒了米兰。然后开心地走出了房门。
开车以后,他就拨通了电话:“方市长,和米兰已经谈妥了。”
“看来一切顺利。不过你可不要沾沾自喜啊。最起码萧逸那方面的事情你不要忘了该如何处理。”电话中传来方达的声音。
“您放心吧,萧逸在我的手心里不等于和在您的手心里一样的嘛。”王挺笑着向方达承诺。
五十七
已经是晚上六点了,萧逸在康迪医院的药品实验室里依然忙得不可开交。
他有许多工作要做。不光是要按照余笑予的吩咐将所有的资料整理留档然后将原始结果销毁,而且他也要留一份备份,以便日后之用。以前他也偷偷地保存了一些资料,不过那和现在要整理的东西比起来只是一小部分。现在他有了余笑予的指示做挡箭牌,可以正大光明地做这些工作了。
他完全忘记了时间,饥饿、睡眠,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甚至好像不是在康迪医院而是还在学校的实验室里。直到他的手机声响起,他才猛然惊醒。
他看了眼号码,是米兰打来的,他急忙接通。
米兰问他现在在哪里。萧逸说还在工作。
米兰说:“我在去你那里的路上,过十分钟你下楼来吧,我有事情找你商量。”
放下电话,萧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这两天的事情真是太多了,米兰找他又会是有什么事情呢?
他出了医院的门就看见米兰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他进了车,看米兰一脸凝重的样子便问:“出什么事情了?”
米兰说,我们去花店吧,那里静。这事情得好好商量呢。
一路上米兰静静地开车,萧逸也没再问,心中充满了狐疑。
花店还没有歇业,她们进去以后,米兰将店员打发走了,然后将门锁上。室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米兰将茶水沏好,递给萧逸。萧逸拿着茶杯没喝,说:“你还是快说出了什么事情吧,省得我不安心。”
米兰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说:“我想过这样安静的生活,可总也安逸不下来。”
然后她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完整地跟萧逸说了一遍。
萧逸从开始就惊得一动不动,茶水也都顾不上喝。等到米兰说完了,他才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这件事情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连这个茶杯端在手里他都觉得沉重。
他一时沉默无语。
米兰也没开口,慢慢地喝着茶。
“你要我帮王挺?”萧逸将这事情在脑子里理了一遍,然后问米兰。他知道米兰要是没有答应王挺,就决不会将这么重要的事请告诉他的。
“不光是帮他,也是帮我报仇。”米兰握着萧逸的手说。
“不管我是不是能做到,我只有这样选择了。”萧逸象是自言自语地小声对米兰说。
“我知道你会答应帮我的。”米兰说。
“关系到你的事情我肯定会为你去做的,可我们能相信王挺吗?”萧逸问。
米兰半天没开口,她也是担心这件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米兰说:“至少我现在看,他没对我们打什么坏主意。只要我们能帮他。”
萧逸苦笑一下,说:“没想到余笑予会有这样的下场。”
米兰看了眼萧逸说:“你不会是可怜余笑予吧。”
萧逸摇头:“怎么说呢,要不是他对你父亲做的那些事情,我还是真的有些同情他。”
米兰说:“别想那么多了,做完了这件事情,我们就远走高飞。再也没有什么事情纠缠了。你说呢?”
萧逸心里很乱,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他现在没有考虑米兰所说的以后的事情,单单是目前的事情就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站起身,说我得回去了。
米兰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也站起身来,说,我送你回去?
