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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半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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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神(长篇奇幻推理)

作者:阿半

第1卷

六月初,黄昏,无风,阳光依然炙热。

无边的沙漠被夕阳染成血一般的颜色。起风了,一个人的影子被呼啸而来的风揪扯地斜斜的。白色的斗篷下有一张约莫三十多岁的憔悴的女人的脸,她满脸风沙。已经疲惫不堪,却仍然缓缓地行走在绵延起伏的沙丘中。

终于她停住了脚步,站在一片沙丘后,伸出一只已经干裂粗糙的手朝沙丘挥了一下衣袖。沙丘忽然平白就变成了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门口卧着两只巨大的活灵活现的石狮子。

门开了。里面透出一股与沙漠迥然不同的气息,把血色的沙漠撕开了一个口子,接着白色的人影消失在朱红色的门中。

谁也不会想到,一扇门里隔着一个世界。

门关上后,白袍人静静地站在门边,抬眼望去,一个巨大的湖泊就撑满了整个眼眶。天空无风,阳光灿烂,身边百花摇曳。

湖很大,湖水宁静无波,天很蓝,将所有的湛蓝投入了湖中。

望向湖水的那一头,好象没有边界。

这一头没有山,但是有莲,洁白的盛开在水中,一大片,蔓延开去,让略显得单调的水云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的感觉。

这一头有岸,但是画舫已经离岸很远。岸上有树,有花,还能够听见鸟的叫声。

岸边繁花似海,绵延整个水岸,就连只盛开在幽深山谷中的野百合、野罂粟都有,万紫千红,风一掠过,花枝摇曳在风中,花瓣夹着花香漫天都是。

远远望去,湖泊中有一个画舫,甲板太宽略有些长,平坦,四周围拦低矮,在远处看,更似一个巨大的亭子立在湖中。四根柱子就是围墙,顶是铺着琉璃的四方斜顶,周围用帷幔遮蔽起来。

画舫上有很多的侍女,她们赤脚宽衣,悠然自得。有的坐在船头抚琴,有的站在船尾听琴而舞,有的在甲板上嬉戏追逐,有的靠在柱子上看着水波出神。

画舫,没有锚,由它任意漂在水中,总漂不出湖水的尽头。

她静静地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然后挥了一下衣袖,画舫上嬉戏的侍女们忽然全部停下手里的事情,把目光全部投向了水岸这一边的白袍女子。她们一看见她,呼地就跃起来,好象一只只轻盈的蝴蝶搬朝她飞来,十多个白衣女子瞬间就全部跪倒在她的面前,她们微笑着万般虔诚地亲吻着她的脚,然后驮起她朝画舫飞去。

“姑娘走了20年了,这些年不知道姑娘都去了哪里,过得可好,法术有没有耽搁下,没想到姑娘居然动用了时间的力量,让岁月爬上了你的脸……”一个俏丽的侍女靠着画舫的柱子隔着帷幔轻轻地说。

“我若不老去,在人界起不成了妖怪了?”帷幔里传出一个亦幻亦真,飘渺若雾的声音。

“善若大人也说姑娘去了人界。可是花已经开始凋谢。琉璃怕若是姑娘再不回来,花谢了,鸟去了,水干涸了,姑娘你就无家可归了……”

“善若?”白袍女子提起这个这个名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还好么?”

“奴婢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还是不好。”琉璃轻轻叹了一口气,“您不在的时候,善若大人经常一个人来到您的房间里,替您打扫这里的尘埃,一个人站在窗口这里看着远方,一站就是一宿。”琉璃站在白袍女子的身后轻轻地说。

“是吧。我已经欠他太多太多……”白袍女子自言自语地叹道,“一会我就去看他。”

第2卷

帷幔里,白袍已经脱下,房间里充满了沐浴时花瓣的清香,浴后的女子一头黑发如瀑,黑发下肌肤晶莹胜雪。唯有那张容颜已经衰老憔悴暗黄。女子坐在铜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笑了笑。双手一抹,眼角蔓延的皱纹悄然褪去,暗黄的皮肤有了晶莹剃透的光泽,她的指头划过了鼻梁,鼻梁高了起来,她的手指勾过嘴唇,干瘪的嘴唇忽然就丰润了起来,恍然间镜子中竟然出现了一个眉眼细长清丽绝色的少女。

琉璃掀起白纱帷幔,就看见纯白轻纱的长群拽地,少女那灿若春花的笑颜出现在镜子里,她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少女微笑的容颜。她终于会笑了,笑起来让人有暖暖的感觉了……