萧逸摇摇头说,我想自己静一静。
米兰也不再勉强。叮嘱道:“王挺既然告诉我们这事情了,他就肯定会特别关注我们两个的。我倒没什么,你自己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啊。”
萧逸点点头,走出了店门。
他漫无目的的走了几分钟,心里始终乱成一团。
抛开其他的,单纯从余笑予和王挺的为人来感觉,他特别不喜欢王挺,甚至是讨厌。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感觉就是要立刻把王挺的企图告诉余笑予。虽然他也希望最后余笑予被绳之于法,但他不希望余笑予被王挺之流毁灭。可马上他就明白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其中牵涉了米兰。萧逸明白,当王挺告诉米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就无法不答应下来了。他和米兰都成了王挺手中互相制约对方的利器。只要他们其中某个人稍有异心的话,那另一个人的下场就会可想而知。
萧逸忽然想到了一句话:如果你知晓了一个阴谋,你的结局只有两个,一是参与其中,二是被灭口。如今的现实清楚地告诉萧逸,即便他不愿意去做这件事情,但也只有逼上梁山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虽然他不能去联系余笑予,但另外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思路清晰许多。
他决定去找马局长。
他站在路边,扬起手臂准备招一辆出租车。
但就在此时,一辆轿车倏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车门随之打开,萧逸见了一惊,车里的人竟是王挺!
“准备去哪里?我送你。”王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萧逸在心中暗骂,这家伙 一直暗地里在跟着我。
车门已经打开,不上车是不行了。萧逸一屁股坐上车,没好气地说:“你是一直在跟着我吧。”
出乎萧逸的意料,王挺没否认。
“是啊,我担心你别出什么意外啊。现在你可是最重要的人啊。”
萧逸也不和他理论这事情,说:“我得回家去找些药品方面的资料。”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欢迎你!”说着,他伸出了手。
萧逸本不想握他这只手的,可想想还是不要和他搞得太僵了,便伸出手简单地握了一下。“我可不是帮你,我是帮米兰。你和余笑予之间的事情我压根就不想掺和。”
王挺也不介意萧逸这么说,微微一笑,便发动了汽车。
“你估计得多久能将药品做出来?”王挺问到了正题。
萧逸心中盘算着怎么回答他。事实上,这种药物从理论上来说研制出来并不是很困难的。它实质上是在麻醉药物当中配伍一些制幻剂,以达到让被施药人丧失主观的反应而吐露内心秘密的作用。只不过这种药物严禁应用于临床,所以萧逸也始终没有做过这方面的试验。但以他的了解,他觉得最主要的就是用量的掌握和临床试验的效果。萧逸感觉三天的时间足够了。
他思忖片刻告诉王挺说:“需要两周。”他想时间拖的久一些以便争取些时间。
王挺听了摇摇头:“时间太长了。我只能给你十天的时间。我想你一定能完成的。”
“我尽力而为吧。我也想早点脱开这件事情。”萧逸淡淡地回答。
两人再没话语。直到车子驶到萧逸住的地方,王挺指着楼道旁停着的一辆汽车说:“明天早上,他们就把你接到药厂。今晚你好好歇息吧,顺便准备几件换洗的衣服,以后几天你都要在药厂度过了。”
萧逸苦笑着下了车,临关车门的时候讽刺道:“余笑予可真是养虎为患啊!不过他栽到你手上也不遗憾,你确实是不简单。”
五十八
萧逸回了家简单收拾一下就躺下了,不过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
手机和固定电话就在床旁边的茶几上,可却不能打给马局长或者余笑予。他想只要他打通了之后,王挺可能会在几分钟之内就会得到消息的。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电话给米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开玩笑地说:“你也注意一些吧。我们现在是王挺的重点保护对象呢。”
他听米兰的声音也是无可奈何的。米兰说,别想太多了,办完了这件事,我们就可以远离这是非了。想想高兴的事情吧。
这一夜,萧逸迷迷糊糊地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到了清晨,萧逸再也睡不着了,借着窗外的亮光看了看时钟,五点刚过。萧逸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决定还是起床。既然迟早都要去面对这件事情,那多待一会儿也无济于事。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有种离别的滋味。