她是阿半,掌管魔界平衡的“柱”。天地间有五个“柱”,所谓“柱”就是支撑保持神界、魔界、人界、精灵界以及兽界平衡的神,这五个柱本来应该分别镇守在这个世界的四国,西之沙漠之城加西,最北海岛克亚,东方大陆图兰,南部黄金大国撒林。可是因为这四个人生性闲散,除了人界之柱阴阳师善若与魔界之柱狩猎者阿半居住在四国中央的浩瀚沙漠之中,其余精灵界,神界之柱与兽界之柱不知道在哪里,甚至连他们的名字和样子都不知道,或许他们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努力维持着这个世界其余二界的平衡。

“姑娘,已经入夜了……”琉璃站在白衣女子身后轻轻地说道。

“知道了,”白衣女子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潋滟的水,水岸边那盛开了一百年的花,一百年了,不曾凋谢过,水和这炙热的阳光缠绵了一百年,不曾干涸过。如今琉璃终于发现花开始凋谢了,这是不是说明那一场噩梦就快来临了?

白衣女子把镜边的一支快漏完的水晶沙漏翻倒过来,“那就让它天黑吧。”说完,沙漏已经开始漏沙,接着,稍深的墨色逐渐浸染了整个湛蓝的天空,天色暗了。

阿半站在画舫的甲板上,挥了挥衣袖,风来,拂起她的发,她举起手,指着天上那颗明亮的星,又顺着天空划了一道弧,星辰坠落,顺着她的手指划过的轨迹绽放出光彩。

这些小把戏是阿半最简单的法术,风起,花开,哪怕是星辰坠落,衣袖一扫,手指一点,一切都可以玩弄在她的股掌之中。可是为什么,惟独有那么多事情却又是她无能为力的?她还记得那一场劫难。

他伤在她的手里,为了救他,她却又被他所伤……

“为什么?”当阿半倒在他的血液里时,突然张口问。

“你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么,那是人界谣传以久的故事,说的是有一个人在冬天的河边拣到一条蛇,那个人为了救那一条已经冻僵的蛇把它藏在怀里,当蛇苏醒过来却把那人咬死了。”他抱起她,把她抱在怀里,眼睛里充满了残酷,“我是血獠,天下没有任何残酷的事情是血獠做不出的。这是我们的本性。”

她收起了她的惊讶,是她太不了解了。她本就应该知道,不应该这样靠近这个血獠。何况她还救了他。她只好冷冷地看着他。

“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夜瞳,记住我的样子,你这样的狩猎者连魔界的妖怪都不了解,还算什么狩猎者?”他的伤口已经被她止了血,可是他的血依然浸染了她的身体。

血獠是吸血鬼中的贵族,他们比一般的吸血鬼还要残酷可怕,能力更是凌驾于吸血鬼之上,本以各种种族的血液为食,尤其爱好人族之血,血獠的血液本应该是暗蓝色的,可是此时夜瞳流出来的血液却是紫红色的,在黑夜里散发出诡异的颜色。

“你有人族的一半血统。”人族鲜艳的红色和血獠暗蓝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居然成了这样诡异的颜色。阿半知道正是这种血液让她瞬间就中了毒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否则她一扬手,哪还容这个血獠活得到现在。

可也正是这种血液,让夜瞳可以抵挡阳光,背着瘫痪了的阿半穿过人族大大小小的街市。找到那个可以为阿半解毒的人。

“你为什么救我?”她被他背在肩上扭头问他。

“你都猜不透妖怪在想什么,还当什么狩猎者?”夜瞳回过头嬉皮笑脸地说。

她还记得他的笑,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有一股邪邪的味道。

“小姐,客人来了。有一个和尚、一个年轻人、一个小孩。”琉璃走到夹板上对着阿半那清瘦的背影轻声说道。

“知道了,上灯吧。泡好茶,款待客人。”阿半被打断了思路,醒过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右手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手掌里,这就是痛苦么?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在人界体会,二十年的时间依然没有办法将那种痛苦摆脱。

在四国的中央有一片沙漠,国家和国家之间相互通商,很多商队的驮马把这片沙漠踏出了无数的痕迹,谣传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有一片绿洲。

过往的商客自从发现了这一片绿洲以后都喜欢在这里补给。逐渐的,绿洲变成了一座城。

传说,建造这一座城的是一个法力无边的神仙。

城中有一个湖泊,在这样浩瀚无边的沙海里,湖泊却不会干涸,湖泊里有一艘画舫,甲板太宽略有些长,平坦,四周围拦低矮,在远处看,更似一个巨大的亭子立在湖中。

夜里,画舫明亮,近看,原来亭子的周围漂浮着16硕大的夜明珠。远远看去,仿佛海洋中飘荡的渔火。

“很高兴大家能来看我。这一路辛苦了。”画舫的帷幕里传出如烟如雾亦幻亦真的声音,“望城坡有各种拥有奇异能力的东西,各位并没有在望城坡里挑到合适的,看来只好阿半本人来解决大家燃眉之急了。废话不多说,大家从千里之外赶来,必然有要事需要解决,阿半能帮得上忙的自当相助。”接着声音顿了顿,“大家请开口吧。”

只见一个和尚大步走上前来,站在亭阁的中央,他朝帷幕里的阿半鞠了两个躬说:“和尚只拜佛祖,请阿半小姐原谅大和尚失礼了。”

只听见帷幕里穿出犹若无骨的声音:“和尚多礼了,阿半承受不起,大和尚有何疑难之事阿半自当效劳。”

接着大和尚从怀里取出一只精致的小布袋,说道:“大和尚没有什么好送给阿半小姐当见面礼的,但是这舍利子可以趋百病除百魔永保平安,大和尚在此将它送给阿半小姐。”大和尚小心翼翼将布袋放在阿半帷幕前,仔细一看,那舍利子果然是神奇之物,从那精致的小布袋里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赛过那漂浮着的夜明珠。

“闻听阿半小姐有通天之能,通宵古今之事,大和尚来自东方图兰帝国最东边,行走千里问遍了沿途的先知,均无答案。大和尚其实只为打听一件事情,如果阿半小姐能给大和尚一点线索,大和尚感激不尽。”

“大和尚可是要问那震天镜的下落?”阿半在帷幕内慢慢说道。

“阿半小姐……小姐果然无事不晓。大和尚正是要找那震天镜,此乃我寺镇寺之宝,远古时期司光之神用来封印万魔的远古神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为了守卫那一面震天镜,几代寺院住持都将它封锁在藏经阁中,可却莫名的遗失了,没有了一点消息。”那大和尚显然是很激动,他声音颤抖,几乎要跪下来给阿半小姐磕头。

“震天镜乃上古神器,是司光之神遗留于人间的法器之一,用具巨大不可估量的能力。当中也封印着万恶之魔——欲望之魔。如今莫名丢失看来也属天意。”阿半说罢叹了一口气,“天意是自然轮回之中冥冥注定的。看来这也预示着一场浩劫即将要来临,阿半奉劝和尚莫要再找那震天镜了,它早已经丢失在时光的转轮里了,只是光明之物归属光明,光明之神不会要它流落到黑暗之中的……”

说罢琴声响起,不给大和尚再问的机会,大和尚听了阿半小姐的话一脸茫然,痴痴地背过身一个人走出了画舫上的四角亭阁。

一会又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站到了亭阁中央。他将一朵鲜艳的玫瑰献到阿半的帷幕前。

他刚要开口却被阿半那飘渺的声音打断:“在沙漠里能看见这样鲜艳的玫瑰,当真是罕事。谢谢这位先生的礼物。但是阿半只能奉劝先生既然无缘何苦再求?先生,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你所爱的人和你已经阴阳两隔了,为何还要苦苦纠缠?还是趁早熄心,让她入土为安吧。”

阿半一说到这里,只见这个男子已经泪流满面,他跪在阿半帷幕前痛哭失声,想必大家都猜到这个男子是打算来找阿半要起死回生的药去唤醒自己以死的情人。

阿半等这个男子冷静一点后缓缓地说:“我可以教先生一个办法,在望城坡的集市上有一种叫‘忘川之水’的药物,要是先生不想那么痛苦就将它买下,服下后就会忘记心里那个最爱的人,这样就不痛苦了。”

男子摇摇头,喃喃地说道:“我宁愿为她痛苦,也不要没有她的记忆,那是属于我们唯一的幸福……”说完就慢慢离开了。

阿半听了这个年轻男人的话,心中微微一痛。若能够忘记那是不是就不会再疼痛。可是如果真的忘记了,那关于他的幸福就真的离去了……

阿半叹了一口气,自己岂非也是这样固执的。琴声响起,连绵起伏,仿佛在安抚那些无奈的人们。

一个瘦小的少年走上前来。他穿着粗布的衣服,脸色苍白,神色疲惫,他先跪下给阿半磕了几个头。然后站起身来,把颈项上一把银制的项圈取下来,放到阿半帷幕前。

他开口对阿半说:“阿半小姐,这是我身上唯一最值钱的东西了。现在我把它献给你,你能帮助我吗?”

“孩子,把这项圈拿回去。”阿半的声音回答道,“这银锁对于我来说什么用都没有。除了你也没有人能治好你母亲的病。”

那孩子傻傻地站在原地流眼泪。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半接着说:“你母亲的腿被强盗用刀砍断了一直流血不止,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为她清洗伤口。回去以后把自己的头发剃下来烧成灰撒在伤口上,自然会止血。”

孩子欣喜若狂地给阿半磕了几个头转身就跑。

庭院里,已经开满了花,夏夜里散发出馥郁的芬芳。

看得出,这庭院的主人从来不曾打整过自己的花园,而是任庭院里的植物恣意地生长。

围墙上爬满了紫藤,庭院中央有一棵两个人都环抱不过来的榕树。榕树旁有一口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因为这一口井显然已经经过了漫长的光阴,只是静静地隐没在树阴里,没有一点生气。杂草丛生,可是有一条石头小路从门口一直通向庭院里的屋社。小路两旁的花草到是修剪得干净,好象在等待着客人的来到。