还能不能再看到这间屋子呢?他嘀咕了一句,走出了房间。
半个小时以后,外面那辆停了一夜的轿车将萧逸拉到了药厂。刚上车的时候萧逸试图和车内的两个人说些话,可是那两个人都不理不睬的,萧逸吃了个闭门羹,就再也不说话了。
快要下车的时候,其中的一个人开口了:“萧先生,麻烦你把随身的东西都交给我们,这是老板吩咐的。”
萧逸早就想到电话之类的东西是用不上的了,便在昨晚都已经收拾停当,将这些随身物品放在了一个小皮包里了。现在听那人开口,萧逸也懒得再和他说话,就将那个皮包撇到了座位旁,转身下车。
那个司机带着萧逸走进了药厂中的一幢楼内,这是萧逸第一次进入药厂,不过他没有什么心情看四周的景象,而且他粗略地看了几眼就确定这里不过是办公性质的楼层,并不是制药车间,便也不再关心了。
他以为那个司机会将他带到王挺的办公室,可却不是这样。那人直接将他带到了一间没有贴标志的房门口,然后打了个电话。房门随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萧逸看见屋内有两个人。司机示意萧逸进去,关上房门前说:“这就是您做实验的地方,里面有必备的仪器和药品,还有相关的资料,不过都是文字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里面的人说。”
随后,他关上了房门。
萧逸环顾了一下房间,几乎和酒店套房的格局一样。沙发,床,冰箱,应有尽有。只不过这里是密闭的房间,没有窗户。而里屋的门关着,萧逸想那里面就是给他做实验的地方了。 他一边直接往里走,一边冲着那两个人问:“工作的地方是在里面吧。”
那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话,默默地点了下头。
萧逸又问:“我可以关上门吗?我习惯独自工作。”
这回有人开口了:“可以的。这里有监控器。”不过从他们脸上也同样看不出任何的神情。
萧逸走进屋子里,关上门以后叹了口气,心想,这就算是开始囚禁生活了。
屋子里面的设施再萧逸熟悉不过了。看着这些实验器具,萧逸想这一段时间以来,从学校到康迪医院,再到这里,虽然都是几乎相同的工作环境,但却是隔了几重天的感觉。
“不想这些了,先把工作做完了再说。”
萧逸决定不去考虑其他的,埋头做起了试验。
投入进工作中,萧逸的心静了很多,也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感觉过了没一会儿,外面监视他的人就敲门问他要吃什么。
萧逸问,什么时候了。外面的人告诉他中午了。
萧逸也没心情吃什么,就告诉他们随便准备就可以,饿的时候他自己会告诉他们送来。然后又接着做下去了。
等到再敲门的时候,萧逸被告诉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萧逸也感觉有些累,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便躺到了里屋的床上休息了。
五十九
到了第五天的中午,药品试验已经有了眉目。
这时候萧逸的紧张的工作状态稍微变轻松了一些。不过那是身体上的轻松,而大脑虽然也从紧张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一些。但更多的问题又象气球内的气体一样迅速地膨胀。
王挺这两天都没有一丝的动静,他在做什么?他越是沉默,萧逸越觉得不安。只有胸有成竹的人才会有王挺这样的表现。难道事情真的没有挽回的地步了吗?
萧逸一边做着试验一边考虑这个问题。而同时他也在想着如才能将消息传递出去。
没有通讯工具,无法走出这个房子,一切和外界联系的方法萧逸想了又想,可始终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门又被敲响了。外面的人问萧逸想吃些什么。
萧逸心绪正糟,打发他们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但突然之间,一个闪念猛然浮现在脑海,萧逸心中一喜,随即心脏就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控制住兴奋的表情和情绪,他拉开门,装作慵懒的样子对外面的人说:“这两天嘴里没味,弄点水煮鱼吃吧。”
外面的人一愣,他没想到萧逸会要这个吃。
萧逸说:“我知道一个饭店做的好吃,我给你电话号码,你让那里的厨师来这里做吧。”
“不用那么麻烦,你要是想吃,我让他们送来就好。”
“送来味道就不如刚做的好了,你们这里也有厨房,做起来也不麻烦的。”萧逸丝毫不让步。
看管的人互相看看,显得很为难的样子。
萧逸见状,立刻装作生气的样子说:“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连吃饭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还怎么工作!你把电话给我,我要给王挺打电话!”