在屋社下的走廊上,坐着一个白衣的男子。屈膝靠在红木的栏杆上。

右手拿着一只琉璃的酒杯,酒杯里盛着暗红的梅子酒。

他神情闲淡,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英俊的轮廓散发着一种透明的光彩。

他的眼睛清澈明亮,眼光落早很远的地方,似乎是这个院落装不下的距离。远处似乎有很美丽的风景,有人们想象不到的幸福。他就这样看着,安逸、幸福和快乐就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这样的人,似乎拥有不死的生命,神情间似乎已经看透了生死离别,可是他不寂寞,嘴角的笑容透露出他时刻活在幸福中。

“藤。”他开口,眼神依然看着遥远的幸福,嘴巴里却叫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只看见院落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象有一些模糊,似乎是被夜晚的雾露所包绕。

这个女子从庭院的一角走到了屋檐下。影象逐渐清晰,原来是一位身穿绿色罗裙,面貌娇美的女子。

“公子。”女子走到他面前,回答了一声。

“再去准备一只酒杯,冰一壶酒,顺便准备一点蜜汁火腿,再烤一盘鱼上来。有客人要来。”男子微笑着对这个美貌的女子说,脸上露出温和的表情。

只是他的眼睛,依然看着远方,似乎看得清楚远方、未来,却看不见周围和现在——他是一个瞎子。

不一会,小路上出现了一个女子,正朝屋社走来。

那是一个约莫20岁少女的样子,漆黑的长发长到腰即,头上松松挽了一髻,颈戴龙凤戏珠环,身穿露肩纱罗白袍,裸臂,赤脚,眉眼细长,容颜清丽,神态里有一股淡然的味道看上去神圣不可冒犯,宛若九天仙女落凡。

“你来了。”男子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容,眼睛依然明亮,眼神里充满着幸福和快乐的味道。

“来看你。”女子就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他。

“你还好吗?”男子拍了拍身边已经准备好的位子,邀请女子坐到自己的身边。

“好。你呢?”

“我也好。”

“我们多长时间没见了?”

“不长,二十年了。”

酒已由那个叫做藤的女子斟满,酒一斟满,那女子就隐在了黑暗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夜里清风徐来,男子双手从宽宽的衣袖中伸出来,轻轻拍了两拍,走廊就突然亮了起来,只看见两个人头顶,正漂浮着四颗硕大的夜明珠。

“我一个人是不用点灯的。”男子唇角带着纯白宁静的笑容,“你来了,就有了光明。”

明明灯是他点上的,可他却说是女子带来的光明,似乎他坐在这里,已经等她等了很久了。

“你的力量远不如从前了。”男子浅浅喝了一口酒,暗红酒,在他的舌间化开。

“这一点,在二十年前你就应该知道。”女子淡淡地说道。

“一半力量还在他那里吗?”男子问道。

“应该还在。只是已经快到‘天年’,到时候我自身的力量会衰竭,我和他都会遇见‘反噬’。”女子轻轻地提及了“反噬”,似乎那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阿半,难道你还打算在这座城里等他来找你吗?”男子听到反噬,那原本平和安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阿半轻轻喝了一口酒,神态闲淡。

“你甘愿为了他而放弃成佛?”不等女子回答,男子闭上眼睛,把那痛苦的眼神关在了黑暗中。

“善若,每一个人,都有一些东西是需要等待的。”女子微微一笑,“你不也是么?”这句话才说出口,阿半就看见善若的表情在夜明珠明亮的光华下僵了一僵。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太残忍了,为了自己,他不也是放弃了成佛,在望城坡为她独守着这一座城二十年了么?

原来这个白衣男子就是善若,人界之柱,阴阳师善若。

“你的一半力量已经被他拿去。”善若本就是一个极为内敛的人,一瞬他边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又露出那平静祥和的表情。可是虽然他闭着眼睛,语气有一些疼痛。

“那是宿命。”阿半有一些不忍,于是轻轻握住了善若的手。

“‘天年’时刻快来了。你若得不到他那一半力量,以你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天年’的反噬……”善若任她就这样握着自己的手。她的手纤细温柔。

“这个我知道,如今我已经感受到我的力量衰竭地厉害。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反噬’会提前出现,一直延续到‘天年’过去。这几百年,杀死了多少个恶魔已经数不清楚,那些力量虽归我用,可是到了‘天年’,自己的力量衰竭,恐怕是镇压不住那些恶灵的诅咒之力,反被邪恶力量吞噬。”

“不单如此,狩猎者若是被反噬,那便是尸骨无存,魂飞魄散,甚至会被恶魂附身,堕入魔界。永不超生。所以我一直劝你成佛,将那身体内千年来吸纳的咒怨渡化,得佛之身修成正果。”男子声音恳切。

“我等他来,”阿半声音平静,坚持如故,“他的身体内还有一半我的力量,他来了我或许还有一线活下去的希望。另外,我和他,还有一些结未解,这其中的细微末节你未必了解。只是我怕我一人撑不过去,故来这里,向你借力。”

“你动用了原神?你的肉身呢?”男子突然发现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居然是这样的虚无。

“肉身已经虚弱不堪,若是不动用原神,阿半怕是到不了你这里了。”阿半苦笑了一下。

“这么快就来了?”善若喃喃地说。

“在把元脉之血给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的后果。如今真的来了,不想又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阿半抬头看看微白的天空,“我要回去了,原神避光。”

“你先走一步,我叫式神一路护你回去。我收拾妥当,就来找你。”

善若从衣袖里拿出五张纸片,拿起剪刀认真地剪了起来,他手指修长洁白,虽然眼睛是闭上的,可是他的动作认真,表情严肃,仿佛手中的剪刀和纸就是他生命里最宝贵的东西。

不一会,手中的纸片被剪成了人形。

他大袖一挥,纸片飞出落在庭院里,瞬间就变成了五个活生生的女子。

阿半喝完酒杯里最后一滴酒,便起身随着五个女子离去了。

第3卷

山坡上开出了几朵小花,有一丝淡淡的香味。能绽放出这样的香味对于这小小的野花来说几乎快耗尽了它生命的全部精华,一年里,它将最美丽的刹那奉献给这一时刻,无非就是想吸引路过的昆虫,以便花粉能够被广泛传播,然后结果,创造出下一代的生命。

接着就是死亡。

月亮好象一面闪光的银镜,悬在空中。

再往前走,就将进入沙漠。是不是大漠的月亮都这样出奇的白亮、饱满,仰头一看,不免担心它会不会从天空上滚落下来。

这样的夜晚连夜瞳也忍不住从帐篷里出来,躺在山坡上,沐浴着月光。商队早在自己醒过来以前就把帐篷全部搭好了,驮马都已经在帐篷周围休息,篝火也已经燃起,篝火周围坐着很多人,他们在喝酒唱歌跳舞。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流浪,没有方向更没有定所。他恐怕是唯一不怕阳光的血獠,他的身上流着的不单是血獠的血液,他母亲本来是人族的,得到了父亲血獠之王的初拥生下了他,他本有一半人族的血液,另一半血液来自于阿半。

阿半……

一想到这个名字,夜瞳的心里就有点微微的疼痛。在心里很深很深的角落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个日夜才把那一种难言的滋味化为如今这样微微的疼痛。只有这样不停地走过千山万水才能把她深植在自己心里的回忆磨淡,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淡忘她背叛他的回忆。二十年来他经过无数个地方一点一点地把她的一切丢弃在自己经过的路途中,剩下的,就是永无止尽的寂寞。

夜瞳虽然有了300年的道行,可还是改不掉血獠的老毛病,一直到现在都还恐惧火、光。他一个人远远地坐在山坡上,耳朵却躲不开柴火燃烧时候筚筚拨拨还有人们在唱歌跳舞喝酒说笑的声音。

“你干吗一个人在这里?过来和大家一起喝酒跳舞啊!”一个兴奋的女声在夜瞳背后响起。

夜瞳不用想就知道是艾沙,这个商队的舞姬。

夜瞳清楚地记得,在三天前的夜里,在加西城的客栈找到了商队老板,要求跟随商队一起穿过沙漠,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即将去哪里,没有方向没有定所。商队看起来很庞大,挂着“罗”字旗号,正在装运货物,数十匹骆驼和马匹、车是一辆接一辆,井然有序地排成一排,足足有七八十米。开始“罗”字号商队的老板一直以货物太多,条件艰苦,不易带人的说辞推托夜瞳的要求,这个生下来就一直和人界打交道的血獠怎会不知道这个人类无非就是想趁机提高价格。

接着夜瞳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一对纯金镶有宝石珍珠的酒杯,就换来了商队老板客气的笑容,外加拥有自己单独的马车和单独帐篷。

商队老板手摸着那对黄金的杯子,连忙对这个有着俊美容颜而又出手阔绰的男子掏蒜般地点头,马上就安排了一辆宽松舒适的马车。白天,夜瞳安全地在马车里躲避过了昼对血獠不小的伤害。