看守见萧逸真的动怒了,而且提到了要找王挺,不禁心头发慌。吃饭这点小事如果让王总知道,一定会痛斥他们没用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其中一个对萧逸说:“那你把饭店地址和厨师的名字写给我。不过请你记住,厨师在的时候,有关工作的事情不要说。我们让你吃到想吃的东西,而你也不要让我们为难。否则出了意外,对谁都不好。”
萧逸一副不耐烦的口气说:“你们想的可真是复杂,我只要吃顿好菜就好。有我爱吃的东西,我可懒得多说一句话。”
他匆匆将纸条写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递了过去,随后就走进了里屋。他心中暗喜,第一步的目标终于实现了。他暗自祈祷,以前那个传递过消息的厨师现在一定要在那里。
大约半个小时以后,萧逸听到了外屋有了动静,是小声说话的声音,接着厨房里的声音和烹调菜肴的味道传了进来,他知道厨师已经被他们带来了。萧逸静静地待在屋子里没有出去,他知道这时候来不得半点的冲动。
萧逸焦急地等待著,他不停地看着表,感觉时间过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
终于他的房门开了,满满一盆的水煮鱼被看守端了进来,看来他们是要他独自在里面享用了。
他向外看去,另一个看守正在带厨师往外走。瞧那样子,他们是一分钟也不想让厨师停留了。
萧逸心中焦急,他原打算将写着情况的纸条放在吃剩下的餐盆里让厨师带回去的,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泡汤了。
眼看厨师就要走出门了,这最后的机会马上就要错过去了。萧逸感觉端着餐盆的手都在颤抖。这时,身旁的看守说:“水煮鱼都做好了,快吃吧。”
水煮鱼的香气一阵阵地扑进他的鼻子,萧逸突然灵机一动,对着看守,但实质上是冲着将要出门的厨师说道:“是啊。鱼,挺好吃。”
他稍微将这几个字放慢了速度说,他祈祷厨师能将这句听起来不起眼的话传递给马局长,也祈祷马局长能猜出他这句话的意思。
六十
这天下午,萧逸一直心不在焉的。
药品的试验再差几个环节就可以结束了,他想再拖一点时间,哪怕是一个小时也好,所以也就不做这个事情了。
他伏在工作台上,从摄像机的位置看过来象是专心工作的样子,其实他在呆呆地想着事情。
他一会儿心情激动地想马局长会收到他的情报,胡思乱想地兴奋地猜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一会儿又忧虑他们搞不懂那句话的含义,自己会是空欢喜一场。
接着,这些天以来的人和事又纷至沓来。有时候他想起米兰,想起和她在一起的快乐的日子禁不住就微微地笑起来。甚至于想到这件事情结束了以后两人一起出国的日子,也充满了向往。但再一想到这件事情,萧逸又禁不住烦恼起来,好象有一头剧兽在他脑子里张牙舞爪地撕扯着,让他大脑乱作一团又头疼不已。他想到王挺,想到余笑予,想到马局长,又想起病床上躺着的林俏。时而愤怒,时而怜惜,时而遗憾,很多种感觉此起彼伏地涌现出来。他看着工作台上摆放的试剂和药品,象是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这个怪物马上就要被他试验出来了,可这些人,也包括他自己的命运会因为这个怪物有什么改变呢?他回答不出来,也不敢去想象后果。他只是感觉每一种他想到的情况都会把他带到无底的深渊。
他这么胡思乱想着,慢慢地刚才送走情报的兴奋劲头也消失殆尽,他现在越发觉得自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在临死之前还在卖力地为别人产奶。
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萧逸决定不去想这些缠人的问题了。他告诉外面的人拿瓶五粮液,然后将中午吃剩的水煮鱼热了一下,津津有味地边吃边喝。喝到有些微醉了,他便将筷子一扔,然后倒头躺到床上忽忽大睡起来。
这一夜萧逸睡得很死,直到感觉有人在摇晃他的身体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朦胧中他看出是两个看守中的一个。萧逸含糊地问,干什么啊。
“王总来看你了。”看守看到他还没睡醒,便大声地说。
萧逸有点反应过来了。
“不是做梦,是王挺来了。他来做什么?哦,是为了药品。”
这些念头一点一点挤进萧逸的脑子里,让他渐渐清醒过来。
而同时,对王挺的厌烦的感觉也充斥上来,“知道了,你还在这干什么?还要看着我换衣服?!”萧逸不耐烦地对看守说。
看守讪讪地走了以后,萧逸慢条斯理地换了衣服,刻意多待了一会儿后才踱出房间。
王挺笑容满面地坐在外屋的沙发里,看到萧逸出来,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他递给萧逸一部手机,萧逸认得那是自己的。他问,给我手机做什么?