可是第二夜过得并不是那么安稳。

当夜已经降临,夜瞳就会自然地醒来,他走下了马车,让车夫把马匹解下休息,就发现自己的帐篷已经搭好。他绕开了火光,刚进自己的帐篷,就发现一个赤裸的女人正躺在他的床上。她有一双修长而又结实的大腿,丰满的胸脯在被单下以诱人的旋律起伏着,她在黑暗中眯着眼睛看着夜瞳,她吃吃地笑着,她一定以为她的突然出现一定把眼前这个紫色长发,俊美而忧郁的男人吓了一跳,更主要的是他身上一定还有比那对黄金酒杯更为值钱的东西。 她相信,她一定可以靠这一双腿把这个男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套过来。

夜瞳在黑暗中,看见了她的笑容,直接的诱人的却是不单纯的,夜瞳早已经发现,在女人的身上,越是这种不单纯的有目的的笑容就越勾引人,所以为什么很多男人越是知道这笑容里是多毒的陷阱却还是抗拒不了诱惑。

这个时候,这个女人伸出手朝他招了招,她说:“过来。让我看看你。”

血獠的视觉和人的视觉不一样,越在黑暗的地方,血獠就越看得清楚,相反在有光线的地方,他们眼睛里的事物反而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所以,夜瞳很清楚地看见这个女人脸上分明写着“有价勾引”四个字。

“我叫艾沙。”当夜瞳顺从地走到床前的时候,床上的这个女人用甜得化不开的声调轻轻地说。

“你可以叫我夜。”夜瞳弯下腰,凑近她说。

是的,他不打算抗拒这样的诱惑。

当这个女人温暖而干燥的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拉住他冰凉的手的时候,他突然被一种幻觉包裹住,黑色如瀑的发,清丽的容颜,细长的眉眼,眼睛里是无法言语的坚决和固执……

夜瞳心头一痛,谁知道就捏痛了掌心里温热的小手,艾沙因为突然而来的痛楚瑟缩了一下,但是她并没有退缩,反而伸出了另一只手,抚摩着夜瞳微皱的额头:“夜,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如此的俊美,美到,连女孩子都要嫉妒了……你的体温真冷。快来,暖和一下……”说着,艾沙用手牵引着夜瞳靠近自己,接着她那一双修长而又结实的腿就派上了用场。

是的,当艾沙的腿缠上夜瞳的时候,夜瞳突然被这种温暖的体温感动了。他身体里有一种最原始的欲望轰的就被释放出来。那种感觉是恣意的,是可怕的,好象被一把锁禁锢了百年的恶魔突然被一把钥匙释放出来,他觉得他的心开始有了温度,尽管他的体温还是冰凉的,这种体温是他渴望已久的,仿佛一种原始的爱恋,只有这种体温能够让他重温二十年前的一场邂逅,除了现在这个温度还能让他想起某一个人,尽管那清晰的容颜都已经被岁月磨噬得有一些模糊了,可是心里还有一种幸福的感觉。

幸福。这个词在他清醒的时候恐怕只会引来他的嘲笑。可是此刻,他迷乱了,他想他是孤独太久了,是寒冷太久了,所以抱着这个有温度的陌生女人,突然有一种醉生梦死的满足感,他突然就厌倦了生命的冗长,那一刹那,他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他想,可能死,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被那生生世世遗忘不了只会越来越清晰的思念带来的折磨。

“回去吧。”夜瞳忽然在黑暗里拉住艾沙的手,他的身体冰凉而僵硬。

“你……”艾沙看着黑暗中这个英俊的男人忽然觉得无话可说。

“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是不该跑到陌生男人的房间里的。”夜瞳忽然笑了,顺手就在艾沙的手腕上绑上了一根紫水晶雕琢的手链,“穿上衣服,否则我会打你的屁股!”

艾沙气急败坏地穿好了衣服从夜瞳的床上走下来,嘴巴里面把世界上所有肮脏的话都骂完了。

夜瞳虽然闭着眼睛在山坡上假装睡着,其实方圆十里被的任何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知道有几只狼靠近了,因为看见了燃烧的火而又在不远的地方停住了,徘徊在附近等待着午夜的来临,等待着机会的靠近。他更清楚地知道艾沙是什么时候停下舞步,朝他走来的。

“我不太习惯那样的热闹。”夜瞳转过头对艾沙说,又转过头来继续仰望着夜空。

“快看!流星!”突然间艾沙指着天空欢呼起来,紧接着她就抓起夜瞳黛色的长袍的衣角迅速打了一个结,“快许个愿,最灵验的!”接着她就爬了上来,坐在夜瞳身边。

他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俊美无比,深紫色的瞳孔有一种妖异的光芒,深紫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有一种独特的光辉,艾沙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可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而是有着月亮一样光辉的精灵。他似乎并不在乎艾沙一直看着他。他反而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她并没有戴他那一夜给她的手链。