王挺说,给余老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你这两天的工作,免得没有你的消息余老板会怀疑。该怎么说就不用我告诉你了。
萧逸接过电话,在王挺身边和余笑予通了话。
看萧逸按照自己的指示滴水不漏地和余笑予说完了话,王挺把话题转到了药品实验上。
“看来进展的不错呵。”
“何以见得?”萧逸懒洋洋地问。
“这么紧张的工作之余还有心情喝酒当然是一切顺利呵。”
“不过我倒是喜欢在工作陷入困难的时候用酒精调剂一下情绪。”萧逸反驳道。
王挺也不在意萧逸话语中的顶撞,也没问具体的试验情况,而是站起了身抖了抖衣服象是要走的样子,“药物试验的快慢就掌握在你的手中,我再着急也没办法。不过明天晚上我就要用这个药物,到时候米兰也会和我一样着急的。你可别让她也失望啊。”
他顿了顿又说:“我明天下午两点钟过来。”
王挺撂下这句话以后,笑着看了萧逸一眼就出去了。
萧逸极不舒服,因为刚才王挺看他的眼神就象是猎手看着笼中无助的猎物那样的洋洋自得。
他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几句后,又不得不无可奈何地返身回了工作室。
他埋头工作起来。倒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充满憎恨地去做这件事情。他想赶紧把它完成,剩下的就只有随机应变甚至可以说是听天由命了。
第二天的下午王挺准时来了。
听到王挺的脚步声,萧逸坐在工作台前的椅子里没动。等他走近了,萧逸才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只试管,递了过去。
王挺接过去,象是捧着一件宝贝似的心满意足地看了又看。然后问萧逸:“药效是怎么样的?”
“静脉注射以后五分钟显效,维持时间一个小时左右。”萧逸告诉他。
王挺拿着试管“哦”了一声,又问:“这药物还没做过人体试验的吧?”
萧逸听他说话的语调有点怪异,便回过身去看,看到王挺古怪地对着他笑。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逸问。
“是想用这药物给萧先生做次试验验证一下药物的效果而已。”王挺坏笑道。
萧逸心头一惊,他预想的事情和这一样。他暗自庆幸已然预料到王挺会拿他做试验这种情况,所以事先在王挺来之前注射了这种药物的拮抗制剂。
这时那两个随从也步入了房间。萧逸见状,装出了气愤而又恐惧的神色看着王挺。
“萧先生不用紧张,我只是试验一下药效。我答应过米小姐,要把你完好无缺地带到她面前的呢。”说完,他冲着随从努了努嘴。
看着针管拔了出来,萧逸一边用棉签压着肘弯一边一脸严肃地说:“周先生,过一会儿希望你不要问一些情感上和个人隐私的东西。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研制出这种药物了,而你也不要把事情做的太过分。”
六十一
而大约与此同时,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外科重症监护室的门外,米兰正透过门玻璃看着里面的余笑予和林俏。
在几天之前,她一想到这两个人,心中还充满了羡慕。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米兰打心底为他们高兴。可是现在,米兰看着他们俩,一个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另一个是自己的很好的女朋友,看到他们在一起,米兰感到说不出来的别扭。
她等情绪稳定了一些以后才轻轻地敲响了病房门。
林俏首先看到了米兰,她的眼神顿时亮了,也开心地笑了。她捅了捅身旁的余笑予,余笑予正背对着门,这时回过身来,见到是米兰便赶忙去开门。
米兰压抑住愤怒,尽量用自然的声调和余笑予打了招呼。“余叔叔,我来看看你们。”
“呵,你早该来了。林俏刚才还说起你呢。她可是好想你呢。”
米兰微微一笑,也就避免了再和余笑予说什么话,她径直走到林俏那儿,亲热地和林俏说起了话。
林俏术后恢复的很好,现在的气色红润,精神状态也好得很。一点也看不出刚刚动了一次大手术的样子。
“医生今天查房的时候还说,照我这个样子,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回家休养了。我可是真在这里住够了。”林俏轻松地和米兰说。
虽然遇到了如此重的车祸,还被摘除了脾脏,可是林俏却有种塞翁失马的感觉。这以前她几乎对自己和余笑予之间的感情问题失去了信心,可这几天余笑予精心的照料,日夜的陪护让她又体会到了他对自己的爱。她几乎忘记了以前的不快,只想这样像个小女人一样被余笑予呵护着。
在以前那段日子,她刻意去回避余笑予,想努力把这段感情遗忘。可是如今她躺在病床上,想回避也回避不了,当重新感受到余笑予的爱的时候,她发觉在自己心中,是那么地爱着余笑予,有了余笑予,她也是那么地快乐。她也决心不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这时余笑予一旁插话道:“米兰,你可得给我劝劝小俏。她非要回家,那怎么行。没有一个月的术后护理观察,怎么也不能回家。她要是在这里不习惯,那就等拆线以后就回康迪医院去,那里设施环境比这里好,在那里再养一段时间才好。”
这点米兰倒是很赞同,便劝林俏不要着急出院。可说着说着,米兰想到林俏即将就要失去余笑予,这或许是她最后一次被余笑予这样地关心。几天之后,当余笑予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的时候,林俏会受到怎样的打击呢?
想到这里,米兰禁不住伤感起来,她甚至有些犹豫。哪怕是等到林俏病愈以后再对余笑予下手她也会好受一些,她觉得好对不起林俏。
林俏看她发呆的样子以为米兰是因为她的病情担心,心里也不免感动,赶忙说:“好啦,好姐姐,我答应你们就是了,好好休养,不着急出院。”
米兰定了下神,思绪回到现实中来。她想,这以后的事情,等有机会再慢慢和林俏说明吧,不管林俏原谅她与否,记恨她也罢,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不该患得患失,也容不得更改什么计划了。
她转向余笑予,说:“余叔叔,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情找您的。”
余笑予问什么事。米兰冲林俏努了努嘴,说:“我先把你的人带出去了。我们有点事情要谈。”
然后她拉着余笑予去了旁边的病房,她小声地说:“余叔叔,方达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他不方便过来,让我带你去他的一所别墅去。”
“什么事?”余笑予又问。
米兰盯着余笑予,“爆炸案那么大的事情你还以为能瞒得住谁啊,您还问我什么事。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就你沉的住气!”