艾沙轻轻地拉住了夜瞳的手,她的指头是试探性的,有些生涩,此刻的艾沙,在月光下显得好象少女般青瑟。她颤抖地触碰了夜瞳的一个指尖,又急忙缩了回去,她突然感觉到,从那奇怪的一晚以后,她忽然就喜欢上了这个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他居然把她赶下了他的床,还威胁她说要打她的屁股。忽然她看着他的轮廓就笑了起来,她似乎已经动用了内心里那个最圣洁的自己来接近这个男人,有一种情愫在逐渐难以控制。

“你的手为何这样冰凉,他们说手的温度就是心的温度,你的心难道此刻感觉很冷吗?”艾沙在触碰了夜瞳的手后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你……你……干吗不许一个愿?对流星许愿的话,很容易实现的,我都为你的衣服打了一个结……”艾沙刚说到这里,夜瞳忽然转过头来笑着对她说:“我正在许,希望上天赐给我一个老婆。像你一样听我的话,害怕我打屁股的!”说着却把自己的手轻轻地从艾沙的掌心里抽出来,装模作样地对着上天祈祷。

“你……”艾沙又被提到了痛处,把手握成了拳头正准备朝夜瞳挥过去。

可是夜瞳忽然就闪到了一边,嬉皮笑脸地说:“荒漠温度很低,穿上,早些回去休息。我要去过夜生活!不要跟着来,否则……打你、的、屁、股。” 把刚才艾沙打了一个结的长袍丢给艾沙。说完就大步离开,没有朝自己的帐篷去,而是朝着远处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去了。

夜瞳站在黑暗中的旷野上,抬头,夜幕和星辰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包裹着自己,不怕他伸手一摘就可以摘下一把。谁都替代不了她。在她以后,他有过很多个女人,无数个狂乱以后清晨,他发现他已经找不会那个回忆里的温度,她白衣胜雪黑发如瀑,眉眼细长,笑容里温暖的温度。于是在经历了无数个陌生女人离开的清晨后,他已经麻木到忘记了什么叫泪流满面。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周围的光线逐渐明亮起来,接着他找一个透不进光的地方,昏睡过去……如今他已经害怕起这样的感觉来。不要女人了,她们的温度替代不了她。

她还好么?

阿半,阿半……

不知不觉,他已经远离了商队扎营的地方。除了月光,这里没有一丝的光亮。

狼群从黑暗的角落里围了上来,大概有二十多匹精壮的狼,将他围在了中间。它们的眼睛里放着寒冷的碧蓝色的光芒。在这样的荒野上,难得有这样的食物,它们已经跟着这商队一个昼夜了,因为害怕火的缘故,一直守在离帐篷篝火不远的黑暗中,等着狩猎那些单独离开燃烧着的篝火的人。

很显然,它们马上把独自走进黑暗中的夜瞳当作了上天赐给他们守侯一个昼夜以来等待到的第一顿美餐。

夜瞳站在狼群中间面无表情,一瞬间眼睛里反而露出了怜悯的神态,可马上就消失了,

几只饥肠辘辘的狼已经按奈不住事物对它们的诱惑,猛地跳起来攻击夜瞳。夜瞳轻巧地一侧身就让开了去,饥肠辘辘的狼显然很惊讶眼前这个人有如此快的身手,可是她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眼前得之不易的美餐,于是很快,狼群又围拢上来,准备再一次的攻击。

食欲在它们喉咙里翻滚着,催促着它们去嘶咬眼前这个家伙,欲望在呐喊着,去吧,把他的血肉一起吞到肚子里去,连骨头都不剩!

这个时候,夜瞳极快的身影左闪右躲,躲过了狼群几度的攻击。狼群发现即将到口的事物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他这样左躲右闪似乎不是在自保,而是另有目的。

不错,他在引狼群。

他不单没有把狼群往有光亮的地方引,反而引向了离商队越来越远的地方,在里光亮越远的地方,狼群突然发现这个人的身体里的味道发生了变化,敏感的狼似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马上就拉远了包围夜瞳的距离,也不敢妄自攻击他。

突然间夜瞳抬起了头,迎着月光,野狼们看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这个他们以为是人类的家伙,突然就长出了獠牙,深紫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散发出妖艳的光泽。

血獠!

狼群马上就开始逃散。

只有七匹狼还在原地,它们耸拉下竖起的耳朵,将身体匍匐在原地,不敢直视眼前的血獠,虔诚的态度仿佛在膜拜它们的神。

这就是血统,它决定了生存的地位。强者就可以生存,弱者只能臣服。

夜瞳的嘴角向上挑了一挑,露出残酷的表情。

这是200多年前那个同父异母的拥有纯正贵族血统的哥哥对自己说的话。

看来不单在血獠的世界里讲究血统,原来在兽族、人族以及精灵族里都讲究血统。

血统的卑微曾让他饱受同族的欺凌。母亲的血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血统,可是他的父亲却是拥有尊贵血统的血獠之王,母亲得到了血獠之王的初拥,获得了永生,并且生下了他,可夜瞳也就成为了血獠贵族里的一个耻辱和笑柄。

他还记得母亲总是怜爱地看着他,对他说,夜,我们会离开这里的,有一天,我们就去没有血獠的地方两个人静静地生活,只有妈妈还有夜,无忧无虑的。

于是他就一直期盼着母亲带着他离开家,到那个永远没有血獠的地方去居住。他30岁——对于血獠那冗长的生命来说,30岁,只是血獠的幼儿时期,夜瞳还是一个孩子。

那一年,那个在家族里身份卑微的母亲为了保护幼小的他逃到人界来,他们隐藏着身份和人类混居在一起,他们度过了一段平静美好而幸福的时光。而后母亲在一次寻找食物的时候潜进了一家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却再也没有回来,早在那以前母亲就告诉过他,要是有一天她没有回来,可能就是遇见了血獠猎人,被他们收进了熔魔瓶里,化成了血水,再也回不来了。

“要是有那么一天,你千万要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吸血鬼猎人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找到你。”

他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是熔魔瓶,后来才知道。那是血獠猎人用来装捕获的血獠的容器,那个瓶子里装着各种足以熔化血獠的法器,一旦血獠被装进了那个瓶子就再也别想逃出来了,他们会被慢慢地熔化,然后身体里的灵力就会传给血獠猎人,从此这个血獠猎人就拥有了这个被熔化了的血獠的力量了。

接着,他美好的童年就结束了,他在颠沛流离,四处躲藏的生活里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存活到现在。如今的他已经继承了父亲血液里的那一部分强大的力量,同时,这样的生活给予了他坚韧、不张扬、小心谨慎的生活态度。于是他就这样安稳地自己度过了往后的200年。

那些四处逃散的野狼已经成为他的食物。或许此刻被他吸干了血液的狼在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以如此快的速度奔跑出去,还是被他以如此快的手法在一瞬间就捏断了喉管,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只留下七只狼。

他们好象宠物一般温顺地匍匐在他的脚边。

夜瞳一口气吸食了十二只狼的血液。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了一点血色。

他闭上眼睛,享受着饱餐后的安逸,狼血的味道远远比不上人类血液的香甜,可是狼血的热量以及营养价值却远远超过了人类的血液。夜瞳已经习惯了吃了这一餐不知道下一餐在哪里的生活,有吃的,那就狠狠地吃个饱,这样的话,保持体力可以抵挡很多天,他就还有机会存活下去。

在他吸干血液以后,他将狼的皮毛剥下,将骨肉丢给身边的七只狼,对它们说:“吃下去,最重要的就是让自己活着。”

狼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尽管现在堆在他们面前的骨肉曾经是他们的同伴,但是,在这样恶劣的生存条件下,如果错过了这一次饱餐的机会,那么下一个死的将是自己。它们只看不起被饿死的狼,而不会看不起食同伴的狼。活着就是体现强大的最好的证据。

于是它们饿扑上来,将残骨食去了一大半。

“你们走吧。”夜瞳挥了挥手,就自己朝帐篷走去,再没有猎杀的举动了。

于是七只狼在黑暗中摇着尾巴朝他膜拜,一直到他转身后十四只碧蓝的寒光隐没在了墨蓝的旷野的夜幕里。

让艾纱差点惊叫的事是她看见了狼,很多匹狼。于是她立刻停住了脚步,她回到了帐篷里,觉得夜瞳的神情有一些奇怪,似乎是故意要马上打发她走,于是她有悄悄地跟了出来。狼群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于是她迅速趴在草丛里。

她第一次这样进距离地看见狼,它们比想象中的还要凶狠,可是却没有发现自己,原因是因为它们正集中注意力去对付一个人。她很想站起来去帮助那个人。可是她发现,那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她去帮助,他身手敏捷,而且刚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对攻击他的狼出手,而是在闪避,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狼群引向别的地方。

月光下,那个男子的身手敏捷,干净利落,身材很棒,高高的个子,匀称的体格,还有一头非常漂亮的紫色长发。

“夜!”艾纱忍不住就叫了出来。

突然,狼群惊恐着四散,有一只狼因为过度惊吓甚至是从艾纱身上踏过的。

艾纱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她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灵力就在附近爆发了出来,空气中传来不安的气息,附近还有狼在被掐断喉咙临死时候呜咽的声音。

这里很危险。

她感受到了,凭着平时的直觉,这里非常危险。夜,或许是一只很可怕的魔物。可是很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在开始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他不是人类,甚至连攻击他的狼群也没有察觉,要知道狼其实是最多疑最敏感的动物啊……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的一个寒战打断了思路,可抬起头来一看,就看见远处的火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熄灭了,难道营地那里出事了?否则营火是用来驱逐野兽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熄灭的。艾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也顾不得看狼群的热闹,爬起来就朝营地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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