余笑予微微一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方市长撑着,我自然沉的住气啊。”
“您就别故作深沉了,方达那边可是着急了。这几天他一直盯着公安那边,虽然还发现没什么对我们不利的,可我们还是得坐下好好商量,想个对策啊。”米兰装作焦急的样子,关切地说。
余笑予收敛了笑容,说:“好吧,我和小俏打个招呼,马上就出发。”
米兰先下了楼,坐在车里她给王挺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出来了,你那里也按原计划准备吧。”
过了十多分钟,余笑予出来了。
坐进车里,他问,方达的别墅在哪里。
米兰说,开车得四十分钟吧,我们先去富豪酒店。
余笑予哦了一声,然后象是很累的样子闭上了眼睛,听凭米兰开着车也不言语了。
车子驶进富豪酒店的停车场后,米兰招呼余笑予下车。他们走到一辆车前,就是方达的那辆宝马车,米兰说余叔叔,我们换这辆车去。
余笑予微笑了一下,说,真得对你刮目相看了。然后又什么话也不说,坐了进去。
米兰将车驶出停车场,然后又驶了回来,这样一连三次,直到她确认没有跟踪的车辆,她这才绕了出去,向度假区驶去。
米兰从后视镜看着在后排座位上闭目养神的余笑予,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马上就要成为王挺的盘中餐了,而他现在还蒙在鼓里。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怪,你自以为控制了整个局势,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一路上很少有堵车,米兰的车也开的顺畅,很快就到了方达的这所新别墅的门前。
米兰停好了车后轻轻地说:“余叔叔,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中有一丝伤感,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对余笑予说话了。虽然他和自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可是到了眼看着余笑予迈向坟墓的时候,这十年来余笑予对自己的照顾和关爱又涌上了心头。米兰禁不住又触景生情了。
余笑予象是从睡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睁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方达真是会享受啊,让我都羡慕得很啊。”
米兰听到余笑予说话,思绪又回到现实。她定定神,然后下车,将余笑予引到了门口。
六十二
萧逸第一个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这些天来,几乎是被关禁闭的生活让他习惯了安静,也对于声音变得特别的敏感。
今天他坐在王挺的车里从药厂来别墅的路上就对汽车的行驶声厌烦得很,到了别墅等待余笑予的半个小时里,静静的反而觉得很舒服。但到了此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他的心脏又急促地跳动起来。
王挺站起身来去门口迎接。
如他所愿,门口是久违的余笑予。
“终于把您盼到了,快请进。”王挺开心地招呼着余笑予。
在以前,他每次称呼余笑予都会加上称呼,可这次他什么称呼都没有说。
余笑予似乎没有注意到王挺对自己称呼上的差异,笑着点点头,步入了客厅。
萧逸的眼睛一直盯着余笑予,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想要的东西。可他失望了,余笑予看到他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惊异,意思是萧逸怎么会在这里呢?
萧逸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余笑予果然还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否则他应该会对自己有所表示才对。
接着,他的视线中出现了米兰。看着心爱的人,他刚才的失落感又消失了。这样的结局也很不错,至少他能够脱离开这个生死叵侧的环境,能够和米兰在一起了。
他这么或喜或忧地胡思乱想着的时候,最后进来的米兰已经将房门关上了。
余笑予环顾四周,除了王挺、米兰、萧逸之外,就只有在角落里肃立的四个保镖。
“方市长怎么还没到?”他问。
王挺不怀好意地笑道:“方市长今天不来,找你有事情的是我。”
说完,他冲着角落里的保镖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咧咧地先坐了下来。
余笑予看着其中两个人走到自己身旁,看那姿势是要动武的样子。他愣住了,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老板已经习惯了呼风唤雨,我看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想自己体验体验了。”王挺皮笑肉不笑地说。
余笑予听完这话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沉默了片刻,象是思考着对策。然后在那两个保镖的身旁也坐了下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声音依旧平稳地问王挺:“看样子你这是要抢班夺权了?”
王挺眉头蹙了一下,轻轻地拍着手,半是讽刺半是赞许地说:“在这情况下你还能这么镇定,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呢。”
“我有什么可佩服的,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竟没看出你是个狼子野心的人。”余笑予恨恨地说。
王挺微笑不答。
“说吧,今天你设计的这么周密把我引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情?”余笑予用鄙夷的口气问王挺。
王挺干笑了一声,说:“当然有。因为很多关于幕后的机密东西我还想听你这个老前辈一一赐教呢。”
闻听此言,余笑予哈哈大笑,“我刚才还很佩服你,可是现在我倒觉得你真是幼稚。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我即便把这些秘密带到坟墓里,也不会透露给你半分的。”
王挺不在乎地掸了掸烟灰,“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也没打算你能如我所愿地说出来,我要是那么想的话岂不是太天真了。你固然能控制你的思想,但当药物作用到你身体以后,你还能控制住你的思想了吗?”
余笑予听到这里不禁看了萧逸一眼,他看到萧逸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
“怪不得萧逸也来这里了,我刚才还在纳闷呢。”余笑予自嘲般地说道。
“那么你呢?”他又转向米兰。
“因为我的父亲。”米兰只简单地回答着几个字便闭口不言。
余笑予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象是他早已经预料到他今天的结局一样。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算是你最后提问的机会了。”王挺幸灾乐祸地看着现在的情形。说着,他从皮包里掏出萧逸研制好的药剂,炫耀般地摆弄着。
“先是制造了林俏的车祸,让我不得不去医院,你就能从容操纵爆炸案,然后将公安机关的矛头都指向了我。如今我要是死了,你更可以将一切罪行都推到我的身上,然后利用我的一切重打鼓另开张,轻而易举地将金钱洗到你的名下。你甚至都不用再做违法的生意,而是光明正大地聚敛你的财产。”余笑予盯着王挺一字一句地说。
“看来余老板是什么都明白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带到坟墓中了。”王挺不耐烦地打断余笑予的话。
他不喜欢余笑予这样地点破他的内心。这让他即便是在现在,也对余笑予有一种敬畏的心情。
“萧逸,这个还是交给你去做吧。”王挺将试剂递给了萧逸。
六十三
萧逸此时大脑又是一片茫然,仿佛自己被注射了药物,一切思维都不由自己做主了。
他默默地把药管接了过去,向余笑予缓缓地走过去。
大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随着萧逸而移动。
终于,萧逸的脚步停下了,他来到了余笑予面前。他抬头看着余笑予,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手也在微微地抖。
余笑予也抬头看着萧逸。“这几天你可是瘦多了。”
萧逸听那话语中没有任何的责备在里面,反而是很关切的情感。他禁不住哽咽了,“对不起,余先生,我没有办法。”
余笑予忽然哈哈一笑,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的处境,你是身不由己。可如果枪口指在你的头上,你会给我注射这药物吗?”
萧逸一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余笑予冲旁边的两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保镖猛地拔出抢,不过那枪口不是对着萧逸,也不是对着余笑予,而是王挺!
王挺惊愕地看着这突发的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在他身旁的另两个保镖的枪口也已经指向了他。
王挺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现在轮到你有最后提问的机会了。我也知道,你要是不弄明白这一切,更是死不瞑目的。”余笑予说。
听到余笑予的声音,王挺仿佛才惊醒到现实中来。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这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这颠倒乾坤的变故让他不知所措。
“我输了。”王挺喃喃地说。
接着,他又不甘心地咬着牙说:“但我要知道原因。”
余笑予冷冷地而又同情地看着王挺,象是看着一条试图咬自己却又被打翻在地的狗。
“你知道我从来不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而看你带着疑惑和不解走向死亡是我最高兴的。这种死亡的方式对你这种人再合适不过了:明知道会死,自己却无从选择死的方式,而且最可悲的是自己怎么走向死亡的却蒙在鼓里。呵,这简直是天下最美妙的一出戏剧了。”
余笑予靠在沙发里,悠闲地说。象是酒足饭饱以后的那种自在神态。
而对面的王挺,眼中时而似乎喷出了怒火,恶狠狠地看着余笑予。时而暗淡无光,像是准备逆来顺受。
余笑予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觉得厌烦这张脸了,他冲对面的一个保镖点了下头,那个保镖便从兜里掏出一粒药。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你最后入口的东西,你可要好好品味呵。”
余笑予笑着说。但突然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见一枝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
萧逸也惊呆了,那握枪的人竟是米兰!
而一瞬之间,几个保镖的枪口也一齐转向米兰。
萧逸惊恐地脱口喊道:“米兰,不要!”
六十四
余笑予沉着地坐在沙发里一动没动。而身旁的两个保镖也迅速挡在了余笑予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